四十、夜间歌唱(1940-1942年)

一、在上海养病

  一九四零年一月十八日,尚节回到上海,当晚举行家庭礼拜。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强壮,又不肯稍加体贴,每次讲道总是用尽力气、汗泪交流。这样的「拼老命」,拼了将近十五年,现在已到了「当跑的路已经跑尽」的阶段了。尚节灵命转机那年,主启示他只有十五年的工作时间,现在也快满期了。

  一月二十四日,汤仁熙牧师来看他,尚节说:「这次病中,使我学习对别人受苦时表同情,病人最需要主内肢体的安慰与探访。」二月十二日,汤牧师夫妇希望尚节到医院去治疗,尚节说:「一去医院,就不能自由读经祷告,五千日没有间断的日记,恐怕不能继续下去。我想请竺规身牧师来为我祷告。」正说着,竺牧师来了,尚节就向主认罪:「1)在讲道时,看见小孩子在会场上吵闹,就发脾气,把小孩子赶出去,缺乏爱心温柔。2)作见证时,心里是希望能多有人得救,但有时九分会讲到十分。3)才蒙恩时,每天灵修时间很长,但后来一天讲三次道,灵修时间就不够了。4)偷神的荣耀。5)自以为是,看不起别人。6)所收的奉献款,应分别为圣,设立一个委办,请竺、汤两位牧师,钱俞慧安老姊妹锦华四人一起管理。神若许可,将来开个灵修院,有几千亩地能自食其力,又可以灵修。」他们祷告了一、两小时,祷告时不觉得疼和累,脓血流出很多。

  尚节在上海家中养病期间,并没有自伤自怜,也没有在病床上过着无聊的日子。在主日清晨,他总喜欢请一帮朋友到家里,对他们讲道,讲完便和他们共同祈祷。在讲道与祈祷时,他的痛楚便忘记了许多。他认为这痛楚是主对他的训练,目的在纠正他的坏脾气。的确,他的脾气这时也好得多了。朋友来访,必加以招呼,走时必送出门。兴化风俗,好友到家里用膳,主人必请太太献上筷子;这种礼节,尚节现在也不嫌麻烦地实行起来了。人们都说,「宋博士的脾气变了。」

上图:一九四零年,宋尚节全家合影。
上图:一九四零年,宋尚节全家合影。

  他照常每天读圣经十一章,照常祷告,照常写日记。写日记是他每日的劳作,每写总在一小时以上,从不间断,这是关于他生平最宝贵的材料。有时他觉得写得太吃力时,便叫弟弟代劳,后来又嫌弟弟写得太慢,就请能文的神学院学生笔记他的口述。有空的时候,他还择要答复国内外基督徒的来信。

  二月二十五日,舒邦铎牧师夫妇来看望尚节,对他说:「你一九三一年在南昌我家时,预言自己的工作有三年流血,三年后要退隐,所以从今年起要休息三年,这些预言都要应验。

  周惠灵大姐是护士,悔改后被圣灵充满,奉献一生为主。三月八日,她与爱主的弟兄张卜熊大夫亲自来家中诊视后,劝尚节进医院开刀。尚节说:「我愿意死在讲台上,不愿死在家中。」

  这时,北平的王明道听见尚节病重,他夫人刘景文姊妹正好在上海娘家养病,所以他就请夫人前去探访。三月二十日,刘景文姊妹见到尚节的病痛,又知道他执拗不肯就医,就用《马太福音》第九章十二节劝他入院治疗:「健康的人用不着医生,有病的人才用得着」。尚节当天就进了医院。竺规身牧师在上海福音电台广播,请上海全体布道团员为他祷告。

  尚节做手术的地点是上海戈登路大公医院,做手术者是张卜熊大夫。由于尚节体弱,所以先行输血,三月二十日晚上九点半动刀。手术约三小时,脓血流出有两大碗,挖去许多烂肉,整个房间充满臭气。他患的是结核性痔漏,这是一个预后不良的重病,需要长期住院。在住院时期,做他的看护、保姆和管家的,是一位杭州布道团团员张姊妹,和一位为尚节办事务最出力的朱维馨弟兄。这位朱弟兄的祷告是:「主啊,祢若肯,接我回去,留下我的弟兄宋博士吧。」

  尚节从手术室被抬回病房时,面色苍白如纸。此后数日,到院探视之亲友,都见他在病床上呻吟痛苦。在大公医院静养了约一个月后,健康渐渐好转。当刘景文姊妹再去看望他时,他就像小孩子般地唱着奋兴短歌:「健康的人用不着医生,有病的人才用得着。」

上图:一九四零年,宋尚节在上海大公医院动手术后照片。
上图:一九四零年,宋尚节在上海大公医院动手术后照片。

  五月二十日,尚节出院回家,五月二十四日在家中作了一首《工人回忆歌》,调用复兴诗歌第4首。这首诗歌,也是对今天每一位神仆的提醒和勉励

  1. 回看以往所行道路,虽是顺服,却非甘心,受主鞭打,方能醒悟。主啊!我愿甘心顺服。
  2. 回看以往所作圣工,虽是忙碌,缺乏爱心,受主惩治,忽然明了。主啊!还我起初爱心。
  3. 回看过去所跑灵程,虽是跟主,自为满足,受主斥责,深自惭愧。主啊!助我谦卑追求。
  4. 回看多年所度生活,虽是不错,未真圣洁,受主对付,叹已败坏。主啊!渴慕完全像祢。
  5. 回看平日所传信息,虽是福音,未付代价,受主启示,有负厚托。主啊!恕我灵里怠惰。
  6. 回看蒙恩所立奉献,虽未违背,己犹未死,受主指点,贪恋世界。主啊!今后一刀两断。
  7. 回看每天灵里交通,虽是不断,未达亲密,受主提醒,辜负主爱。主啊!化我在爱里面。
  8. 回看当年接受十架,虽是背负,常觉灰心,受主鼓励,泪不自禁。主啊!甘跑孤单道路。
  9. 回看平日与人交往,虽是谨慎,未表现主,受主光照,有亏神荣。主啊!人前要表显祢。

  五月二十六日,妻子对尚节说:「上海许多教会都为你的病祷告。今病稍好,应当去聚会。」于是全家都到最近的毕士大小礼拜堂聚会,

  六月七日,尚节又作了《今昔比较歌》,调用复兴诗歌第70首:

  1. 前好表彰自己,今愿主内隐藏;前喜求人夸奖,今惟讨主喜欢;前作工求果效,今乐主旨得成;前讲道凭智慧,今靠圣灵大能。
  2. 前好谈论世事,今愿主内静默;前喜朋友交往,今爱灵里交通;前唱诗求悦耳,今乐爱里忘怀;前祷告凭感觉,今靠信心得胜。
  3. 前好任意判断,今愿主内自察;前喜工作忙碌,今学忍耐等候;前查经求妙解,今乐灵里亮光;前著作凭经验,今靠圣灵启示。

  七月八日,张卜熊大夫提出再次开刀,第二次手术是在上海南洋医院。经张医生许可,宋师母与钱俞慧安老妈妈、周惠灵大姐在旁边观看并祷告。张医生祷告后,将肿处与新伤口割开,将腐肉及朽坏骨头也剪下。八月三日,尚节祷告说:「父啊!这次大病难道要灭掉我的信心吗?要减少我为主作见证的能力吗?」然后他对周大姐说:「人算什么?不过器皿,不是被圣灵使用,就是被撒但利用。神有时给祂仆人特别造就,借着苦难,使之谦卑,使神得到全部的荣耀。

  九月十一日,尚节接到安微宿县生熙安牧师之长女生懿新姊妹的来信,她因病休息半年,所以与尚节分享病中所得:「1)讨神喜悦、作神心上人,比为主作大工还宝贝;2)神让祂儿女们患病,不是损失、乃是恩典,经过死荫幽谷的经历,比站在讲台上向千万人传福音更宝贵。3)工作是属于神的,神必负责,求神赐下一颗安静的心,顺服安息在神的旨意中,学习那更高的事奉,在病床这段日子里满足主的心。4)祂试炼我之后,我必如精金。

  九月十八日,尚节与前来探访的竺规身、戚庆才和王彼得牧师谈论病中的体会:「神用患难淘汰不合用的仆人,神也用患难造就每一个工人,借着患难来恢复我们起初的爱心,患难帮助我们进入安息。他们走后,尚节总结了这次大病中得到的最大属灵教训:神要人完全死于『自己』,尊主为大。我们为主作工,当效法保罗,在各地以高举十架为结束,不以自己得荣耀为结束。为主作工,不求什么馈赠,无名无利,只求在主内隐藏,学习对付『自己』。不但领人出埃及,还应当领人过约旦河。在台上根据真道直言,以尊主为圣为标准。见证中不提及悔改人数,亦不必让人签名,不再求人写见证给我,拒绝一切表彰自己的话。人算什么,不过器皿罢了!当多到人不肯去的地方去作工。」

  那时上海怀恩堂刚刚落成,准备举行奋兴布道大会。因为堂宇宽阔,他们认为若非用宋博士的声望作号召,恐怕难以满座。因此,戚庆才牧师请尚节从十一月十日到十一月十六日在怀恩堂领会,尚节便答应了。十一月十六日,到的人很拥挤,怀恩堂内喧哗杂乱。尚节缓步上了讲台,以击桌,大声说:「这到底是教堂,还是戏院啊?」会众这才寂静下来。那天他讲的是「主的日子来到,好像夜间的贼一样」,讲到后段,就感到支持不住了。讲完归家,他的疮口又再度发炎,痛楚增剧,身体越发衰弱了。他叹息说:「料不到我竟这样不中用了!」

  十一月二十三日,上海伯特利教会成立二十年特刊,尚节在上面写道:「同心合意,兴旺福音。至微仆人尚节敬祝。」

  尚节本来预备再去南洋,由于在怀恩堂领会,伤口复发。医生说,上海的天气太潮湿,对伤口收口不利,最好是到北平,那里天气干燥。十二月四日,尚节把家人留在上海,由天津布道团团长张周新陪他去北平。路上经过升天殡仪馆,他心想:「这次到北平,恐怕要升天了」。

二、在协和医院

  一九四零年十二月九日,尚节住进了北平协和医院,被诊断是癌症和结核。医生说伤口有许多管,像铁路似的相通,比给肺开刀还要困难,还要养两三个礼拜才可以动第三次手术。尚节心中难过,想离开医院、不接受医治了。十二月十六日,有弟兄送给他书和经节,一本是《受苦有益》、一本是《写给受苦的基督徒》,经节是「摩西为人极其谦和,胜过世上的众人」(民十二3)。十七日早上祷告时,神启示尚节不要离开,他的心才得以安息。

  二十日查房的医生虽然实话实话,但也说了许多安慰的话,这使尚节反省自己:「这些天内心的争战,都是因为我想自己病不厉害,而医生又说得这么厉害。回想我在许多地方领会时,我讲『你有罪』,许多大罪人向我发脾气,但圣灵作工时,他们承认自己想的完全错误,是自己欺骗自己。我也想到,对罪人不但要指出他们的罪,还应该对罪人有爱心,因而有得救的盼望。

  这时,又有一些探访的人对他说:「为何不靠信心呢?还靠医生?」还有人回忆起过去看见他为病人按手医治。尚节在日记中写道:「这一切话只叫我心里发烧,但有一位姊妹送我一节圣经,『因我所遭遇的是出于祢,我就默然不语。』(诗三十九9)二十三日晚上,尚节读了《诗篇》一百三十八篇6-7节,主的话也给了他新的亮光:「只要谦卑交托,甘心在患难中,仰望祂的救赎。」

  第三次手术是在十二月二十四日上午。当晚是圣诞夜,有诗班来唱诗,尚节想到主从天上来到世界,不慌不忙地来到马槽作一个小婴孩;又想到自己因为要等待两个礼拜才能开刀,就心中着急,何等惭愧!

  十二月二十七日晚上,尚节做了一个梦:在一个大礼拜堂里,许多人很长时间没有听他讲道,现在都来听,礼拜堂外有个广告上面写着宋尚节医好什么人、什么人。尚节立刻声明,不是我能医好谁,一切荣耀当归给神。说完下台,看见许多天使,每个天使手中拿一朵百合花。梦醒之后,尚节赞美主说:「多年来为别人祷告,许多病人蒙神医治,他们以为是我医好他们,把我看作神,现在我病了,能叫他们明白宋尚节是人不是神。」

  一九四一年一月十九日,尚节的脓越来越多,晚上发烧,整夜不能睡。第二天,尚节接到舒邦铎牧师的信说:尚节在他家说过十五年的工作预言,一九四○年至一九四二年是与主同埋葬的时期,深信神有重要的工作托付他,所以要有长时间的准备。尚节看完信,心中很快乐,烧也退了。

  一月二十三日中午,尚节第四次动手术,接着在协和医院住了六个月。期间,尚节同房的俄国人开刀后吵得厉害,尚节说:「我忍不住发脾气,后来心中深深痛悔,然而已经变作许多反对真神的笑柄。」后来,尚节住一个安静的单间,但很快又让给一个有精神病的小孩。接下来的同房是一位抽烟的朝鲜人,他的烟味实在使尚节受不了,但尚节却靠主得胜、学习忍耐,抓紧机会向他谈道。尚节深深体会到:「要作神的仆人,若要每一句话有惊天动地的能力,他就必须先为他所传的信息吃苦。没有大患难,就没有大光明;没有大磨练,就没有大托付。神要把大任务交托一个人,必须叫他受苦到极点。」

  在住院期间,每次医生换药都使他非常痛苦。尚节认为是他们心急、不顾病人的痛苦。而护士换药细心,比较慢、不痛苦。但是,尚节后来渐渐发现,每次医生换药,当时虽然痛苦、后来却很好受。而护士换药,当时虽不痛苦、后来却很受罪。从此,他就欢迎医生换药,并且体会到:「讲道也有两种,先苦后甜,先甜后苦。神让我们先苦,实在是为我们的益处。」

  那时,内地会西教士柏康尔夫妇因为儿子住在协和留院,常常到院,经王明道介绍后,他俩与尚节互相认识,以后常作交谈。在谈话中,尚节表示他的病是主对他的管教,要把过去的坏脾气改变过来。关于尚节的性情,柏康尔早有所闻,现在亲见其人,深爱他之温柔和平,以前所闻的暴躁轻慢之气,已经无影无踪了。

上图:一九四零年,宋尚节、宋师母(左一)和王明道夫人刘景文(右一)在北平协和医院病房内留影。
上图:一九四零年,宋尚节、宋师母(左一)和王明道夫人刘景文(右一)在北平协和医院病房内留影。

三、在香山祷告

  这次手术虽然做得很成功,但因为尚节不能离开工作,所以一再拖延、迟了六个月,病已深沉,所以结果不能令人满意。一九四一年六月七日,尚节离开协和医院,住到北平布道团团长许文贞医生家,宋师母随舒邦铎牧师到北平护理他,上海的四个孩子交给一位保姆照顾。六月二十二日,纳粹德国突然袭击苏联,欧洲战火向东蔓延。七月三日,尚节接到家信,知道最小的男孩天旨病重住院,宋师母不得不赶回上海。当天,尚节搬到香山卧佛寺路口鲍家花园,租了园中的小平房;一面养病,一面查经。其地名「一棵松」,颇饶山林之胜,空气新鲜,但是没有电灯和自来水,晚上只能点着煤油灯查经祷告。八月三日,尚节早上读《以西结书》二十四章16节:「人子啊,我要将你眼目所喜爱的忽然取去,你却不可悲哀哭泣,也不可流泪。」读经以后,尚节就唱「主旨得成」歌,心想,「天旨是否已经归天了呢?」当天他就收到妻子的来信,原来七月十八日,尚节唯一存活的儿子天旨也因腹膜炎去世了。

  此时此境,遭遇此事,在常人当然不免是一大打击,但尚节却已经学习到了在夜间歌唱的功课。他心中所挂念的,乃是主的旨意成就。八月五日,他给舒邦铎牧师写信说:「在我祷告中间,神清楚指示,中国教会大复兴的时候到了。这个大复兴不是借着人,乃是借着圣灵自己的工作,在一帮工人心中运行激励他们,同心合意地联合起来,到一个偏僻的地方,作一个长期的祷告,作一个灵里祷告的工作。在灵里祷告的时候,神自己要动工,领他们进入真理的深处;领他们到完全死透的地步;领他们到『不要我、只要主』,『不是我、却是主』,『不见我、只见主』的地步;领他们到有同一的心灵,跑同一的脚踪;领到肢体彼此建立,灵里互相交通,在爱中建立自己的地步;领他们到爱主所爱、看主所看、恨主所恨、祷告主所要祷告、做主所要做成的地步;领他们到断开一切锁链,在灵里自由的地步,用信心做成神所要做成的工作。在这一个月中间,神借着祂孩子的手,写信给各教会的工人,赶快退到一个安静的所在,彼此联合,作成那祷告的工作。神要在这个时期,做奇妙的事。」

  八月二十六日,宋师母带着三个女儿和保姆从上海迁往香山。此后,尚节的健康日趋正常,就开始若干比较不吃力的工作,和到访的人谈道。在这段期间,他每日读新旧约圣经三章及《启示录》一节,用新旧参照对读,称为「伴偶查经」,或转「生命轮」,常有信徒同工一起查经。

  在上海,宋师母用了六、七百元为天旨做墓碑。尚节知道后,就写信给上海竺规身牧师说:若墓碑还未做成,当用立碑之款作布道团印发布道单张基金之用。九月十七日,尚节在祷告、读经后写道:教会不复兴,我是大绊脚石;许多神儿女的软弱都是我软弱的放大。家庭中之软弱,因为我未作好的模范。保罗劝人效法他,因他效法基督,我却不敢这样说,我看其他人比我有义,我不敢作责备人之器皿,愿在神面前默然无声。越看自己之败坏,越深入主的死;看自己的败坏有多少,深入主死有多少!非自己之虔诚能讨主喜悦,全在于主的怜恤。恨透,死透,则活透!」

  九月二十七日是尚节的四十周岁,他读《使徒行传》第二章,反省自己:回想四十年来,自己有许多易犯的罪,自高、不能与人合作、缺乏爱心,并有许多隐藏的罪,只有求灵火焚烧,焚烧自己的一切污秽,使我爱人灵魂的心不断焚烧。

  九月二十九日,尚节读《约翰福音》二十一章,再次反省自己「许多年来,以打鱼为乐,自以为老练,自以为老手,殊不知这是神的恩赐。最初打几条鱼时,尚知归荣耀于神,打鱼打多了,就喧宾夺主,不将荣耀归于神,反自夸自己是老手了。唉!人之本相就是如此!人的毛病,就是把神所赐的恩赐或工作变作偶像来代替主。」

  入秋之后,尚节身体更见好转,已能在一棵松附近散步游览了。这个古帝王行猎的胜地,此时真有「霜叶红于二月花」的奇景。香山的静宜园,是他最常策杖流憩的地方。他看见花草,即以花草作喻,对同行的人阐述真理。在香山旅店旁边有一个高墩,尚节时常喜欢坐在那里读经静修。他在这段时期写了十五首短歌、十九封给国内外布道团的公开信。

