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时空的「约伯记粉丝团」团长竞选直播大会,今晚在最古老的人类思想沙龙——「乌斯地论坛」举行。这场直播由英国桂冠诗人丁尼生担任主持人,他将带领我们见证一场思想碰撞的盛宴!
开场白:关于「概括」的幽默
主持人丁尼生上场:「各位来宾,今天上场之前,有位朋友说:『叔本华不可概括,概括了就不是叔本华了。』这话听起来很深刻,但我忍不住问,如果叔本华真的『不可概括』,那您刚才那句话算什么?这不就是个概括吗?」
(台下一阵轻松的笑声)
「所以今晚的主题其实是:当我们宣称一种人类思想『深不可测』时,我们该拿什么来测一测这个深度?是拿另一个『深不可测』?还是拿那个创造了深度本身的上帝?我年轻时写过《悼念集》,为挚友的早逝哀恸。那时我也在问约伯的问题:『为什么?』但当我反复咀嚼约伯记时,我发现,这不仅是古今最佳诗篇,更是一把尺子,测出了所有人类智慧在终极苦难面前的深度。今晚,让我们把约伯记当作一把尺子,看看那些被誉为人类思想『天花板』的四位候选人究竟有多高,或者说,离天还有多远!
现在,请四位候选人上台发表一句话竞选宣言!」
第一幕:候选人亮相
1号候选人:「悲观派掌门人」亚瑟·叔本华
「我的竞选宣言是:约伯记揭示了存在的本质:盲目意志的无意义折磨。活着就是受苦,受苦证明活着!」
2号候选人:「信心跳跃冠军」索伦·祁克果
「我的竞选宣言是:约伯是『孤独个体』的巅峰,信仰不是逻辑推论,而是在理性到边界时,仍敢向那看似『荒谬』、却通向上帝的深渊一跃。痛苦不是用来证明虚无的,是用来淬炼信仰的!」
3号候选人:「集体无意识导游」卡尔·荣格
「我的竞选宣言是:约伯记是神圣心理治疗。上帝通过约伯显现出人心深处的阴暗与光明。选我,我带你们看集体无意识如何在约伯的苦难中映射。」
4号候选人:「怀疑论者的使徒」C.S. 路易斯
「我的竞选宣言是:约伯记告诉我们:上帝不是被告,而是审判者。祂在旋风中的显现本身就是最大的爱,因为祂来了。我写《痛苦的奥秘》不是解释问题,而是解释为什么我们会问这个问题!」
第二幕:评委入场
丁尼生:「今晚的评委具有广泛的代表性,他们代表了五种观察世界的角度。」
1号评委:「思想读书会」会长
丁尼生首先介绍:「会长先生是思想读书会的创始人,他的桌上永远摆着三本书:叔本华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祁克果的《恐惧与颤栗》、加缪的《西西弗神话》。这三本书代表了三种绝望,但他相信可以用来调出希望的颜色。」
会长:「我反对一切『一元论』!圣经当然伟大,但如果它不能和人类哲学来一场华山论剑,怎么证明自己?我来这里是为了兼收并蓄:用哲学擦亮圣经,用圣经丰富哲学。真理要碰撞才有火花,真理需要投票表决!」
说到激昂之处,他把手里那本《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抓得更紧了,像是在保护什么,又像是在抓住什么。
2号评委:「圣约打铁铺」学徒
丁尼生继续介绍:「学徒先生是从教会门口请来的,看得出他此时非常兴奋,但也有点小沮丧。因为他像大多数人一样读书有限,所以刚被会长先生怼了一句:『你根本不懂叔本华』。」
学徒:(抱着一本厚厚的圣经)「我是打酱油路过的!但是,难道我真的该先读完《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才有资格谈论约伯记吗?」
学徒坐下时,手里的圣经翻到了约伯记38章。他不太会辩论,但他知道圣经里的那些话是真的。这就够了吗?他不确定,但他还是来了。
3号评委:「天路质检员」范泰尔
丁尼生介绍:「范泰尔老师专业揭示思想体系的『借来的资本』,擅长检测各种『天花板』的承重能力。」
范泰尔:(手里拿着一把锤子)「我不是来砸场子的,我是来验收工程的。如果一个思想体系连自己的根基都说不清楚,却要给约伯的苦难下定论,那我确实要敲敲看,因为约伯的问题太重了,不结实的地基承受不住。」
范泰尔说完,拿起那把锤子端详了一下,轻轻地放在桌子上。他不是来炫耀工具的,而是来使用工具的。旁边的会长看到那把锤子,下意识地把书抱得更紧了一些。
4号评委:「环球剧场主人」莎士比亚
丁尼生介绍:「莎士比亚老师是《李尔王》的作者,深谙人性的黑暗与光明。那位在暴风雨中发疯的老国王,就是他笔下的『英格兰版约伯』。」
莎士比亚:「约伯记是我写《李尔王》时的圣经!一个义人在灰烬中质问天地,就像李尔在荒原上咒诅风暴。人类最伟大的悲剧,都在追问约伯的问题:『为什么义人受苦?』。而最伟大的答案,不在任何哲学家那里,而在自我宣告『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的那一位那里。To be or not to be?哈姆雷特问的,其实就是约伯的问题。但约伯比哈姆雷特更有福,他不仅问了,还等到了答案。」
莎士比亚说完,看了看台上的四位候选人,眼里有欣赏,也有怜悯。他知道悲剧的力量,但他更知道,没有第五幕的悲剧,只是未完成的剧本。
5号评委:「幻象视界总监」布莱克
丁尼生介绍:「布莱克老师为约伯记画了21张插图。他是诗人、画家、神秘主义者,始终忠于圣经的启示。」
布莱克:「理性是沉睡的枷锁,想象力才是上帝的呼吸!我来是为了看看谁能把约伯的痛苦画出神圣的光辉。我画过约伯在灰烬中,画过他和三友辩论,也画过旋风中的上帝。但我知道:真正的图像不在画布上,而在道成肉身的基督里。To see a World in a Grain of Sand, And a Heaven in a Wild Flower,但只有在上帝的光中,我们才能看见这一切。」
