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谁能塑造灵命?
从来没有人说过:「我们要用神秘主义取代圣道。」但在不知不觉中,神学院的课程多了一门「灵命塑造」,灵修学教授的学历出现了天主教大学的名字,退修会的手册增加了「默观祷告工作坊」,校园团契的资料采用了「祷告锦囊」,静修营开始学习卢云和牟顿的书。没有人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因为所有这一切都打着「亲近神」的名义,散发着「灵命深度」的香气,都有名牧和机构的推荐。
我们都知道「要弃绝那世俗的言语和老妇荒谬的话」(提前4:7),但是,只要那些「世俗的言语和老妇荒谬的话」换上了「灵命进深」、「遇见祂」、「静修营」的马甲,许多信徒和教会就会瞬间破防。于是,一场「灵命塑造运动」(Spiritual Formation Movement)在教会中逐渐蔓延。从「归心祷告」(Centering Prayer)、「默观祈祷」(Contemplative Prayer)、「迷宫行走」(Labyrinth Walking)、「属灵导引」(Spiritual Direction),一直到「九型人格」(Enneagram),这些曾经被视为异类的「灵修法术」,如今成了许多神学院的标配、退修会的常规。推广者宣称,感受神的临在,比理解神的话语更加更高级;进入某种特定的静默状态,比诚实地面对圣道更加属灵。他们认为传统的读经祷告「枯燥、理性、苍白」,唯有通过这些源自「古代教会」或「心理学洞见」的操练,信徒才能真正经历神、医治内在创伤、获得生命蜕变。
这场运动是二十世纪末以来,天主教神秘主义、新纪元运动(New Age)与后现代思潮合流的结果,被傅士德(Richard Foster)和魏乐德(Dallas Willard)系统化,通过卢云(Henri Nouwen)和牟顿(Thomas Merton)的天主教著作渗入华人教会。通过所谓「灵命塑造」的操作,灵修一步一步变成了法术:不是神主权地借着圣道更新人心(腓2:13),而是人通过特定方法自我「塑造」;恩典变成了技术,圣道让位于体验。由于真理装备薄弱,许多华人教会和校园团契对「看上去属灵」的东西普遍缺乏免疫力,成为这场运动渗透的关键战场。
一、「灵修法术」一瞥
「灵修」( Spirituality)这个词并非来自圣经,而是源于十六世纪末的法国天主教,十九世纪以后逐渐被新教采取,定义却模糊不清、不断变化。二十世纪以后,「灵修」这个概念被新纪元运动和各种异教接纳,受到大众的欢迎,定义却言人人殊、甚至被扭曲到完全不属灵的地步。正如D. A. 卡森所警告的:「灵修可能会退化为一种技巧,变成特洛伊木马,把最极端的宗教多元主义带进一个打着基督教旗号的帝国……并非所有的灵修都是属灵的。」以下例举的「灵修」操练,正是这个警告的注脚。
这些例子引自「加拿大校园福音团契」(CCEF)的《2022年基督受难周默想》、《2022年圣诞节将临期默想》和《2023年灵命塑造静修营》,其中可以辨识出至少九种「灵修法术」,足以说明「灵命塑造运动」在华人校园团契中的实际运作方式。
1、依纳爵神操式的感官想象读经(Ignatian Imagination)
典型说法是:
- 「放下圣经,不再阅读。把自己想像成经文中的一个人物。通过五官(味觉、嗅觉、触觉、视觉、听觉)继续体会经文。」
- 「慢慢想像自己进入约1:1-2节的场景里面:你来到三一真神的身旁,和他们一起从天上观看今天这个世界……天父当时是如何差遣耶稣的?祂语气表情、音容笑貌是怎样的?耶稣是如何回答的?最后,当神转过脸来,望着你的时候,他们对你说了什么?」