  一九四一年十月九日,尚节给南洋布道团员和吴静聆团长写了最后一封信,两个月后,太平洋战争爆发,中国与海外的通讯就断绝了。在这最后的信中,尚节说:「我们灵里饥渴时,往往仰赖几个奋兴家的讲道。但他们只能给我们带来短时间的复兴,正如夏甲的一皮袋水,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自己都得不到满足,如何满足别人?现在,让我们来到活水的泉源,祂能给我们无限的供应,主就是那活泉,凡到主面前的,主总不丢弃,主自己将满足每个人。」他又详细介绍了自己病中在香山祷告的经历:「我与一些弟兄姊妹一起祷告九十八天。有时我们祷告五、六小时也不看为太长。我们越祷告,越爱神,越能合一。越祷告,越知道父的心意;越祷告,越喜乐,越得到安息,越思慕主,这样我们越延长我们的祷告。越祷告,我们的心越发出亮光,我们更彼此了解,彼此相爱;越祷告,越有滋味,越死于自己,死于世界,越看见自己的软弱,变得越谦卑。你们可以实行这样的祷告生活,如果每个布道团能够在灵里祷告,将被保守直到那日;如果每个教会有这样一个祷告团,教会将更得到复兴。」

  十月二十四日,尚节给舒邦铎牧师写信说:「我们在灵里祷告有一百一十三天了,这明显是神在带领我们,一步一步在灵里深有所得。过去我看布道工作很要紧,如今我看祷告比什么都要紧。属灵的境地是无限量的。在我灵里祷告时,看出末后世代的工人应该有下面十二个需要:

  1. 要完全死透:对世界、对肉体、对自己都要死透;活着不是自己、乃是主,『我』死了才有益处。
  2. 从主那里直接得启示:不光传道,还要作先知说预言;不但是基督启示在他心里,还要成形在他里面,生活在他里面。
  3. 明白全部圣经:不用人的智慧来读圣经,非用神学知识来研究,乃是吃下书卷,化为自己的骨肉,真是肉身成道,要按着正意分解真理。
  4. 在祷告中会听那微小的声音:会明白圣灵的指导,会得着那由上面来的启示,会打破那黑暗的权势,会与神有彼此密切面对面的灵交,会与主一同在至圣所内,有份于代祷的工作,会在主面前得着能力,来攻破撒但一切的诡计。
  5. 真要被圣灵完全浸透:脚被浸透,会跑顺服的道路;膝浸透,会不住地祷告,以神为乐;腰浸透,大胆为真道作证;手浸透,满有神迹奇事随着他;嘴浸透,见证有能力刺心,像天使面貌;头脑浸透,毫无成见;心浸透,以主的心为心;甚至全身浸透,如同彼得影儿能医病。
  6. 满有爱人灵魂的心:看一人灵魂不得救,心如火焚;爱人灵魂到极点,甚至效法主为羊舍命,愿失去全世界而赚得灵魂。保罗视传福音如还债,他说『我不传福音有祸了』,甚至两手织帐棚供给同人的需要,一同来还福音的债。
  7. 高举十字架的福音:有许多人轻看传福音,以为是初步的,不要紧的,把许多理学、小学、遗传、律法拿来造巴别塔。十字架的福音为神的大能,高举十字架才会吸万人来归主。
  8. 灵交的团体:有灵交团体为后盾,一切的能力,离不开同心合意的祷告,离不开马可楼上的祷告。主没有升天以先,吩咐门徒在耶路撒冷同心合意等候。在马可楼上,他们得着活水的浇灌,活水在他们腹中自然而然流出东西来。使徒时代教会,没有人传教会真理,然而有教会的产生;没有提倡远方布道,然而有安提阿差会的设立;没有人提倡远方布道,然而有腓利到旷野去,打那美好的仗;没有人注重方言,然而他们会说万国方言;没人传肢体生活,然而他们会实行彼此相爱;没有人传神迹奇事,然而这些恩赐却随着他们;没人传社会关怀,然而他们会救济寡妇;他们在灵里所得的一切,都离不开马可楼上同心恒切的祷告。
  9. 甘心乐意背十字架:跑孤单的道路,以受苦为兵器,不以福音为耻;效法主的死,实验主的死在身上发动,生在许多人身上发动;甘心乐意出到营外与主一同受苦,不求名利,主内深深隐藏;打破瓦器,使主的名得荣耀,像橄榄越压越榨出油来,使教会发光。
  10. 认识魔鬼的诡计:能认出化装的天使,会识破假先知、假基督,真有分辨的灵,站在守望楼上,为主的教会堵住破口。在地上捆绑天上也捆绑,在地上释放天上也释放。在真理荒凉时代,为教会柱石,不偏不倚,直立不曲,在真道上纯粹毫无瑕疵。
  11. 满有爱心与主内的人合作,同心合意兴旺福音:同有一个心志,站立得稳,不为自己建造巴别塔,不结党纷争,众人以为美的事要留心去作;不分彼此,只要主的福音被传开,就心满意足。真是为所信的福音,不顾性命地齐心努力。
  12. 儆醒祷告,忍耐等候主再来:不看眼前的孤单黑暗,在百般试炼中有信心、有盼望、有喜乐、能夜间歌唱,忠心至死。我天天为国内外的教会祷告,求神多多造就这样的工人,就是我在这一百多天祷告中所领会的,蒙神喜悦的无愧工人。传道人若有机会到僻静处灵修,也会看到我所看到的,得着神所要他得着的。」

  十二月七日,日本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尚节在南洋到过的香港、新加坡、马来亚、印尼、泰国、菲律宾、越南、缅甸等地,先后都被日军占领,物资也越来越匮乏。但尚节却心无旁骛、继续写作。据宋师母后来写给吴静聆姊妹的信里说,这些都是他「在病床上痛苦艰难中所得之启示」。例如:十二月二十四日,尚节与全体同工一起查考《以西结书》十三章,然后一起跪下祷告,得着的启示摘录如下:

  1. 神是光明之神,常与神交通者是居光明中,不在黑暗里。你不寻找光,光反要寻找你。神的光要照出你一切隐藏的骄傲、自己的谋算。神的光真是无微不照,甚至魂与灵,骨节与骨髓,都能刺入剖开,什么隐藏的罪都能照出来。罪不除掉,岂能在光中站立得住呢?神要把利未人关起来,神坐下熬炼,使他们成为精金。
  2. 许多人仰望大山、小山。谁料这大山、小山把神的光阻挡。要直接仰望神,应当直接领人到主面前蒙光照,使他们被建造成为活石。可是人总要为自己凿出池子,去得那死水、臭水,而不愿就近那活水泉源。
  3. 先堵住自己的破口,方能堵住教会之破口;先认识自己的败坏,方能认识教会里的败坏,才配为神说话。雕刻一块石头时,先去掉大块,后去掉小块,最后要去掉那最微小的,使你毫无瑕疵。
  4. 自己什么光景,造就别人也到什么光景。祭司如何,百姓也如何。许多假先知,没有来就光,没有认识自己,不认识神之心意与作为,故他无以领导百姓,也无以堵住破口。你认出是破,他认为不是。刷未泡透的灰,工作不彻底,是不能经过火的试炼。神要拆毁那未泡透灰所抹的墙,拆平到地,以致根基露出,一切归空。
  5. 为了名利,不敢说直话,只为人作靠枕。自己必须明白清楚神的旨意,方能说得直截了当。未受神深的对付,岂能明白神对付教会之原则呢?两年间,神把他的仆人绑起来坐下熬炼他,免跑错路,下入永远之深坑,妙哉神爱!
  6. 以赛亚未蒙洁净前,真是耳聋口哑;蒙洁净后,方能听得清楚,说得清楚,配作先知。如不在宝座前深受对付,只能是假先知。
  7. 真先知不像狐狸有私心,不但不能建设,只会挖洞,把圣城石头偷来为自己建巴别塔。真先知看清破口所在,会堵住破口,成全了那金银宝石的工作。

  从一九四一年七月来到香山,一直到次年二月,尚节写下了每天在香山的祷告读经心得,于一九九一年十二月在香港晨星出版社出版,书名为《隐藏的吗哪》,已出版了卷一至六。

  尚节身体略好之后,就在寓所内辟一堂名「恩典院」,在这里召开不定期的查经会和主日崇拜。还进城小住。这时常来恩典院谈叙的有王明道、汪兆翔、杨绍唐、顾仁恩等人。顾曾为电影明星,生活非常糜烂,听了尚节讲道后悔改,这时在北平传道,一切作风都效法尚节。他的家人由香港乘日本船北上,途中为盟国鱼雷击沉,全家溺死,顾非常心痛。尚节听说以后,对他说:「你我可以来个一个二部合唱,好吗?」

  「合唱?」顾迷惑了,「这时还唱得出来吗?还有什么可唱的呢?」

  「我们可以唱《约伯记》,」尚节静静地回答,「你唱第一章,我唱第二章。」

  十二月二十八日,杨绍唐牧师前来与尚节交通。尚节请他述说自己重生,圣灵充满,圣灵浇灌的经历。尚节说:「神的工人需有分辨的灵,真重生与假重生分别在于是否有爱人灵魂的心。真假圣灵充满是看有没有能力为主作见证。真假圣灵浇灌在于能否以生命传生命。真假先知有分别,假先知:1)靠肉体成全,不靠圣灵;2)不高举十字架,只高举理学、小学、律法、遗传。真先知则相反。」

  一九四二年二月十四日是除夕,尚节作完查经记录后,又去探访、勉励别的病人。先去看望孙玉芳姊妹,又去看望徐亚伦医生,大家一起同唱《主耶稣啊!想起了祢》,告别后回家。尚节自己经历了疾病痛苦、得着了主的安慰,也常用神所赐的安慰去安慰那遭受同样患难的人。

  从一九四二年二月二十日起,尚节在晚上家庭礼拜时除了读经、唱诗、祷告外, 考虑到二女儿九岁、三女儿六岁,年纪尚小,就给她们讲故事。后来讲的故事中,有一百五十四个完全讲神的工人, 集中出了一本书,书名为《工人故事》,一九九一年七月由香港晨星出版社出版。这些故事指出,有的工人不注重圣经,看属灵书籍过于圣经,以致误入歧途,也引领别人迷失道路;有的人不注重祷告,工作就没有能力;有的人不重视为主作见证,不高举十字架,结果工作失败,教会荒凉。同时,也谈到工人在各种环境和情况下当如何服事主,以及神的仆人当有的脚踪。

  一九三七年全面抗战以后,日军起初允许西方宣教士自由往来,用温和的手段拉拢中国教会人士。太平洋战争爆发以后,日军把西方宣教士关进了山东潍坊集中营,查封、接管了英美差会设立的教会、学校和医院,并借口支持「中华教会自立,脱离英美羁绊」,以软硬兼施、威逼利诱的方式控制中国教会。为了应付时局,北平的一些教会领袖在日军控制之下,组织了「北京基督教维持会」,但王明道却拒绝参加、不愿被政治势力利用。四月十三日,尚节接到北平西郊警察分署来信,要他四月十六日去接受质问。尚节心中不安,虽知万事临到、都有益处,但此时局势微妙,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因此,他检查、清理了一切没用的信。晚上祷告会一起唱《安稳在耶稣手中》,心中圣洁,什么都不用怕。那天下午,尚节在周维同牧师的陪同下接受了日本警察的质问。他们问尚节是不是台湾人,他说他是中国人,日本人就大为惊奇。又问他何时赴台湾、从出生到一九二七年的经过、传道的经济来源,一直问了一个小时。最后,他们听说尚节负病而来,还慰问了他几句。次日回到香山家中,同工和家人见他安然无恙,感谢主恩不尽。四月十八日,北平十二位基督教团体和教会的负责人就联合成立了受控于日伪当局的「华北基督教联合促进会」,周维同牧师也是其中之一,但王明道始终拒绝参加。

  从一九四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起,尚节每晚在家庭礼拜讲「喻经故事」。拿宋师母的话来说,他「每天仍是吃下书卷,倒嚼主的言语,一面回顾,检讨自己过去的工作,一面鼓励,带领锦华和孩子们勤读圣经。每晚有家庭聚会,孩子们当时还年幼,对于普通的讲经及解经不能感到兴趣,亦不能了解,所以他开始每天讲个小故事。这些故事听来是很浅显的,但其中却关乎灵里重要的事。」尚节讲的时候,不是按圣经各卷次序来讲,而是对哪一卷书有感动,就先讲那一卷;也不是先有了材料,然后再去讲,乃是先有感动,然后祷告,祷告后就讲;甚至讲前还不知道故事的起始和末了。这时都有同工在旁边帮忙记录。这本书特别注重教会与工人的真理,例如:如何建立教会,如何使教会走上合一的路,神家的禾场需要怎样的神国农夫——教会的传道人。主的仆人用故事喻意每一卷圣经,目的是使人更容易发掘圣经隐藏的珍宝。在每一个故事中,都使人隐隐看见十字架的功能;有从正面开门见山说的,也有从旁面烘云托月来说,目的是引导人高举、仰望、背负十字宝架。故事的中心就是使人认识神的心,去得神的心,好作一个完全满足神心的人。一九五一年,宋师母在将六十四个故事在北京出版,书名为《喻经故事》,里面充满精警的灵意和美妙的文学气息。宋师母在序里说:「主的话化在他生命里面,他将从圣经上所集领会的,配上这十余年在各地工作及个人灵性经验,就是这本喻经故事产生的由来。」

  尚节所讲的故事中,还有一种是含有各种灵训和属灵原则的寓言,含有灵意与灵历的叙述,以及含有预言性的故事。这类的故事有一百五十四个。一九九一年十二月在香港晨星出版社出版,书名为《喻意故事》

三十九、雾锁南洋(1939年下半年印马新)

  一九三九年八月四日,尚节从泰国返回新加坡,十一日再次到印尼爪哇岛的巴达维亚,听众和上次一样拥挤。讲道几天后,整个华侨社会都激动起来了。当时没有到会听道的华侨,可以说少之又少。教会更是燃起了复兴之火,画着十字架的三角旗到处可见、赞美歌声到处可闻。有人说,这现象仿佛就是威尔士的大复兴。

  有一位华侨财主住在巴城附近的风景区茂物,向来不信基督,但这时也趋慕宋博士的大名。他请一位朋友带他到巴城开会,会毕求见。但尚节是有洞察人心灵力的,在一瞥之间,已透视这财主的存心,把他的信封接了过来,向空中一摔,说道:「魔鬼的东西!」霎时钞票纷纷散落,留在会场的听众大感惊讶,那财主也惶惑不知所措。尚节对他说道:「你若不悔罪信主,就会和你的财富一同灭亡!」

  八月十二日到十八日,尚节在茂物领会,但却遇到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移民厅要他办某项入境手续,耽搁了几天,不能如期前往。茂物的华侨就请何亮牧师先行讲道,同时利用这时间搭了一个能容纳二千多人的大棚,因为教堂只能容七十二人。棚搭好了,人潮就从各地涌来,上自万隆、下自巴城,还有远从山巴埠来的,挤满了大棚。

  尚节这时老病又发作了,腰部剧痛,每次讲道时要用两手支持下身、以减少腰部的负担,每次讲完后都要用热水敷腰、以减少痛楚。虽然如此,他讲道的灵力并不稍减,许多人哭着上前认罪。不到七天,有九百七十人悔改。

  在茂物时,尚节在一位基督徒弟兄家。这位弟兄问他成为大布道家的秘诀。尚节说:「要当心钱财;要当心女人;要小心翼翼顺从主的带领;要知道主有呼召,主必开路。

上图:一九三九年,宋尚节在西爪哇的茂物领会。
上图:一九三九年,宋尚节在西爪哇的茂物领会。

  从八月十九日到九月十八日,尚节离开了茂物,相继到井里汶、三宝垄、日惹、八加连等地带领奋兴会,情况都一样踊跃热烈。

  八月三十一日,尚节身体实在太弱,只能坐着讲道,他就向主祷告:「父啊!我身体为何如此软弱?父啊!保守我的心,深知一切苦难都为要促使我谦卑。」次日,纳粹德国入侵波兰,英国和法国向德国宣战,第二次世界大战从此爆发。

  九月十一日,尚节到八加连。起初,尚节很不愿意到这里讲道,有些看不起这个小地方。这里的聚会是由四家信徒负责的,棚子只能容纳四百人左右。讲道时,妇女带小孩进来,回教徒进来念经,工作十分艰难。因此,尚节就求神叫自己不要看人少而灰心,他对同工说:「无论得时不得时,总要忠心传道,传道人应当有许多吃苦经验,方能到处作工。到越苦的地方传道,神越赐福。

  有一个人要印尚节的见证、为他宣传,被尚节劝阻。若非神自己吸引人归向他,用人的方法终必失败而徒劳。最后一天晚上,尚节看见许多人手中有他的照片,就劝大家不买他个人的照片。翻译的余弟兄说:「你这人工作很特别,越骂,听道的人越多,人也乐于挨骂。」尚节说:「这完全是圣灵在人心中,叫人自己责备自己。」结果在八加连这个小地方,竟然有五百一十九人蒙恩悔改,有四十七人献身传道。

  九月十九日,尚节最后到了泗水。泗水的培灵与布道大会,由各教会联合筹备,全爪哇有三十七个地方、千余代表来参加。他们在回教庙宇附近的空地搭了一座可容二千六百人的竹棚,租了扩音器,开会十天。十九日开始讲道,白天讲的是培灵信息,听道的是泗水和爪哇各地布道队队员,和新旧远近的基督徒。晚上讲的是福音,基督徒和非基督徒都踊跃参加。第一天晚上,人太挤了,几百人站着听,导致警察干涉。但圣灵做工,警察长受感动信了主,所以好多人站着听,他也不管了。中文报纸也广为宣传,使后来几天的到会者更多,把整个泗水的华侨社会都搅动起来了。尚节的信息主要的是攻罪,会后,他问到台前跪下的人群:「那些曾偷过别人东西的,举起手来。你们现在愿意公开认罪吗?」他们一一举起手以后,尚节就为他们祷告,然后才散会。

  最后的一晚,尚节讲的是《路加福音》第二十一章,题目是「基督再临」。他叫听众要:一,看破钱财,要像穷寡妇一样,把一切养生的都献上;二,要看破物质,例如圣殿是用贵重材料建成的,里面有许多金银宝石等值钱东西,但是七十年后,罗马兵来到,为要得宝物,把殿的石头一块块翻起来,不容一块迭在一块上面,正应验了主的话;三,要看破假基督,「因为将来有好些人,冒我的名来,说『我是基督』」,末日必然有许多假基督,假先知,假师傅出来;四,要看破环境,「你们听见打仗和扰乱的事,不要惊惶,因为这些事必须先有」;五,要看破大逼迫;六,要看破天翻地覆。

  使听众印象最深的,是关于战争的信息。此时,苏联正在和纳粹德国联手瓜分波兰,而英法虽已宣战,却在打一场袖手旁观的「静坐战争」。尚节不但宣告圣经预言之必然应验,更举自己居住的上海的战事为例:上海闸北有多少高楼大厦,南市有无数的层楼洋屋,也不知用了多少的金钱与时日才建成。然而只一天晚上,飞机大炮一扫,所有的都归入乌有之乡了,如今再到上海,已经看不见那些好看的楼房了。除了租界以外,上海一切的物质都归空虚。物质可以被魔鬼抢去,实际上绝无价值,每架钢琴好的二三千元、次的也几百元,可是杭州的汉奸把抢来的钢琴发卖,每架才十元,银杯只卖二角钱。这些话说了两年之后,日军侵占南洋群岛,许多人遇上战祸,得了天翻地覆的经验,才想起尚节当日的警告。

  最后一天是九月二十九日,尚节早上先查考《俄巴底亚书》,讲述见证时,全场流泪,有二千六百人不走。那天尚节为一千七百多位病人祷告。见证会上,蒙恩者踊跃为主作见证。四个瞎子看见了,两个聋子听见了,四个哑巴说话了。