布莱克说完,闭上眼睛,仿佛在脑海中看见什么。那些约伯记的插画,每一张都曾让他在灰烬中看见光、在黑暗中看见色彩。
第三幕:观察员入席
丁尼生:「为了帮助各位评委了解候选人,我们特别邀请了三位来自天花板质检局的锤子大师作为观察员。请他们自我介绍一下。」
1号观察员:「悖论王子」切斯特顿
「大家好!我的锤子型号是『常识』。我相信:疯子不是失去理性的人,而是失去了除理性外一切的人。」
2号观察员:「理性终结者」舍斯托夫
「大家好!我的锤子型号是『呐喊』,专敲那些试图用「2+2=4」来解释苦难的聪明人。我认为:理性在约伯面前应该闭嘴!」
3号观察员:「荒诞见证者」卡夫卡
「大家好!我的锤子型号是『凿子』。我经常在绝望的墙上凿洞,虽然洞后往往是另一堵墙。我也写过约伯的故事,只不过搬到了现代的官僚机构里。」
第四幕:天花板大碰撞
对决一:叔本华碰撞祁克果
叔本华:(顿了顿拐杖)「索伦,收起你那套多愁善感的『跳跃』吧!约伯记是一面照妖镜,照出了这个世界最丑陋的真相:盲目的意志在疯狂地自我吞噬。上帝与撒但的赌局,不过是意志在玩弄自己的造物。约伯的哀求在空旷的宇宙中回荡,得到的却是威压与恐吓。至于那所谓的『加倍补偿』?那是全剧最卑劣的谎言!它是给奴隶的甜头,是为了让受苦的人继续迷恋生存这颗毒药。死去的孩子能用新的孩子代替吗?这种『快乐结局』是对痛苦最大的侮辱——它证明了在意志眼里,个体毫无价值,唯有『生存』这一物种本能永存。约伯应该做的不是顺服,而是像我一样,看破这幻象,走向否定生命意志的寂静!」
祁克果:(猛地站起,眼神中燃烧着虔诚)「亚瑟,你只看到了苦难的『客观性』,却完全错失了约伯的『主体性』! 约伯的伟大不在于他失去了什么,而在于当逻辑碎裂、伦理崩塌、连上帝都变得像个暴君时,他依然执拗地要与上帝面对面。这就是信仰的『荒谬』——在绝对的孤独中,面对一个看似『沉默且残忍』的神,依然不肯撒手。你以为他在求补偿?不,他在求一个『关系』!当上帝在旋风中显现时,约伯说:『我从前风闻有祢,现在亲眼看见祢。』那一刻,牛羊和孩子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有限的个体在那一瞬与无限的永恒相撞。信仰不是逻辑的推演,而是在深渊之上的惊险一跃。亚瑟,你坐在岸边分析水的成分,而约伯是在怒涛中抓住了上帝的衣角!」
对决二:荣格碰撞叔本华和祁克果
荣格:(缓缓站起,目光深邃)「亚瑟,你看到的『盲目意志』,在心理学上正是那个尚未被意识之光照亮的、原始而狂暴的集体无意识。但你只看到了它的破坏性,却没看到它渴望『成形』的冲动。
索伦,你的『信心跳跃』极其壮丽,但你必须承认,你所跃向的那个上帝,本质上是人类心灵中最深处、最神圣的『自性(Self)』原型的投射。
(荣格转过身,直视全场)关于约伯,我的看法可能会让卫道士们不安:约伯记本质上是上帝的一场心理危机。 在约伯的故事里,我们看到的上帝是一个充满了『神圣二律背反』的形象——祂既是慈爱的创造者,又是冷酷的折磨者。为什么?因为此时的『神圣形象』是无意识的,祂甚至不了解自己的阴暗面,撒但正是祂伸出的右手。
约伯的伟大在于:作为受造物,他在道德觉醒上竟然超越了创造者。 当上帝在旋风中夸耀祂创造了鳄鱼和河马的力量时,祂表现得像个缺乏自省的蛮力巨人;而约伯在灰烬中的沉默,却显明了人类意识的尊严。
所以,信仰是什么?信仰是人类将内在那种渴望完整、渴望解决『善恶冲突』的心理需求,投射到了虚空之中,并将其命名为『上帝』。上帝必须通过约伯这种人的受苦,才能『察觉』到自己的不公,从而开启了从无意识的神性向『道成肉身』进化的过程。约伯不是在求神原谅,约伯是在『启发』神!」
祁克果:(愤怒地,声音颤抖) 「卡尔!你这是彻头彻尾的僭越!你把至高者降格为人类心理的排泄物,把创造主当成了需要进化的病人!上帝不需要通过约伯来认识自己,是约伯在上帝的绝对主权面前碎裂了自我!」
叔本华:(冷笑)「有意思,卡尔。虽然我不吃你『进化』那一套,但你有一点说对了:那个所谓的上帝确实比人类更没逻辑、更盲目。你管这叫『心理投射』,我管这叫『意志的恶意』。我们都看穿了这出戏的荒诞:台上的木偶约伯,竟然比牵线的木偶师上帝更有道德感。只不过,你还想给这出荒诞剧编一个『心理整合』的大圆满结局,而我,只想拉下大幕,熄灯散场。」
荣格:(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亚瑟,散场并不能解决问题,因为那股力量(意志或无意识)依然在你体内涌动。我并非在否定神圣,我是在描述人类灵魂如何借着『上帝』这个宏大的幻象,来完成自身的个体化进程。约伯的痛苦,就是人类意识诞生时的阵痛。我们无法直接面对深渊,所以我们投射出了一个上帝,好让我们能与这深渊对话。」
对决三:路易斯碰撞叔本华、荣格和祁克果
路易斯:(推了推眼镜,像一位耐心的牛津导师)「精彩,真是精彩!但我发现诸位都有一个迷人的通病:你们都在试图用一个『盒子』把上帝装进去,却忘了那个盒子本身就是上帝造的。
(转向叔本华)亚瑟,我理解为什么许多读者会为你的著作与约伯记的碰撞而激动不已。因为他们终于发现了一本不骗人的书。你像个诚实的病理学家,撕开面纱告诉他们:『世界是烂掉的。』而约伯记竟然没有反驳你,因为比最悲观的你更敢于直视黑暗!你控诉上帝残忍、控诉世界不公。但我得问:如果你所说的宇宙只是盲目意志的产物,如果你这台机器本身就是随机进化的结果,你那个『正义』和『公平』的标准是从哪来的? 一个人说一条线是歪的,前提是他脑子里得先有一条『直线』的概念。如果你眼中的世界全是黑暗,那证明你见过光。你借用了上帝的道德律来审判上帝,这在逻辑上叫『借刀杀人』,可惜你杀掉的是你论证的根基。