- 「想像我是门徒中的一位,当耶稣把饼和杯递给我,我的手指触到他的手指时,你有什么感受?」
这种方法源于天主教依纳爵·罗耀拉(Ignatius of Loyola)的《神操》(Spiritual Exercises),以想象力构造圣经场景,要求参与者想象自己「是彼得」、「是门徒」、「站在十字架旁边」,通过五官感受场景,并将想象中「神对你说的话」视为属灵真实、把想象中的「感受」视为与主对话的凭据。
2、默观祈祷(Contemplative Prayer)
典型说法是:
- 「想象:神陪伴在你身边,深情地望着你。祂盼望着和你一起度过接下来的时间。」
- 「专注神、聆听神:有哪些意念进入你心里?内心激荡起哪些情感?有什么新的画面进入你的脑海?」
- 「安静凝视耶稣三分钟,听听祂还有什么话要对你讲的?」
「默观祈祷」来自天主教神秘主义传统,现代推广者为牟顿(Thomas Merton)和卢云(Henri Nouwen)。本质是在读经和祷告之外另辟一条「超越语言」的神秘通道,将进入心中的主观意念、情感和画面定性为「神对你讲的话」,取代了圣经的客观权威。
3、内在医治祷告(Inner Healing Prayer / Healing of Memories)
典型说法是:
- 「与神一起,通过想象,『回到』当时的场景,『重活』一遍蒙恩得救的全过程。」
- 「找出其中一个最温情、最蒙爱的时刻。与神一起,通过想象,『回到』当时的场景,『重活』一遍整个过程。」
- 「在安静中透过想象,进入你挑选的角色,在神的陪伴下回忆、品味、反思具体的细节和困难。在想象中凝视主、专注聆听祂——有哪些意念进入你心里?内心激荡起哪些情感?有什么新的画面进入你的脑海?」
这套做法的核心逻辑是「邀请耶稣进入过去的记忆场景,以想象的临在医治创伤」,源于「第三波灵恩运动」。它用心理治疗代替圣经牧养,以人工构造的记忆重历,取代圣灵借着圣道做工。
4、神圣阅读(Lectio Divina)
典型说法是:
- 「逐字逐句、缓慢地、出声地读一遍经文……安静一会儿,专注、停留在那些触动你内心情绪的字词或场景。重复以上步骤两三遍。」
- 「慢读几遍,直到这个祷告渗入你的内心。」
「神圣阅读」(Lectio Divina)源于本笃会修道传统,读经不是为了理解命题性的启示,而是等待某个词「触动情绪」,然后引入默观状态,将经文降格为进入主观体验的跳板。
5、蜡烛冥想(Advent Wreath Ritual)
典型说法是:
- 「建议事先购买5根不同颜色的蜡烛,其中一根蜡烛最好是红色。每一根蜡烛分别代表了一天灵修的主题。灵修开始时点燃蜡烛,灵修结束时熄灭蜡烛。」
- 「静默:藉助放松身体、深呼吸、凝视蜡烛……安静下来。」
这直接移植天主教将临期花圈(Advent Wreath)礼仪。蜡烛被赋予「代表灵修主题」的象征功能,把凝视烛火作为「安静在神面前」的方法,以感官操控代替属灵的专注。
6、气息祷告与身体感知祷告(Breath Prayer / Embodied Prayer)
典型说法是:
- 「放松,坐舒服,体会一下自己的脖子、肩膀、腿,有没有都很放松;然后做5次深呼吸,吸气时心里说『主的平安』,呼气时心里说『我的疲累』。」
- 「尝试用另一种更能够表达我内心感受的身体姿势(如:平躺、俯伏、双膝跪地、慢走、举起双手……)来到神面前。」