  泗水大会期间,圣诗五千本转瞬售完。圣经公会的新旧约,无论是中文或马来文,也迅速售罄,不得不赶快向巴城补货。因为听道的人多,各教会都感觉礼堂太小了,只好各自扩建或改建;同时传道人的需要也大大增加起来,不得不多方设法补充。郑则义担任爪哇布道团总团长,有一千四百多位新蒙恩者,一百四十多位献身传道。

  九月三十日,尚节离开泗水前往孟加撒。有六、七百位蒙恩者到码头送行,以唱诗表达惜别之情。有一位年近五十岁的荷兰姊妹辞职专一传道,跟尚节去孟加撒听道。路上,她问尚节:「你身体如此软弱,如何料理?」尚节回答:「神要我负架,如这个十字架减去,则有较重的十字架等候。哪个门徒能不负架?我为负架而生。」她又问:「你为何不带家眷到南洋?」尚节回答:「主仆人一举一动关系重大,当与百姓同受苦难。」孟加撒有八百五十九人悔改蒙恩,奉献作传道的有一百人。

  十月十五日,尚节又坐船前往安汶。翻译的余弟兄耳疼、背疼、全身酸疼,想不赴安汶了。尚节劝他:「福也苦也,跟主到底,则见神荣,到安汶,或许要见到神最大的荣耀。我在国内经过许多苦痛挫折,如今在爪哇工作蒙神赐福,不敢骄傲。」他们两人一起恳切祷告,结果余弟兄的身体就健壮起来。十月十七日晚上到了安汶,二、三百人涌到码头要看谁是宋尚节。因为有西人告诉安汶教会,尚节只高举耶稣、不搞宗派,故省长下令,各甲长送材料来建亚达棚子,建得又快又便宜。离安汶时,四百人哭泣相送,许多教会领袖前来向尚节道歉。

  从十一月三日到一九四零年一月八日,尚节马不停蹄地在孟加锡、泗水、新加坡、文冬、巴生、槟椰屿等地带领奋兴会,他的病痛也越来越厉害。在槟城,黄祥鸣医生发现他有五个痔漏,有一个极深,就为他打了七针。打的时候不痛,后来剧疼。尚节被弟兄背着上下楼、上车,在讲台上还预备了一张床。在讲道时,神的能力依然与他同在,但讲道之后,整夜痛苦,痔疮发作,脓血要涨溢出来、如在地狱一般。虽然难以入眠,但他次日依然带着病体领会。从十二月九日到十四日,尚节疼痛难忍,吃东西就吐,讲道时,一直想吐。

  一九四零年一月八日,尚节从新加坡乘船返回上海,送行的人都希望他于一九四零年再来星马领会。虽然尚节答应了,但这个诺言却再也不能兑现了,他再也没有回到南洋。

  路上,尚节写道:「我在船上看到《路加福音》第十三章末段时,我感到神的仆人何日蒙难,何处蒙难都是主命定的。神要祂的仆人作最有价值的牺牲。在读《腓立比书》1-4章时,我真是看出自己以往许多败坏,神的责打,实在是对我有益。父啊!使我真的死于一切。」一月十五日到达香港,尚节对来看望的顾弟兄说:「在病中,认识自己每事要遵行神的旨意,今后要多学习吃苦,每事遵行神的旨意而行。每到一处,做完工作,不当逗留在那里吃甜。神仆人的行为与生活比传道还要紧。」

三十八、四渡南洋(1939年泰)

  尚节在泰国工作时,留下了极好的果实,华侨和泰国人都念念不忘,常有诚挚迫切的信,请他速履行再度赴泰的诺言。

  一九三九年五月十日,尚节从上海动身,十八日到达新加坡,十九日下午参加吴静聆姊妹创办的金链女子灵修院第一届毕业典礼。全体毕业生背诵校训:《使徒行传》六章四节「但我们要专心以祈祷传道为事」,请尚节发给毕业文凭、并赠送圣经。尚节以《路加福音》十章25-37节勉励毕业生,对她们说:「有主的爱才可以毕业,不然毕业证书当收回。南京灵修学院的学生做工一年,没有成绩,就将证书收回。

上图:一九三九年五月十八日,宋尚节与吴静聆和金链女子灵修院第一届毕业生合影。一九七四年,新加坡最重要的基要派领袖杜祥辉牧师(Rev. Timothy Tow)把吴静聆姊妹称为「宋博士的继承人」。宋尚节在三十年代到南洋奋兴教会时,吴静聆姊妹是他的主要厦门话翻译。之后,吴成为新加坡基督徒布道团的第一任团长和南洋布道团的领袖之一,接着创办了新加坡金链灵修神学院,在这两个职分上事奉了三十九年,至死忠心。她是第一位在新马地带创办独立华语神学院的先锋者,她所带领的机构也领受了贾玉铭和宋尚节的神学思想。
上图:一九三九年五月十八日,宋尚节与吴静聆和金链女子灵修院第一届毕业生合影。一九七四年,新加坡最重要的基要派领袖杜祥辉牧师(Rev. Timothy Tow)把吴静聆姊妹称为「宋博士的继承人」。宋尚节在三十年代到南洋奋兴教会时,吴静聆姊妹是他的主要厦门话翻译。之后,吴成为新加坡基督徒布道团的第一任团长和南洋布道团的领袖之一,接着创办了新加坡金链灵修神学院,在这两个职分上事奉了三十九年,至死忠心。她是第一位在新马地带创办独立华语神学院的先锋者,她所带领的机构也领受了贾玉铭和宋尚节的神学思想。

  五月十九、二十日,尚节召开与三四百布道团员的谈话会。二十五日到达泰国清迈,住在长老会西教士马可家里,同时受马可牧师招待的,还有泰国人吉滴讪牧师等人。八天会期,必须分出三天到教会办的中岛麻风病院。最初,尚节心中很不愿意去麻风病院,但他们却非常爱慕听道。在清迈领会的最后一天,一位患麻风病的姊妹自己不能来,丈夫代替她来请求代祷,结果这位姊妹好了。这次有八百四十八位蒙恩,五十位献身与主。

  这次尚节讲道,全以《马可福音》为经,以自己的经验为纬。例如他第一天讲第一章,题目是「灵的施洗」。说到约翰身穿骆驼毛衣服时,他说:「约翰把自己看作骆驼,这是旅行沙漠最好的工具。它每晨俯伏在主人面前,让主人把重担放在它的身上。同样,我们做圣工,也要在清晨跑到主面前,求祂把要我们成全的旨意搁在我们身上,然后负起使命,奔跑一天的路程。我每天早上都求主指示我该做的事与应说的话,不敢随便。因我能按照神的命令去做,所以我每次,一讲道可以使几百人认罪重生。这工作的收效,出乎我意料之外。这因我按主的命令,去做主所已经预备的。若照我自己的能干去做,简直不能使一个人悔改。一个人悔改是天上许多天使所喜乐的,不是轻易做的事啊!」

  尚节这次到泰国,除了对华侨讲道之外,也在泰国人的教会对泰国人讲道。泰国人对他印象极好。吉滴讪牧师说:「他谈话很少,讲道很多,祈祷最多。」无论在哪里,尚节总是首先攻罪,最后传出神赦罪的信息。人们哭泣认罪悔改以后,就乐于做见证、做圣工,纷纷加入布道队,每星期出发讲道一次,后来且增加到每星期二次。

  无论在那里,讲道的最后一天,尚节都会祷告医病。许多人都得着了医治。吉滴讪牧师报告说:「盲者能看见了,跛者能行走了,哑者能讲话了,许多的奇难杂症,都得痊愈。而且这些痊愈,都是真实而持久的。」

  因为治病有效、讲道有力、对教会有功,尚节大受泰国人的尊崇。但尚节是不喜欢人太过敬重他,所以有一次在讲道时说:

  「亲爱的弟兄姊妹,你们不要以为我是好人。说起来,我真惭愧,我真不配传道。我本来是个强盗、是个大贼。我屡屡骂人,批评人短,撒谎骗人。十九岁到了美国,替人做工不诚实,做九点钟报九点半。我满口妄语,我的嘴是贼嘴。起先读书成绩好,考试一百分,后几年因为做苦工,身体不好,精神疲劳,但要保守从前的荣誉,不肯让成绩降低,我便弄弊。我的眼是贼眼。我学化学,每次实验,所用的药物当极小心来称分量,一分一厘都不得差错。可是我精神疲劳时,不管什么,随便碰巧。我做的事欺骗先生,我的手是贼手。我满心怀恨,最好众人都死,唯我独存,或众人都比我坏,剩我一人最好,那么,我的学问便无人敢压。我的心是贼心。我的思想不洁,孤单无伴之时,我看小说,得到一二本爱情小说,我半夜三更也看,看不够,还把笔墨来大划特划起来。我无一点爱心,我的哥哥到美国来以后,倚靠我供养他,我随便骂他、打他,发怒之时,想一脚把他踢死。啊!我有许多罪,说也说不尽,总说一句,我是个该死的大罪人。一九二七年二月十一日,我想起我的罪恶,真使我难过,我跪在主前,认我二十七年来所有的罪,求主改变我。我流泪祷告,泪满枕席无人知道。我不能安寝,彻夜祷告,到了半夜!主耶稣现于面前,对我说:『小子啊!你的罪赦了,看我手足的钉迹,我为你的罪死过了。你可以安心吧!』自那日起,我如浪子回头,变成另一样的人,所以今日能够站在你们面前讲道。我大胆见证,主能救我这样的大罪人,一定也能救你,无论你的罪怎样重大,只要你肯认罪,肯信靠十字架奇妙的救恩,你便能立刻得救。

  从六月到八月二日,尚节相继在南邦、昌莱、纲帕、纲赦、洛世彭、曼谷、佛丕、洛坤、什田、曼谷带领奋兴会。在两个月又十一天里,从泰国的最北到最南,完成了十一个地方的工作。设立全泰国总布道团,选举马可牧师作总团长。这一路上,尚节的身体极其软弱,在什田痛苦到极点,不得不请医生开刀。但他却不以性命为念,始终没有停止讲道。这两个多月里,有三千多人蒙主恩典,为一千五百多病人代祷,成立了二百八十五队布道队。

  泰国长老会的信徒,本来在一九一五至一九三五年间,从八千人减为七千人,但因尚节带来的复兴,两年之间,又增至九千人。日军占领泰国以后,许多教会领袖被拘被囚,但总体说来,并没有属灵衰退的现象。

  一九四零年,马可牧师回到美国,接着爆发了太平洋战争,泰国被日军占领。那时有一位泰国医生在美国巴尔的摩研究院攻读医学,马可问他说:「你以为泰国教会在这次战争中可以支持下去吗?」可以,」他答道,「不过这完全要归功于宋尚节博士!」

三十七、初到印尼(1939年印新)

  在马来亚的工作完成后,一九三九年一月十三日早上六点一刻,尚节坐飞机到了印尼爪哇岛东部的泗水。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坐飞机。当天晚上,奋兴会就开始了。一帮基督徒与非基督徒的华侨,都拥到礼拜堂去听他们仰慕已久的宋博士讲道。那里华侨使用的方言复杂,不得不用两个译员,尚节讲兴化家乡话,翻译成厦门话和马来话。听道者多为身体软弱、心灵痛苦者。当天有六百五十二人蒙恩,组织五十四队布道队,选举郑则义先生为总团长。

  第一晚的讲道,尚节讲《路加福音》第十五章。讲道以前,尚节先领会众唱诗,那首他自己编的短歌「归家吧」,很快就被会众唱熟了。唱诗以后,尚节叫各人开声祷告,但他们都不习惯,所以没有响应。尚节就叫他们跟着祷告,他说一句,大家就跟着说一句。祷告以后,开始讲道。许多人以前听过尚节讲道,以为又要再听一次耳熟能详的浪子故事了。殊不知虽然尚节特别喜欢这个题目,但每次讲的都不同,每次都有新的内容、新的力量。这回讲得特别起劲,讲完以后,尚节就请愿意信耶稣基督的举手表示。起初是慢慢的,后来越来越多,台下蔚成手林。于是他就叫人跪下认罪,又吁请听众参加所有安排的聚会,一次也不可缺席,因为他准备把全部福音在二十二次的布道会中一气讲完。如果缺席一次,就不能全得神所赐的全备救恩了。

  当地华侨对尚节说,大家虽然都乐于参加下午和晚上的集会,早上就恐怕没有人参加了,因为人人在那时都要工作。尚节不同意,他认为全部信息必须在一星期之内讲完,因为他只能留在泗水一个星期,而从主来的信息又绝对不能减少。事实证明,尚节的意见是对的,许多华侨宁愿不开店门、不做生意,自己和家人员工也要全去听道!

  第二次的讲章是基督宝血的能力。尚节把耶稣钉十架的故事讲得那么真切、生动、深入,使全场寂静无声,针落可闻。各人不但听见基督代替自己死的信息,也看见基督为他们的罪受罚受刑的行动!

  此后,尚节又讲活水、天堂与地狱、信心生活、悔罪重生、献身工作、耶稣再来……使听者觉得每篇都是不可忘、不能忘的讲章。其中使人印象最深的,是尚节讲《哥林多前书》第十三章「神的爱」时,先说自己的简史,以证明人如何自大自夸,与主的谦卑沉默恰成对照;人如何自私自利,与主忘我无私恰成对照;人如何自尊自义,与主之愿与罪人同列恰成对照——的确,人如此败坏,是应该在十字架上钉死而百词莫辩,但慈悲仁爱的主却替我们在十字架上死了!

  神的话像这样一解开,就发出亮光,使人人都看见自己的罪;同时也给人力量,使人人都想把自己的罪清除。尚节在每次讲道以后,总给人们认罪和接受基督为自己救主的机会,尚节也答应为些彻底悔罪而渴慕灵力的人按手祷告。荷兰宣教士芭贝描写会场的景象:听众的欢乐与热情,简直像大海波涛之汹涌澎湃!

  这样的泱泱千顷之波,是不能任其旋生旋灭的,应当成为地上扩充天国的力量。于是,一会儿就组织了几十队三人一队的布道队。许许多多的队员,手持画着十字的三角旗,在学校、医院、泗水的街头巷角传讲主耶稣基督。他们做见证以后,还要回来开会做工作报告,这样一来,爪哇的第一个布道团就成立了。尚节说,等爪哇各地的布道成立以后,他还要回来开一个为其十日的训练班,训练爪哇全境的布道团团员。如果现在的堂会面积不够大,容不下这么多的团员,就会另行盖造宽广的建筑物来容纳他们!

  在马来亚时,尚节身体极弱。泗水却天天下雨、天气凉快,他的身体就健壮起来。离开泗水前,尚节宣布要为病人举行祷告会。凡参加这会的,要有牧师证明曾参加听道三天以上。那天上午,到会的病人非常拥挤,尚节讲《雅各书》第五章十四、十六两节,叫听众知道治病者乃是主自己,不是油、也不是抹油的人,抹油的人不过是主的仆人罢了。讲后,病人陆续上前,尚节便奉耶稣基督的名为三百七十七位病人抹油,同时吩咐病痛离开他们。凡是好了的,那天下午都来开会,在会后作见证。其中之一人是芭贝教士的同乡,她的病情危笃,但是一经抹油就痊愈了,以后成了一位福音的使者。接待尚节的陈全璧师母的孩子,也蒙了医治。

  凡是参加国尚节在爪哇首次聚会的人,见了他孜孜不倦、热爱灵魂的真诚,没有不大为感动的。在讲道和听者间,产生了一种属灵的亲情,尚节好像父亲,在福音里生了他们,在心灵里疼爱他们。尚节离开以后,他们便立志活出基督的样式,心里充满喜乐和圣灵。这是他们从来没有经验过的生活!

  一月二十七日到二月三日,尚节在马吉朗领会。第一天晚上有三百人赴会,全体悔改。有一位荷兰女宣教士反对奋兴会,后来亲眼看到生下来就不会走路软腿小孩,一经代祷后就蒙主医治,于是就谦卑悔改。她的蒙恩促使很多人悔改。有一位华侨反对奋兴会,说了许多毁谤话,但圣灵工作,使他满身刺疼,后来就悔改了。尚节在马吉朗组织了二十多队布道队,选举高太太作总团长,每礼拜出发作工。

  二月四日到十一日,尚节在梭罗领会,住在一座大屋里,建筑费六万元,地上铺的是大理石。家主的儿子死了,母亲用二万元为儿子铸铜像,后来母亲也死了。人人都传说此屋有鬼,布道团却将这座大屋变成会场,各屋都坐满了人。蒙恩者三百一十七人,非常爱主。

上图:一九三九年,宋尚节(第二排左四)与印尼中爪哇梭罗市的弟兄姊妹合影。
上图:一九三九年,宋尚节(第二排左四)与印尼中爪哇梭罗市的弟兄姊妹合影。

  二月十二日至十九日在万隆领会,有位荷兰牧师起先反对尚节,经马吉朗那位荷兰女宣教士向他作见证,这位荷兰牧师也悔改了,最后被选为万隆布道团总团长。二百八十九人蒙恩悔改。

  二月二十日到三月二日,在荷兰东印度殖民政府的首都马巴达维亚、即今日之雅加达领会。华侨通称为八打威,简称巴城。这里有八百多人悔改,其中有二、三百荷兰人,组织了四十六个布道队。

  最后一次,又是为病人祷告,到会者千余人。有一位荷兰女子,年约十五六岁,身体肥胖,两腿不能行走,被两位朋友抬到会场,其中之一是牧师。到了尚节面前以后,那些抬她的朋友先走了,可能因为语言不通、不能听道。许多人都感到惊讶,因为万一医不好,谁抬她回去呢?尚节祷告后,照例叫人走开,因为人多,不能停留。结果,这位荷兰女子果然在祷告之后自己走开了!