(转向荣格)卡尔,你的『心理投射论』听起来很深奥,但本质上就是我说的『布尔维主义(Bulverism)』——你不去讨论上帝是否存在,而是先假设上帝是心理投射,然后开始分析这个投射。你把现代人的心理咨询室搬到了永恒者的宝座前,说上帝在约伯面前表现得『无意识』,甚至需要通过约伯来『进化』。如果上帝是一个需要成长的原型,如果神性只是人类集体无意识的倒影,那么你的心理学本身也不过是另一场投射。如果一切都是幻觉,那『幻觉』这个词也就失去了意义。 你把创造主当成了病人,却忘了如果没有一个绝对真实的坐标系,你的『心理整合』也不过是一个疯子对着镜子玩拼图——你以为你在整理宇宙的拼图,其实你只是在摆弄自己的影子。
(转向祁克果)索伦,我钦佩你的勇气,但你把信仰描述得太像一场『自杀式跳跃』了。信仰确实超越理性,但它绝不违背理性。上帝在旋风中的回答不是为了羞辱约伯的智商,而是为了扩展他的视野。上帝不是在说『我不讲理』,上帝是在说『我的理,涵盖了星辰的运行和雪库的深度,你现在的理性还装不下它』。
(面向全场)诸位,约伯记的核心不是一场辩论赛。上帝在旋风中显现,不是为了赢得逻辑。祂的出现本身就是答案。祂不是被告,也不是心理分析的对象。祂是那位进入苦难、并最终要在各各他山顶亲自背负所有苦难的主。 你们在研究标本,而约伯是在遇见活神!」
全场鸦雀无声。
第五幕:锤子时刻
此时,三位拿着锤子的天花板质检局观察员按捺不住了。
舍斯托夫首先拿起锤子站起来
(对叔本华、荣格、祁克果):「你们都在分析约伯!你们都想用理性这块遮羞布,盖住约伯那血淋淋的伤口!约伯不需要解释!约伯需要的是上帝亲自说话!你们这些继承了希腊哲学的聪明人,和以利法、比勒达、琐法有什么区别?!」
切斯特顿也拿起他的锤子
「诸位,让我用常识提个醒:如果一切都是荒谬的,那说『一切都是荒谬』这句话本身也是荒谬的。如果上帝需要学习,那谁来教导老师?如果信仰是完全盲目的,那你怎么知道该往哪跳?有时候,最深刻的哲学,败给最简单的常识。」
卡夫卡开口了,阴郁但锐利
「各位,容我说几句。我一生都在写约伯的故事,只不过我把它们搬到了现代的官僚机构和法庭里:《审判》里的约瑟夫·K被莫名其妙地逮捕却不知道罪名;《城堡》里的K在城堡下面排队一辈子都见不到官员。我比任何人都懂荒诞。但我发现:正是这荒诞感,证明了我们心里知道应该有个意义、有个正义、有个能给答案的存在。如果宇宙真是盲目意志,那我们为什么会觉得『不被接见』是痛苦?如果没有一个『应该接见我们的那位』,那排队本身就不算痛苦,只是现象。
(看向全场)我写了一辈子的『等待』和『寻找』,我知道:如果没有一个真正存在的、会回应的上帝,那约伯的故事就是我的《城堡》,永远等不到答案。但约伯记告诉我们:旋风来了。上帝说话了。不是派个秘书,不是发个邮件,而是亲自来了。这是我所有小说里最渴望却从未写出的结局。因为我只会写等待,但圣经写的是显现。」
第六幕:时空连线
丁尼生:「诸位,在开始最激烈的评委对话之前,我们安排了一个特别环节——时空连线。我们将穿越时空,连线几位文学史上最著名的约伯记粉丝,听听他们对约伯记的看法,以及对今晚候选人的评论。」
(大屏幕亮起)
连线一:但丁
丁尼生:「但丁大师,您在《神曲》中构建了从地狱到天堂的完整旅程。约伯记对您的创作有什么影响?」
但丁:(神情庄重)「丁尼生阁下,约伯记是我写《神曲》时最重要的灵感来源之一。你看约伯在灰烬中的苦难,那不正是地狱吗?他与三友的辩论,那不正是炼狱中的挣扎吗?而上帝在旋风中的显现,那就是天堂的异象!但关键在于:约伯的旅程不是靠自己的智慧或美德完成的,而是因为上帝主动显现。我在《神曲》里需要维吉尔和贝阿特丽采引导,但约伯直接遇见了那位创造天地的主。
关于今晚的候选人,我想对叔本华说:你只在那幽暗的地狱第一层徘徊,就宣称那是宇宙的全貌。那是盲目的,因为你拒绝向上仰望。 至于荣格,你试图用心理学绘制灵魂的地图。但你犯了致命的错:你把上帝也画进了地图里,变成了一个需要探索的风景。别忘了,地图不能包含绘图者,受造物更不能包容创造主。」
连线二:弥尔顿
丁尼生:「弥尔顿先生,您的《失乐园》被誉为英语文学的巅峰之作。约伯记对您意味着什么?」
弥尔顿:(声音洪亮)「丁尼生先生,我虽然眼盲,但约伯记让我看见了最深的真理。我写《失乐园》时,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如何向人类『辩明上帝的作为』(Justify the ways of God to men)。而约伯记就是最伟大的辩明!但注意:上帝不是用逻辑论证来辩明自己,而是用创造的威严来显现自己。祂对约伯说:『我立大地根基的时候,你在哪里?』这不是傲慢,这是真相:我们不是审判官,我们是受造物。
关于今晚的候选人,我想说:荣格先生是想给上帝做心理分析吗?这听起来太像我笔下的撒但了——试图通过定义上帝的『缺陷』来完成自己的进化。 约伯记告诉我们:上帝不是一个需要成长的『原型』,祂是绝对的主权者。我们要做的不是『分析』上帝的阴暗面,而是在祂的威严面前,找回作为受造物的本位。」
连线三:歌德
丁尼生:「歌德先生,您的《浮士德》被认为是德语文学的最高成就。约伯记对您的创作有何启发?」
歌德:(沉思片刻)「丁尼生男爵先生,我必须坦白:《浮士德》的序幕『天上序曲』,直接取材于约伯记的前两章。上帝与撒但的对话,约伯的试炼,给了我整个剧本的框架。但我写作时发现:约伯记有我无法企及的深度。浮士德在追求知识、权力、爱情的过程中,不断与魔鬼做交易。但约伯呢?他什么交易都没做,却经历了比浮士德更深的痛苦。而约伯记的结局,比我写的任何救赎都更真实,因为那是上帝亲自的显现,不是《浮士德》第二部里的『永恒女性』。
