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让我们假装

  在本章的开始,我可以再次在你脑海里放两张图片,或者更确切地说,两个故事吗?一个是你们都读过的故事,叫做《美女与野兽》。你记得,那个女孩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嫁给一个怪兽。结婚之后,她亲吻怪兽,仿佛它是一个男人。然后,令她欣慰的是,它真的变成了一个男人,一切皆大欢喜。另一个故事是关于一个不得不戴面具的人,这个面具使他看起来比实际情况好得多,他不得不戴了很多年。等他摘下面具以后,他发现自己的脸已经长得适合面具了,他现在真的好看了,开始的伪装变成了现实。我认为,这两个故事都可能,当然,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有助于说明我在本章要说的内容。到现在为止,我一直在试图描述事实——上帝是什么,祂做了些什么。现在,我想谈谈实践——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所有这些神学会产生什么影响?它今晚就可以开始产生影响。如果你有足够的兴趣读到这里,你可能有足够的兴趣尝试一下祷告:不管你祷告什么,主祷文可能都是必不可少的。

  它的第一句话是。我们在天上的父。你现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吗?它的意思很清楚,你正在把自己放在上帝儿子的位置上。说白了,你就是在装扮成基督;如果你愿意,我会说你是在假装。因为,当然,当你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时,你就会意识到你不是上帝的儿子。你不像上帝的儿子,祂的意志和利益与父合一:而你心中是一大堆以自我为中心的恐惧、希望、贪婪、嫉妒和自负,一切都注定让你死亡。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装扮成基督的做法,简直是厚颜无耻。但奇怪的是,祂命令我们这样做。

  为什么?假装自己其实不是的那种人,有什么好处吗?好吧,你知道,即使在人类的层次上,也有两种假装。一种是坏的,用假装的东西代替真实的,比如一个人假装他会帮助你,其实并没有真正帮助。但也有一种好的假装,这种假装会导致真实的东西。当你感觉自己对人不是特别友好、但你知道应该这样做的时候,你能做的最好的事情,通常是表现出友好的态度,表现得好像你是一个比实际更好的人。几分钟后,正如我们都已经注意到的那样,你会感觉比以前更友好。很多时候,在现实中获得某种品质的唯一方法,就是开始表现得好像你已经拥有它一样。这就是为什么儿童游戏如此重要的原因。他们总是在假装做大人——扮演士兵,扮演商店。但是自始至终,他们都在强化自己的肌肉、磨练自己的智慧;因此,假装成长大的样子,帮助他们认真地长大了。

  现在,当你意识到「我正在装扮成基督」的那一刻,你很可能立刻会发现,通过某种方式,假装可以变得不那么假,而是更接近现实。你会发现自己心里在想一些事情,如果你真的是上帝的儿子,就不会去想。好吧,那就别想了。或者,你可能意识到,现在不应该祷告,而shiq应该下楼去写信,或者帮你的妻子洗碗。好吧,那就去做吧。

  你看到发生什么了。基督自己——这位既是人(就像你一样)、又是上帝(就像祂的父一样)的上帝儿子——实际上就在你身边,并且在那一刻已经开始将你的假装变为现实。这并不是变着花样说,你的良心正在告诉你该做什么。如果你只是问你的良心,你会得到一个结果;如果你记得自己正在装扮成基督,你会得到另外不同的结果。有很多事情、尤其是你头脑中的事情,你的良心可能不会认为是绝对错误的;但是,你若认真地尝试像基督一样,你会立刻看到,你无法继续做那些事情。因为你不再只是简单地考虑对与错,你是在努力从一个「人」身上得到好的感染。这更像是画一幅肖像,而不是遵守一套规则。奇怪的是,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比遵守规则要困难得多;但从另一种意义上说,这要容易得多。

  真正的上帝儿子就在你身边,祂开始把你变成和祂同类的东西。可以说,祂开始向你「注入」祂的那种生命和思想、祂的Zoe;开始把锡兵变成活人。你里面不喜欢这种改变的部分,就是锡的部分。

  你们中的一些人,可能会觉得这与你自己的经历非常不同。你可能会说:「我从来没有过被无形的基督帮助的感觉,但我经常得到其他人的帮助。」这就像第一次大战中的那个女人说,即使面包匮乏,也不会影响到她的家庭,因为他们总是吃烤面包。如果没有面包,就没有烤面包;如果没有基督的帮助,就没有其他人的帮助。祂通过各种方式在我们身上工作:不仅仅是通过我们认为的「宗教生活」,还通过自然、通过我们自己的身体、通过书籍,有时还通过一些在当时似乎在反基督教的经历来工作。当一个把上教堂当作例行公事的年轻人,诚实地意识到他并不相信基督教,并且停止上教堂的时候——只要他这样做是出于诚实,而不是为了故意激怒他的父母——基督的灵可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离他更近。但最重要的是,祂通过我们彼此在我们身上工作。

 对于他人而言,人是基督的镜子或者「载体」,有时候是无意识的载体。这种「好的感染」,可以由自己没有被感染的人携带;正是那些自己不是基督徒的人,帮助我接受了基督教。但是,通常是那些认识祂的人,把祂带给别人。这就是为什么教会——向彼此彰显上帝的整个基督徒团体是如此重要。你可以这么说,当两个基督徒一起跟随基督的时候,基督教产生的影响不是他们分开时的两倍,而是十六倍。

  但不要忘记这一点。起初,婴儿在不认识妈妈的情况下吃母奶,是很自然的。同样,我们看见帮助我们的人,却没有看见他背后的基督,也是很自然的。但是,我们不能总是做婴儿,必须进一步认识那位真正的赐予者,否则就是疯狂的。因为,如果我们不这样做,就会依赖人,终究有一天会让我们失望。因为,最好的人也会犯错误,所有的人都会死。我们必须感谢所有帮助过我们的人,我们必须尊重他们、爱他们。但是千万不要、永远不要将你全部的信心寄托在任何人身上,即使他是全世界最优秀、最聪明的人。你可以用沙子做很多很好的事情,但不要试图在上面盖房子。

  现在,我们开始看到新约反复谈论的内容。它谈到基督徒的「重生」,谈到他们「披戴基督」,谈到基督「成形在我们心里」,谈到我们要「以基督耶稣的心为心」。(译注:参见《约翰福音》第3章3节、《加拉太书》第3章27节、《加拉太书》第4章19节、《腓立比书》第2章5节)

  千万不要有这种想法,以为这些只是变着花样说,基督徒应该阅读基督的教导,并且努力实践——就像一个人可能会阅读柏拉图或马克思的教导,并且努力实践一样。它们的意义远远不止于此。它们的意思是,一个真正的「人」——基督——此时此地,就在你祷告的房间里,正在对你做工。这不是关于一个两千年前死去的好人的问题。祂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仍然像你一样是人,并且仍然像祂创造世界时那样是上帝;祂真的来介入你的自我,杀死你里面旧的天然自我,代之以祂所拥有的那种自我。起初,祂只是短暂介入,然后是更长一段时间;最后,如果一切顺利,祂会将你永久地变成另一种东西,变成一个新的小基督,一个具体而微地拥有与上帝同样的生命、分享祂的能力、喜乐、知识和永恒的存在。很快,我们还有另外两个发现:

  (1)我们不但开始注意到自己具体的罪行,还注意到自己的罪性;不但开始为自己的所作感到震惊,还为自己的所是感到震惊。这听起来可能比较难懂,所以,我试着以自己为例,把它解释得清楚一点。当我晚上祷告、并且努力数算当天的罪时,最明显的罪十有八九与缺乏爱心有关:闷闷不乐、大发脾气、冷讽热嘲、看不起人,或者猛烈抨击。而立刻出现在脑海里的借口是:挑衅来得突如其来、出乎意料,我猝不及防,一时无法镇静。现在,对于这些特定行为来说,这可能是一种情有可原的情况;如果它们是蓄意的、有预谋的,显然会更糟。另一方面,当一个人放松警惕的时候,他的所作所为岂不是最能证明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当然,在一个人有时间伪装之前所暴露的,岂不是他的真实面目吗?如果地窖里有老鼠,如果你突然闯进去,很可能会撞见它们。但是,突然性并没有创造老鼠,只是阻止了它们躲藏而已。同样,突然的挑衅并没有使我成为一个脾气暴躁的人,它只是让我知道自己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老鼠一直就在地窖里,但如果你大声喧哗地进去,它们会在你开灯之前躲起来。显然,怨恨和报复的老鼠一直就在我灵魂的地窖里,那个地窖已经超出了我有意识的意志的范围。我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控制自己的行为,但却不能直接控制自己的性情。如果如我之前所说的,我们是什么,比我们做什么更重要——事实上,如果我们做了什么,主要是作为我们是什么的证据——那么,我最需要经历的改变,是我凭自己直接、主动的努力无法实现的。这一结论同样适用于我的好行为。其中有多少出于正确的动机呢请?有多少是因为害怕舆论,或者是想要炫耀呢?有多少是出于某种固执或优越感,在另外一种情况下,同样可能导致一个非常糟糕的行为呢?但我不能通过直接的道德努力,赋予自己新的动机。在基督徒的生活最初几步之后,我们意识到,真正需要在我们的灵魂做成的一切,只能由上帝来做。这就给我们带来了一些到目前为止,在我的语言中非常容易误导人的东西。