  三月三日,尚节坐船回新加坡,六日晚上在长老会加东礼拜堂开奋兴会。有几区的布道团员真心渴慕,特雇大货车前来听道。晚上有近千人来听道,有新蒙恩者三百三十九人,为一百六十一位病人祷告。其中有盲女眼睛得明,哑吧小孩说话,抽大烟的老人除掉恶习,长大麻风者得洁净。此后,尚节回到上海,休息了一段时间。

上图:一九三九年,宋尚节与印尼布道团团员合影。
上图:一九三九年,宋尚节与印尼布道团团员合影。

三十六、三渡南洋(1938年泰新马)

  尚节从云南回上海后,主领上海一九三八年八月下旬的培灵会。之后,尚节口述了一九三一年到一九三八年这七年中间工作的经过,郑遂蓝姊妹代为记录。写作的目的,是要让读者知道神如何以祂极大的智慧、权能、忍耐、恩慈,来造就、领导、管教、使用他这个愚顽、卑贱、软弱、无用的仆人。当尚节回顾这七年时,深深体会到,神要训练一人,使之成为合用的器皿,确实煞费苦心。

  此时,日军已经占领华北和华东,在沦陷区讲道是不受日军欢迎的。而从上海孤岛经过沦陷区到内地,虽然有可能,但却是极端困难的。这时,尚节唯一可去的地方就是南洋。因此,尚节于一九三八年九月二十日应邀前往泰国。船抵泰国,美国长老会麦高牧师和一批中国代表上船迎接。他们一看见发压前额的宋博士,都有一种快慰平生的感觉。

  最初的奋兴会在曼谷浸信会心联堂举行,每天三次、一连七天。早上和下午的两次,都是对信徒讲的,目的是培灵,中国信徒都热烈参加。西教士虽然也参加,但因为听人说过尚节是「感情派」,所以参加时都有戒心;但后来听见尚节讲的都是纯正的道理,便都放心听讲了。心联堂是世界上最早的一间华人教会。

  晚上的聚会,目的是布道奋兴,听的人越来越多,华侨和泰国人都有。尚节用英语讲道,有人翻译成泰国话和潮州话。听众当中,有不少是以前在汕头听过尚节讲道的人,他们都说,宋博士现在的讲道,更理智、更深刻、更有系统了。结果约有七百人表示悔改信主,有十余人表示献身事主,组织了三十几个布道团。这些布道团的团员每星期最少出去证道一次,每个月举行月会一次,以培养灵性,交换经验。据麦高牧师的报告说:「泰国的华侨基督徒如此热烈振作,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这是他们为复兴祷告三十年的结果。」

上图:泰国曼谷浸信会心联堂,是全世界最早的华人教会。鸦片战争以前,满清政府闭关自守,中国门户尚未开放,可以向中国人传福音的的地方只有新加坡。1828年,郭实腊(Rev. Karl Friederich August Gutzlaff)和伦敦传道会仲林(Rev. Jacob Tomlin)从新加坡沿马来半岛北上,乘船考察华人聚居之处,发现曼谷华人众多,便写信向美国浸信会报告。1834年,美国浸信会差派燐为仁夫妇(Rev. William Dean,1807-1895年)前往泰国。师母中途在新加坡产后离世,燐为仁将女儿托给别人,只身前往曼谷,一边学习中文和潮州话、一边向华侨布道。到1837年7月1日,有了11位会友、其中3位华人,正式建立了远东第一间华人教会,名为曼谷浸信会心联堂(Maitrichit Chinese Baptist Church)。
上图:泰国曼谷浸信会心联堂,是全世界最早的华人教会。鸦片战争以前,满清政府闭关自守,中国门户尚未开放,可以向中国人传福音的地方只有新加坡。1828年,郭实腊(Rev. Karl Friederich August Gutzlaff)和伦敦传道会仲林(Rev. Jacob Tomlin)从新加坡沿马来半岛北上,乘船考察华人聚居之处,发现曼谷华人众多,便写信向美国浸信会报告。1834年,美国浸信会差派燐为仁夫妇(Rev. William Dean,1807-1895年)前往泰国。师母中途在新加坡产后离世,燐为仁将女儿托给别人,只身前往曼谷,一边学习中文和潮州话、一边向华侨布道。到1837年7月1日,有了11位会友、其中3位华人,正式建立了远东第一间华人教会,名为曼谷浸信会心联堂(Maitrichit Chinese Baptist Church)。

  在泰国期间,尚节先后在曼谷、沙吞、佛统、什田讲道,听众包括华侨和泰国人。十一月五日到达新加坡。

  到新加坡的第二天,尚节就在新加坡锡安堂举行南洋基督徒的培灵大会,为期十日。到会者很多,讲者和上次一样满有灵力。布道完了以后,新组建五十一队的布道队,加上以前的一共一百八十三队。从一九三五年起成立的新加坡基督徒布道团,现在越发充实了。而一九三七年五月十四日成立的金链灵修院,在吴静聆、黄碧銮等姊妹苦心经营之下,已经有了良好的基础。尚节见到这些组织,又看见了许多他所结的果子、所复兴的基督徒,都能尽爱主爱人的本分,便觉得衷心安慰,越发知道迦玛列所说的话是不错的:所谋的所行的若是出于神,就不能破坏

  十一月十三日尚节讲《启示录》三章七至十一节,大意如下:

  「第六个教会非拉铁非不但圣洁真实,还拿着大卫王的钥匙,开了就没人能关,关了就没人能开,主知道他们的行为,有点力量,并且遵守主的道,没有弃绝主的名,主就开传道之门,既然开,就没有人能关。去年我往陕西西安,看见了千余年前的景教碑。景教是假冒的基督教,虽然传入中国一时,不久便销声匿迹了,故关了就无人能开。

  「我天天背负十架,走这条窄路、传福音,神却为我开传道之门,如台湾、南洋、国内各地方,越开门就越大起来。亲爱的兄姊,若你肯背十架,神一定为你打开传道之门。有人问我说:『宋先生!你传道,有挂什么招牌没有?』我说:『我一概没有!我只是传十字架的道理。』

  「我在福州开会前,有个博士先来领会,教会事前为他筹备鼓吹,学校也放假,但一到我来开会时,竟没有人肯来赴会,学校也不放假,没有人理睬我。但是我不传别的,只有高举主耶稣的十架。有人对我说:『宋先生!你是科学博士!为什么不讲科学?只是讲天堂地狱,太呆板了。』我说:『科学我忘记了,神已经把它拿去了。』我传十字架,虽然呆板,但是主的灵做工,人数越来越多,学生也自动放假来听道了。赴会时间,虽然下大雨,但是每次讲道,座位都是非常拥挤,后来竟有一百多人跟我到上海去。可见神已经开传道之门,就无人能关。

  「遵行主道、爱主荣名,我可举一人为榜样。有一位李弟兄,本来穿西装,非常时髦,信主后奉献到蒙古传道。每晚在沙漠中睡觉,白天则在帐棚中传道。他穿起蒙古人的衣服,又因久未剃面,满脸生毛,和蒙古人一模一样,他若不告诉我,我必不认得他了。」

  离开了新加坡,尚节便相继到株巴辖、芙蓉、槟椰屿、太平、实兆远、怡保、昔加挽、吉隆坡等地带领奋兴会,许多人因听他讲道蒙恩,许多挂名的基督徒因听他讲道而得新的生命,许多教会和布道团都在这些地方组织起来。

  但是,尚节的健康却因为风尘仆仆劳瘁过度,日渐衰退了。他心脏衰弱、腰部疼痛,还有其他严重的症状都相继发生。但他并不体惜自己,走完一地又一地,领完一会又一会,每天领会三次四次,习以为常,还要与来访者作个人谈道,而仍不肯休息。有一次在槟椰屿讲道,竟是用帆布床抬到讲台上。他到了讲台,用微弱的声音对翻译人讲,然后由翻译人用大声向观众讲。他说:「我现在渐渐衰老疲弱,拿着指挥棒在台上蹦蹦跳跳、大声疾呼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三十五、见缝插针(1938年越滇)

  一九三八年五月九日,尚节对厦门人说:「一月前,我梦见在一座大厦内聚会,忽然地大震动,我一出去,大厦便告倒塌!」次日清晨,炮声骤起、震耳欲聋,日军进攻厦门,难民纷纷渡海到鼓浪屿租界逃难。五月十一日早上,尚节同一千八百余难民乘丰庆轮前往香港,启碇不久,厦门便告失守,大厦果然塌了。

  十三日,尚节到达香港,但要十八日才有船赴越,算来越南之会是不能如期召开了。等船时,尚节就在港工作,因为他不肯浪费片刻。十三晚上召集布道团团员开培灵会,十四日下午在九龙浸信会开会。港方当然不免怪责,但尚节也顾不得许多了。九龙浸信会的礼拜堂容不下越来越多的人,就改借民生书院聚会,用扩音器播讲。一百一十七人蒙恩,为一百六十四人按手,增加了二十一个布道队。

  二十日,尚节抵达越南海防,先到北越的河内,听众不多,由一位法国人为尚节译成越南语。尚节嫌他译得太慢而且枯燥,他却嫌尚节的道理太浅。但是这浅而「愚拙」之道,却在河内救了百余人,激励了五十五人献身事主,并组织了三十八队的基督精兵。

  河内工作以后,尚节乘火车经西贡前往永隆,因为宣道会在永隆正开年会,南部领袖在此云集。永隆的中西同工均能与尚节同心,果然光景不平凡,第一晚便有二百二十一人蒙恩,许多人彻底打开棺材、争作见证,一时无法制止。有一次讲道时,他在台下选四人上台,他们不知其用意,就洋洋自得,以为做了台上人物,可以大出风头。等他们上了台,尚节就在他们的黑衣襟(此地人喜穿黑绸)上用白粉写了各样的罪恶:一人是「贪财」,一是「好色」,一人是「打架」,一人是「说谎」。写了以后,听众均暗暗称奇,因为各人身上写的,正合各人的身份。最明显的是后两位:那位写「打架」的,早上刚与太太大演全武行;那位写「说谎」的,曾因犯奸淫被人指责,但他却矢口否认。一时台下窃窃私语,以为宋博士果有使徒的恩赐。尚节为四百七十二人祷告,组织一百六十一队布道队,一百一十八名奉献作传道,各神学院招生都超额了。

  到了西贡,尚节在堤岸的华侨礼拜堂讲道。白天只有六、七十人,晚上有二、三百人。一天三次会,早上座有空位,就特别欢迎越南人参加,所以多一人翻译。有三百七十人蒙主拯救,组织二十个布道团,为一百五十六人按手祷告。从此之后,西贡堤岸之华侨教会就蓬勃起来。在西堤岸讲道时,担任翻译者为韦郁良牧师。某次,韦牧师胃病骤发,痛不可支,向尚节请辞。尚节说:「我自己也在病中,而且痛楚难受,可是仍然要大声疾呼劝人悔改,请你不要以此为虑,还是勉为其难吧。」于是两位神的仆人在身体的患难中,一讲一译,表现了对主的忠心。

上图:一九三六年六月九日,宋尚节在堤岸华侨基督教会主领奋兴会。
上图:一九三六年六月九日,宋尚节在堤岸华侨基督教会主领奋兴会。

  旋即又往中部的岘港,每次来听道的有四五百人,为三百六十六人按手祷告,组织九十队。一百零四人奉献,蒙恩者四百五十六名。有一粤籍华侨患骨痨多年,特地远道前来求医。尚节要他听道信主、除欲清罪,疾病才能根治。但他听不懂尚节和翻译的话,尚节只好拿奋兴演讲集给他看。他看了非常渴慕,一边读、一边哭,会众对他大表同情,为他代祷,果然看见了神的荣耀,这人的积年骨痨突然痊愈。

  搭火车回到河内,这里的人坚持留尚节讲道。但尚节已决定要在六月十八日赶到云南昆明,不能稍事停留。所以从河内转车赴昆明,沿途经一百二十个山洞、十几座铁桥,但气候清凉,使尚节不觉劳顿。

  昆明除了安息日会与「小群」之外,其余的堂会一致联合请尚节领会八日。起初,听众不知是心硬还是脸皮薄,彼此观望退让,总不敢上前跪祷。但尚节忍耐等候圣灵工作。主果然广行神迹,医治了两个瞎子和两个哑巴,结果远近轰动,最后连「小群」的人也来听道了。

  接着,尚节乘着又旧又坏的汽车抵达舍资,第二天坐滑杆、赶了一百三十五里的崎岖小路到楚雄,受到美国女宣教士甘素贞(Cornelia Morgan)的接待。甘牧师二十多年前来到中国,后来在上海伯特利全国夏令会中得到复兴,就来此从事开荒工作。那时,楚雄的人民很反对基督教,就同心合意地抵制她,谁都不把房子租给她做教堂或住宅。后来,她租到一间闹鬼的荒屋,房东又故意作弄她,收了租金、却把门户紧闭,叫她无法入住。露宿了好几夜,才发现了一个狗洞,钻进去开了门闩,打扫了好半天,勉强栖身其内。这时,人们终于被她坚毅不拔的精神与超卓的信爱所感动,不久就化敌为友,有百八人归主,设十一所分堂,开了七县传道之门,并独力建立滇中伯特利教会(与上海伯特利无工作及其他任何关系)。甘牧师穿汉服、吃中餐,刻苦谦让、克己忘我,专心爱主爱人,但仍然有一位姊妹专门反对她。这人原是她的同工,后来因妒忌猜疑而离开她,就被魔鬼利用,特在城外创立一所「耶稣教会」,为的是与甘牧师作对,对她多方攻击破坏,蓄意把她赶走。

  楚雄开会情形热烈,光邻县代表就有一百三十多名,韩爱光姊妹也带了十七人前来。一个瘫痪了十一年的病者蒙了医治。上面所述的那位甘牧师的「敌人」,也前来与会,目的本在刺探聚会情形。但她一到便,就被圣灵抓住了,在会场中起立认罪、痛悔前非,并做见证说:「我以前所传的并非真道,一切所做的尽都属乎血气,现在我才认识自己。幸亏甘牧师不同我计较,不像我这们愚顽。如今,我心里的『恨鬼』已被赶出去了,才觉得人人皆可爱,尤其是甘牧师!」

  在楚雄的时候,天天下雨,公路因土崩阻塞,停车已经五六天了。但尚节必须赶往大理、领六月十日的会,怎么办呢?感谢主,六日闭会的前一天,天突然放晴。九日凌晨四时左右,主命尚节起身到车站去。尚节遵命前往,果见某专车正要启行,但却不许他搭车。这令他大惑不解:「难道主特叫我来目送别人启程?」此时,又见有车一辆,却是兵车,没有尚节的份!但姑且一问,结果司机说,只要肯出全程票二十一元,便可通融。尚节就上了车,到了镇南才知道,先行的那辆「专车」,因怕军队征用、就不敢前行,而尚节所乘的却是军车,可以通行无阻,主的安排真是奇妙。但还是更奇妙的。路过沙桥、即韩爱光姊妹工作之处,军队强要在礼拜堂留宿,但因有尚节同在,无形中做了教堂中女同工的保护者。主在昆明选召了一位侯姊妹,导她到楚雄与韩光爱相识,不久即成莫逆。楚雄会后,即随韩到沙桥一同事主。韩在几日前得主指示,知尚节日内将过其境,特在楼上为他预备客房。现在,尚节果然到了,而且是随军前来,否则,虽然韩姊妹年老不怕,年轻的侯姊妹却不免提心吊胆。当晚,三人同心祷谢之后,各自安然就寝。

  翌晨,仍坐军车向征途迈进,俨然身列军旅,奉命奔赴前线。军车受不了崎岖山路的颠簸,不时出毛病,后来竟然戛然停止。士兵纷纷下车准备步行。但体弱的尚节怎能走这百余里路?就是能走,也赶不上他们,必会掉队、成为荒山的独行者。这怎么行?于是尚节鼓励司机耐心修理,并且大胆保证:「这次一定修得好,因为我祷告了我的神。」果然,马达又响动了,士兵们都争先上车。司机怪尚节早不祷告,尚节也责备自己的信心迟钝。

  五时许抵下关,距大理尚有三十里路。陈玉玲姊妹在下关开荒,现已有七八十名慕道友,她请尚节留下领会,尚节无法答应,只能请她派十人到大理参加。于是尚节改坐人力车,继续前行。

  大理人心的硬度不亚于大理石,传道六十年来,仅有二十五名信徒。第一天早上,尚节与中西基督徒先举行了一个九人祷告会,结果在大理救了九十六人,组织了十一队布道团,并有十八人献身事主。

  回下关、到沙桥,有二十几位牧师陪尚节步行百余里赴姚安。行了才十里路,天色突变,黑云蔽天。尚节求主封住雨点,好在阴凉中赶此远路。同时,甘素贞牧师也从盐丰赴姚安,那是与沙桥方向相反的一条路。她看见沙桥那条路雨云密布,料定尚节正在途中,怕他受雨打之苦,便求主降雨在她那边,情愿自己冒雨前进。她到了姚安,知道尚节果然未遇到雨,便欣慰如慈母、雀跃如孺子,实在令尚节愧感交集。

  姚安城虽因骤雨积水,然到会者仍然不少,并且有人从邻县如盐丰、姚州等地前来参加。白天一百六、七十人,晚上二、三百人。从前迫害甘牧师的那位同工的丈夫也亲自到会,当众承认他原来谋算置甘牧师于死地,如今知罪悔改、嫌恨冰释,从此化敌为友、同为主徒,同心兴旺福音。许多人因听了这番悔过的话而感动,被造就、得复兴!二百四十二名蒙恩得救,为一百二十五人代祷,组织二十四队,奉献作传道者有三十二位。

  女西教士傅牧师在广通设幼稚园,经常到监狱布道,教会有七八十名会友,她陪同尚节从姚安绕道镇南、楚雄,前往一平浪。起初她骑驴、尚节坐轿,可是到了镇南以后,雇不到轿子,她便步行九十里,无论如何不肯与尚节轮流乘坐,幸亏楚雄之后的那一百四十多里路雇到了轿子,否则尚节实在不好意思坐在轿上、而让她在后追随。距一平浪约十里的舍资,有位女西教士年仅二十余岁,在那荒辟的小村落里,以每年四十元的代价租一陋室,收养了一位缺唇的女童为伴,每月生活费十五元,生活简单刻苦。房中除了一床一桌,外别无长物。此次她特来一平浪送行,使尚节感叹道:「云南有那么多热心爱主的中外男女,来此开荒布道。尤其是这几位女西教士,正值青春年华,即离乡背井,不远千里而来此荒僻之区,备受孤单、贫困、迫害,终身将自己献为活祭,而且愿意葬身在异国内地。我作为一个男子,能不受到激励与惭愧吗?

  搭汽车到昆明,领了两个晚上查经会,于八月四日清晨离昆明、绕越南、经香港返上海。不料,滇越铁路途中延误了五十一分钟,眼看就赶不上从河内到海防的下一班车。这可把尚节急坏了,就求主把河内开往海防的车扣留一小时。神果然有办法,从不误事。尚节到了河内,急忙下车,脚一踏上另一辆,车就开动了。尚节快乐地发呆了好一会,才去找位子坐,心却已经飞到了天上!