关于今晚的候选人,我得提醒荣格:把上帝看作一个需要进化的蛮力巨人,那是浮士德式的傲慢,最终只会通向虚无。 我更欣赏路易斯的洞见。浮士德追求『上升』,而约伯记和福音书告诉我们,真正的救赎是上帝的『下降』。路易斯明白,最伟大的剧本不是人成为神,而是神降卑为人。那位在旋风中说话的上帝,后来穿上了人的皮囊,这是我用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洞见。」
连线四:雨果
丁尼生:「雨果先生,您的《悲惨世界》深刻描绘了苦难与救赎。约伯记对您意味着什么?」
雨果:(激动地)「丁尼生勋爵,约伯记是一切悲惨世界故事的原型!你看约伯,他是义人,却失去一切;他在灰烬中,朋友还控告他。这不正是冉阿让吗?不正是芳汀吗?不正是所有在苦难中呐喊『为什么』的人吗?但约伯记比我的小说更深刻。我写米里哀主教用恩典改变了冉阿让,但那只是人的恩典。约伯记告诉我们:真正的恩典,不是人给人的,而是上帝给人的。那位在旋风中显现的上帝,不仅给了冉阿让一副银烛台,还给了约伯、给了我们所有人祂自己。
关于今晚的候选人,我想说:叔本华看到了冉阿让的苦难,却看不到米里哀主教的银烛台。如果世界只是盲目意志,那么冉阿让的牺牲就毫无美感,只是一场生物性的痉挛。而祁克果的『信心跳跃』让我动容。在法律碎裂、伦理无解时,像冉阿让那样向着恩典的一跃,确实超越了逻辑。但我要提醒祁克果:那一跳不是跳向『荒谬』,而是跳向那位绝对慈爱的怀抱。」
连线五:陀思妥耶夫斯基
丁尼生:「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您在西伯利亚流放期间只有一本约伯记陪伴。这段经历对您意味着什么?」
陀思妥耶夫斯基:(声音低沉而有力)「丁尼生先生,在西伯利亚的那些年,我在地狱里。不是但丁笔下的地狱,而是真实的、冰冷的、绝望的地狱。那时我只有一本书——约伯记。我读了一遍又一遍。起初,我和约伯一样愤怒:为什么?为什么义人受苦?为什么上帝沉默?但慢慢地,我明白了:约伯记不是来回答『为什么』,而是来告诉我们『尽管如此』。尽管苦难,上帝仍在。尽管黑暗,光仍要来。尽管死亡,复活仍有盼望。这就是我后来在《卡拉马佐夫兄弟》里要表达的。伊凡问:『如果上帝存在,为什么有无辜孩子的眼泪?』这是约伯的问题。但佐西马长老的回答,其实就是约伯记的回答:不是哲学论证,而是爱的同在。
关于今晚的候选人,我想对叔本华说:苦难不是为了让我们『否定生命』,而是为了让我们在冰冷的冬天发现复活的温度。你的悲观主义在西伯利亚的严寒面前一文不值。我想对祁克果说:你说的『孤独个体』和『信心跳跃』,我在卡拉马佐夫兄弟身上都见过。但那不是哲学的博弈,而是血淋淋的挣扎。如果上帝不曾亲自进入这苦难的监狱,那我们的跳跃只会摔得粉身碎骨。约伯记最伟大的地方在于:上帝亲自来了,苦难不会给你解释,但会带你去见解释者本身。」
全场沉默。
丁尼生总结
「感谢五位大师的精彩分享。你们都从不同角度证明了一件事:约伯记不仅是『古今最佳诗篇』,更是理解整个人类处境和救赎盼望的钥匙。现在,让我们进入今晚最精彩的环节——评委们的灵魂对话!」
全场掌声雷动。
第七幕:灵魂对话
会长评委首先发难
(站起来,有点激动)「我听了这么久,包括刚才五位大师的分享,我实在忍不住了!
三位观察员,你们刚才在『锤子时刻』对这些思想家的评论,是不是太苛刻了?舍斯托夫先生,您说荣格和约伯的三个朋友一样,只会『用理性遮羞布盖住血淋淋的伤口』;切斯特顿先生,您用常识挑战荣格『上帝需要学习』的观点;卡夫卡先生,您说荣格看到的只是永远等不到答案的城堡。这些人可都是人类思想史上的天花板啊!他们的深度和高度,是你我能理解的吗?荣格花了一辈子研究人类心灵,80岁写出《答约伯》,几句话就说他错了,这公平吗?你们凭什么用一本圣经就敢说他们『错了』?」
(转向学徒和范泰尔):「还有你们两位,虽然你们还没有发言,但我看得出来,你们也是同样的态度。你们这些基督徒,就是这样高举圣经这把锤子,看哪个哲学流派都是钉子!我们难道不该兼收并蓄吗?通过哲学和圣经的碰撞,才能更深地认识圣经啊!你们这样,不是狭隘是什么?主持人的那位朋友说得对:『叔本华不可概括,概括了就不是叔本华了』,这种深度,需要敬畏!」
范泰尔评委回应
「会长先生,你说的『敬畏』,我懂。但让我指出一个有意思的现象:那位朋友说『叔本华不可概括』,请注意这个说法本身的防御性。为什么需要用『不可概括』来自我防御?因为一旦你试图清晰地陈述叔本华的核心主张,矛盾就会暴露出来。所以追随者们发明了一个巧妙的挡箭牌:『他太深刻了,不可概括』。但是先生,一个真正自洽的思想体系,不怕被概括,不怕被检验。『不可概括』不是深度的证明,而是逻辑漏洞的挡箭牌。
让我说得更直白一点:这些伟大的思想家之所以显得深刻,是因为他们一边在口头上否定上帝,一边却在逻辑底层偷偷借用只有在上帝存在的前提下才成立的概念。他们在自己的思想大厦里,用的全是别人的建筑材料。」
会长评委猛地一拍桌上的书,愤而站起
「『别人的材料』?范泰尔先生,你这指控不仅傲慢,甚至是种羞辱!你是在暗示这些人类文明的先驱是思想的『窃贼』吗?难道叔本华对痛苦的洞察、荣格对灵魂深处的挖掘,都只是从你们的教义里『偷』来的?你这种态度正是理性的敌人!你把思想的自由探索看成是对神权的侵权。如果按你的逻辑,人类如果不先跪在你的上帝面前,连思考『意义』和『正义』的资格都没有了吗?这种霸权主义,才是对约伯记中那种自由挣扎精神最大的亵渎!」
范泰尔评委微微点头
「会长先生,请息怒。我用的词不是『偷窃』,而是『借用』。这就是我要解释的核心概念——『借来的资本』(Borrowed Capital)。
我并非剥夺他们思考的资格,而是要诚实地指出他们思考的成本。正如一个破产的人如果还在挥金如土,我们必须问他的钱是从哪家银行借来的。
请看叔本华,他挥霍着『道德义愤』这种昂贵的资本。但他如果不预设一个有公义标准的世界(这正是他否认的),他凭什么说苦难是『不对』的?