  (2)我前面一直所讲的,好像一切都是我们在做。实际上,当然,一切都是上帝在做,我们最多是允许那工做在我们身上。从某种意义上,你甚至可以说是上帝在假装。可以这么说,三位一体的上帝在自己面前所看到的,实际上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贪婪、抱怨、叛逆的人类动物。但祂说:「让我们假装这不仅仅是一个受造物,而是我们的儿子。从基督成为人的这个角度来说,它像基督这个人。让我们假装它也在灵性方面像基督,让我们把它当作它实际上不是的东西来对待。让我们来假装,以便让假装的事情成为现实。」上帝看着你,好像你是一个小基督;基督站在你身边,把你变成一个小基督。我敢说,这种神圣假装的想法,初听起来很奇怪;但是,真的有这么奇怪吗?高级的东西不是总这样提携低级的东西吗?在婴儿听不懂话之前,母亲通过对它说话来教它语言,就像它真能听懂似的。我们对待我们的狗,就像它们「几乎是人」一样:这就是为什么它们最终真的变得「几乎是人」。

6. 两点注释

  为了避免误解,我在此对上一章引出的两点作一些注释。

  (1)一位明智的评论家写信问我:如果上帝想要的是儿子、而不是「玩具兵」,祂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生出许多儿子,而是先造出玩具兵,然后再通过如此艰难痛苦的过程,让它们获得生命?这个问题的一部分答案相当简单,另一部分可能超出了人类的所有知识。简单的部分是这样的。如果人类在若干世纪之前没有背离上帝,那么从一个受造物变成一个儿子的过程就不会困难或痛苦。他们之所以能够背离,是因为祂给了他们自由意志;祂给了他们自由意志,是因为一个纯粹自动机的世界永远不会爱,因此也永远无法知道无限的幸福。困难的部分是这样的。所有的基督徒都同意,在最完整和原始的意义上,只有一个「上帝的儿子」。如果我们坚持要问「但会不会本来可以很多?」,就会发现自己陷入深水区。把「本来可以」这几个字用在上帝身上,有意义吗?你可以说某个有限的事物「本来可以」与现在不同。因为如果另一个事物不同,它就会不同;而如果第三个事物不同,那么另一个事物也会不同;依次类推。比如,如果印刷商使用红色油墨,这页纸上的字就是红的;如果他使用红色油墨,是因为得到出版社的指示;依次类推。但是,当你谈论上帝的时候——也就是谈论关于所有其他事实所依赖的、不可简化的事实——问它是否本来可以是另一副样子,是荒谬的。它就是它的所是,一切事情都到此为止。但除此之外,我发现,父从永恒之中生出许多儿子的想法,本身就很困难。为了成为「许多」,他们必须以某种方式彼此不同。两个便士的形状相同,为什么它们是两个呢?因为占据了不同的空间,包含了不同的原子。换句话说,为了将它们看作不同,我们必须引进空间和物质;实际上,我们不得不引进「自然」、或者被造的宇宙。我不必引进空间或物质,就可以理解父与子之间的区别,因为一个生、一个受生;父与子的关系,不同于子与父的关系。但是,如果有几个儿子,他们都以同样的方式彼此相联、并与父相联,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同呢?当然,你一开始不会注意到这个困难,以为几个「儿子」的想法可以成立。但是,当我深入思考的时候,我发现这个想法之所以似乎是可能的,只是因为我模糊地把他们想象成在某种空间中站在一起的人形。换句话说,虽然我假装是在思考某个在任何宇宙被造之前就已经存在的东西,但实际上已经偷偷引入了一个宇宙的图片,并将那东西放入其中。当我停止那样做,仍然试图思考父「在万世之前」生了许多儿子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真的什么都想不到。这个观念消失了,变成了单纯的文字。自然——空间、时间和物质——的被造,是否就是为了使「许多」成为可能呢?是不是除非首先在一个宇宙中制造许多自然受造物,然后使他们具有灵性之外,也许就没有其他方法可以得到许多永恒的灵呢?但是,当然,这一切都是猜测。

  (2)从某种意义上说,整个人类是一回事——是一个巨大的有机体,就像一棵树——但是,这个观念不能被混淆为个体的差异不重要,或者说,汤姆、诺比和凯特这些真实的人,在某种程度上不如阶级、种族等集体事物重要。的确,这两种观念是对立的。作为单一有机体的各个部分,可能彼此非常不同;不同的有机体之间,却可能非常相似。六个便士完全不同,但却非常相似;我的鼻子和我的肺非常不同,但它们之所以都活着,因为它们都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分享共同的生命。基督教认为,人类的个体不仅仅是一个群体里的成员、或是一个清单上的项目,而是一个身体里的器官——彼此不同,每个人都贡献了其他人无法提供的东西。当你发现,自己想把你的孩子、学生,甚至你的邻居变成和你一模一样的人的时候,请记住,上帝可能从来没有想让他们那样。你和他们是不同的器官,打算做不同的事情。另一方面,当你对别人的麻烦感到「事不关己」,想高高挂起的时候,请记住,虽然他和你不同,但他和你是同一个有机体的一部分。如果你忘记了他和你同属一个有机体,你就会成为个人主义者(Individualist);如果你忘记了他和你是不同的器官,如果你想压制差别、让人们都一样,你就会成为极权主义者(Totalitarian)。但是,基督徒既不应该是极权主义者,也不应该是个人主义者。

  我很想告诉你——我预计你也很想告诉我——这两个错误哪个更糟。那是魔鬼在攻击我们。牠总是将错误成对地打发到这个世界——成对的对立面。牠总是怂恿我们花许多时间考虑哪个更糟。你看出为什么了,对不对?牠借着你更不喜欢其中一个错误,逐渐将你吸引到相反的错误。但是,千万不要让自己上当。我们必须让自己的目光保持在目标上,从这两个错误中间笔直地穿过去。我们所关心的事,和它们都没有关系。

5. 顽固的玩具兵

  上帝的儿子成为人,为的是人能成为上帝的儿子。我们不知道——至少我不知道——如果人类从未背叛上帝、投靠敌人,事情会如何发展。也许每个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会「在基督里」,就会分享上帝儿子的生命。也许Bios,或者说天然生命,会立刻、理所当然地被纳入Zoe、也就是非创造的生命。但这只是猜测,你和我关心的是现在的情形。

  现在的情形是这样的。这两种生命不但不同(如果没有基督,它们会一直不同),而且实际上对立。我们每个人的天然生命都以自我为中心,想得到宠爱和钦佩,利用其他生命、剥削整个宇宙。它尤其希望能自行其道:远离任何比它更好、更强或更高、任何可能使它自惭形愧的东西。它害怕灵性世界的光和空气,就像从小邋遢惯的人害怕洗澡一样。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是完全正确的。它知道,如果灵性生命抓住了它,它所有的自我中心和自我意志都将被扼杀;它已经准备好全力以赴地避免这种情况。

  你小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的玩具如果能变活,那该多有趣啊?好吧,假设你真的可以让它们变活。想象一下把一个锡兵变成一个真正的小人,与此同时,它的锡身将变成肉身。假设锡兵不喜欢它,他对肉身不感兴趣;他所看到的只是锡被破坏了。他认为你是在杀他,他会尽一切可能阻止你。如果他能做到,他就不会变成一个人。

  我不知道你会对那个锡兵做什么,但上帝对我们所做的是这样的。上帝的第二个位格,圣子,亲自成为人:作为一个真实的人降生到这个世界上——一个真正的人,有特定的身高,特定的颜色头发,说特定的语言,有特定的体重。无所不知、并且创造了整个宇宙的永恒存在,不但成为一个男人,而且在那之前还成为一个婴孩,在那之前还成为女人腹中的胎儿。如果你想了解其中的滋味,想象一下自己变成一只蛞蝓或者螃蟹时会怎样。

  这样做的结果是,你现在有了一个人,祂真的是所有的人都应该成为的样子:一个人里面来自祂母亲的被造生命,允许自己被完全彻底地转变为受生的生命。在祂里面的天然人类受造物,完全被接进圣子里面。因此,在一种情况下,可以说,人性已经到达、已经进入了基督的生命。因为对于我们来说,整个困难在于,天然生命必须在某种意义上被「杀死」,所以祂选择了一段尘世的生涯,每时每刻都要杀死祂的人类欲望——贫穷、祂自己家人的误解、被祂的密友背叛、被役吏嘲笑和虐待,并且被酷刑杀害。然后,在这样被杀之后——在某种意义上说,是每天都在被杀——祂里面的人类受造物,因为它是与圣子联合的,又复活了。在基督里的人复活了:不仅仅是上帝复活。这就是整个重点。我们第一次看到了一个真正的人。一个锡兵——和其他锡兵同样真正的锡兵——已经完完全全、光彩夺目地活过来了。

  这里,当然,我们来到了锡兵的例子不够用的地步。对于真正的玩具士兵或者雕像来说,如果它活了过来,显然对于其他同伴没有任何影响。它们都是分开的。但人类不是。他们看起来是分开的,因为你看到他们分开走来走去。但那只是因为我们生来只能看到现在。如果我们能看到过去,那么它当然看起来会有所不同。因为曾经有段时间,每个人都是他母亲的一部分,并且更早的时候,也是他父亲的一部分:而父母曾经是祖父母的一部分。如果你能像上帝一样,看到人类在时间上的延伸,它看起来不会像很多单独的东西点缀在上面,而是像一个单独的、生长的东西——更像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可以看出每个个体都与其他个体相联。不但如此,个体与上帝之间并没有真正分开,就像没有与其他个体彼此分开一样。全世界每个男人、女人和孩子此刻都在感受和呼吸,可以说,只是因为上帝「让他继续」。