  尚节在战乱间隙的越南、昆明之行,实在是见缝插针,抓紧一切传道的机会。这一路行程所受的磨难,既造就了信徒,也造就了尚节,使他们不仅站立得住,而且得胜有余。尚节总结道:「1)在闽北各地,屡受党部高压几乎失去自由,但神是我随时的帮助。2)在越南,受语言限制,你感到人生地疏,人家也同样不认识你;惟有学习忍耐、沉着,仰望圣灵动工。3)云南交通不便,人心刚愎;生活苦,工作更苦,但主处处施恩。七月多雨,但会期前后不雨,方便外埠代表步行往返;有那么多坚毅忠贞的西教士示范,教我不要体贴肉体,不顾念至暂至轻的苦楚,只求荣神益人。

三十四、逆行精兵(1937-1938年浙鲁豫陕晋皖沪闽)

一、江浙一带

  华南区基督布道团查经大会,如期于一九三七年七月二十四日在福州举行,此时虽然已经开始全面抗战、时局不靖,幸好交通无阻,九省代表均能先后到齐,闽北各县的领袖人才几乎全到,共有代表一千六百余人。大会开始时,报纸曾加以攻击,后来因战事紧急,才无暇过问。

  尚节感到,很多人有热心而无知识,有人有知识而无能力。所以他在结业证书上书「能力」、「知识」、「热心」。八月九日结业,领证书者一共一千零二人。

  八月十日,尚节和江浙代表乘船北返,于十二日午后抵沪,当晚就爆发了「八一三事变」,中日淞沪会战开始。若晚一日,就无法上岸,可见主带领之准确与奇妙。

上图:八一三事变中戴着毒气面具的日军士兵。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三日下午,日本海军陆战队在淞沪登陆,日本陆海军沿上海北四川路、军工路一线发动全面进攻,中国军民奋起抵抗,史称「八一三事变」。
上图:八一三事变中戴着毒气面具的日军士兵。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三日下午,日本海军陆战队在淞沪登陆,日本陆海军沿上海北四川路、军工路一线发动全面进攻,中国军民奋起抵抗,史称「八一三事变」。

  尚节原定于八月二十日起身去温州领会,现在打仗了,心想只好停止领会,在家修改全部的查经集,准备出版。但祷告中,神一定要他去。到火车站去问,外面的交通确有阻隔,火车也没有。尚节问神:「可以不出去了吧!」神却说:「你一定要去。」锦华也阻止他说:「这什么时候,还要出去?」他回答说:「主要我去,我怎敢不去?」

  八月十八日黎明,尚节到了上海南站,见成万的难民,在那里等火车,可是不见火车、只见火车头。托一位女传道蔡姊妹与站长商量可否侧身车头。站长说:「这是什么时候,还要传道?」尚节向主默祷:「神啊!没办法,我还是不动身了吧!」突然走进一个工人,容貌如同天使一样,允许他坐在煤炭箱上。那里臭味难闻,敌机盘旋空中,随时有投弹、扫射的可能。只有一段火车头,却载了那么多人,且行且止,沿途几次下车躲避空袭,随时听见爆炸声。这车到了辛庄才接上车厢,经松江到达嘉兴。刚过一桥,那桥随即被炸断了。费许多曲折,方能通过。到了杭州,范光荣牧师来接尚节。表皮红黑焦脱,洗了三盆水还是浊的。当晚警报频仍,尚节因旅途劳累,呼呼入睡。

  次日,有人送尚节过钱塘江,江畔人山人海,在等待公共汽车。为争取时间,只得先坐人力车到渡头,搭汽船走一段水路,半夜抵达百官。客店已满,投宿无门,只好在车站席地而卧。火车来了,难民峰涌而上。尚节夹在人群中,不由自主地被拥上车。沿途有人投进面包,难民争相抢接。尚节纵然接到手也送不到口,只好挨饿。

  二十日上午到宁波,借宿伯特利会。虽无舟车代步,且沿途匪徒出没,然温州乃此行第一目标,非去不可。有二人伴他到拔茅,等车去天台,再转到宁海,有一儿童带尚节去见圣公会牧师。这位牧师前在杭州听过尚节讲道,所以一见如故。是日欣逢主日,当晚尚节领会,讲「迦南妇之信心」。夜宿某会友家,有人怀疑尚节为汉奸,多方查询窥探。牧师去电通知温州,教会派四人踏脚踏车来接他,其中两人半途折回,另二人亦未遇,徒劳往返。翌日,尚节不能再等待了,只得分段坐轿子或人力车前往。

  二十五日抵温州,当天下午就开始聚会,到者约二千人,使尚节觉得连日的旅途劳顿,并不徒然。病人请求按祷者多得痊愈,也使他深得慰藉。接着转往温岭,那里原有三四千名听众,且已为六百名代表预备了食宿,现因时局关系,临时取消。许多人因怕日机轰炸而不敢前来,那些自命属灵的灵恩派又不屑前来,以致起初到会者很少,只有一二百人。有十几位「传道」,大半老妪,既不识字、又未受真理训练,因此只知道讲异梦、说异象,根本不传圣经。其中有些人一受按手,即仆倒在地,以为这就是灵恩!

  这时到北方的路,看来已不通了,即使恢复也非常危险。许多人劝尚节不要到山东去。同时,平阳、瑞安、南昌、福建等地都有邀请,在人看来,是应该南下、而不是北上。尚节也恳切祷告,求主清楚指示、豁免赴鲁之行:「主啊!我所担的苦差够了,求祢容我回乡里吧。」在温岭聚会的最后一天,祷告更为迫切。当晚,尚节做了一个梦。有一人对他说:「宋先生,你来,来我们北方工作。请你就去不要怕,一路可以来平安,你放心来好了。我们这边有几千万人等着你,你来吧。」尚节醒了,就对主答应、愿意顺服,照原定计划到北方去。本来他已临时取消峄县、济南、烟台的约会,现在主已有明白指示,只好凭信心前往。北上须取道杭州,尚节遂经泽国、路桥,而到黄岩,沿途无现代交通工具,只好乘船、坐轿或步行。正好管理全岭的内地会某西牧师刚来自烟台,使尚节如闻空谷足音,大得安慰。他也很为灵恩派担忧,与尚节大有同感。

  途经新昌,顺便领会,讲《哥林前书》第十三章,使会众了解「伟大的爱」。这里有张灵、俞成华二君分任圣职;他们都是尚节所结的果子。到了杭州,有位信徒告诉尚节,有一辆长途汽车可以直达山东。尚节听了不胜雀跃,连忙去买票定座,同时电告山东各地有关教会。经过南京时,尚节见到了李既岸牧师,知道战局紧张,许多人已经逃之夭夭了。

二、山东

  夜渡浦口,仍乘汽车经临城、抵峄县,算起来只比原定时间迟了一日。因为时间匆促,没来得及普遍通知,所以到会人数不多,每次只有三四百人,但人员更加单纯,其中领袖有七八十人。以后,到会者越多,聚会一周,得救者竟有八千人。

  济南已经是四面楚歌、障碍重重,但尚节仍然照常聚会。刚到济南那天,城内听到了爆炸声,于是富人纷纷逃往内地,而穷人则前来寻找耶稣。有一天,尚节正在讲天堂地狱,忽然防空警报大作,人心惶惶、秩序大乱。尚节对大家说:「若是中了炸弹,无非是集体直升天堂;倘若死期未到,必然毫发不损。」会众这才安静下来。会后,才知道是防空部门听信谣言、误发警报!这时,齐鲁大学的学生也来与会,救了一些大学生;该大学不久便迁往四川了。

  烟台虽然天天有日本飞机过境,但并没有遭到空袭,所以民心安定。会后,尚节要买车票去开封,但却买不到。尚节就把心思告诉主,看祂怎样安排。忽然有人送来车票一张,说是前天代买的,这使尚节大受鼓舞。

  列车到了抵岗山,因为听说泰安被炸,就不敢照常前进,一路时开时停。后来听说走在前面的快车被炸毁了。可是尚节所乘的列车虽慢,却安然经过徐州,半夜到了开封。不料在这样危难的时局里,竟然仍有千人参加聚会,其中不少是政界人士,也有从前反对尚节的人。会场位于宋门关外,由于戒严,晚上七点即不许出入,尚节只得向当局交涉。结果,听众由牧师率领,便可出入往返。

三、陕豫皖一带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尚节到了西安。这里的教会已经盼望尚节多年,尚节也为西安祷告了两年,这次主才叫他去。去了以后,果然看见主的荣耀。原来这里从七月以来一直下雨,三个多月几乎没有一天晴朗。可是到了会期的前一天,忽然雨止云消,附近各乡镇的慕道者都可以到此开会。会期为期八天,没有一天下雨。到会者计有附近乡镇的四五百人,孤儿千余人,连同本地住民,三股洪流汇成人海。许多被派往四乡作战时宣传的学生,都乘机前来参加聚会,得救者有前任县长、农林学校校长等。聚会结束后的第一天,还是没有下雨,这当然是神要让各地前来赴会的人方便回去。第二天,又下起雨来了。

  山西内地会早就请尚节到运城去。尚节也为此事祷告了半年。从西安到运城,必须横渡黄河,河面虽然只有五里左右,但水流湍急。好容易才到风陵渡口,又值大军调动,火车全被军队征用了。从风陵渡到运城还有二三百里,尚节又患脚痛,怎么走得动呢?于是尚节仰天大呼,求主施恩怜悯。有位谢长老特地去找站长,请他为宋博士留个位子。站长问:「哪个宋博士?是到处领奋兴会的那位吗?我在吉林听过他讲道,我愿意为他想个办法。」于是,这部军车果然破例将一位平民宋尚节送到了运城。当时虽然风声日紧,到会者仍然踊跃,尚节为五百人祈祷,组了七八十队。闭会的第二天,学校即告解散,可见战争之迫在眉睫。

  本来尚节准备向北前往顺德,但那里已经失陷,只得折回南下、前往安徽怀远。可是此时连渡船也被军队征用了,平民等了好几天,还是不能渡河。于是尚节祷告:「主啊,我是天国的军兵,灵界战事方殷、急不及待,求祢使我渡河,我愿为祢冲锋陷阵。求主率领!」说也奇怪,这时来了一人,可能以为尚节是病兵,不由分说就把他背上船去。但尚节的行李还在岸上的杨牧师处,于是他又「急急发个电报给万军之耶和华」,不消片刻,连行李也给送来了。尚节想:这真是奇妙莫名!

  渡过了黄河,还得上潼关。山路窄小、雨后泥泞,又是尚节从未走过之地。他仰视陡峭山岩、俯瞰滔滔河流,不免心惊胆战,就祷告说:「主啊,我的脚这么痛,走康庄大道尚且步履蹒跚,怎么能跑此羊肠山径呢?我若死在这里,恐怕还无人知道呐!求祢赐我胆量、加我力量,并差一人来助我提箱子,还要是诚实的!」尚节这样祷告,是因为有一次在上海车站被脚夫骗走了一个箱子,所以这次特地求神派一个诚实人来。结果尚节求什么,神就给什么,果然来了一个人替他提箱子。尚节也胆壮心雄、脚力陡增,一口气健步如飞地跑到了潼关!这一路上,尚节深深地体会到:「一个人若顺服主,一切荣耀都不会叫你骄傲,一切试探也不致叫你跌倒,一切患难也不能叫你灰心,只会造就你更爱主。

  从郑州赴怀远时,尚节在徐州车站睡了一夜。到怀远后,他见牧师会务忙迫,家中又无工人,不敢打扰,便在西教士的住宅寄宿,宁愿往返奔走,吃学校的简单伙食。但有人却因此说他高抬身价、看轻中国同工。正好蒙城的牧师前来参加聚会,竟也因此对尚节发生误会,不敢请他去蒙城领会。

  但是事实胜于雄辩,撒但的诡计终究没能得逞,尚节还是到了蒙城。从怀远到蒙城时,最初是坐小船,逆风慢行,继而弃舟乘车,车又坏了,只得在腹饥足跛中走了二十余里。到了蒙城,牧师立即声明,大家正忙着修筑公路,恐怕只有妇孺到会。果然,到会的人少得可怜,七八十人中,眼花耳聋、爱打瞌睡的已占了三分之一强,其余是十几个看热闹、好吵闹的孩子,还有十几位姗姗来迟的领袖,以及一些羸弱的病人。天气是那么冷,尚节站在台上周身发抖;气氛又那么闷,虽然拼命宣讲,仍不见有何效果。尚节觉得非与主摔跤不行,就祷告说:「主啊,我从来没有这么顺服忍耐,祢怎么还不动工赐福呢?」赞美主,圣灵果然在人心中运行,有一位老太太梦见一个穿白衣的人,把她一切的罪都揭露出来,命令她快快悔改信靠耶稣,还为她祷告,然后就不见了。这个老太太因此悔改信主,她的悔改经历经过辗转流传,成了尚节强有力的助手。有一名叫王顺的十七岁哑巴,按手祷告后,即开口作见证。有一位长老下身生了湿疮,按手祷告后,皮脱痒止。风声越传、来者越多,会场渐渐热闹起来。

  接着,尚节坐人力车跑了一百三十里到宿县,敌机不时过境,伤兵常来骚扰,尚节又体弱失眠、疲乏之极。但他一看到七八百名听众,便把这些麻烦困难都忘记了。有一位济南某高中毕业的女生,从未听过福音,此次逃难到宿县,在一间教会学校任教员,住在朋友李小姐家里。朋友带她去听尚节讲道,她听到「人人都有罪,你有罪是该死的,要下地狱。」就回来怪朋友说:「我不去了。这哪里是讲道?骂人罢了。我做错事,我母亲还不管我,他却敢来骂我。」朋友说:「宋先生怎能认识你?他会骂你?」她说:「他在骂我,他讲的句句话都是骂我。我不听了。」第二天,她决定不来听了,但经朋友多方劝导,又去了。听到一半,她对朋友说:「他还在骂我,我几乎给他骂死,我怎能坐在这里听下?」但李小姐拖住她,勉强听完,回来问朋友:「那些人到前面去做什么?」答道:「认罪祷告。」「有什么好处?」「可得平安。」她不信,以为是心理作用。

  第三天,圣灵在她心中做工,她也知罪难过起来了,对朋友说:「不得了,我心中也感不安哩!」朋友劝她上前祷告,她却不以为然地说:「我死也不去试。」但心中却越发不安,因为圣灵光照她,显其隐而未现之罪。第四天,她更难过了,甚至饥不思食、夜不成眠,独在斗室哀叹。朋友催她赶快在主前认罪求赦,好得到平安。她依旧不信:「哪里这么容易,一祷告就可得平安?我不信。我也不去听道了。我从前没听道,心里倒平安哩!」但第五天,她再也承担不了了,只得跟朋友到会场去,并且到台前祷告认罪、接受基督,果然得着释放、安乐无比,面貌也改变了。她对朋友说:「我现在终于尝到赦罪的滋味了,心上石头已经掉下去了,真是快乐!」后来,她还劝说父母都信了耶稣,自己也奉献做了一个传道人。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十二日,上海沦陷,租界地区成为孤岛。十二月十三日,南京也沦陷了。尚节接到上海宋师母来信,知道小西门旧居被抢,所有的行李家俱损失殆尽,即使书籍与信件也均已失落。尚节闻讯,在日记里写道:「二万册新书算不得什么,四五万封信倒是无价之宝。我很想回家,主却不准许,催我到阜阳去。」

  三天的路程不胜跋涉,一大清早便坐人力车动身,晚上八时许到蒙城,距目的地尚有一百八十里路。雇不到汽车,只好再乘人力车。哪知跑了不到三十里,车夫便喊脚痛;再走十几里,连车也坏了。尚节说:姑且学坐独轮小车吧。轮上平铺木架,一边坐人,一边放行李,人要顺势前后俯仰、维持平衡。车夫手扶架杠,从后往前推送。走不数里,震动尚节心都要跳出体外了。尚节对主说:「主啊,为何越来越苦?」主却回答说:「我要训练你到完全顺服的地步,无论处何境遇,都不怨不怒,还要知恩感谢神!

  安徽阜阳的信徒相当爱主,教会颇能自立。七天的聚会都很热烈,病人经按手祷告后,很多都痊愈了。会后,尚节经周口、漯河、赴河南许昌。漯河车站人山人海,火车全是运送伤兵南下的,只有运送军械的货车北上。尚节爬到军械车的车顶,结果一件小皮箱被人拎跑了,丢失了圣经和两本日记。沿途朔风扑面、冷彻肌骨。到达许昌时值深夜,无人迎接、饥寒交迫。当晚是一九三七年圣诞节,尚节也只好像牧羊人一样,警醒守候到天明。早上圣诞节聚会,到会者约二千人,尚节在教会后面的露天广场上宣讲基督降生佳音;日本飞机每天都从空中飞过,主却保护平安。

  在信阳讲道以后,邻省安徽合肥已经失守,尚节本来想回上海,但神却不允许。同时,正阳信义会的会督牧师等人也再三请求,并派汽车迎接,尚节就去了。正阳信义会的西教士大都不逃难,使尚节深表钦敬。有三人最使尚节感动,一位是十岁的小孩子,走一百里路前来听道,问他为什么这么渴慕,他说:「爸爸在别处听道悔改,现在变好了,所以我也要来得这个恩典。」一位是妇人,因接丈夫来信说他听道悔改了,便去电叫丈夫回来,好陪她也去听尚节讲道;但丈夫还未到家,她已迫不急待,自己先行赴会。还有一位是青年姊妹,因土匪猖獗,不能赴会。第三天,她试试要来,半途遇匪折回。第五天,她想,再不去就没有机会了,于是冒险走了一百里,遇一醉汉向她开枪,脚中二弹。后来,那人酒醒了,非常难过,问她要到哪里去。并叫人把她她抬到正阳礼拜堂,躺在布床上听道。尚节问她:「痛苦吗?」她说:「只要得听道,死亦甘心!」许多人都从她口里得着力量。

  接着,尚节从正阳搭车经汉口、转香港,然后从香港乘船回上海,一路顺便做坚固信徒的工作。到了上海后,尚节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家,正好是一九三八年一月三十一日、阴历大年初一。原来上海沦陷时,尚节所住的小西门地区也失陷了。锦华带着四个孩子先是逃往惠中幼儿园,但因日本飞机轰炸,炸碎了窗玻璃,孩子差点被炸伤。后来在汤仁熙牧师的帮助下,暂时寄居在租界麦伦小学的一间房子里。尚节在日记中写道:「物质上虽有损失,感谢主赐我许多救灵的良机、许多宝贵的经历,使我在国难中更知信靠顺服主的引领,不能不高唱哈利路亚!赞美主!」

四、在福建

  一九三八年二月二十日至二十七日,上海基督教布道团请尚节主领退修会;在这里讲的八篇讲章,后来都印成小册。退修会完毕,尚节又前往福建。

  福建长乐有一姊妹,于一九三四年在外蒙恩,回长乐后极力劝导一班新派人士向基督降服,又组成一个布道队,高举十字架旗号。一九三六年,她赴厦门参加查经会,返乡后又增组布道队五队,把道种遍撒了各乡,礼拜堂因此而每会满座。这次尚节来此领会,都是他们负责招待。聚会七天,正值日本军舰进迫马江,飞机场已被炸,人心忐忑不安。有一天晚上防空演习,不得开灯,只好在黑暗中讲道。又有一天晚上,学生必须去欢送某要人,不能到会。长乐党部本来要禁止尚节聚会,后经一位何太太求她丈夫多方疏通,才收回成命。

  尚节在长乐领了通行证,来到罗源。这里的聚会也由一位姊妹领导。罗源县长派人叫尚节到县政府去面谈,党部指导员也前来催促,党政双方都要求尚节在会中多作爱国救国的宣传。尚节说:「若罪人都悔改信主,遵守天国法则,自必身为爱国良民;在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传道才是救国爱国的根本呐!请你们也来听听吧!」果然来了二三十人,到末后科长等也悔改了。

  到了宁德,事先宁德的牧师大事宣传,说尚节会行神迹,号召了二三百病人。风声传到党部,党部指导员是一个天主教徒,便在营长面前播弄是非,说宋某是个疯子,曾被厦门党部驱逐。由于战时军队有权干涉民政,于是营长就下令把那将举行的聚会禁止了。

  于是尚节退到连江,因为城里的礼拜堂靠近菜市,太过喧闹,又移往城外医院聚会。但医院所在之地又太过僻静,恐怕会有歹徒滋事。结果,神特地安排教导团信道慕道的官兵二三十人前来与会,这样一来,就没有歹徒敢来骚扰,秩序非常良好。有一位异教妇人,天天抱着不能行走的六岁儿子前来听道,几乎每次都到前台认罪祈祷。尚节告诉她,若是真心悔罪、诚心求告,一次就够了。但第六日,她还是抱着孩子上前。尚节向主祷告:「祢当日怎样怜悯那迦南妇女,今日求祢也照样施恩吧!」但是,按手祷告之后,孩子还是软弱无力。这位妇人再请尚节祷告。尚节说:「你虽然有信心,但却不知如何支取主的应许,如何接受主的恩典。现在,你尽管赞美好了,不必再祈求了!」她果然不断地感谢并赞美,三小时以后,孩子果然会走了。此外,一位瘫了二十年的师母也蒙神医治。有一位吐血不止的立即痊愈,欣然献上感恩祭,愿意每年捐献二担米。

  连江圣公会八十高龄的李世美老会长忽然患了肺炎,女儿桂端身为连江圣教医院院长,也无法治愈。幸天医恩眷,为之斥退病魔,院长大受感动,承认神的权柄远超一切,将荣耀归给真神。他本人写了见证信如下:

  「我于一九三八年三月二十三日先觉恶寒,入夜随发咳嗽,次日卧床不起,经小女桂端诊视,始知得急性肺炎,左右两肺满有水泡音。虽经诊治,病情日重一日,痰壅气促,饮食不进,夜不安眠,自念以八十高龄,得此重病,只求速死而已。当即备办遗嘱,制作棺木,专候上主恩召。一九三八年四月七日,请宋博士抹油代祷后,立刻起床而行,略加休息,即进饮食。诸种症候,均忽然消失,诊察肺部亦无异常。此后饮食渐多,日益康健,奇哉主恩。

  「小女玉端因产后失调,患咳血之疾,至今二十年,中间曾有过两次告愈。但今卧床,事事需人伺候,一饮一食之微,亦赖人助。人生至此,痛楚之极。这次听到宋博士来连江开奋兴会,她也赶来连江,每次听讲,均用布床抬往,放在礼拜堂座后。四月七日,她与我同时被抬到礼拜堂,经宋博士抹油代祷后,立即起床能行,且坐听宋博士讲道历三小时之久尚不倦,晚上能走到讲台上,证明主恩。她卧床,教会内外人相识者都知此事,此次蒙恩得愈,知者莫不惊异,主恩实在莫测!