请看荣格,他借用了『善』和『恶』的区分,才能审判上帝。但如果没有绝对的道德标准,那他所谓的『阴暗面』不过是某种生物化学反应。他审判上帝的法槌,恰恰是从上帝的法庭里借出来的!
请看祁克果,他借用了『真理』和『谬误』的区分,才能说信仰是『荒谬的』。但如果真是完全荒谬,那他凭什么知道基督教的『荒谬』比佛教的『荒谬』更值得跳?他还是在用理性做判断,只是不承认罢了。
会长先生,你觉得自己站在中立高地,握着理性的尺子。但请看:如果按叔本华所言,你的理性只是盲目的杂音;按荣格所言,它只是进化的投影;甚至按祁克果所言,你的信仰只是荒谬中的孤注一掷。如果没有上帝确定的秩序,你的尺子连 1+1 都量不准!
你之所以现在能坐在这里进行逻辑评判,是因为你潜意识里预设了圣经中那个有秩序、有真理的世界。你站在上帝铺的地板上,借着上帝点亮的灯光,却转头对上帝说:『我是中立的。』这不叫公正,这叫『思想走私』。你所谓的中立,其实是向上帝的『借贷』,只是你拒不签字还款罢了。」
会长一时没想好怎样回答,咕哝了一句:「不管怎么说,这也太霸道了」。
学徒评委温情补刀
(鼓起勇气、真诚地)「会长先生,我书读得不多,但对范泰尔老师说的『借来的资本』有一点体会。你刚才问我们凭什么说叔本华错了?现在我能回答了:不是我们狭隘,而是叔本华只从圣经借走了一半。
叔本华之所以觉得痛苦『不对劲』,是因为他心里知道:这世界本不该是这样的。而这个『本不该』,正是圣经说的『堕落』!他拿走了圣经的问题(世界出了错),却扔掉了圣经的答案『救赎』,然后宣布:『看,没答案!』这不但是盗版,更是改版。
(学徒看着会长的眼睛)会长先生,如果你被叔本华吸引,是因为他道出了你心中的痛苦。但请不要停留在这里。我的圣经告诉我:痛苦是真实的,但不是终极的;黑暗是深沉的,但不是永恒的;生命是破碎的,但不是无可救药的。
约伯记告诉我们:在最深的黑暗中,有一道光。不是我们点燃的,而是那位『道成肉身』的光。祂不是来告诉你『痛苦不存在』,而是来告诉你『我与你同在』。祂不是来解释苦难,而是来背负苦难。祂不是在苦难中袖手旁观,而是在一切苦难背后掌权:是祂主权的护理,让约伯的试炼成为祂荣耀的彰显。
叔本华看到了问题,这值得深思。但只有基督给出了答案,这值得信靠。从黑暗到光明的路,不是否定黑暗,而是跟随那位进入黑暗又胜过黑暗的主。」
莎士比亚评委从文学角度补充
「诸位!请让一个写过许多悲剧的老家伙插句话吧。
(转向会长)老兄,你说要『兼收并蓄』,我理解。我这辈子也是个『兼收并蓄』的人:我从普鲁塔克那里借故事,从圣经里借智慧,从街头巷尾借语言。但我知道一件事:不是所有的材料都能盖同一栋房子。你看我写的《李尔王》,那就是我的『约伯记』!李尔在暴风雨中发疯,质问天地为什么不公,那就是约伯的咆哮!但我写完后发现:如果没有考狄利娅的爱和牺牲,这出戏就只是一场绝望的闹剧。
同样,叔本华能借给我李尔的绝望,但他给不了考狄利娅的爱。他的世界里只有暴风雨,没有和解。荣格能借给我很多心理洞察,但他把上帝变成了一个需要心理治疗的病人。抱歉,一个需要成长的上帝,救不了在暴风雨中发疯的李尔。祁克果的信心跳跃很美,就像李尔最后认出考狄利娅的那一刻。但如果那一跳是『荒谬的』,李尔怎么知道他认对了人?