  所以,基督成为人的时候,与你变成一个锡兵并不完全相同。那就好像一直影响整个人类群体的某种东西,在某一时刻、以一种新的方式影响整个人类群体。从那时起,这种影响传遍了全人类:影响了生活在基督之前的人,也影响了生活在基督之后的人,影响了那些从未听说过祂的人。这就像将一滴东西滴入一杯水中,给整杯水带来了新的味道或新的颜色。但是,当然,这些例子都不够真正完美。从长远来看,上帝就是祂自己,不像任何别的;祂所做的事也无法比拟,你几乎无法想像。

  那么,祂对全人类的影响是什么呢?就是这样:使人成为上帝的儿子,从一个被造物变成受生物,从暂时的生物生命变成永恒的灵性生命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原则上说,人类已经「得救」了,我们每个人必须去支取这份救恩。但是真正艰巨的工作——我们自己无法完成的那部分——已经为我们完成了。我们不必试图靠自己的努力,攀登进入灵性生命,它已经降临到人类中间。只要我们仅仅向充满这生命的那个人敞开自己,祂虽然是上帝、也是一个真正的人。祂就会在我们里面、为我们做到。记住我所说的「好的感染」,我们人类当中的一员有这种新生命:如果我们靠近祂,我们就会从祂那里获得这生命。

  当然,你可以用各种不同的方式来表达这一点。你可以说基督为我们的罪而死;你可以说天父已经赦免了我们,因为基督已经替我们做了我们当做的事情;你可以说我们在羔羊的血中被洗净了;你可以说基督已经战胜了死亡。这些都是真的。如果哪种说法对你没有吸引力,不必在意,使用你喜欢的说法。但是,无论你选择哪种,都不要因为别人使用不同的说法,就开始与他们争吵。

4. 好的感染

  在本章的开头,我想请你在头脑中产生一幅清晰的画面:想象一下,两本书放在一张桌子上,一本放在另一本上面。很明显,下面那本书支撑着上面那本——托着它。正因为有下面的书,上面的那本才没有碰到桌子,而是离桌面两英寸。让我们把下面那本书称为A,上面那本称为B。A的位置决定了B的位置。清楚吗?现在让我们想象一下——当然,这不可能真的发生,但它可以作为一个例子——让我们想象这两本书永远处于这种位置。在那种情况下,B的位置总是A的位置的结果。但同样,A的位置也不会在B的位置之前存在;换句话说,结果不会出现在原因之后。当然,结果通常是在原因之后:你先吃黄瓜,然后消化。但是,并非所有的原因和结果都是如此。你马上就会明白,为什么我认为这点很重要。

  我在前几章说过,上帝是一个存在,包含三个位格、但仍然是同一个存在,就像一个立方体包含六个正方形,但仍然是同一个物体一样。但是,一旦我开始尝试解释这些位格是如何联系在一起的,我就必须使用一些词,听起来好像其中一个在其他之前已经存在了。第一个位格被称为父,第二个位格被称为子,我们说第一个生第二个,我们称之为生,而不是造,因为祂所生的与祂自己是同类。这样,「父」是我们唯一可用的词。但不幸的是,这个词让人联想到祂是先存的——就像人类的父亲在他儿子之前先存在一样。但在上帝那里并非如此,不存在先后的问题。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明白这点很重要:一件事可以被称为另一件事的源头、原因或起源,但却不必比它先存在。子存在,是因为父存在;但是不存在父生子之前的时间。

  也许最好的思考方式是这样的。我刚才请你想象两本书,可能你们大都做了。也就是说,你做了一个想象的行为,结果你就有了一个心理画面。很明显,你的想象行为是原因,心理画面是结果。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先进行了想象,然后才得到了画面;在你想象的那一刻,画面就出现了。你的意志把这个画面保持在你面前,然而,这种意志行为和画面却是在同一时刻开始、并在同一时刻结束的。如果有一个存在,他始终存在,并且始终在想象一件事,那么他的行为就会一直产生一幅心理画面,这画面将和行为一样永恒。

  同样,我们也必须把子想象成,可以说,始终从父那里流淌出来的,就像光从灯那里,热从火那里,或者思想从大脑那里。祂是父的自我表达——是天父必须说的话,而祂从来没有不说话的时候。但是,你注意到了吗?所有这些光或热的画面,都让人听起来好像父和子是两个东西,而不是两个位格。毕竟,新约中父与子的画面,比任何我们试图用来替代它的东西都要准确得多。这就是当你离开圣经的话时,总是容易发生的事情。为了更清楚地阐明某个观点,暂时离开圣经,这是完全正确的;但你必须总是回到圣经。自然,上帝知道如何描述祂自己,比我们所知道的要好得多。祂知道父与子的关系,比我们能想到的任何其他事情,更像第一个位格与第二个位格之间的关系。最重要的是,这是一种爱的关系:父喜悦祂的儿子,子仰望祂的父。

  在继续之前,请注意这一点的实际重要性。各种各样的人都喜欢重复基督教「上帝就是爱」的声明,但他们似乎没有注意到,除非上帝至少包含两个位格,否则,「上帝就是爱」这句话就没有真正的意义。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拥有的感情,如果上帝只有一个位格,那么创世之前,祂就不是爱。当然,当那些人说上帝就是爱时,意思往往是完全不同的。他们真正的意思是「爱就是上帝」,它其实说我们爱的感觉,无论如何出现、在哪里出现、会产生什么后果,都应该受到极大的尊重。也许这些感觉值得尊重,但这与基督徒所说的「上帝就是爱」的声明完全不同。他们相信,活生生的、充满活力的爱的行动,一直在上帝里面进行,并且创造了其他的一切。

  顺便说一句,这也许是基督教与所有其他宗教之间最重要的区别:在基督教中,上帝不是一个静态的东西——甚至不是一个位格——而是一个动态的、脉动不息的活动,一个生命,几乎是一种戏剧;如果你不认为我大不敬,可以说几乎是一种舞蹈。父与子之间的联合是如此鲜活、具体,以致这种联合本身就是一个位格。我知道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但可以这样来看。大家知道,在人类当中,当他们在一个家庭、一个俱乐部、或一个工会中聚在一起的时候,人们会谈论这个家庭、俱乐部或工会的「精神 spirit」。他们谈它的「精神」,是因为当那些个体成员聚集在一起的时候,的确会发展出特殊的言谈和行为方式,一旦分开就不会再有。(这种集体的行为可能比个体的行为好,也可能比个体的行为坏。)这就好像出现了一种集体人格;当然,它不是一个真实的人,只是有点像一个人。但是,这正是上帝与我们的区别之一。从父与子的联合生命中长出来的,是一个真正的位格,实际上是上帝三个位格中的第三位。

  这第三个位格在技术术语中被称为圣灵(Holy Ghost),或者上帝的「灵 Spirit」。如果你发现祂在你的脑海中比其他两个更模糊、或者更不清楚,请不要担心或惊讶。我认为这是有原因的。在基督徒的生活中,你通常不会看着祂:祂总是透过你来行事。如果你认为圣父是「在外面」、在面前,而圣子是站在你身边、帮助你祷告,努力把你变成另一个儿子,那么,你必须把第三个位格看作在你内心、或身后。也许有些人可能会发现,从第三个位格开始逆向理解,可能会更容易一些。上帝就是爱,这爱在透过人——尤其是透过整个基督徒团体发挥作用。但这个爱的灵,从永恒开始,就是父与子之间的爱。

  这一切重要吗?它比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重要。三个位格的生命的整个舞蹈、戏剧或模式,将在我们每个人身上上演;或者,反过来说,我们每个人都必须进入那个模式,在那个舞蹈中进入自己的位置。我们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达到我们为之被造的幸福。你知道,好事和坏事都会通过某种感染获得。如果你想取暖,你必须站在火边;如果你想弄湿,你必须下水;如果你想要喜乐、能力、平安和永生,你必须接近、甚至进入拥有它们的东西。它们不是一种奖品,上帝可以愿意给谁就给谁。它们是从实在的中心喷涌而出的能力与美善的伟大源泉。如果你靠近它,喷雾就会湿润你;远离它,你就会保持干燥。一旦人与上帝联合,怎么可能没有永生呢?一旦人与上帝隔绝,除了枯槁死亡,还能做些什么呢?

  但他怎样才能与上帝联合呢? 我们怎么可能被带进这三个位格的生命呢?