  「余去年在街上见有一乞丐,其两足疲软,竟以腿代手爬行,余悯之,大约在每礼拜以一百文济之,请他来堂听讲。以后每礼拜日均来听道。因听余病,特来探视,适逢宋博士来连江领会,小女桂端嘱之前往听讲,该乞丐乃在门口静听。第二天,这乞丐即能行走如常人,且步行十五里至 头街,现在听到他在 头教授音乐,月收入数元,又感化另一乞丐来本院戒烟。戒绝烟后,该烟丐又引领三个乞丐来堂听道,主恩是何等长阔高深,谁能测量呢?」

  会后,尚节折回罗源,坐轿经飞鸾、渡沙洽,又坐轿直奔霞浦及闽清两地讲道后,径赴福州。

  福州的奋兴会于一九三八年四月二十五日开始,虽然是临时的,但许多人信息灵通,即外县也来了三四百人。每日开会三次,到会者上午约七八百人,中午约一千五六百人,晚上不下二千人。本来教会安排尚节住在范牧师家里,每日往返六次。但尚节知撒但必与他作对,为了便利事工进行,情愿住在旧礼拜堂的楼上。第一个下午,来了几名警察和一名蓝衣社人员,在监视尚节,当晚有几个黑衣人及一辆神秘汽车守候门外。但尚节会后随即上楼,把铁门紧闭,最终安然无事。恶者诡计多端,见无从下手,便改用笔杆进攻,尚节收到许多威迫利诱的信件。有一信说:「国难当头,应介组基督徒救国军,到前线去为国效命。」尚节心想:我岂是巴兰之流,为名利所引诱、为政治所利用?于是他在讲台上宣告自己「奉主之命,专心传道,其它问题,暂为搁置,统希原谅。」

  福州之会于五月六日结束,正好兴化的西教士纷纷来到福州,福建美以美会会督高智牧师(Bishop John W. Gowdy,1869-1963年)便提议宋尚节按牧。按立典礼在奋兴会结束前一天、即五月五日上午九时举行,高智牧师与几位福建美以美会的牧区主任一起,按立尚节为长牧师。长牧师是美以美会的职衔,信徒一定要先被按立为副牧师,然后才能晋升为长牧师。尚节在初次离家北上时,已经于一九三零年十一月十六日被按立为副牧师(Deacon)。此时有许多人说,尚节之所以经常骂牧师,是因为他自己不是牧师。为了消除这个误会,尚节就同意被按立为牧师,但他从不曾用过这个头衔。

  按牧之后,尚节和兴化的西教士一同回了兴化。因越南会期在即,尚节并没有在兴化停留,而是立刻去了厦门。五月七日到了厦门,去香港的那艘船五分钟前刚启行。尚节索性就在鼓浪屿租界办理护照手续。

三十三、国难前夜(1937年粤闽苏浙豫晋)

一、粤闽

  尚节回上海后,晚上带两个女儿祷告、与妻子一起查经。短暂相聚之后,他又于一九三七年一月十七日离家,二十日到达粤东潮安。这次潮安有七百六十六人蒙恩,成立了七百三十三个布道队。

  一月二十八日到了揭阳,揭阳的布道团颇能站立得住,总团长凭信心开辟一堂,会友有百余人。当时长老会与浸信会争着请尚节去住。尚节因为脚痛,愿意住在离会场较近的浸信会。长老会的长老生气了,要取走他的被褥,实际上,被褥与蚊帐是两位姊妹制的。尚节责备这些长老,此时主的灵提醒他太缺乏爱心,凡事要谦虚忍耐,尚节就立刻请他们原谅自己。事后,长老会来赴会者甚多。

  有一位弟兄要来赴会、但家境贫寒,临行时要卖白薯当路费,忽然接到南洋友人寄来一百元款,这样,全家四人都能来赴会了。另一位弟兄梦见神叫他来揭阳听道,又梦见全堂满了听众,不能进去,只得在树下听道。礼拜日,他来揭阳赴会,因为来得太晚,听众已满,只得在树下听道,梦境应验了。在灵医大会上,二、三百病人蒙主医治,登台见证。潮安来的一个被鬼附者已好了,一个哑巴能叫爸爸妈妈了。这次揭阳有六百四十二人蒙恩悔改。

  二月五日到达汕头,正逢旧历除夕。教会领袖要求年初一早上和主日不开奋兴会,好让他们照常举行「新春感恩礼拜」,收集感恩捐。但尚节对于过年并不感兴趣,提议年初一早上就招集布道团团员到山上去受训练,主日上午照常敬拜,下午与晚上继续聚会。他们口虽允诺,心却不以为然。名义上,这次是各堂联合邀请尚节去的,普益社也在内,但这一天,普益社却另请一人讲道,俨然与尚节对峙。好在汕头的信徒热心可嘉,把伯特利堂挤得水泄不通,有多人情愿牺牲年夜饭,老早坐在前头准备接受天粮。主日下午收「主日捐」,尚节加以阻止,认为奋兴会并非主日敬拜。听众中有不少是初来听道的,纵使已信,上午礼拜时奉献了,下午未必有准备,岂可再抽一次?这样,就引起尚节与领袖之间不快情绪。他们也许为了报复,索性不叫会众献金,直至最后一天才拿出奉献箱来,不料倒收了献金三四百元。他们却以粤票百元、只值国币八十元送给尚节,许多会友因其吝啬刻薄而深感难过。

  二月十五日到达永春,永春的教牧见厦门燃起了复兴之火,非常钦慕,曾请效法尚节的林佩轩领会。今见尚节亲临,不禁雀跃。除本地信徒,外埠代表来六百多人,泉州有百余人步行三天来此赴会,地方太小,改露天宣讲;艳阳当空,不得不以被单权充帐棚。此时,魔鬼也大奏其音乐,在附近燃放鞭炮,不胜其扰,会众就以唱圣诗与之对抗。二月二十三日晚上未开会之前,许多人看见空中出现金色的十字架。尚节在永春为一千零一十二人按手祷告,当地原有布道队一百九十三队,这次又增加四十六队。尚节说:「基础多是林佩轩弟兄打的,我不过坐享其成罢了。」

  二月二十五日搭车赴莆田,路过泉州时,三四十位蒙恩者求尚节在泉州领一次会。尚节内心向神祷告,若是神的旨意,就求神拦阻他前进。这时,司机声称轮胎不好,恐怕难以直达莆田,于是就留在泉州领了一次会。晚饭时,许多老姊妹述说她们在永春所见之十架,并其它神迹奇事。

  二月二十六日,尚节为要去黄石看母亲,在莆田被留下,在哲理礼堂向二百多学生讲道。但听者并不热烈,使尚节深表失望。但主却安慰他。某护士离开会场走了,因受圣灵感动,又回来痛悔主前。有个女人名叫吴五妹,几个月来右指不能伸,不能梳头。某晚她来听尚节讲道,在讲完邀请罪人祷告时,她也跟多人上前。尚节并不知道她的手有病,所以只为她的罪祷告。但奇妙得很,罪赦免了,手也就好了。

  二月二十七日,尚节到福州开会四次,三月二日到达延平(注:今南平)。尚节曾于一九二九年在此遭受迫逐,这回却大不相同了,各堂的教牧大都出席,到会者约五百人。起初学生们看不起尚节,但尚节却容忍他们。到了最后一天,尚节为病人祷告,一个生来瞎眼的两岁孩子蒙主医治,在母亲怀抱中,东张西望。其母因此惊喜欲狂,那些原来轻视尚节的人,从此也刮目相看。一位半身不遂的病人亦告病愈,许多耳聋者能听,其中之一是个女教员。理智派的领袖见了,不得不信。这次延平成立了一百零四个布道团,到全城去传福音。有的立时弃掉家中偶像。当地西人怀疑尚节有引人脱离教会的举动,但现在都知道他是一心一意复兴教会,并无分裂教会之意。

  建瓯有几位之前在福州蒙恩的弟兄,请尚节前往。当时,通往建瓯的路上有匪徒为患,但尚节受主的差遣,危险不辞;两位传译者陪他坐在汽车中部,不知怎的与迎面来的汽车相撞;前头乘客受了伤,尚节等人却安然无恙。三月十日在圣公会救主堂讲道。圣公会素重至圣所,所以在台前搭个临时讲台,宁愿让至圣所空着。但听众越来越多,临时讲台只得往后挪移,最终进入了至圣所。讲到后来,译者声音哑了,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得求主施恩怜悯。这次建瓯有五百人蒙恩,成立七十九队布道团出发布道。神赐下八、九十位病蒙主医治者的见证,以坚固众人的信心。主的爱能激起共鸣,骄傲而硬心的学生而今有了爱心,就关心未信主的同学,乐意为他们恳切代祷。委办们也知道以救灵为重,自动豁免贫苦代表的膳费。

  会后,尚节原拟撇下行李,孑然前往古田;但汽车仍然惧怕流匪截劫,不敢启行。此时十辆车到,两辆是兵车,八辆是客车,兵车护送客车。于是安抵延平,这里有一位老盲人本来已蒙主医好,回家吃饭不敢祷告怕人讥笑,过了两天又瞎起来。传道人胡贞友过去认为灵医是用催眠术,这次他自己的女儿右手右足瘫痪,现在能慢行路了,使他认识神的大能。次日,由延平乘转输往古田。船上无床位安歇,略尝「人子无枕头之处」的苦味。

  到古田,事多乘戾,首先是某西教士自恃有一套新方法,不赞成尚节的作风;每日开会都有意外的搅扰,如西人的狗进来大便咬人、电灯泡下坠、小孩吵闹、有人听道时吸烟等等;译者声嘶力竭,时常更换。这一切都让尚节学习了忍耐的功课,由于圣灵亲自工作,令百余教会领袖到台前跪下祷告,求圣灵充满。这次古田有一千一百七十二人蒙恩得救,有二百一十四名青年男女奉献毕生作传道。

  三月二十九日到了福清,第一天晚上,译者太慢,屡次出错,但有五百人乐意悔改。这里明义学校的领导反对尚节,不许学生到台前认罪,但在圣灵催逼下,一批一批学生下楼到台前来认罪。党部反对尚节的也大有人在。四月二日,县长毛应章派一个警察及四个兵站在教会门口,要求停止聚会。何、黄两位姊妹要进衙门,却不让进,后来通过县长妻子的介绍,方能见到县长。两人问:「宗教集会是非法的吗?难道信仰不能自由?」县长答道:「是你们教会的人来控诉:宋尚节不传真道,是危险分子!」她俩就请县长派人到场调查监视,县长答应派一个书记员去记录。此人来了记了几段,手颤动,不能再记。事后对何姊妹说:「所讲的没什么错误。」

  四月三日,有位监视员高成学,待尚节讲完即上前驳斥。高成学走后,会众高唱「打倒老魔鬼」,这样,县长又想派人捉拿尚节了。两位姊妹索性请县长来听道,他听到「挑死水」时,也受感擦泪,应许可以继续聚会,只是不许布道团员出外布道。最后二日,每日四次,加紧工作,以补偿前几天未予学生机会前来求告的亏欠。四月七日,西牧特备专车,载尚节往兴化,四五百人唱诗送行。

  过去,尚节再三辞谢兴化的邀请,因自信先知在家乡无能为力,至多不过七八百人赴会,同时又恐党部加以干涉。可是圣灵催迫尚节:「你不是多年为家乡教会代祷吗?你不愿意见她复兴吗?」尚节无可如何,只得让圣灵带他到不愿去的地方。结果,情形完全出乎他意料,虽有党部、团部指导员来听,但到会者三四千人,一千九百四十九人得救,奉献事主者二三百名,组四百余队布道队,亲友、同工、老信徒悔改蒙恩,多得痊愈、灵皆苏醒。四月十四日到会二千六、七百人,为七百七十四个病人祷告。下午五百七十六位病人登台见证,主耶稣使驼背者伸直,瞎子看见,瘫子行、哑者言、聋者聪。这些都使尚节于欣慰之余,深愧自己当初信心之微小。

  这时妻子来信,希望尚节不要收家乡教会赠送的路费,应该用以帮助兴化布道团。这次兴化教会共收到奉献三百余元,送181.80元给尚节为路费。尚节拿出2元送给西教士佳尔逊牧师家的佣人,其余179.80元都交给了布道团总司库。后来他总结说:「回想过去三年在兴化工作,无异于以色列民在旷野漂流三十八年,如今圣灵同工,八天效果胜过三年。要数点在兴化与蒙恩者拍照的人数,实在不易,有一千九百多人悔改。」

二、苏浙豫晋

  四月十六日离开厦门返回上海,尚节在船上总结了这一段的工作:「在潮安,肯虚心,故大得胜。在揭阳痛责长老会的人太厉害,以致伤了感情。在汕头由于拦阻募捐,以致伤了感情。在福清责骂人太厉害,招来忿怒。因此我认识在一九三七年,神要我学习跑爱心的道路,即使为病人祷告,也需要圣灵赐给爱心。

  抵达上海,尚节见到才新生不久的男孩,为他起名天旨。在家期间,尚节又与妻子一起查经,劝她追求属灵的美丽。在清心堂讲本行程的心得后,五月十日即往南京,住在西教士简美升牧师家。舒邦铎牧师从镇江来南京,尚节再度得与舒邦铎牧师同居共祷,以为生平快事。舒牧师想要知道领奋兴会必讲的题目,尚节就与他分享:1)在生命改变方面,要讲悔改,天堂与地狱,十字架宝血。悔改必须真正悔改,像撒该一样,赔补偿还。2)在成圣方面:要恨罪入骨,完全的奉献。3)关于圣灵充满方面:一个圣灵充满的人,根据每人信心的大小,有天兵相随,有的有一万天兵,有的几千,有的两个跟着他。4)走十字架的道路:要过信心的生活,还要有爱心,不是所有的人都作布道家,老姊妹可照顾忧伤的病人,唱诗给病人听,流露出主的爱来,也是走爱心的十字架道路。此外过满有盼望的生活,会促使我们为主努力工作。走十字架的道路,必须有信,有爱,有望。

  南京各教会联合,由尚节领会十日,此行最大的成绩,是消除了过去对贾玉铭牧师的成见,并协助所设立的灵修学院。尚节本来以为贾牧师是灵恩派,不敢与他合作,现在却看见院内属灵气氛浓厚,学生爱主热切,于是成见就消除了。此后,尚节在各地遇见奉献者,或想深造的布道团团员,都介绍他们加入这个信仰纯正的南京灵修学院。

  五月二十一日到了杭州。尚节在杭州领会时,不再责备教会领袖,而是运用爱心、彼此勉励劝慰,果然西人、「小群」,都欢聚一堂。有六百九十一人蒙恩,为二百二十二位病人祷告,有聋者聪、盲者明、血流者止,会打人的疯子也安静了。于是苏州、宁波一带的大门也敞开了,可惜后来被战乱所阻止,除海州以外,都未能前往。

  接着到洛阳、运城、许昌、信阳、正阳等地。在洛阳时,有一位瞎子作见证说:「你们在祷告时闭了眼睛,我却在祷告中睁开了眼睛、重见光明。」一位西教士说:「这是上主之恩,并非宋氏之功。」尚节说:「阿们。」

  到了百家村的南关桃,在可容一千二百人的大礼拜堂开会,附近几十县的代表齐集,病人到者尤多。那里的西教士曾将其爱女嫁与中国厨师,此时女儿女婿也来听道,西教士接待他们、同桌吃饭,充分表现出谦卑、和蔼、圣洁和仁慈的美德。

  到太原,有一位代表到车站欢迎,沿途称赞尚节、历久不休,尚节正色对他说道:「我来此为的是荣耀主,现在还未讲道,你却把我荣耀一番,这是何意?」那人这才止住。尚节住在潘医生家,聚会则借用一个大车场搭棚举行,山西各县几乎都有代表出席,许多西教士虚怀若谷、也来请求代祷。此间的西教士为传福音之故,汉服汉食,与华人共同生活。有一位哑巴远道而来,赶不上开会,就痛哭起来。有位牧师求尚节怜悯他,请他为哑巴代祷。尚节说:「主用我,难道不能用你?」牧师说:「能。」尚节说:「那么,为他祷告好了。」那位牧师没办法,只得为哑巴祷告,果然蒙了医治,说起话来,开口称颂神。尚节说:「牧师,是不是主的忠仆都可彰显主的大能?以后再不要依赖宋某了!」

  尚节回上海后,就准备到福州去举行华南区基督徒布道团查经大会。本来北平要尚节去举办第三届全国查经大会,但主却指示尚节:「有困难,有阻挡。」所以尚节只答应于七月初聚会十日,但他们却偏要一月,答应了半月还是不肯。尚节只好说:「日后有机会再去吧」。因此,不少布道团职员和团员对尚节不满,怪他摆架子,尚节也无法申辩。实际上,此时北平已经战云弥漫,不久就爆发了「七七事变」,众人这才明白主的指示。

  不但如此,此时上海也是风声鹤唳、福建也人心惶惶,尚节以为查经会可开不成了。不料福州来函,百名传道前来参加;不仅华南,而且华东华中,共有九省代表一千五百人报名。因此,尚节决定仍凭信心前往福州。一九三七年七月十七日,蒋中正在江西发表全面抗战的声明,宣布「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七月二十四日,华南区基督徒布道团查经大会在福州召开。

上图:日本朝日新闻周刊专门为卢沟桥事变临时增刊的《北支事变画报》第一辑封面,日本中国驻屯军偷袭中国军队归来后,高呼「天皇万岁!」。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晚上,日本华北驻军向中国驻宛平县芦沟桥的二十九军发动了进攻,史称芦沟桥事变或七七事变。这是中国全面抗战的开始。
上图:日本朝日新闻周刊专门为卢沟桥事变临时增刊的《北支事变画报》第一辑封面,日本中国驻屯军偷袭中国军队归来后,高呼「天皇万岁!」。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晚上,日本华北驻军向中国驻宛平县芦沟桥的二十九军发动了进攻,史称芦沟桥事变或七七事变。这是中国全面抗战的开始。

三十二、再渡南洋(1936年新马缅)

  一九三六年九月,尚节从沪启程再赴南洋。经过香港时,基督徒布道团挽留他做培灵工作。九月十五日抵达新加坡,因船期延误,就召集布道团员开退修会,又召集领袖开了一个「洗脚会」,互相消除意见。新加坡基督徒布道团又请他到直落亚逸礼拜堂领会,聚会三日,着重爱心。