诸位,我写悲剧写了一辈子,我知道悲剧的力量不在于绝望本身,而在于绝望被打破的那一刻。约伯记是悲剧吗?是。但它最后不是悲剧,因为上帝来了。真正伟大的不是那些把悲剧写得很深的哲学家,而是那位把悲剧转化为喜剧的上帝,不是廉价的喜剧,而是复活的喜剧。
所以老兄,你若问我为什么不能『兼收并蓄』这些哲学家?因为他们把我们关在悲剧的第三幕里,却说这就是全部。但圣经告诉我们:还有第四幕、第五幕,那里有复活,有救赎,有新天新地。如果你只读叔本华,你永远走不出李尔的暴风雨。
(看了看台上的路易斯)而路易斯明白这一点。他不仅看到了第三幕,更看到了第五幕。」
布莱克评委从艺术角度切入
「请允许我从画家的角度补充一点。我画过约伯记21张图,我知道:光线从哪来,决定了我们看到什么。
如果你站在叔本华的光里看约伯,你只能看到灰烬中的绝望,因为他的光源是『虚无』。如果你站在荣格的光里看约伯,你看到的是一个心理案例,因为他的光源是『人的无意识』。如果你站在祁克果的光里看约伯,你看到的是一个孤独的存在主义英雄,因为他的光源是『主观性』。
但如果你站在旋风中那位说话的上帝的光里呢?你看到的是:一个受造物,终于明白自己不是审判官,而是被爱的儿女;一个灰烬中的人,遇见了那位后来也进入灰烬的上帝;一个问『为什么』的人,遇见了那位回答『谁』的主。
会长先生,你说要『兼收并蓄』,但光源不能兼收并蓄。你只能选一个光源,要么是上帝的启示,要么是人的自主理性。选错了光源,你看到的整幅图都是扭曲的。
(看向路易斯)而路易斯,他看到了真光的来源。」
会长的沉默与转变
此刻,会长评委低头看着手里那本《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又看看学徒手中那本圣经。良久,他苦笑:「也许,真正的问题不是『叔本华能不能被概括』,而是『叔本华概括的世界,是世界的全部吗?』也许路易斯看到的,才是完整的图景。」
布莱克微笑:「是啊,在真光中,你会看到你从未见过的世界。」
莎士比亚递给他一本圣经:「来,读读真正的剧本。这里面,悲剧都有第五幕。」
范泰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能问出这个问题,你就已经在路上了。」
第八幕:意外反击
突然,三位候选人脱离程序意外发言
叔本华:(用拐杖重重地敲击地板)「范泰尔先生,别在那儿玩弄你的逻辑平衡木了!当针刺进肉体,当约伯的孩子死于非命,那种痛苦是绝对的本质。它不需要向你的神学银行『借』任何概念才叫真实。痛苦不需要解释,痛苦只需要惨叫。你所谓的『地基』,不过是给那些不敢直视黑暗的人建的防空洞!」
荣格:(盯着范泰尔)「你守着那个『全知全能』的教义铁盒,却不敢看一眼真实。上帝不是冷冰冰的公式,而是集体无意识中狂暴且未进化的原型。约伯在道德觉醒上率先超越了那个夸耀蛮力的造物主。你们害怕承认上帝的阴暗面,才给祂套上『主权』的枷锁。」
祁克果:(猛地站起)「够了!你把通向深渊的跳跃,变成了逻辑清晰的郊游。如果上帝可以用『预设』来推导,那约伯的挣扎还有什么价值?信仰之所以神圣,正是因为它在理性面前是『荒谬』的。你试图给上帝修补逻辑漏洞,这正是在消灭信仰。约伯见证的是相遇,而不是你的辩证法!」
范泰尔回应三位候选人
范泰尔站起身,向三位反击者鞠了一躬。全场安静下来,等待着他的回应。
范泰尔:(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三位先生,我听到了你们的愤怒。坦白说,如果我站在你们的位置,可能也会这样反击。因为你们确实触碰到了人类处境中最真实、最沉重的部分。
(看着叔本华)亚瑟,你说痛苦不需要解释,只需要惨叫——这话刺痛了我。因为你说的是真的:当一个父亲看着孩子的尸体,当约伯坐在灰烬中,那一刻确实不是逻辑推演的时刻。
(看着荣格)卡尔,你说我守着教义铁盒不敢看真实——这话也刺痛了我。因为你在提醒我:如果我的神学只是一套冰冷的公式,那我和约伯的三个朋友有什么区别?
(看着祁克果)索伦,你说我把信仰变成了逻辑郊游——这话最刺痛我。因为约伯记确实不是一篇护教论文,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绝望中抓住上帝的衣角。
所以请允许我先说:你们的反击,不是没有道理的。」
全场更加安静。
范泰尔继续:「但正因为你们说的有道理,我才必须诚实地回应。不是为了辩赢,而是因为——如果我真的相信圣经所启示的上帝,我就必须诚实地指出:你们所依赖的,恰恰证明了祂的存在。
在回应之前,我必须先承认一件事。你们三位的文字,都让我非常钦佩。
亚瑟,你的文字锋利而真实。你逼人直视痛苦,使这个时代无法再用廉价的乐观麻醉自己。在揭露世界的破碎上,你比许多自称虔诚的人更诚实。
卡尔,你不是用刀,而是用镜子。你迫使人承认,人的心灵并非空白,而是充满象征与呼唤。你的语言之所以有力量,是因为它触碰到了人无法逃避的深层结构。
索伦,你的文字不容旁观。你不让人躲在体系或理性背后,而是逼人独自站出来,面对自己、面对绝望、也面对上帝。你写得最准确的,不是答案,而是处境。」
范泰尔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所以,请允许我换一种说法。我不是要否认你们看到的深度,而是想邀请你们,和我一起看得更深一点。
亚瑟,当你对痛苦的愤怒如此真实时,你其实已经在为一个真理作见证:这世界确实『不该是这样的』。但如果宇宙真的只是盲目意志,那『不该』这个词从何而来?机器怎么会知道自己『不该』坏掉?
卡尔,当你如此细致地分析心灵深处的原型时,你其实已经在为一个真理作见证:人心确实在寻找某种意义和完整。但如果这只是进化的幻觉,那为什么每个文化都在寻找同一个方向?幻觉怎么会如此一致?