气息祷告源于东正教的「耶稣祷文」(Jesus Prayer)传统,即将「主耶稣基督,神的儿子,怜悯我这个罪人」与呼吸节奏同步默诵。这个版本省去了认罪,仅保留呼吸同步,与归心祷告合流。归心祷告(Centering Prayer)由天主教方济各会士托马斯·基廷(Thomas Keating)和巴兹尔·彭宁顿(Basil Pennington)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系统化,是对东方冥想技术的基督教包装。它主张通过清空意识、默念「圣字」,触及「内在本已存在的神」,达到与神合一的神秘体验,建立于「人内在有神性火花」的泛神论预设。典型的做法是:「选择一个圣字(sacred word)作为你向神开放、顺服的象征。舒适地坐下,闭上眼睛,在内心轻轻默念这个圣字。当你意识到有思想、感受或意象出现时,温柔地回到这个圣字。」
7、省察祷告(Examen Prayer)
典型说法是:
- 「回顾过去24小时,逐一罗列在过去24小时发生的事情。之后在每件事情的旁边写下你的情绪情感,并用0-10注明此情感的强烈程度。告诉神你最强烈的情感。」
- 「在祷告中询问神:在这些事情和情感的背后,你感到哪一件事和神特别亲近……哪一件事和神有些疏远?」
- 「展望明天,求问神:主啊,你希望我明天经历到哪种的情感?之后等待一会儿,看神有什么话对你讲。」
省察祷告来自依纳爵神操的第一原则与基础,强调通过回顾情感的起伏来「分辨诸灵」。
8、属灵导引(Spiritual Direction)
典型说法是:
- 「聆听者:全身心专注地聆听,留意吸引你的内容,求圣灵通过灵修同伴的分享向我启示洞见。不论断,不评论,不提建议。」
- 「可以预约小组长,进行一次属灵导引。」
- 「在今天的交流中,我从圣灵领受到什么礼物?我们小组从圣灵领受了什么礼物?」
「属灵导引」源于天主教,将一位「属灵导引者」定位为分辨圣灵工作的权威中介,建立灵修权威关系,是一种「不论断、不评论、只聆听」的神秘主义对话框架。
9、「人生故事」回顾与心理叙事重构
典型说法是:
- 「在主的陪伴和带领下,填写附录表格『我的人生故事』:人生阶段、年龄段、地点、主要人物、主要事件、主要三观、主要情感、亲密关系、蒙爱时刻。」
- 「每个阶段的主要三观:罗列出成长过程中,每个阶段的主要价值观和人生目标。比如:追求事业、金钱、爱情等等。」
这套结构与心理咨询的「叙事治疗」(Narrative Therapy)和「内在小孩理论」(Inner Child Theory)在方法论上高度重叠,将信仰重建建立在对个人情感历史的重新诠释之上,而非建立在客观的福音宣告与称义之上。
二、「灵命塑造」的危险:真实的症状、致命的药方
「灵命塑造」的倡导者对当代教会现状的部分观察是准确的,但这正是它危险的地方:卖假药的人都是先从正确的症状描述入手。
在絮叨教会中,许多信徒虽然熟悉教义,生活却毫无见证,主日聚会变成机械流程,人们失去了安静等候神的能力,年轻一代离开教会。这是真实存在的症状,但「灵命塑造」的诊断却将原因归结为读经太理性,祷告太头脑,缺乏感性参与。圣经的诊断从来不是「用脑过度」,而是「心不信靠」:「因为我的百姓做了两件恶事,就是离弃我这活水的泉源,为自己凿出池子,是破裂不能存水的池子」(耶2:13)。教会的属灵枯干,根源是对圣道的无知和不顺服,而不是缺乏某种体验技术。
于是,这场运动给出的药方是「向内探索自我」,而不是「悔改归向圣道」。这个药方预设「体验优于命题」,认为理解教义是低级的灵修,感受神的临在才是高级。这是整个认识论框架的颠覆,产生了三个致命的后果。
第一,它把罪的问题转化为心理学问题,回避了称义的客观现实。「内在医治」把罪创伤化,把悔改的称义置换为「找回破碎的自我」,实际上是把人从十字架旁边引开。