  九月二十一日到达马来亚的诗巫。有一位最反对尚节来领会的富雅各牧师(Rev James M. Hoover)去世了。本来要被革退的传道人林启显到马六甲听道后,生命被主改变,成为最得力的传道人,教会因而得到兴旺,还有一位姊妹到新加坡听道后,回诗巫后大有信心,满有医病祷告的恩赐。新任的夏慈路牧师(Rev Gerald V. Summers)从这两个人身上看出,尚节的工作直接间接助益教会,所以再也不信他会「扰乱分裂教会」的谣言了。

  这里有三四十间教会。据说,当年华侨曾托教会向政府申请增设学校,教会也提出要求:每请准一校即附设一间教堂,故学校与教堂打成一片,传道亦多由教员兼任。这类的教员未受神学训练,对于真理当然一知半解,礼拜时只是唱唱诗、讲讲圣经故事和道德教训而已。曾有一位传道问尚节的同工吴静聆姊妹:「尼哥底母是否是尼哥的母亲?」其他人可想而知。可喜的是,他们诚笃、谦卑、渴慕,聚会时不以领袖自居,不做作、不矜持,能与会众一同举手、一同坦白认罪,所以光景非常良好。从九月二十一日起,至十月一日止,共有一千五百多人悔改,当地几乎没有一家不受这次布道影响的。

上图:诗巫卫理公会福源堂(Masland Methodist Church)。1936年9月21日-10月1日,宋尚节在诗巫爱莲街福源堂召开奋兴会,会后组织布道团113队, 队员464人,林开臻被选为总团长,连任20年。诗巫是东马来西亚砂拉越州的第三大城市,大多数诗巫华人,特别是福州人与兴化人都信仰基督教,其中卫理公会是最大的宗派。1850年以后,从泉州、漳州、福州有大量劳工移民砂拉越,诗巫也因福州人口居多而被称为「新福州」。1912-1913年,兴化宣教士蒲鲁士组织信徒移民诗巫、建立「兴化芭」垦场,想为兴化信徒提供一个「应许之地」。今天,诗巫已经成为海外兴化人的重要聚居地之一。
上图:诗巫卫理公会福源堂(Masland Methodist Church)。1936年9月21日-10月1日,宋尚节在诗巫爱莲街福源堂召开奋兴会,会后组织布道团113队, 队员464人,林开臻被选为总团长,连任20年。诗巫是东马来西亚砂拉越州的第三大城市,大多数诗巫华人,特别是福州人与兴化人都信仰基督教,其中卫理公会是最大的宗派。1850年以后,从泉州、漳州、福州有大量劳工移民砂拉越,诗巫也因福州人口居多而被称为「新福州」。1912-1913年,兴化宣教士蒲鲁士组织信徒移民诗巫、建立「兴化芭」垦场,想为兴化信徒提供一个「应许之地」。今天,诗巫已经成为海外兴化人的重要聚居地之一。

  十月二日到泗里街,颇有人随尚节前往者。离会场不远,有马戏班在演出,不无妨害。当地住民多以割树胶为生,必须早睡早起,若非真正渴慕、很难参加聚会。幸好天气成人之美,由于两天夜里下雨,使很多割胶工人能来听道。李仲明从未进过教堂,但是一连三夜,都有一个声音催他到教堂听道,并命他读《马太福音》第八章。他惊惶万状,赶快来听,果然蒙恩。这是圣灵亲自工作,鼓励尚节勇往直前。但撒但也不肯干休,诗巫的徐叔钊医生见尚节为病人祷告,十九痊愈,便心怀妒忌,认为尚节夺了他的生意,咒骂毁谤之余,还向政府提出控诉,并在会场多方捣乱。此外,他还拉拢西人,攻击尚节三事:一,秩序紊乱;二,祷告医病是假的;三,骗取了人们的爱心。尚节莫名其妙,只有为他祷告,求主拯救他、改变他。

  那时,有位林鸿斌很受麻坡教会钦佩。但尚节认为他的主张,如「三一浸」(即浸三次)、重奥秘、预定某年某月主必再来等「道理」,有更正之必要。

  最后一天,尚节为三百零二个病人祷告,楼下的人一排一排上楼。永平港有一位姊妹的脚肿大、而且头疼,被人抬来祷告后,立刻痊愈,能够行走。一个哑巴说话了,令全堂人惊奇。有一个跛者被医治后,已经走了很长的路,忽然疑惑、又跛了,尚节又帮助他认罪,叫他起来继续往前走。祷告结束后,四、五百人到码头送行。

  十月二十日,尚节到达吉隆坡美文教堂,当地的牧师准备了许多捐箱,外面写了「奋兴会献捐」,希望藉此机会还清教会的欠款二百元。尚节请牧师收起捐箱,感叹「赴会者慕道,教会领袖慕钱,领会人慕灵」。一位西方老妇人详细查问,对医治效果表示怀疑,但是一百多位病人亲自见证,他们的病实在已蒙主医治。实际上,经过尚节按手祷告之后,并非所有的人都能蒙主医治;因为灵医乃是主自己的工作,治或不治,都是根据神的旨意。

  在吉隆坡期间,国内的时局又发生了变化。一九三六年十月二十二日,红军各路人马在西北会宁会师、长征宣告结束,蒋中正飞抵西安亲自督战。但尚节的心思却完全在神的国度上。

  十月二十七日,尚节前往巴生,在十一月一日见证会中,有七个哑巴能说话了,一个印度人耳聋能听见了,并为此作见证。有一位永春姊妹患肺结核,多年吐血,第一晚听道后有疑心;第二晚回家后,耳中仍听见尚节的讲道声,忽然想起自己的罪;第三个晚上,听见一个声音叫她为主作工。现在她的病好了,就问尚节当如何为主作工?尚节就告诉她为主作工的方法。

  十一月三日到达槟榔屿。槟城的查经会代表在厦门时曾表示,当地教会正在筹建教堂,恐怕尚节到了会影响捐款成绩。这是一个奇怪的思想,若是信徒复兴起来,自然会越发乐意奉献,何患无成绩乎?当时,又有些信徒责怪尚节:「在候轮往仰光期间,为什么不开会讲道?」尚节说:「牧师来信说要待新堂落成后,才请我领会。」他们于是跑去和牧师交涉,牧师只得临时邀请尚节借圣公会礼堂,向四百多人讲道。

  十一月二日到达缅甸仰光,当晚到会五百人,一切座位都满,外面站立的很多是印度人。十五日讲道时,尚节请四人上台作实物教材,在四人的心上写「怒」、「赌」、「谎」、「骄」,令下面的听众大为惊奇,原来他所写的,正是这四个人的主要罪症。

  仰光堂会没有主任牧师,由八位执事轮流主理,过去由西人主持,如今华人愿走自立途径,既出钱建堂、又出力维持会务。当时美以美会正在召开年议会,会督请尚节去讲一次道,希望他劝执事不要独立,依然由西人来主持,实际是要收回控制权。但尚节却指出,靠西人供给经济是靠不住的,劝大众眼光当远大,彼此合而为一。并请八位执事到前面来,全体彼此饶恕,互相握手,整个会场充满爱的空气。

  当地有位陈姊妹,与有妻之夫发生不正当的感情,这男人对她说:「你若不给我作妾,我要寻死!」魔鬼骗她说:「可以作人的妾,便可以救人。」尚节劝她与这男人断绝交往,她便写信给这男人说明情况,请他来见尚节。这人回信说:「你听宋讲道变心了,再会。」这位姊妹得胜以后,尚节就劝她回国念神学。

  那里有位陈牧师,他的堂会会友不到十人。尚节在仰光讲道后,他是第一个上前认罪的人。他说:「我所做的工夫全是假的,多年不能明白圣道,罪恶极重。」他流泪祷告,圣灵充满他心里,其后还禁食祈祷,此后讲道就有能力,能引人归主,并且能祷告医治。后来他对尚节说:「宋先生,我此时才有真快乐。」

  尚节在缅甸讲道时,只由一姊妹译为福建话,而听众中各种人都有,其中也有不少的印度人。他们虽然不懂,但也有受感而痛哭的,使尚节心中引以为奇。当为病人祷告时,他们也都前来,其病一样得医治。后有一印度人对尚节说,盼望他能到印度去传道。尚节说:「从那时起,我才知道我也欠印度人福音的债。」

  十一月二十二日,尚节回到马来亚实兆远,救了四百多人,重新组布道队,补满过去失散的人数。

  十二月三日到达新加坡,带领一周的奋兴会,之后有五百三十八人参加查经会,马来亚联邦代表占了三分之一,查考《摩西五经》,《但以理书》,《犹大书》和《路得记》。查毕时已是十二月二十日。当地教会本来因怕经费紧张,无意开查经会,后来布道团献出八百元存款,才把大会开成。会后,尚节邀各教会领袖前来座谈,请他们坦白不留情地指摘他的过失。领袖们率直倾吐心怀以后,尚节也据实解释、并就事澄清,为要消除误会、勿存偏见。在查经会期间,国内于十二月十二日发生了西安事变,蒋中正被张学良扣押,国共开始谈判。

  十二月二十二日,尚节乘意大利邮船回上海,送行者约千人,人们与尚节挥泪惜别、依依不舍。这就吸引了英文《海峡时报》记者的注意,第二天该报发表如下的报导:

  「昨晚,意大利邮轮Conte Verdi号上面站着一位青年中国人,使五六百人送行者离愁满腹,热泪盈眶。他就是中国布道家宋尚节,在星州领第二次布道大会以后首途返国。送行的中国人约有千人以上,皆紧张热烈,有的在甲板上,有的在客厅里,有的在码头上手挥小旗。宋氏对他们作简短的演讲,他们有的欢唱圣诗,但足足有一半是因情绪无法抑制而啜泣的。他们是和一位『火热的福音使者』话别——他从前曾在美国入疯人院,现在引领数以千计的中国人信基督教。

  「宋氏以其非传统的——使传统派头痛的――布道法,使他自己和基督教成为新闻材料。他所到之处,无论是马来亚或其他地方,总是像风卷残云一般使许多人接受耶稣基督。据记者所见,昨日在意大利邮船上的几百华侨当中,大多数为工人,间有青年男女学生这些人身佩襟章,手摇布道团小旗,目不转睛地望着宋博士。宋氏说话很少,有时对他身边的人只说一两句,他们听了,就唱起圣诗来,大家便跟着唱。旅客、侍役、船上执事、码头职工等,均以惊奇的眼光注视着他。最惊奇的莫过于一些罗马回到远东去的天主教神甫,他们不晓得这些人摇着十字架小旗究竟为的是什么事。他们绝对看不出欢送的对象,竟是一位看来好像网球选手的青年!」

  尚节在船上对一九三六年全年工作进行了总结,「自蒙恩到如今九年,叹自己仍是卑污,心灵固然愿意,肉体却是软弱。当我看《传道书》第十一章时,提醒自己今后工作:1)无所贪恋;2)殷勤撒种;3)快乐的日子当想到黑暗的日子;4)当知每件事神都必审问。人生似蜉蝣,转瞬又一年,灵工愧微小,颜容已枯槁,心污除未尽,发言暗叹息,瞻望一九三七年。」在返航期间,西安事变于十二月二十六日得到和平解决,国共重新开始合作。但这些瞬息万变的时局,在尚节的心中却毫无地位。

三十一、时不我待(1935-1936年苏冀津京鲁沪闽台粤)

一、苏冀鲁沪

  一九三五年十一月,尚节从南洋回国。这时,中央红军也刚刚到达陕北休整,一直到一九三六年十二月西安事变之前,国内政局都相对稳定。在这段时期,尚节马不停蹄、时不我待,抓住难得的和平空隙,到处带领奋兴聚会。同时,他也刻意号召青年献身、做时代的工人,吃苦任劳、牧养群羊。

  十一月十六日,尚节到达江阴小城,七天有五百人蒙恩。接着从江阴到镇江,崇实女校校长请尚节每天早上七点三刻到学校去领早礼拜。在晚上讲道时,因为防空演习,警察来熄灯,也不许点蜡烛,只能低声祷告。一百五十三名蒙恩者中,不少人践约去读神学,其中韩爱光姊妹远赴云南去做开荒工作。

  十一月三十一日,尚节到达南京,见布道团在曹万山团长领导之下,非常活跃,衷心欣慰。曹弟兄在铁道部任职,编有《箭上羽》喻道故事集,常率领职员沿街布道,每主日午后四时,必集各队于贵格会礼拜堂报告工作概况,彼此勉励、同心代祷。每隔一周,必至一堂开布道会四晚,先由金陵大学林徐二人与李书记等在该堂附近路上吹奏铜乐,以吸引听众。其他团员,在开会前分发单张,或招待来者,或在开会时传福音、作见证、教唱诗,真是各尽其能、各献其才。团员中有林兴年君,大学毕业后即进贾玉铭牧师所办之灵修学院受造就,抗战期间在金井殉职。

  金陵女子神学院里有不少尚节所结的果子,尚节就对她们讲《马太福音》第九章,讨论怎样做主合用的工人,并唱短歌「伤心四面困苦流离,如羊群无牧人一样」。她们听着、唱着,就好像面对「困苦流离」的景象,巴不得能马上去抢救灵魂。当天下午,即有金陵大学四位弟兄与金陵女神学院的神学生蔡医生,请假跟尚节到芜湖去。

  一九三零年,尚节曾经到过芜湖,现在是第二次,由五间教会联合,借美以美会的二街礼拜堂开会。尚节的胸部长疽,蔡医生是外科医生,就在路上为他开刀。由于身体虚弱,尚节不得已请人为自己预备鸡汤,后来传出、竟被误会。到会者学生居多,约四五百人蒙恩。会后,蔡医生等要求同往张村聚会。尚节说张村是个小地方、招待不方便,婉拒了她们所请,请她们回院上课。其实,尚节是觉得姊妹同行,有诸多不便;他心里所想望的,是一位像提摩太一样的青年男同工,可是一直没有找到。

  张村是仅有百余家的小镇,由于前几天下大雨,地上凹凸不平,车跳动太厉害,尚节就与张岭弟兄步行八里。时方严冬,当地的西教士尹牧师夫妇为他预备了一间有火炉的干净房间。因有匪患,夜间不便聚会,只好在黎明敲锣召集村民,竟有七百多人坐满了临时支搭的帐棚。十二月十八日离开张村时,有百余人步行相送二、三里,沿途一片歌声。有三、四十人送到离张村五里地的马庄。村民的热情真诚,使尚节大得安慰。

  经过彰德、到了天津。当时天气很冷,聚会场所的锅炉破裂,二三百人挤在布道团长家查《启示录》。由于团员们不能同心,尚节就召集大家一起祷告,勉励各人打开棺材,捐弃成见,走错路的及时回头,自以为站立得住的更当谨慎战兢。

  从天津到北平,王明道夫妇请尚节到他家吃午饭。王先生自从听了布道团员所作的感人见证,对尚节的认识变了。北平的蒙恩者有了王明道的栽培,能保守纯正的信仰,也使尚节放心。他们不像天津的蒙恩者饥不择食,任何人都可以上台讲道,以致信仰错离、意见分歧。

  韩凤岗弟兄三年前曾预言徐州必有大复兴。一九三六年一月二十八日,尚节果然到了徐州,由于听众多、会场小,主办者就发售廉价小襟章,用来识别,一共卖了七百余枚。但尚节却认为,有圣经而且渴慕真道者,都当让他们进来听。一日开会三次,全部满座。最后几天,有些远道而来的打算先回去,但被大雪所阻,就留下多受造就,最终获得灵力而返。有一青年用了十几天写文章,表达对尚节的不佩服,等他走后,却心中不安,烧掉自己的文章,在众人面前向神认罪。

  二月八日赴泰州,尚节在船上着凉,咳嗽得苦,但仍靠主一日讲三次。但此地的信徒反对尚节,连同外来的四五十人,合起来亦不过百余人。他们唱灵歌、跳灵舞,甚至不叫子女上学,专门等候被提。尚节在讲道中指出:「神只能救罪人,但不能救假善者,有许多人有主在礼拜堂里,而没有主在家里,许多人的家中真是活地狱。」当地的传道人最初也不合作,后来才回心转意,只有西教士始终与尚节同心。布道团出发那天,曾遭人抛石戏弄,可见当地居民硬心之一斑。

  二月十八日到达宣城,有一位古田籍弟兄林昌年医生,爱主甚笃。尚节在芜湖讲道时,他因妻病吐血几乎要死,不能前往,就日夜求主差尚节到宣城,再三写信请他。尚节到宣城之日,即其妻初次起床之日。林医生独自负责一切聚会费用,并打电报邀请亲友赴会。礼拜堂只能容二百人,但听众却多达三百五十人,属灵气氛浓厚。灵医大会那天,林医生的妻子初次能吃饭。林医生被选为布道团团长,希望能资助一百名传道人四出开荒。尚节则勉励他在看病时,多作个人布道工作,让天医也除去病人心灵中之罪病。

  三月一日到达山东滕县,这是尚节和伯特利布道团到过的地方。那里的信徒邀请尚节开会,岂料所有的礼拜堂都没有一间够大的,就搭了一个能容纳千人的棚,但到会者却在千人以上,其中不少是从峄县、徐州、济宁来的。宏道高中约二百青年男女蒙恩。有位神学生,因心脏病静卧休养,祷告后起床,参加听道,安然无恙。人们爱主到极点,恨罪之心也到了极点有个西人蒙主光照,知道过去贴邮票不足,内心不安,就买了许多邮票烧掉。又有一姊妹,高中未毕业,冒名入神学院,混了四年即将毕业;听了尚节讲道后,就宁愿不毕业、不带方帽、不要学位,向院方坦白认罪,以求得着圣灵充满的能力。

  滕县会毕,经徐州时,尚节又帮助四、五百未得救者认罪。三月十日至十七日,到江苏六合领会,接待尚节的贵格会的棣慕华牧师,袋中只剩53元。那里的信徒少,到会的大都是不识字的老妇,非常穷困,终年积蓄最多半元。教会供膳四天,用了50元,只余下3元。棣牧师为了经济的需要祷告,忽然美国等地寄来了700元,神及时地供给一切所需用的。这次,六合的益智男中和光明女中二三百名学生完全归主,教牧人员的子女听道后,几乎全体奉献传道。

  于力工牧师是新加坡神学院的首任院长、北美基督工人神学院的创始人,当时只有十六岁。据他回忆(一九九八年三月《导向》杂志文章「夜尽天明」),尚节在六合领会时,曾经不近人情、大发脾气。第一天,尚节在台上看到前面坐的是老人家,便立即说:「谁叫你们坐在前面的?给我滚到后面去坐!」又大声说:「青年人在哪里?坐到前面来!」另外,六合的贵格会一边开奋兴会,一边举行年议会,所以有铜乐队、喇叭笛子、大鼓小鼓。下午讲道时,尚节在台上说:「你们既不专心,我也不讲了。」说完,拿起圣经、衣服就往台下走。棣慕华牧师跑上来,把他拖上台,答应不再开年议会,他才平息怒气。三月十四日,尚节在日记中也写道:「我觉得灰心,因为他们把年议会与奋兴会合并。」之后,尚节上台,在讲道前对大家说:「对不起,我前天发脾气,请你们赦免我。」这时他声泪俱下,大声问道:「你们赦免不赦免我?」直到大家说「我们赦免你」,他才满意,聚会又恢复盛况。

  三月十七日,尚节下午在守望楼帮病人认罪悔改、为他们抹油按手祷告。于力工的同学被按手后出来时,说一进那屋子,就感到神荣耀的同在。棣慕华师母是于力工的英文及数学老师,她一面流泪、一面见证说:「前两天,我正在大门前招待,宋博士在台上大声喊道:『Close the door 关门』我因为他这样不客气,心里一肚子气,而今天安排我扶病人入守望楼『祷告室』,但是一进祷告室,就感到神的荣耀充满那房间,就像进入云中雾中,自己似乎不能站住,即刻向神认罪。」