索伦,当你如此尖锐地逼问信仰的处境时,你其实已经在为一个真理作见证:人确实在孤独中渴望遇见那位真实的存在。但如果那一跳真的只是跳向『荒谬』,你凭什么知道该往哪跳?完全的荒谬怎么会有方向?」
范泰尔拿起锤子:「我不是要拆掉你们建造的房子,而是想和你们一起检查地基。你们每个人都建造得如此用心,但我发现:支撑这些建筑的地基,其实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位圣经所启示的上帝。你们已经比大多数人更诚实,因为你们不肯对痛苦说谎。只是,当一个人走到世界最黑暗的地方时,他会发现:只有上帝才能让愤怒、抗议与眼泪仍然有意义。我反驳你们,不是因为你们不够诚实,而是因为你们已经走得太远,远到只剩下一条路。」
全场一片交头接耳。
第九幕:投票结果
丁尼生:(重新上台)「看来,火花已经溅到天花板了!我们已经见证了理性的自豪、感性的绝望、勇气的跳跃,以及圣经的准绳。究竟谁能带领行走在灰烬中的凡人,去测量《约伯记》的终极深度呢?『乌斯地论坛』约伯记粉丝团团长竞选,现在开始投票!」
五位评委投票
布莱克:「路易斯看到了完整的图景,我投给路易斯。」
莎士比亚:「他看到了这出悲剧的第五幕,我投给路易斯。」
范泰尔:「他明白约伯记是来打碎体系的,不是证明体系的。我投给路易斯。」
学徒:「他让我明白,约伯问的不是『为什么』,而是『祢在哪里』。我投给路易斯。」
会长:(深吸一口气,看着自己桌子上的两本书,沉默良久)「今晚之前,我以为可以兼收并蓄,用百家思想拼出真理。但我发现:叔本华让我看到痛苦,却答不出『为什么我会愤怒』;荣格让我看到原型,却只能说『这是投射』;祁克果让我看到勇气,却说不清『该往哪跳』。路易斯让我明白了:我需要的不是找更聪明的哲学家来提供答案,而是去找那位自己就能回答的答案本身。我投给路易斯。」
丁尼生宣布结果
「各位,我们现在宣布:『约伯记粉丝团』团长是——C.S. 路易斯!」
全场起立,掌声雷动。
路易斯摘下眼镜,摩挲着手中略带余温的烟斗
「感谢各位。但我必须坦白,我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比他们更聪明,而是因为我曾经比他们更绝望。
多年以前,我写过《痛苦的奥秘》,那时我像个坐在空调房里的将军,在地图上推演战争,用逻辑去修补上帝的名声。但是,当我的妻子离世,当那个我生命中最亲密的灵魂被死神夺走,我发现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辩论技巧瞬间瓦解。我曾以为我的理智是一座堡垒,可以审判上帝。但当《卿卿如晤》的黑夜来临时,我发现『天花板』塌了。我在书里记录了自己如何在黑夜中咒诅上帝,如何像约伯一样愤怒地敲门,得到的却只有锁链反锁的声音。
那时我才明白,叔本华的悲观主义只是一面冷酷的镜子,照出了我的绝望,却给不了一点光;荣格的分析像是在解剖室里解构我的哀恸,理性得令人胆寒;甚至祁克果那惊险的跳跃,对我这个连站都站不稳的碎裂之人来说,也成了无法承受的奢求。
(看向会长)我们这些读书人总想给上帝搬把椅子,请祂坐下受审。但约伯记告诉我们,上帝不需要椅子,祂是那旋风本身。祂打破我的自恋,不是为了展示权力,而是因为:如果我不碎裂,我就无法被祂重塑。祂没有给我解释,祂给了我祂自己。上帝没有回答『为什么』,而是回答了『我是谁』。祂不是站在苦难之外给答案,而是进入苦难之中成为答案。那位在旋风中展示威严的主,后来穿上了我们的血肉,在十字架上替我们喊出了那声最深的质问:『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约伯记最伟大的地方,就是告诉我们:悲剧的第五幕已经由那位复活的主亲手写就。」
丁尼生:(声音激动)「今晚,我们不仅量出了深度,更等到了高度。我们找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天花板之上的天!」
掌声再次像旋风一样刮过会场。
会长:(盯着路易斯磨损的烟斗,合上那本厚重的叔本华,拿起莎士比亚递给他的圣经,对 莎士比亚说)「刚才那一刻,我听见了旋风,也听见了枷锁断裂的声音。我以为读书会是个中立的法庭,可以兼收并蓄,用百家思想拼出真理的全貌,只要读得够多、想得够深,就一定能找到答案。但今晚我才明白:我一直在做的,不过是用最精致的牢笼困住自己。原来,我最需要的不是去触摸天花板,而是承认天花板本身就是我的囚笼——直到旋风刮起,上帝亲手推开那扇窗,让天光照进来。」
莎士比亚:(爽朗地笑了,拍了拍会长的肩膀)「老兄,这一回,我们的哈姆雷特终于不再盯着虚无发愁,你已经看见了那位剧本的作者!这正是约伯记最迷人的地方——上帝在旋风里的回答,是真正的『不可概括』。你无法用逻辑去框住旋风,只能在旋风面前俯伏,然后发现:那位令宇宙震颤的威严者,原来正在俯身,在灰烬中呼唤你的名字!」
第十幕:锤子的秘密
观众已经散去,候选人、观察员、莎士比亚和布莱克都已离席。灯光柔和下来,会长、学徒和范泰尔还坐在评委席上,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思想激辩之中。
学徒:(有些沮丧)「老师,我一直在圣约打铁铺当学徒,我知道真理在圣经里。但是,为什么我上台之前和会长辩论,他却觉得我极其狭隘,甚至说我根本不懂叔本华呢?我可能……真的用不好这把锤子。」
范泰尔:(温和地看着学徒)「孩子,你在打铁铺每天抡大锤,只要力气大,就能把铁打成所要的形状。所以你对着会长的思想,也想狠狠抡上一锤,对吗?」
学徒:「是……我是想砸醒他。就像锤子时刻里的那三位观察员,用锤子砸碎天花板的假象。」
会长:(苦笑道)「范泰尔先生,说实话,那时我觉得基督徒手里只有一把锤子,看谁都像钉子,什么都想砸,什么都要怼。」
范泰尔:(举起手中那把精致的小锤,在灯光下转了转)「那么你们觉得,我这把小小的锤子,是适合用来打铁呢,还是用来砸钉子呢?」
学徒:(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这不是打铁铺里的大锤,不能用来打铁……」
会长:(仔细看那把锤子)「这么精致的小锤,用来砸钉子,实在太可惜了!」
范泰尔:(用锤子轻轻敲了敲会长桌子上的两本书)「来,让我告诉你们这把锤子的秘密:它的名字叫『听音』。老练的工匠检修旧屋时,会拿着它轻轻敲击。如果声音沉稳,说明柱子是实的;如果声音发飘,说明里面已被白蚁蛀空。
(转向学徒)孩子,使用这把锤子,不必先把圣经拍在桌上,而是先听对方的世界观在重压下会不会塌陷。不是每一次对话都需要敲断柱子,但每一次对话,都要知道哪根柱子在承重。
(转向会长)会长先生,我刚才不是要拆掉你的房子,而是想陪你一起『听音』。当我用圣经的启示去敲击叔本华的悲观主义、敲击荣格的心理投射时,你听到了吗?那声音里有一种借来的、空洞的回响。他们都在用上帝的尺子,却宣称没有造尺子的主人。你所住的那栋『人类智慧大厦』,它那些看似宏伟的柱子,其实正立在上帝恩典的地基上。若你否认这地基,你的柱子发出的声音就不会沉稳坚实。」