  你还记得我在第二章所说的关于生和造吗?我们不是受上帝所生,只是被祂所造:在我们的天然状态下,我们不是上帝的儿子,可以说,只是雕像。我们没有Zoe或者灵性生命,只有Bios或者生物生命,这生命正在走向枯竭和死亡。基督教提出的全部建议是:如果我们让上帝按照祂的方式去做,就可以分享基督的生命。如果我们这样做了,那么我们将分享一种受生的、而不是被造的生命,这种生命一直存在、并将永远存在。基督是上帝的儿子。如果我们分享这种生命,我们也将成为上帝的儿子。我们将和祂一样爱父,圣灵将在我们里面升起。基督来到这个世界,并且成为一个人,正是为了将祂拥有的那种生命传播给其他人——通过我所说的「好的感染」。每个基督徒都要成为一位小基督;成为基督徒的全部目的,就在于此。

3. 时间与超越时间

  有人认为读书不应该「跳读」,这是一个非常愚蠢的想法。所有明智的人都会在遇到对自己毫无用处的章节时,自由地跳过去。在本章中,我将讨论一些可能对于某些读者有帮助的东西,但在另一些人看来,这只是一种不必要的复杂化。如果你是第二类读者之一,那么我建议你根本不要理会这一章,而是继续阅读下一章。

  在上一章中,我必须谈到祷告的主题,趁这在你和我的脑海中还记忆犹新,我想谈谈一些人对于祷告观念的困难。有个人这样对我说:「我完全可以相信上帝,但我无法接受的观念是:祂可以倾听同时对祂说话的几亿人。」我发现,很多人都有这种感觉。

  现在,首先要注意的是,这个问题的痛点在于「同时」这个词。我们大多数人都可以想象,只要他们一个一个来,上帝可以照顾任何数量的申请者,祂有无穷无尽的时间去做这件事。所以,这个困难背后的真正观念,是上帝必须把太多东西塞进同一个时间里。

  好吧,这当然是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我们的生活一刻接一刻地到来,在下一时刻到来之前,这一时刻消失了:每个时刻都只有很少的余地。时间就是这样。当然,你和我倾向于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时间系列——这种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安排——不仅仅是生活到来的方式,也是所有事物真实存在的方式。我们倾向于假设,整个宇宙和上帝自己,总是像我们一样从过去走向未来。但是,许多博学的人不同意这一点。神学家们首先提出某些东西根本不在时间之内的观念,后来哲学家们接管了这种观念,现在,一些科学家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几乎可以肯定,上帝不在时间之内。祂的生命不是由一个接一个的时刻构成的。如果今晚十点三十分有一百万人向祂祷告,祂不需要在我们称为十点三十分的那一小段时间里聆听他们所有的人。十点三十分——以及从自创世以来的任何时刻——对祂来说都是现在。如果你愿意这样表达,也可以说,祂在整个永恒之中,倾听一位飞行员在飞机起火坠毁时那一瞬间的祷告。

  这很难理解,我知道。让我尝试举个例子,不太一样、但有点像。假设我在写一本小说,我写道:「玛丽放下手里的工作,接着就听到一阵敲门声!」对于必须生活在我故事中想象的时间里的玛丽来说,放下手里的工作和听到敲门声之间没有间隔。但我、玛丽的创造者,根本没有生活在那个想象的时间里。在写这句话的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之间,我可能端坐了三个小时,不断地思考玛丽。我可以把玛丽当作书中唯一的角色,想考虑多久就多久。我花在这件事上的几个小时,根本不会出现在玛丽的时间、也就是故事中的时间里。

  当然,这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例子,但可以让你一瞥我所相信的真相。上帝在这个宇宙的时间急流中并不匆忙,正如作家也不会在自己小说中的想象时间里匆忙。上帝对我们每个人都有无限的关注,祂不必集体解决我们的问题;你可以单独和祂在一起,就像你是祂所创造的唯一存在一样。当基督受死的时候,祂是为你一个人而死,就像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一样。

  我这个例子的缺陷在于,作家只有进入现实中的时间序列,才能跳出小说中的时间序列。但我相信,上帝根本不生活于任何时间序列,祂的生命不会像我们那样一刻接一刻地流逝。对于祂来说,可以说,现在仍然是1920年,并且已经是1960年。因为祂的生命就是祂自己。

  如果你把时间想象成一条我们必须沿着它旅行的直线,那么你必须把上帝想象成画出这条线的整张纸。我们一点一点地经过这条直线:我们必须离开A,才能到达B;若不离开B,就不能到达C。上帝则从上面、外面或四周,包含了整条直线,看得见它的全部。

  这个观点值得尝试去理解,因为它解决了基督教里一些明显的难题。在我成为基督徒之前,我的反对的意见之一如下:基督徒说无处不在、维持整个宇宙运转的永恒之神,曾经成为一个人类。那么,我说:当祂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或者睡着的时候,整个宇宙是如何继续运转的呢?祂怎么可能同时是无所不知的上帝,又是问门徒「谁摸我的衣裳?」的人呢?(译注:《马可福音》第5章30节)你会注意到,痛点在于有关时间的那些词:「当祂还是个婴儿的时候」,「祂怎么可能同时」。换句话说,我假设基督作为上帝的生命是在时间里,而祂作为人类耶稣在巴勒斯坦的生命,只是从那些时间里取出的一小段——就像我在军队服役,是从我整个生命中取出的一小段。这就是我们大多数人可能倾向于思考这事的方式。我们想象上帝首先生活在一个祂的人类生命还在未来的时期,然后进入它存在的时期,然后进入一个祂可以回顾它、就像回顾过去一样的时期。但这些想法可能与实际事实不符,你不能把基督在巴勒斯坦的尘世生命,与祂作为上帝、超越一切时空的生命,塞进任何时间关系里。我认为这确实是关于上帝的一个永恒真理:基督的人性,软弱、睡眠和无知(译注:《马可福音》第13章32节)的人类经验,都以某种方式包括在祂整个的神性生命之中。从我们的角度看,上帝的尘世生命,是我们世界的历史的某个特定时期(从公元一年到祂被钉十字架),因此,我们想象这也是上帝自己历史的一个时期。但是,上帝并没有历史。祂太完全了,太真实了,以致无法拥有历史。因为,当然,拥有历史,意味着失去一部分你的现实,因为它已经溜到过去了;也意味着尚未拥有另一部分现实,因为它仍然还在未来:事实上,拥有历史,实际上只是拥有短暂的现在,在你可以谈论它之间,它已经过去了。上帝禁止我们认为祂是那样的,甚至我们可能也希望,自己的生命不要总是以这种方式分配。

  如果我们相信上帝在时间里,还会遇到另外一个困难。每个相信上帝的人都相信,祂知道你和我明天要做什么。但是,如果祂知道我明天会做这些事,我怎么能够自由地做其他的事呢?好吧,这个困难再次来自认为上帝像我们一样沿着时间线前进:唯一的区别是祂可以看见前方,而我们却不能。好吧,如果那是真的,如果上帝能预见我们的行为,就很难理解我们怎么才能自由地不做那些事。但是,假设上帝在时间线之外和之上,在那种情况下,我们所谓的「明天」就和「今天」一样,对祂来说是同样可见的。所有的日子对祂而言,都是「现在」。祂不是「记得」你昨天做了什么,祂只是看到你在做这些事;因为,虽然你失去了昨天,但祂却没有。祂不是「预见」你明天要做什么,祂只是看到你在做那些事;因为,虽然明天还没有为你而出现,但对祂而言已经存在了。你从来不会认为,因为上帝知道你正在做些什么,你此刻的行动就有什么不自由。祂也以同样的方式知道你明天的行动——因为祂已经在明天,只是在看着你。从某种意义说,祂并不知道你的行为,直到你已经做了它:但是,你已经做完它的那一刻,对于祂来说已经是「现在」了。

  这种观念对我的帮助很大。如果它对你没有帮助,请不要理会它。伟大而睿智的基督徒们一直持有这种观念,其中没有任何与基督教相悖的东西;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是一个「基督教观念」。但它不在圣经或任何信经中。不接受它,或者根本不考虑这件事,你仍然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基督徒。

2. 三个位格的上帝

  上一章谈到关于生与造的区别。一个人生的是孩子,他造的只是雕像。上帝生的是基督,祂造的只是人。但这样说,我只是说明了关于上帝的一点,就是父上帝所生的是上帝,是与祂自己同类的东西。这种说法就像人类父亲生了人类儿子,但其实并不很像。所以,我必须努力多解释一点。

  现在有很多人说:「我相信有一位上帝,但不相信一个有人格的上帝(a personal God)。」他们觉得,隐藏在所有其他事物背后的神秘事物,一定不只是个人。这一点基督徒完全赞同。但是,只有基督徒能提供一个超越人格的存在可能像什么样的观念。所有其他的人,虽然他们说上帝是超越人格的,实际上是把祂想成某种非人格的东西:也就是说,某种低于人格的东西。如果你在寻找某种超人格、某种比人更多的东西,那就不是在基督教观念与其他观念之间作选择的问题,基督教观念在市场上独此一家。

  还有些人认为,在这辈子以后,或者也许几辈子以后,人类的灵魂将被「吸收」到上帝里面。但是,当他们试图解释自己的意思时,他们似乎在想,我们被上帝吸收,就像一种物质被吸收到另一种里。他们说,这就像一滴水滑入大海。但这当然就是那滴水的结束。如果这就是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那么,被吸收就等于不存在。只有基督徒的观念,才是人类的灵魂被带进上帝的生命里,同时又保持自我——事实上,他们的自我比以前更加鲜明。

  我警告过你,神学是实用的。我们存在的全部目的,就是如此被带进上帝的生命里。关于那种生命的错误观念,会使这个目的难以实现。现在,我必须要求你务必留心听我几分钟。

  你知道,在空间上,你可以用三种方式移动——向左或向右、向后或向前、向上或向下。任何一个方向,要么是这三个之一,要么是它们之间的折中。它们被称为三个维度。现在请注意这一点。如果你只使用一个维度,你只能画一条直线;如果你使用两个,你可以画一个图形:比如说,一个正方形。一个正方形由四条直线组成。现在更进一步,如果你有三个维度,你就可以构建我们所说的立体:比如说,一个立方体——一个类似一个骰子或一块方糖的东西。一个立方体由六个正方形组成。