  又有一天早上,于力工看见主仆人迎面走来,便向他鞠了一个躬:「宋博士,早安!」但尚节却没有看他一眼,使他好生气,便决定当晚不去听道了。他晚上早早上床睡觉,忽然听到烈风刮起的大响声,再细听,原来是一千五百多人在同声开口祷告,所以他立刻回去听道,这次组织了五十三个布道队。

  尚节的这些缺点确实是绊倒人的,但外人所不知道的是:在领会期间,尚节的伤口已经脓血淋漓,常常站立不住。但他仍然靠主刚强地讲下去。

  返至上海,尚节在慕尔堂聚会八日,对布道团团员讲道十六次,盼望他们能重新得力,兴旺主工。有百余人奉献自己为终身传道,有位出名的科学家也在这次聚会蒙恩。翻译员石新我曾有两次因翻译稍迟或微误,被尚节推下台去,这也是其他译员常受的待遇。事后石新我回忆说,他当时虽感难堪,但并未记恨。尚节讲道生动而有力,听众挤得密不通风、聚精会神,讲者带着从上而来的非常灵力,充满会场,这种灵力是推动听者上前认罪的基本力量。

二、由厦门赴台湾

  四月十日,尚节到达厦门,正逢受难节,晚上与一千多名会众纪念主的受难,外面还站着几百人。《江声报》记者也来听道,本来意图攻击,结果却流泪而去。此时,全厦教会已经着手筹备全国基督徒查经会,并献出千元,津贴北方百名代表食宿川资。从此,尚节到处领会、招人报名出席,希望能造就更多信徒,扩充天国疆域。

  当时,台北的艋舯长老教会请尚节赴台讲道。那时台湾在日本的统治之下,管制向来严厉,知者莫不劝阻。但尚节却愿意付出代价、决意前往,但加倍小心,只带最简单的行李,不带十字架、日记等物,免启疑窦。

  四月十五日,尚节与王宗仁、王宗诚二兄弟来到台北,知道台湾《新民晚报》已经登了新闻,就先与警察署高等主任会面。主任问尚节为何信道?基督教与其他教有什么分别?尚节就向他谈及圣灵如何攻人之心,信耶稣后,生命将有大改变,劝他也要信耶稣。主任提出要检查信徒交来的代祷信,又要求不得为病人祷告,因为厦门的日本记者给他们打电话说:「宋尚节善于麻醉人。」

  当晚召开大会,宣告大会的四个目标:1)祷告复兴,2)查经复兴,3)见证复兴,4)征召天国军人。附近各教会闻风而来,聚会者千余人。讲道时,因有两个日本警察观察并作记录,认罪者不免有所顾忌,但圣灵催迫,仍有很多人到前面来祷告,其中大都是教会领袖、长老执事。

  为病人祷告虽在禁止之列,但主的恩典与能力犹如洪流泛滥,无法遏制。四月十九日,尚节讲道时请四人上台来作活标本:他画心于胸,写明其罪,并使人知道惟有救主宝血能把这些罪涂抹、遮蔽、洁净。其中有一位叫骆等盛的,从八岁起就在心头上长了一粒像瘤子似的乌血,有五十四年了。被尚节做了活标本以后,他的瘤子居然软软地消失了。尚节帮助人认罪时,有一位信徒忽然左手麻痹失力,在地上打滚、甚是痛苦,尚节为他按手祷告以后,也即刻好了。日本警方知道了,监视愈严,每会都有速记、信件都要检查。某次尚节到二十几里外的硫磺池洗澡,警方也派了两人乘特别汽车奉陪。在这样的严密监视之下,仍有一千二百余人蒙恩,组织了一百四十九队布道团,但不能对外公开布道,只能作个人领人归主的工作。日本当局忌讳知识分子寻求真理,所以虽然再三申请,也只给尚节一次机会,为淡水男女学校的学生讲道一次。星期六,有七八十名学生跑来开会,据说后来被开除,西校长也因此被革职,学校改由政府接办。

上图:一九三六年四月二十一日,宋尚节与台北布道团合影。
上图:一九三六年四月二十一日,宋尚节与台北布道团合影。
上图:一九三六年四月,宋尚节到台湾领会。因听众过多,在台中、台南都架起临时帐棚。在台中有两千多名听众,在台南则有四千多名听众。
上图:一九三六年四月,宋尚节到台湾领会。因听众过多,在台中、台南都架起临时帐棚。在台中有两千多名听众,在台南则有四千多名听众。

  四月二十三日到了台中,中日牧师都来迎接,许多在台北饱享灵筵的人纷纷随往,结果台中的听众多了一倍。四月二十五日那天下起大雨,在布棚下听道的两千余人不得不挤在只有七八百席位的礼堂里,全体呼求神止住雨,使许多人能听到福音。次日,雨果然停了。台北当局打电话给台中,请台中市长接待尚节时,必须提出不许为病人祷告。为了避免警方干涉,尚节嘱咐病人将姓名病况写下,省却抹油、只有祷告。

  四月二十八日,王宗仁协助将954人分成五班,在帮助彻底认罪时,也求神按他们的信心、担当他们肉体的软弱。有一个来时只能爬行,忽然能行走了,使许多人拍手欢呼哈利路亚。尚节不得不劝他们为主的缘故,不要为病好作见证,而要为自己灵性生命有转变而作见证,免得警察大惊小怪。在为第五批人祷告时,圣灵忽然降下,全体快乐流泪、不能自禁。这次台中有一千七百多人蒙恩,一百三十九人奉献作传道。告别会上,许多人痛哭,声音震动会场,尚节也劝一切传道人要合而为一。六个警察见此场面,感到稀奇,幸好台中的监视比台北略松,未受干涉。

上图:一九三六年,宋尚节与台中一百三十九位奉献作传道的弟兄姊妹合影。
上图:一九三六年,宋尚节与台中一百三十九位奉献作传道的弟兄姊妹合影。

  五月一日到台南聚会时,传道牧师三十余人在站内迎接,信徒三、四百人在站外迎接唱诗。台南当局也派一代表到车站欢迎,视尚节为贺川丰彦。监视益松,学生亦可在下课后与会。在台中听道的人,又随往台南,以致听众又多一倍,约有四五千人聚于棚内。

上图:一九三六年五月一至八日,宋尚节住在台南蔡家。
上图:一九三六年五月一至八日,宋尚节住在台南蔡家。

  有三位弟兄到警察署,表明圣经上有为病人祷告一事(雅各书五14-16),询问可否为病人祷告?警察署答应了。但是尚节与宗仁、宗诚为此恳切祷告后,主的灵却不许,所以没有抹油按手医治。警察署长见到尚节时说:「许多人欢迎你来说教。」尚节默默点头。武田公平在《新民报》上致欢迎词,请尚节到日本小教堂讲道。堂内只能容纳百余人,但听众却有二、三百人,只好在外面或爬树上听道。这次台南蒙恩者四千零六十三人,收到三千二百三十二封信,成立二百四十四队布道队,三百三十五人奉献作传道。

  台东有百余名代表,每人约花五十元路费来台南蒙了主恩,也顾念到其他亲友和弟兄姊妹,便苦求尚节去台东领会。无奈尚节行程已定,无法答应。临行时,有六七百人到车站相送,百余人跟搭火车到高雄。一切顺利,只有一本日历「灵食日牌」被海关扣留。尚节在台湾二十五天,圣灵大大做工,有一万人听道回去传福音,七、八千人蒙恩,又蒙受热情接待,可以说登到极高。但圣灵在船上又启示尚节,前面有十字架在等待他,因为神不允许他总是受到人的爱戴。

  日本当局看到尚节讲道感动能力之大,可以使人痛哭流涕、悔改认罪,又得众人拥护热爱,深怕鼓动人心,引发政治问题,所以严加「保护」,力求与群众隔离。台湾信徒报名到厦门参加第二届查经大会的有六百余人,但是日本当局只允许三百人出境。

上图:一九三六年五月,宋尚节与台南组织的布道团合影。
上图:一九三六年五月,宋尚节与台南组织的布道团合影。

三、经筵盛会

  五月十一日,尚节到达汕头,十四日到达中山,城内虽有五、六座礼拜堂,但都不肯借堂,只得到距城十里的东镇细鳌溪只能容二、三百人的小堂。中山县成立教会五十余年,首次开奋兴会。第一天,到会者只有一百七、八十人,三分之二都是不信者,在堂内来来往往、谈谈笑笑。但城里各教会饥渴慕义的信徒不听传道人牧师之劝阻,每日远行赴会。圣灵一工作,会众人数就到达三百五十人。许多人经过彻底认罪,被圣灵充满,有说出方言、有的被喜乐的灵充满。全体都愿作活水江河,祷告极其恳切,无法禁止。这次中山有三百余人蒙恩。有两位德国妇女带来一些盲女,冒雨走来,滑跌了,若无其事爬起来再走,令人感动!

  五月二十一日赴台山,虽然教会领袖大肆攻击「别听疯子胡言乱语」,但几位爱主姊妹仍请尚节前往领会。到会者有六、七百人。当时,尚节身体软弱,许多人听不懂翻译的话。讲道时,下面的老妇都喜欢说话,陈牧师不想听道,帮助弹完琴就走。那时,国民党元老胡汉民刚刚去世,陈牧师提出中午十二点为追悼胡汉民静默三分钟,讲台上还要挂胡汉民遗像。幸有罗医生急忙上台取下遗像,领众为国献祷。陈牧师还要检查信徒写给尚节的见证信,目的是要扣留现款,谁知一文都没有!这次台山有六百多人蒙恩,有十几人报名参加厦门查经会。当尚节为上前的认罪者代祷时,陈牧师却睁眼注视,自己嗜烟好酒、却不悔改。半年以后,陈牧师患恶性贫血而死。

  尚节接着到佛山,也没有人接,晚上睡觉,蚊子很多。讲道时,外面有人打铁。循道会中有人要极力反对开复兴会,禁止许多护士和学生来赴会,但在下大雨的时候,也有三百多人来赴会。

  六月四日到达广州,聚会十日。六月十四日到达香港,在浸信会开会,亦聚会十日。即六月十四日至二十三日。在这些地方讲道时,尚节都竭力劝人赴厦参加查经会。

  六月二十五日,尚节离开香港回上海后,杜桂芳姊妹告诉尚节,陆军大学教务主任张治中患病住院时,她将《我的见证》给他看,所以张治中也要信主,而且每天读圣经。又有两位牧师告诉尚节,孔祥熙夫人及中央银行经理几个人是上海荣耀会的董事,孔夫人还要捐助圣经学校许多款项。尚节听后心中不安,提出不能用不义之财助圣工,将马太福音十一章八节念给他们听。对他们讲:「神不能用不义之款。」

  一九三六年七月十日,筹备已久的第二届基督查经会如期在厦门开幕了。正式报名参加的有一千六百余人,加上鼓厦本地的,总共不下二千人,聚国内外圣教英贤于一堂,诚空前未有之盛会。尚节每日讲经二次,上午七时半至十一时,下午七时至十时半。会期既长,时复溽暑,而讲者竟毫无倦态,从《创世记》一直查到《启示录》的最后一章,从未间断。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查经会,即非布道、也非奋兴,只是高举基督、注重圣洁。尚节一个月的讲章都被记录下来、集成专书,在厦门出版,名曰《宋尚节讲经集》,共五百六十余页。

  尚节在查经大会上说:「读到《列王纪上》最大的感想,就是许多人在成功的时候,竟然堕落了。所罗门王初建殿时,谦卑过人,神重用他;及至功成名遂,荣耀极点时,跌倒了。回忆我在台湾开奋兴会25天,圣灵大作工,我多蒙接待欢迎自觉不配,我在台湾可算跑到极高了,但到了中山,城内教会不许我领会,被赶城外小堂内讲道。有三台的高——台北、台中、台南,必有三山的低——中山、台山、佛山,三高三低,神要我谦卑顺服在祂的大能手下。所罗门王失败,就是因为升高时不谦卑。因此当为『三低』感谢父神。

  主赐福这个查经会,有如下的明证;一,主预备了新近甫落成、尚未及祝圣之鼓浪屿三一堂为会场;二,本来盛传粤军将与中央军开火,又扬言中日战事随时会有爆发可能,但会期一届,什么风声都平息,谣言也消弭了,让代表们毫无挂虑地共享灵筵;三,教会学校皆辟为宿舍,教职员乐于服务,招待很殷勤;四,天气格外凉爽,未受炎暑威胁;五,千余人的膳食非小可,虽然三餐要与苍蝇争食,最终却无人因而死亡;六,会后几乎同时有各路车启行,代表得以相继动身,数日后风暴骤至,代表们未被阻延;七,会中竟有一位前未报名的代表沿途讨饭而来,令人深受激动!

  在开会期间,尚节的时间非常紧张。有一天晚上准备到十二点,疲倦得只好先睡,到三点又起来,又睡一会儿到四点,起来一直准备到早上七点,白天有时还要与翻译者到各住处为有病的肢体代祷。要在一个月查完全本圣经,时间确实太短。翻译者之一译得太慢,声音过大,令尚节枯干到极点,只好令他下台换人。不料人下了台,面子却下不了台,那位翻译大发牢骚,甚至禁止妻女来听道。好事者也为他大抱不平,在《江声报》、《每日晨报》和《晚报》上大登特登,说尚节利用查经会敛财,每人收3元;又说尚节善于麻醉人。有人到会场上倒墨水在椅子上。尚节向翻译者道歉后,又在会众面前说明此事,心里也就坦然了。于是将一切恐吓置诸度外,专心查考圣经,神亲自带领他们平安过了一个月。

  临别,尚节分发证书给未曾缺席之九百七十二人,证书边上写着「不忘遵旨负架,忠心见证,直到主来」,最后写「1936年8月9日主仆宋尚节敬赠」。尚节对全体团员致如下之闭会词:

  「亲爱的兄弟姊妹!我与你们同在三十天,现在工作算是完了。我在主与人面前,坦然无愧,因为神要我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本来恐怕讲的人与翻译的人身体力量不够用,感谢主,今天晚上竟使我们还能够仍旧站在台上和你们见面。在一个月当中,神为我们预备一切,使我们得以将全本圣经一卷一卷地查下去,而今后,这本圣经算是你们的书了,现在要你们带回去。我不过是送给你们一把钥匙,你们回去还要自己研究,里面有许多蕴藏的宝贝,等候你们自己去开发。但愿神重用你们为末世的精兵——这是此次查经会最大的目标。我不知道几时离开世界,但我有一天活在世上,总得尽我一天的责任,把神所交托我的话分送给你们;然后在离世时得以安然见主。

  「在这三十天中,我常战战兢兢在神的面前,为要把主的话按正意传扬出来。现在我的责任完了。从此你们要回到你们的地方去了,我只能常常为你们祷告,盼望这一次的工作能收很大的效果;流泪撒种的,能够快乐的收获,我总相信:神一定不会使这一次的聚会落空。

  「虽然人家攻击毁谤,可是我只觉得在神与人前无愧无怍;我只是拼命地传福音,不贪取一块钱;同时我在这一个月中,好像被困在监狱里;好多人要见我,我不能好好接待你们,实在抱歉得很。然而,这是出乎万不得已的,因为我每天都要预备分给大家的灵粮,忙得不可开交。有时接到许多信,我也完全没有时间拆开,要等到船上才一一阅看。此后还要求神赐福你们,巴不得你们回去,到各地方鼓励查经。你们白白得来的恩赐,也要拉拉扯扯施舍出去。这一个月中的经费,实在需用浩大,但是神已经为我们好好安排了。魔鬼的攻击,算不了什么。我只盼望神重用你们为末世的精兵,那么无论什么批评,我都情愿忍受。在这一个月当中,一切的苦衷只有神知道,人家种种的误会,我只有完全交托神。

  「亲爱的兄姊!散会以后,有好多人要回南洋,巴不得主重用你们为南洋一带的灯台;有好多人要回台湾,巴不得主重用你们为台湾的灯台;还有华北中等地方的代表,也求神与你们同在;至于广东香港等代表,我知道你们要比别人吃苦,但愿神帮助你们打得胜的仗。闽南各地的布道团虽然有失败的,我也只有求爱我们的主保守你们。厦门的兄姊!对不起你们,因为一个月当中,许多事使你们感觉困难,但愿你们在主里得着安慰。

  「我告诉你们主奇妙的恩典。在未开会以前,我求神三件事:一,天气凉快;二,聚会有良好的精神;三,会员身体平安。

  「感谢主!祂爱我们,不但叫天气凉快,还使聚会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一个月中间,座位都是拥挤得很,这是神特别降下饥渴慕义的灵来。会员虽有几位身体软弱的,然一祷告就好了,哈利路亚,荣耀归主!

  「但愿神的爱与你们同去。将这次得着的恩典分给许多人。要知道越分就得着越多,不分自己就将一无所有了。

  「此后我的行止未能预料,然而我只有顺服主的安排。恐怕明年再也没有第三次的查经会了;但总望能在安静的地方,同几位爱主的弟兄,开个退修会。末了,愿神与你们同在,直到主再来。阿们!」

  经过这样一个劳瘁的暑月,会毕以后,尚节却没有休息。因为厦门查经大会结束,福州会期又到,尚节到福州救主堂领会七天,外埠代表二百余人来福州听道,奠定了闽北教会复兴之基础。有许多人步行前来,有的姊妹寄款往福清提供路费请人来听道。

  圣灵工作,撒但也不甘心,《福建民报》大登特登说尚节以传道敛财,《莆田民报》说他是大术士、大骗子、大疯子。一个跛者又来会场捣乱,有八九十人在会场外大喊特喊。有两个警察在街上扬言,如果尚节再讲道,就要把他抓走。但神却让尚节内心满有平安镇静,会上让林寿国弟兄悔改信主。林弟兄于一九二九年奉仙游党部之命,准备逮捕尚节、立即枪决,但神却保守尚节免遭毒害。这次,他送尚节回莆田黄石埋葬父亲,途中自述过去为人之凶恨,现在却决定开设一个家庭礼拜。到了黄石以后,林寿国还当众作见证,痛斥新派福音之流毒。

四、与小群冰释前嫌

  倪柝声弟兄在上海开始聚会之后,由于所采用的诗歌名为《小群诗歌》,所以一般人常称聚会处为「小群」。尚节和聚会处的弟兄们本有密切的往来,但在一九三四年十一月初,有人在厦门登报说宋尚节妖言惑众、广行邪术。厦门一位聚会处的同工蔡吉祥欲查明究竟,亲自去听尚节讲道,结果却轻率地向外扬言,说宋尚节是邪灵充满。尚节听到以后,勃然大怒,认为是亵渎圣灵,从此开始在讲台上不断攻击小群。为了平息这场风波,倪柝声特地差派闽南一位较成熟的同工蔡志崇去向尚节认罪,但尚节却拒绝接受。

  一九三六年八月三十一日,尚节回到上海,正准备再次南渡,倪柝声之母倪林和平师母、俞成华、江长川会督之子江守道来家中拜访。倪师母谈及她的两个女儿都在复兴会中蒙恩,江守道问:「你讲道为何有能力?」尚节说:「讲道时完全忘记自己,灵里才能得到完全的释放。救人不能为自己,我不愿意讲知识,只愿讲圣灵盖印的道。我不叫蒙恩者离开原来的公会。」于是四人一起祷告,然后告别,双方的误会从此就冰消瓦解了。

上图:一九三四年,宋尚节(左)、王载(中)和倪柝声(右)在上海合影。
上图:一九三四年,宋尚节(左)、王载(中)和倪柝声(右)在上海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