会长:(长舒一口气)「原来如此……范泰尔先生,您说得对。今晚您那一锤,确实让我听到了空洞的回响。但真正打动我的,不是那锤子的力量,而是你们后来的话——你们没有嘲笑我住在危房里,而是告诉我:『有一座建在磐石之上的房子在等你。』」
范泰尔:(将锤子递给学徒)「拿着它,孩子。记住,我们不是这世界的审判官,我们只是上帝派来的检修工。我们敲击空洞,是为了挽回在危房中沉睡的灵魂。我们指出的每一处裂缝,都是为了让恩典的光漏进来,吸引流浪者回到那个不能震动的家。当他们听见那空洞的回响时,上帝自然会做剩下的事。」
学徒:(双手接过)「明白了。这把锤子不是为了叫人低头,而是为了让人在发现虚空之后,能够向上仰望。真理不需要被证明得震耳欲聋,它只需要被听见。这把小锤敲出的空洞回响,不是在羞辱别人的无知,而是在提醒他们内心深处的乡愁。」
会长:(微笑着与学徒握手)「那么,下次读书会,请不要忘记带上这把会听音的锤子。我要和你一起重新敲一敲书架上的每一本书——听出哪些声音低沉实在,哪些只是空洞的回音!」
三人一起走下评委席,并肩向出口走去。风声隐约响起,仿佛旋风再次刮过。灯光渐灭。(全剧终)
附:剧中人物台词出处
本剧纯属虚构。剧中人物的台词是基于原型人物以下著作的创作性演绎,并非学术还原:
- 丁尼生(Alfred, Lord Tennyson,英国桂冠诗人, 1809–1892):《悼念集》(In Memoriam A.H.H.)——为挚友阿瑟·哈勒姆早逝而作的长诗,深刻探讨苦难、信仰与怀疑,被视为维多利亚时代的约伯记。
- 叔本华(Arthur Schopenhauer,德国悲观主义、意志形而上学哲学家,1788–1860):《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The World as Will and Representation)——提出「盲目意志」是世界本质的核心概念,认为生存即受苦,唯有否定生命意志才能获得解脱。
- 祁克果(Søren Aabye Kierkegaard,丹麦哲学家、神学思想家、存在主义先驱,1813–1855):《恐惧与颤栗》(Fear and Trembling)——以亚伯拉罕献以撒为例,提出信仰是「荒谬的跳跃」,是孤独个体在理性边界之外向永恒的惊险一跃。
- 荣格(Carl Gustav Jung,瑞士精神科医生、分析心理学创始人,1875–1961):《答约伯》(Answer to Job)、《心理类型》(Psychological Types)等心理学著作——提出集体无意识、原型、自性(Self)等核心概念。《答约伯》中提出争议性观点:约伯在道德觉醒上超越了无意识的上帝,神性需要通过人的受苦来进化并走向道成肉身。
- C.S. 路易斯(Clive Staples Lewis,英国文学学者、作家、基督教护教家,1898–1963):《痛苦的奥秘》(The Problem of Pain)、《卿卿如晤》(A Grief Observed)——前者从护教学角度论述痛苦与上帝之爱的关系;后者是妻子离世后的真实灵性挣扎记录。
- 范泰尔(Cornelius Van Til,美国改革宗护教学家,1895–1987):《基督教护教学》(Christian Apologetics)、《护教学讲义》——提出预设护教学,强调所有非基督教思想体系都在「借用」基督教世界观的资本才能运作。
- 莎士比亚(William Shakespeare,英国剧作家、诗人,1564–1616):《李尔王》(King Lear)、《哈姆雷特》(Hamlet)——《李尔王》被称为「英格兰版约伯记」,描绘义人(老国王)在暴风雨中质问天地不公,经历被背叛、失去一切的苦难,最终在女儿考狄利娅的爱中得到和解,呈现出与约伯记平行的受苦-质问-相遇结构。《哈姆雷特》中的名句「To be or not to be 生存还是毁灭」追问存在的意义。
- 布莱克(William Blake,英国诗人、画家、版画家、神秘主义者,1757–1827):《天真与经验之歌》(Songs of Innocence and Experience)、约伯记插图系列(Illustrations of the Book of Job)——21张约伯记插图是其晚年代表作,强调想象力是「上帝的呼吸」,理性是「沉睡的枷锁」。
- 切斯特顿(Gilbert Keith Chesterton,英国作家、护教家、随笔家,1874–1936):《正统》(Orthodoxy)——强调常识与悖论,批判过度理性主义,提出「疯子不是失去理性的人,而是失去了除理性外一切的人」。
- 舍斯托夫(Lev Isaakovich Shestov,俄国宗教存在主义哲学家,1866–1938):《雅典与耶路撒冷》(Athens and Jerusalem)——主张理性在终极问题面前应该闭嘴,强调信仰与理性的对立。
- 卡夫卡(Franz Kafka,奥匈帝国(现捷克)德语小说家,1883–1924):《审判》(The Trial)、《城堡》(The Castle)——现代版约伯故事,主人公在荒诞官僚系统中永远等不到答案,象征存在的困境与对超越者的渴望。《审判》 中的主人公约瑟夫·K被莫名逮捕却不知罪名。《城堡》 中的主人公土地测量员K在城堡下排队想见官员,却永远见不到。
- 但丁(Dante Alighieri,意大利诗人,1265–1321):《神曲》(The Divine Comedy)—— 从地狱到炼狱再到天堂的旅程,呈现完整的苦难-净化-救赎结构,与约伯记的灰烬-辩论-神显三段呼应。
- 弥尔顿(John Milton,英国诗人,1608–1674):《失乐园》(Paradise Lost)——探讨「向人类辩明上帝的作为」,处理罪恶、苦难与神义论问。
- 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德国诗人、剧作家,1749–1832):《浮士德》(Faust) ——序幕「天上序曲」取材于约伯记,探讨人的追求与救赎。
- 雨果(Victor Hugo, 法国小说家、诗人,1802–1885):《悲惨世界》(Les Misérables)——通过冉阿让等人物探讨苦难、恩典与救赎主题。
- 陀思妥耶夫斯基(Fyodor Mikhailovich Dostoevsky,俄国小说家,1821–1881):《卡拉马佐夫兄弟》(The Brothers Karamazov)——伊凡的「大审问官」与「无辜孩子的眼泪」提出约伯式的神义论质问。
- 韩德尔(George Frideric Handel,英籍德国作曲家,1685–1759):神剧《弥赛亚》(Messiah)——第三部第一首咏叹调《我知道我的救赎主活着》(I Know That My Redeemer Liveth)是本剧配乐,演唱:Raha Mirzadeg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