  你明白重点了吗?一维世界将是一条直线;在二维世界里,你仍然可以有直线,但多条直线可以构成一个图形。在三维世界,你仍然可以得到图形,但许多图形可以构成一个立体。换句话说,当你进入更真实、更复杂的层次时,你并没有丢弃在更简单的层次上发现的东西:你仍然拥有它们,但是以新的方式结合在一起——如果你只知道更简单的层次,这些方式是无法想象的。

  现在,基督教对上帝的描述,也包含了同样的原则。人的层次是一个简单、相当空洞的层次。在人的层次上,一个人就是一个存在,两个人就是两个单独的存在——就像在二维空间中,比如在一张纸上,一个正方形是一个图形,两个正方形是两个单独的图形。在神圣的层次上,你仍然可以找到许多人格,但在那里,你会发现它们以新的方式结合在一起;我们没有生活在那个层次上,所以无法想象那种方式。可以这么说,在上帝的维度上,你发现这样一个存在,它具有三个人格或位格,但仍然是一个存在,正如一个立方体有六个正方形,但仍然是一个立方体。当然,我们无法完全想象这样的存在:就像如果我们生来只能理解二维空间,就永远无法正确地想象一个立方体,但我们可以得到一种微弱的概念。当我们这样做时,那么我们就会生平第一次对一个超人格的存在获得一种积极的观念,不管它多么微弱。这是我们过去永远无法猜测的。然而,一旦有人告诉了我们,我们几乎就会觉得应该能够猜得到,因为它与我们已知的所有事情非常吻合。

  你可能会问:「如果我们无法想象一个有三个位格的存在,那么谈论祂有什么好处呢?」好吧,谈论祂没有好处。真正重要的是,被融入那三个位格的生命之中,这可以随时开始——比如今晚,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的意思是这样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基督徒跪下祈祷,努力与上帝接触。但是,如果他是基督徒,他就会知道,促使他祷告的也是上帝:可以说,在他里面的上帝。但他也知道,他对上帝的所有真正认识,都是来自基督、成为人的上帝——基督正站在他的身边,帮助他祷告、为他代求。现在,你看到发生什么了吧:上帝是他所祷告的对象——他努力达到的目标;上帝也是在他里面推动他的东西——他的动力;上帝也是道路或桥梁,沿着它,他被推向那个目标。因此,当一个普通人在祷告的时候,那三个位格的存在的整个三重生命,其实正在那间普通的小卧室中运行。这个人正在被融入更高层次的生命——我称之为Zoe或者灵性生命:他被上帝带进上帝里面,同时仍然保持他自己。

  神学就是这样开始的。人们已经以一种模糊的方式认识了上帝,然后出现了一个自称是上帝的人,但祂不是那种你可以认为是疯子的人。祂使他们相信了祂,他们在目睹祂被杀以后,再次遇到了祂。然后,在他们形成了一个小社会或团体之后,他们发现上帝也以某种方式在他们里面:引导他们,使他们有能力做他们以前不能做的事情。当他们经历了这一切,他们发现,自己已经得出了基督教对于三位一体上帝的定义。

  这个定义不是我们自己编造的;从某种意义上说,神学是一门实验科学。只有简单的宗教是编造的。当我说神学「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门实验科学时,我的意思是,它在某些方面与实验科学相似,但不完全相似。如果你是一位研究岩石的地质学家,你必须去寻找岩石。它们不会来找你,但如果你走到岩石面前,它们也不会跑开。主动权在你这边,它们既不能帮助、也不会妨碍。但是,假如你是一位动物学家,并且想在野生动物的自然环境里拍摄照片,那就与研究岩石有所不同。野生动物不会来找你,但它们可以从你面前跑开;除非你保持安静,否则它们会的。它们那一方开始有了一点点的主动权。

  现在更高一层。假如你想结识一个人,如果他执意不肯,你就无法认识他。你必须赢得他的信任。在这种情况下,主动权是平分的——需要两个人才能建立友谊。

  当你开始认识上帝的时候,主动权在祂那边。如果祂不展示祂自己,你做任何事情,都无法让你找到祂。实际上,祂向某些人展示自己,比向其他人展示得更多——不是因为祂有偏爱,而是因为祂不可能向一个整个心思和性情都处于错误状态的人展示自己。就像阳光,虽然没有偏爱,但在尘封的镜子里,无法像在干净的镜子中那样清晰地反射。

  你可以换一种方式来说。在其他的科学中,你使用的仪器是身外之物,比如显微镜和望远镜,但你借以看见上帝的仪器,是你的整个自我。如果一个人的自我不保持清洁和明亮,他对上帝的一瞥就会变得模糊——就像透过肮脏的望远镜看到的月亮。这就是为什么可怕的国家有可怕的宗教:他们一直在用肮脏的镜头观看上帝。

  上帝只能向真正的人展示祂的真实身分。真正的人,不仅是指一个好的个人,而且指那些联合在同一个身体里,彼此相爱、彼此帮助,互相彰显上帝的人。因为这就是上帝要人类成为的样子:就像一支乐队里的各个演奏者,或者是一个身体里的各个器官。

  因此,真正适合了解上帝的仪器,是共同等候祂的整个基督徒团体。基督徒之间的弟兄关系,可以说是这门科学的技术设备——实验室装备。所以,那些每隔几年就会出现、想用他们自己发明的简化宗教来取代基督教传统的人,真的是在浪费时间。他们这样做,就像一个人没有任何仪器,只有一副破旧的野外望远镜,却想开始纠正所有真正的天文学家。他可能是个聪明的家伙——他可能比一些真正的天文学家更聪明,但他没有给自己机会。两年以后,所有的人已经把他忘得一干二净,而真正的科学仍在继续。

  如果基督教是我们编造的东西,我们当然可以把它编得更容易一些。但事实并非如此。简单地说,我们无法与发明宗教的人竞争。我们怎么可能呢?我们是在处理事实。而一个没有任何事实需要考虑的人,当然可以把宗教编造得很简单。

1. 造与生

  每个人都警告我,不要把我在这最后一卷将要告诉你们的内容告诉你们。他们说:「普通读者不想要神学,给他讲点简单、实用的宗教吧。」我拒绝了他们的建议,我不认为普通读者是这样的傻瓜。神学的意思是「关于上帝的科学」,我认为,凡是愿意思考上帝的人,都希望尽可能获得对祂最清晰、最准确的认识。你们又不是孩子,为什么要把你们当作孩子对待呢?

  从某种程度上,我很能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会被神学拒之门外。我记得有一次,我对英国皇家空军发表演讲,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军官站起来说:「我不用那一套。但是,请注意,我也是一个虔诚的人。我知道有上帝,我已经感受到了祂:夜晚独自在沙漠中的时候,巨大的奥秘环绕四周。这就是为什么我不相信你那一套关于上帝的文绉绉的教条和公式。对于任何接触过真实事物的人来说,这些都显得如此渺小、迂腐和虚幻!」

  在某种意义上,我完全同意那个人的看法。我想,他可能在沙漠中已经对上帝有了真实的体验。当他从那种经历转向基督教信条的时候,我认为他的确是在从真实的事物转向不那么真实的事物。同样,如果一个人曾经从海滩眺望大西洋,然后再去看一张大西洋地图,他也是在从真实的事物转向不那么真实的事物:从真正的海浪转向一小张彩色的纸。但是,重点来了。这张地图的确只是一张彩色的纸,但有两件事情,你必须记住。首先,它是基于成百上千曾经在真正的大西洋上航行过的人的发现。这样一来,它的背后所蕴藏的群体经验,就像你在海滩上可以拥有的一样真实;但是,你的经验只是孤立的一瞥,地图却将所有那些不同的体验结合在一起。其次,如果你想去任何地方,地图都是绝对必要的。如果你满足于海滩漫步,你自己的一瞥要比看着地图有趣得多;但如果你想去美国,地图将比海滩漫步更有用处。

  神学就像地图。如果你仅仅是学习和思考基督教教义,停留在那里,就不会像我的朋友在沙漠中得到的经验那么真实和兴奋。教义不是上帝:它们只是一种地图。但那地图是基于数百名与上帝真实相交之人的经验——与这些经验相比,你和我可能独自获得的任何激动和虔诚的感觉,都是非常初级、非常困惑的。其次,如果你想走得更远,你必须使用这地图。你看,在沙漠中发生在那个人身上的事情,也许是真实的,当时是令人兴奋的,但什么也没有发生。它没有带来任何结果,派不上任何用场。实际上,这就是为什么一种模糊的宗教——关于在自然界中感受上帝,等等——如此吸引人的原因。它只有激动、没有行动,就像从海滩眺望海浪。但是,这样研究大西洋,你无法到达纽芬兰;只从花朵或音乐中感受上帝的存在,你也无法获得永生。只看地图却不出海,你哪儿都去不了;出海却不带地图,你也不会很安全。

  换句话说,神学是实用的:尤其是现在。在过去的时代,教育和讨论比较少,也许对上帝有一点简单的观念,可能就够了。但现在并非如此,每个人都读书,每个人都听到各种讨论。因此,如果你不听神学,并不意味着你对上帝没有任何观念,而是意味着你有很多错误的观念——糟糕的、混乱的、过时的观念。因为,今天许多被当作新奇事物兜售的许多关于上帝的观念,只不过是真正的神学家在几个世纪以前就已经尝试过、并且拒绝的那些观念。信奉现代英国的流行宗教,是一种倒退——就像相信地球是平的一样。