第二,它建立了一套无法验证的属灵标准。如何证明「静默中浮现的声音」确实来自神,而不是来自潜意识、魔鬼或自己对某种体验的渴望?这套方法无法给出圣经的答案,因为一旦用客观标准检验主观体验,这套操练的权威就会崩溃。
第三,它以「九型人格」(Enneagram)作为认识自我的工具,将心理学系统引入灵命塑造的核心。九型人格起源于苏菲神秘主义传统,认为每个人都有一个「真实类型」,灵命成长在于发现并回归这个内在真我,与圣经「脱去旧人、穿上新人」(弗4:22-24)的成圣观截然相反。更根本的问题是:九型人格把人分为九种「灵性类型」,暗示成圣的路径因人而异,这是诺斯底主义「按灵性等级分类」的逻辑。一个自以为已经「找到内在真我」、透过默观技术与神合一,却对得救、成圣之道一无所知的人,比一个承认自己软弱、却仍在挣扎的人更加危险,因为他已经用主观的幻觉取代了客观的圣道。
从来没有中立的灵修,也没有可以抽离神学预设操练的「属灵技术」。每一种灵修方法背后都有一套对神、对人、对启示、对救赎的神学预设。「灵命塑造」不是用教义传播神学,而是用「体验」传播神学,因此绕过了信徒的真理防线,直接在生命的核心造成了世界观的四个偏移:
- 认识论的偏移:从「唯独圣经」转向「主观直觉」——归心祷告和默观式祷告的核心指引是「放空大脑」,停止语言性思考,等待神直接的启示。「追求知识」被定性为低级的灵修,「超越认知层面」才是真正的属灵相遇。这颠覆了「唯独圣经」的认识论,实际上宣告:圣经是不够的,神还有额外的内容要在「静默体验」中传递。「神的神能已将一切关乎生命和虔敬的事赐给我们」(彼后1:3),没有任何「超越认知」的神秘方法能提供更真实的与神相遇。
- 人性论的偏移:从「全然败坏」转向「内在神性」——「灵命塑造」对人性的理解与「全然败坏」的教义(弗2:1-3;罗3:10-12)几乎完全相反。它将罪理解为「心理创伤」或「自我与真我的疏离」,将救赎理解为「找回深藏内在的神性火花」。九型人格的把内在真我定性为需要被发掘和拥抱的宝藏,而不是需要被钉死的旧人。但圣经的教导是:「我已经与基督同钉十字架,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加2:20)。
- 中保论的偏移:从「基督中保」转向「技术中保」——「只有一位神,在神和人中间,只有一位中保,乃是降世为人的基督耶稣」(提前2:5)。圣灵借着圣道工作,每个信徒都可以直接在基督里来到神面前,不需要任何额外的技术媒介或灵修精英。然而「灵命塑造」的实际逻辑暗示:若不掌握「归心祷告」的特定方法,就无法进入「深层体验」;若没有「属灵导引」,灵命就只能停留在表层。这种新的「灵命精英阶层」,与罗马天主教的神职中保论惊人地相似。
- 圣灵论的偏移:从「回归圣道」转向「感官体验」——圣灵总是借着圣道工作,这是祂感化罪人、建立信心、推动成圣的常规方式(约16:13;17:17)。「圣灵的宝剑,就是神的道」(弗6:17)。然而这场灵修热潮却以截然相反的方式理解圣灵的临在:把圣灵的工作定义为生理上的平静感、莫名的温暖、光影幻觉或强烈的情绪波动,而圣经的阅读与理解则被暗示为「灵命上的低端操作」。神经科学的解释其实很简单:特定的呼吸模式、长时间的静默、专注的冥想,都会触发副交感神经系统,产生放松、平静甚至轻微的出神感。这些都是真实的生理反应,若被等同于圣灵临在,是对圣灵工作本质的系统性混淆。
三、「灵修法术」的危害:校园团契和华人教会
华人教会和北美大学校园的基督徒团契,在某些福音机构的推动之下,已经成为各种「灵修法术」最有效的渗透入口之一。
1、校园团契:最脆弱的战场