  因为,只要你认真想想,所谓基督教的流行观念不就是这样吗:耶稣基督是一位伟大的道德教师,如果我们接受祂的建议,我们可能能够建立一个更好的社会秩序,并且避免另一场战争。现在,请注意,这是完全正确的;但它告诉你的,远比基督教的全部真理要少得多,而且它根本没有实际意义。

  的确,如果我们接受了基督的建议,我们就会很快生活在一个更幸福的世界里。你甚至不需要求助于基督,按照柏拉图、亚里斯多德或者孔子的教导去做,我们应该会比现在做得更好。但那又怎样呢?人类从来都没有跟随过这些伟大教师的建议,为什么我们现在就可以呢?为什么相比于其他教师,我们更有可能跟随基督呢?因为祂是最好的道德教师吗?但这只会使我们更不可能跟随祂,因为我们连初级的课程都不能学,怎么可能去学最高级的呢?如果说基督教只是意味着多一点好建议,那么基督教就不太重要了。因为在过去的四千年里,从来都不缺乏好的建议,再多一点也不会带来区别。

  但是,只要你阅读真正的基督教著作,你就会发现,它们所谈论的东西,与这种流行的宗教完全不同。它们说,基督是上帝的儿子——不管那是什么意思;它们说,相信祂的人也可以成为上帝的儿子——不管那是什么意思;它们说,祂的死将我们从罪中拯救出来——不管那是什么意思。

  抱怨这些声明难以理解,并没有什么好处。基督教宣称要告诉我们另外一个世界,是关于我们可以触摸、听见和看到的世界背后的某种东西。你可以认为这种宣称是假的;但如果它是真的,它所告诉我们的肯定是难以理解的——至少与现代物理学一样难懂,理由也相同。

  基督教让我们最震惊的一点,是它声明通过归属基督,我们可以「成为上帝的儿子」。有人会问:「我们不是已经是上帝的儿子了吗?上帝是我们的父亲,这不是基督教的主要观念之一吗?」好吧,在某种意义上,我们无疑已经是上帝的儿子。我的意思是:上帝创造了我们、爱我们、照顾我们,就像父亲一样。但是,当圣经谈到我们「成为」上帝的儿子时,显然一定是指不同的意思,这就把我们带到了神学的核心。

  基督教的一个信经说(译注:指《尼西亚信经》),基督是上帝的儿子,是「受生而非被造」,又说祂「在万世以前为父所生」。请你清楚一点,这与基督降世为人、为童贞女所生这一事实无关。我们现在考虑的不是童女生子,而是在考虑在自然被造之前、时间开始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基督「在万世以前」受生而非被造,这是什么意思呢?

  在现代英语中,我们很少使用「生 begetting」和「受生 begotten」这两个词,但大家仍然知道它们的意思。「生」就是成为谁的父亲,「造」就是制造。不同之处在于:当你生的时候,你生出与你相同的东西;一个人生出人类婴儿,一只海狸生出小海狸,一只鸟生蛋、蛋变成小鸟。但是,当你制造的时候,你会造一些与你不同的东西。一只鸟筑巢,一只海狸筑堤,一个人造收音机——或者他可能会制造比收音机更像自己的东西:比如雕像。如果他是一个足够聪明的雕塑家,他可能会造一个非常像人的雕像。但是,当然,它不是一个真人,只是看上去像。它无法呼吸或思考,它不是活的。

  这是首先要弄清楚的事情。上帝所生的是上帝,正如人所生的是人;上帝所造的不是上帝,正如人所造的不是人。这就是为什么人不是基督意义上的上帝的儿子。他们可能在某些方面与上帝相似,但他们不是与上帝同类的东西,更像是上帝的雕像或图画。

  雕像具有人的形状,但它不是活的。同样,人在我将要解释的某种意义上,具有上帝的「形状 shape」或样式(likeness),但他没有得着上帝所拥有的那种生命。让我们先来看第一点,即人与上帝的相似性。上帝创造的一切,都具有祂自己的某种样式。空间在广大上像上帝,不是说空间的伟大就是上帝那样的伟大,而是它的一种象征,或者是它的非灵性翻版。物质在具有能量上像上帝,虽然,当然,物理的能量与上帝的能力是不同的东西。植物界像上帝,因为它有生命,而上帝是「永生上帝」,但是,生物学意义上的生命与上帝里面的生命不同:前者只是后者的一种象征或影子。当我们来看动物时,我们会发现生物生命(Biological life)之外的其他相似之处。例如,昆虫强烈的活跃和繁殖力,与上帝不息的活动和创造力有一丝隐约相似之处。在高等哺乳动物中,我们看到亲情本能的萌芽,这与上帝里面的爱不同,但却像它——就像在一张平纸上画的一幅画,仍然可以「像」一个风景。当我们再看人类这种最高级的动物时,我们看到了我们所知道的与上帝最完全的相似之处(也许在其他世界中有些受造物比人更像上帝,但我们并不知道)。人不但活着,也爱、也思考,生物生命在他身上,达到了已知的最高水平。

  但是,人在他的天然状态所没有的,是灵性生命(Spiritual life)——存在于上帝里面的那种更高级的、不同的生命。我们对两者使用同一个词「生命」:但是,如果你认为两者因此必然是同一类东西,那就像认为空间的「伟大」与上帝的「伟大」是同一类伟大一样。实际上,生物生命和灵性生命之间的区别是如此重要,以至于我要给它们两个不同的名称。生物生命来自大自然,它就像自然界中的其他一切一样,总是趋于衰败和朽坏,因此只能通过大自然以空气、水、食物等形式不断提供的补贴来维持,我称之为Bios。从永恒开始就在上帝里面的灵性生命,创造了整个自然宇宙,我称之Zoe。可以肯定的是,生物生命(Bios) 与灵性生命(Zoe)之间有某种影子或象征的相似之处:但只是照片与实地、雕像与真人之间的相似。一个人从具有生物生命(Bios)变成拥有灵性生命(Zoe),将会经历一个雕像从一块雕刻的石头变成一个真人那么巨大的变化。

  这正是基督教所传扬的。这个世界是一个伟大的雕塑家的工作室,我们就是那些雕像;工作室中有传言说,有些雕像有一天会变成活的。

12. 再谈信心

  首先,我想说一些我希望每个人都仔细注意的话。是这样的:如果本章对你毫无意义,如果它似乎想回答你从来没有问过的问题,请立刻放弃,根本不用理会。基督教中有些东西,可以在你成为基督徒之前、从外面理解。但也有许多东西,当你在基督教的道路走上一程之前,并不能理解。这些东西纯粹是实用的,虽然它们看起来不像。它们告诉你,在旅程中遇到特定的十字路口和障碍的时候,方向在哪里;在一个人到达这些地方之前,不会理解这些方向的意义。每当你在基督教著作中发现任何自己不能理解的陈述时,不要担心。把它放到一边,将来有一天、也许几年后,你会突然明白它的意思。如果你现在就能明白,只会造成一种伤害。

  当然,这番话对我和对别人同样不利。我将在本章试图解释的事情,也许超出了我的能力。我可能还没到达那个地方,却以为自己已经到达了。我只能请求训练有素的基督徒留心察看,在我出错的时候告诉我;请求其他人对我所说的话持保留态度——只作为某种可能有帮助的东西,而不是因为我确信自己正确。

  我现在要在第二层意义、即更高的意义上谈论「信心」。前面我说了,这层意义上的「信心」问题,是在一个人尽了最大的努力去实践基督教的美德之后,发现自己失败了,明白即使他能够给上帝一点什么,也不过是把原本是上帝的东西还给上帝。换句话说,他发现了自己的破产。现在,我们再次看到,上帝关心的不完全是我们的行为,祂关心的是我们应该成为具有某种品质的受造物——祂希望我们成为的那种受造物——以某种方式与祂自己相交的受造物。我没有加上「并且以某种方式彼此相交」这句话,因为它已经包括在其中。如果你和上帝的关系是对的,你将不可避免地与你所有的同胞都是对的;就像一个车轮,如果所有的轮辐都正确地安装到轮毂和轮辋上,它们相互的位置也必定是正确的。只要一个人还把上帝看作一位给他安排了一份试卷的考官,或者一个讨价还价的对象——只要他还在考虑自己与上帝之间的要求和反要求——他与上帝的关系仍然不是正确的。他误解了自己是谁、以及上帝是谁。在他发现自己破产的事实之前,无法进入正确的关系。

  当我说「发现」的时候,我的意思是真的发现了:不只是鹦鹉学舌。当然,任何一个孩子,只要接受过某种宗教教育,很快就能学会说:我们奉献给上帝的一切,原本都是属于上帝的;即使是原本属于上帝的东西,我们也无法毫不保留地奉献出去。但是,我说的是真的发现这一点:真的通过经验,发现它是真的。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无法发现自己不能遵守上帝的律法,除非尽了我们最大的努力,然后失败了。除非我们真的努力了,否则,无论我们怎么说,内心深处总会有这样的想法:如果我们下次再努力一点,我们将成功地达到完美。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回归上帝的道路,是一条越来越努力的道德努力之路。但从另一种意义上说,并不是「努力」会把我们带回家;所有这些努力,都在带向一个关键的时刻,在那一刻,你将转向上帝说:「这必须由祢来做,我做不到。」不,我恳求你们,不要开始问自己:「我已经到达那一刻了吗?」不要坐下来苦思冥想,看看那一刻是否正在到来,这会使人误入歧途。当我们的生命中最重大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们通常都不知道那一刻正在发生什么。一个人不会总是对自己说:「喂!我在长大。」通常只有他回首往事的时候,才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并且认识到那就是人们所说的「长大」。你甚至可以在简单的事情上看到它。一个人越是焦急地关注自己能否入睡,越有可能睡不着。同样,我现在所说的事情,可能也不会突然发生在每个人的身上——就像发生在圣保罗或班扬(译注:John Bunyan,1628-1688年,《天路历程》的作者)身上那样。它可能如此缓慢,以至于没有人能指出一个具体的时间、甚至具体的年份。真正重要的是这种变化本身的性质,而不是我们在变化发生时的感受。这种变化是从对自己的努力充满自信,到我们对自己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感到绝望,从而将它交给上帝的状态。

  我知道,「把它交给上帝」这句话可能会引起误解,但目前我们还只能这样说。一个基督徒「把它交给上帝」的意思,是把他所有的信任都放在基督身上:信任基督会以某种方式与他分享基督从出生到被钉十字架所实现的完美的、人的顺服,会使这个人更像基督自己,在某种意义上说,弥补了他的缺点。用基督教的语言来说,基督要与我们分享祂「儿子的名分」,要让我们和祂一样成为「上帝的儿子」。在第四卷中,我将尝试进一步分析这些词的含义。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这样说:基督无偿地提供了一些东西,甚至无偿地提供了所有东西。从某种意义上说,基督徒的整个生命就在于接受这个非凡的馈赠。但困难在于,怎样才能认识到,自己所做和能做的一切都算不了什么呢?我们更愿意上帝数算我们的优点、忽略我们的缺点。在某种意义上,你还可以说,我们永远也无法胜过任何试探,除非我们停止努力胜过它——就像拳击手扔掉海绵认输。但是,你无法以正确的方式和正确的理由「停止努力」,除非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并且,在另外一种意义上,将一切交给基督,当然不意味着你停止努力。信任祂,当然意味着努力做到祂所吩咐的一切。如果你说信任一个人,却不肯接受他的建议,那是没有意义的。因此,如果你真的把自己交给了祂,那么一定会努力地顺服祂。但是,这种努力是以一种新的方式,以一种不那么忧虑的方式进行的。你做这些事情,不是为了得救,而是因为祂已经开始拯救你了;不是期望以上天堂作为自己行为的奖励,而是不由自主地想要以某种方式行事,因为天堂第一缕微光已经在你心中了。

  基督徒常常争论:引导基督徒回家的,究竟是好行为、还是对基督的信心?我真的没有权利就这个难题发表意见,但在我看来,这就像在问:一把剪刀中的哪个刀片最必不可少。只有认真的道德努力,才能把你带到认输的那一刻;只有对基督的信心,才能从那一刻把你从绝望中拯救出来;从对祂的信心里,不可避免地会产生好行为。过去,曾经有两类基督徒,被其他基督徒指责相信两种假冒的真理:这两种假冒,也许可以让我们对真理看得更清楚一点。有一类说:「好行为才是最重要的,最好的善行是仁爱,最好的仁爱是捐钱,最好的捐钱是捐给教会。所以,给我们一万英镑,我们会帮你过关。」当然,对于这种无稽之谈的回答是:出于这种动机的好行为,以为天堂可以花钱买,根本不是好行为,只是商业投机。另一类则说:「信心是最重要的,因此,如果你有信心,你做什么都没关系。继续犯罪吧,我的孩子,好好享受,最终这在基督的眼中并没有区别。」对于这种无稽之谈的回答是:如果你所谓的对基督的「信心」,丝毫不必注意祂所说的话,那就根本不是信心——不是对基督的信心、不是对基督的信靠,只是在理智上接受关于祂的一些理论。

  圣经将这两件事放在一个奇妙的句子中,看来确实解决了这个问题。前半句是:「当恐惧战兢做成你们得救的工夫」(译注:《腓立比书》第2章12节)——看起来好像一切都取决于我们和我们的好行为;但后半句接着着说:「因为你们立志行事都是神在你们心里运行」(译注:《腓立比书》第2章13节)——看起来好像上帝做了一切,而我们什么都没做。恐怕这就是我们在基督教中遇到的那种事情。我有点困惑,但我并不奇怪。你看,我们现在正在试图理解的方式,是要把这事分成防水的隔间:当上帝与人同工的时候,上帝到底做什么,人又在做什么。当然,我们起初以为,这就像两个人合作,所以你可以说:「他做了这点,我干了那点。」但这种思维方式行不通,上帝不像那样。祂既在你里面,又在你外面:即使我们能理解谁做了什么,我认为人类的语言也无法恰当地表达它。为了尝试表达它,不同的教会说法不一。但是你会发现,即使那些最强烈地强调好行为的重要性的人,也会告诉你:你需要信心;即使那些最强烈地强调信心的人,也会告诉你:要去行善。无论如何,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些。

  我想,所有的基督徒都会同意我的看法:虽然基督教起初似乎全是关于道德,全是关于责任、准则、罪责和美德,但它会引导你走出这一切,进入一个超越的境界。在那里,我们瞥见了一个国度,那里的人们不谈论这些事情,除非是开玩笑。在那里,每个人都充满了我们应该称之为善的东西,就像一面充满亮光的镜子。但他们不称之为善,不给它冠以任何名称。他们也不去想它,因为他们都忙着观看它的源头。但这是信心之路将要越过我们世界边缘的阶段,没有人能从那里看得太远,但很多人能比我看的更远。

11. 初谈信心

  在这一章中,我必须谈谈基督徒所说的「信心 Faith」。大致说来,信心这个词似乎被基督徒用在了两种意义上或两个层面上,我会依次来说一下。在第一种意义上,它仅仅意味着相信(belief),即接受基督教的教义,认为它们是真实的。这很简单。但令人困惑的是——至少曾经令我困惑的是——基督徒居然把这种意义上的信心看作一种美德。我曾经问过,这到底怎么可能是一种美德呢——相信或者不相信一套陈述,有什么道德或不道德的吗?我曾经说过,显然,一个理智的人接受或拒绝任何陈述,不是因为他想或不想,而是因为证据在他看来是好还是坏。如果他看错了证据的好坏,那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坏人,只能说明他不太聪明。如果他知道证据不好,但还是试图强迫自己相信,那简直就是愚蠢。

  好吧,我想,我现在仍然坚持这种观点。但是,我当时不明白——还有许多人仍然不明白的是——我过去假设,如果人的大脑一旦接受某件事情是真的,它就会自动继续认为它是真的,直到出现某些真正的理由,建议重新考虑它。实际上,我过去假设人的思想是完全被理性统治的,但事实并非如此。例如,有充分的证据让我的理性绝对相信,麻醉剂不会让我窒息,训练有素的外科医生不会在我失去知觉之前开始手术。但这并不能改变这样一个事实,当他们把我放在手术台上,用他们可怕的面罩捂住我的脸时,我内心就开始一种纯粹幼稚的恐慌。我开始想到,自己马上就会窒息,担心他们会在我还没有完全失去知觉之前,就开始切割我。换句话说,我对麻醉剂失去了信心。夺走我信心的不是理性,恰恰相反,我的信心建立在理性之上。夺走信心的是我的想象和情感。这场战斗的一方是信心和理性,另一方是情感和想象。

  仔细想想,你会发现很多这样的例子。一个男人有充分的证据知道,他认识的一位漂亮女孩爱撒谎、不能保密、不可信任。但是,一旦和她在一起,他的思想对自己的那点认识就失去了信心。他开始想:「也许这次会不一样」,于是再次做了傻瓜,把不该告诉她的事告诉了她。他的感觉和情感,已经摧毁了他对自己明知为真的事情的信心。或者拿小男孩学游泳为例。他的理性清楚地知道,没有支撑的身体在水中也不一定会下沉;他已经见过许多人浮水和游泳。但整个问题是,当教练松开手、让他独自在水中时,他是否能继续相信这一点——还是突然就不再相信、陷入恐慌,结果沉了下去。

  现在,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基督教上。如果一个人经过最慎重的推理,得出结论说,基督教没有充分的根据,我请求他不要接受基督教。这里不存在信心的问题。但是,假设一个人的理性断定基督教的证据充分,我可以告诉那个人,在接下来的几周里他会发生什么。可能会出现这样一个时刻——听到一个坏消息,或者遇到麻烦,或者生活在许多不信基督教的人当中,以及所有他的情感会突然冒出来、对他的信念发起一场闪电战的时刻。也可能会出现这样一个时刻——他想得到一个女人,或者想撒个谎,或者对自己非常满意,或者看到有机会用不太正当的手段赚点小钱:实际上,就是出现这样的时刻——如果基督教不是真的,一切就非常方便。这时,他的各种愿望和欲望会再次发动一场闪电战。我说的不是出现真正的新理由来反对基督教的时刻,那些我们必须面对、并且是另外一回事。我说的是一种单纯的情绪冒出来反对它的时刻。

  在我现在所使用的意义上,信心就是坚持你的理性已经接受的事物的艺术,不管你的情绪如何变化。因为无论你的理性采取什么观点,情绪都会改变。这是我的经验之谈。现在我是个基督徒,我确实有时会有一种情绪:整个事情看起来不太可能。但是,当我过去是个无神论者的时候,有时又有那样的情绪:基督教看起来非常可能。无论如何,这种情绪对真实自我的反叛都会到来。这就是为什么「信心」是一种如此必要的美德:除非你教导你的情绪「何时退场」,否则你永远不能成为一个坚定的基督徒,甚至不能成为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只是一个来回摇摆不定的受造物,它的信念实际上取决于天气和自己的消化状况。因此,一个人必须培养信心的习惯。

  第一步,是认清你的情绪会变的事实。其次是要确保,如果你已经接受了基督教,它的某些主要教义应该每天都刻意地在你的心中浮现一段时间。这就是为什么日常祷告、属灵阅读和上教会是基督徒生活的必要部分。我们必须不断地被提醒自己相信什么,无论是这种信念还是任何其他的,都不会自动在心中保持活力,它必须被喂养(译注:参见《彼得前书》第1章12节、第2章2节)。实际上,如果你考察一百个失去基督教信仰的人,我想知道,有多少人是被诚实的论据劝退的?大多数人难道不过是随流失去的吗(译注:参见《希伯来书》第2章1节)

  现在,我必须转向第二层、或者更高意义上的「信心」:这是我迄今为止谈过的最难的事。我想从回到谦卑的主题开始。你可能还记得我说过,走向谦卑的第一步,是要意识到自己是骄傲的。现在我要想补充,下一步是认真地努力实践基督教美德。一个星期是不够的,第一个星期往往会一帆风顺。努力六个星期,到那个时候,你就会发现自己已经彻底跌回起点、甚至低于起点;你就会发现一些关于自己的真相。没有人知道自己有多糟糕,除非他非常努力地想要变得更好。现在有一种愚蠢的观点,认为好人不知道什么是试探。这是一个明显的谎言;只有努力抗拒试探的人,才知道它有多强大。毕竟,你发现德军的力量,是通过与他们战斗、而不是投降;你发现风的力量,是通过努力逆风而行、而不是躺平。一个在五分钟后就向试探投降的人,根本不知道一小时以后试探会变成什么样子。这就是为什么从某种意义上说,坏人对坏知之甚少,因为他们总是靠着投降过着苟且偷安的生活。我们永远也不会发现内心那种邪恶冲动的力量,除非我们努力与它抗争。因为基督是唯一从来没有向试探屈服的人,所以也是唯一知道试探全部意义的人——也就是唯一彻底的现实主义者。那好吧,我们从认真地努力实践基督教美德中,学到的主要事情就是我们失败了。如果有任何想法认为,上帝给我们安排了某种考试——考好了就可以取得好成绩,这种观念必须被摒弃。如果任何想法认为,这是一种讨价还价——我们可以通过履行合同中自己这方的义务、使上帝欠我们的债,这样祂就可以公平地履行祂那一方的义务,这种观念也必须被清除。

  我想,每一个对上帝有着朦胧信念的人,在他成为基督徒之前,头脑中都有一种考试或者讨价还价的观念。真正基督教的第一个结果,就是粉碎这种观念。当人们发现这种观念被粉碎的时候,有些人认为这意味着基督教是个失败,就放弃了。他们似乎把上帝想象得头脑非常简单。事实上,上帝当然知道这一切。基督教准备要做的事情之一,就是粉碎这种观念。上帝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好让你发现不存在考试能及格、或者祂会欠你债的问题。

  然后就是另外一个发现:你所拥有的每一种能力,思考的能力、随时活动四肢的能力,都是上帝赋予你的。即使你将一生中的每一刻都专门用来事奉祂,你也不可能给祂任何在某种意义上不是祂自己的东西。所以,当我们说一个人为上帝做了什么,或者给了上帝什么的时候,我会告诉你它的真实情况。这就像一个小孩子走到父亲面前说:「爸爸,给我六便士,我要给你买生日礼物。」当然,父亲会答应他,也会为孩子的礼物高兴。这一切都很好,也很恰当,但只有白痴才会认为,父亲在这桩交易中赚了六便士。当一个人有了这两个发现之后,上帝就可以真正开始工作了。真正的生命在这之后才会开始。现在,这个人苏醒了。现在,我们可以继续在第二层意义上谈论信心。

10. 盼望

  「盼望」是神学美德之一。这意味着持续不断地盼望永恒的世界,不是某些现代人所认为的一种逃避现实、或者一厢情愿的形式,而是基督徒应当做的事情之一。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对这个世界听之任之。如果你读过历史,你会发现那些对今世做得最多的基督徒,也正是那些最关注来世的人。那些踏上罗马帝国皈依之路的使徒们,建立了中世纪文明的伟人们,废除了奴隶贸易的英国福音派信徒们,他们都在这个地球上留下了印记,正是因为他们一心专注天上。自从大部分基督徒不再关注另一个世界以后,他们对这个世界的影响才大大减少。瞄准天上,你会得到「投进去」的地球;瞄准地球,你就什么都得不到。这条似乎是一个奇怪的法则,但在其他事情上,我们也可以见到类似的情形。健康是巨大的祝福,但是,一旦你把健康作为自己主要的、直接的目标以后,你就开始变成一个怪人,总是想象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只有当你渴望更多其他的东西——食物、运动、工作、娱乐、新鲜的空气,你才有可能获得健康。同样,只要文明是我们的主要目标,我们就永远也不能拯救文明。我们必须学会更多地渴望别的东西。

  我们中的大多数人发现,很难渴望「天上」——除非「天上」意味着再次见到我们去世的朋友。造成这种困难的一个原因,在于我们没有被训练过:我们的整个教育,都倾向于将我们的思想固定在这个世界上。另外一个原因是,当我们真正渴望天上时,我们并没有意识到这种渴望。大多数人,如果他们真的学会审视自己的内心,就知道自己确实渴望、并且非常渴望某个在这个世界上无法拥有的东西。这个世界有各种各样的东西可以提供给你,但它们从来没有完全信守诺言。当我们第一次坠入爱河、第一次想到某个异国他乡、第一次选修一门令自己兴奋的课程的时候,内心的那份渴望,是任何婚姻、任何旅行、任何学习都无法真正满足的。我现在不是在谈论通常被称为不成功的婚姻、假期或学业,我说的是最理想的那些。在渴望的最初时刻,我们捕捉到了一些东西,但却在现实中消逝了。我想每个人都明白我的意思。妻子可能是个好妻子,酒店和风景可能都很棒,化学可能是一项非常有趣的工作:但是,有些东西却不见了。现在,有两条错误的道路对待这个事实,还有一条是正确的。

  (1)愚人的道路——他把责任归咎于事物本身。他一生都在想,如果他能尝试另一个女人,或者度一个更昂贵的假期,或者其他什么,那么,这一次,他就能真正捕捉到我们都追求的那个神秘事物。世界上大部分无聊、不满、有钱的人,都是这种类型,他们一生都在(通过离婚法庭)从一个女人转向另一个女人,从一片大陆转到另一片大陆,从一种嗜好转到另一种嗜好,总是认为最新的终于是「那真实的东西」,但总是失望。

  (2)幻灭的「聪明人」的道路——他很快就断定一切都是虚幻的月光,「当然,」他说:「人年轻的时候都会有这种感觉。但是,等你到了我这把年纪,你已经放弃追逐彩虹的尽头了。」因此,他安定下来,学习不要期望太多,并且压抑自己的某一部分;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过去会「为月亮哭泣」的那部分。当然,这条道路比第一条好得多,它让人更加快乐,对社会的滋扰更少。它往往让人变得自命不凡,认为自己超越了他所谓的年轻人;但总的来说,他的日子过得还算比较舒服。如果人类没有永生,这将是我们所能采取的最佳路线。但是,万一无限的幸福真的在那里等着我们呢?万一人真的能走到彩虹的尽头呢?在那种情况下,死后片刻,我们就会很遗憾地发现为时已晚,通过我们所谓的「常识」,我们已经扼杀了自己享受它的能力。

  (3)基督徒的道路——基督徒说:「除非存在对欲望的满足,否则受造物不会生来就有欲望。婴儿感到饥饿,就有食物这种东西存在;小鸭想游泳,就有水这种东西存在;人有性欲,就有性这种东西存在。如果我发现自己里面有一个欲望,这个世界上的任何经验都无法满足,那么最可能的解释是:我是为了另一个世界而造的。如果我的世俗快乐都不能满足它,那并不证明宇宙是一个骗局。也许世俗的快乐根本不是为了满足它,只是为了唤起它、提示那个真实的事物。如果是这样,我就必须注意,一方面,永远不要轻视或不感谢尘世的祝福;另一方面,永远不要将它们误认为是那个真实的事物,它们只是一个复制品、回声或者影子。我必须保持自己对真正故乡的渴望,那只有死后才能找到;我决不能让它被雪覆盖,或者被弃置一边;我必须把向那个故乡前进、并且帮助别人前进,作为生活的主要目标。」

  有些爱开玩笑的人试图使基督徒对「天上」的盼望变得荒谬,就说自己不想「将永恒都耗在弹奏竖琴上」,没有必要为这些人烦恼。对这些人的回答是:如果他们读不懂为成年人写的书,就不要谈论它们。圣经上所有的意象,如琴、冠冕、金子等等,当然都只是象征性地尝试表达无法表达的事物。之所以提到乐器,是因为对于许多人(不是全部)来说,音乐是今生所知最强烈暗示欣喜和无限的事物,冠冕是为了暗示那些在永恒中与上帝联合的人分享祂的荣耀、能力和喜乐的事实,金子是为了暗示天国的永恒(金子不会锈坏)和宝贵。只从字面理解这些象征的人,可能会认为,当基督教导我们要像鸽子一样时(译注:参见《马太福音》第10章16节),祂的意思是要我们下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