大学阶段是信仰扎根的关键期,但校园团契在面对「灵修法术」渗透时显得格外脆弱。许多校园团契为了追求所谓的「合一」,刻意淡化教义立场,造成信仰边界的真空;与此同时,许多年轻信徒在专业领域是博士生、研究员,在属灵生命上却是婴孩。这种「学术的成人、属灵的婴孩」的错位,使其在面对精致的灵修包装时毫无抵抗力。课堂上,他们已经被系统化的进化论、批判理论和后现代思想冲击,对从小接受的「主日学式」信仰产生了怀疑,却还没有找到更坚实的替代品。在这种处境下,「不需要动脑、只需要体验」的灵修方式,成了许多学生逃避理性挑战、获得廉价心理慰藉的避风港。而许多校园团契的敬拜早已走向情感化、娱乐化,「灵命塑造运动」只是这条路的下一步:从「情感化敬拜」无缝过渡到「技术性灵修」,不需要跨越多大的鸿沟。
2、华人教会:最适合的土壤
「灵命塑造运动」之所以能在华人教会中轻易落地,是因为它同时击中了认知、文化和牧养三个层面的软肋。
在认知层面,许多华人教会的讲道以应用性和感情性为主,系统性的教义教导严重不足,只要带有「亲近主」的标签、只要领袖推荐、只要尝试之后感觉良好,就直接采用,教义的审查几乎缺位。
在文化层面,实用主义思维使「灵命塑造」操练被当成另一种「灵命成功学」,「内在医治」以「创伤疗愈」的面貌出现,填补了真正的牧养所应占据的位置;而「灵命塑造」所包含的佛教冥想元素、苏菲主义传统和新纪元观念,对于习惯了文化混合的华人信徒而言,并不会在直觉上感到格格不入。
在牧养层面,华人教会对「名人」和「机构背书」的高度信任,使这场运动能借助知名神学院、牧者和机构的推荐快速传播。
3、信仰断代:最危险的代价
「灵命塑造运动」的代价,已经在个人、团契和传承三个层面显现。
在个人层面,当信徒的信仰根基转移到「我在默观中感受到了神的临在」,他的信仰就建立在一个无法验证、也无法在世俗挑战中站立的基础上,这样的信仰在逆境中会最先崩塌。
在团契层面,当「灵修体验」成为核心追求,提出教义问题的人会被暗示「你太理性,缺乏开放性」,质疑灵修方法来源的人会被视为「没有灵命深度」,真正的圣经查考和教义讨论逐渐失去空间,整个群体的属灵免疫力系统性地瓦解。
在传承层面,下一代教会领袖将是那些精通「灵修法术」、却几乎没有系统神学和护教学装备的人;而校园团契作为许多人信主的第一站,一旦从起点就教导「信仰就是体验、静默和心理分析」,将来便很难重建以基督为中心的客观信仰。主耶稣说:「凡使这信我的一个小子跌倒的,倒不如把大磨石拴在这人的颈项上,沉在深海里」(太18:6)。最终,当信徒整个信仰生活的中心是追求自己的「灵性体验」和「内在疗愈」,他们对未得之民的负担就会系统性地萎缩——这与大使命背道而驰,也是这场运动最深远的破坏。
四、归正之路:求祢用真理使他们成圣
面对「灵修法术化」的诱惑,归正之路不是放弃对神的渴慕,而是让这渴慕回到圣经所启示的道路。
1、从「向内观看」回归「向上仰望」
「默想」(Meditation)不是盯着自己幽暗的内心去挖掘所谓的「神性闪光」,而是定睛在十字架上那位已经为罪人成就了一切的基督。「仰望为我们信心创始成终的耶稣」(来12:2),而不是内心深处某个神秘的「真我」。
「默想」这个词首先出现在创24:63,诗篇不断提到:「我在床上记念祢,在夜更的时候思想祢」(诗63:6),「我要默想祢的训词,看重祢的道路」(诗119:15),「我要默念祢威严的尊荣和祢奇妙的作为」(诗145:5)。J. I. 巴刻在《认识神》第一章中这样说:
「在今天,默想是一种失落的艺术,基督徒因为对此无知而身受其苦。默想是一种唤醒思想的活动,是把我们所知道的关于神的作为、道路、计划和应许反复思想、考虑、沉思,并且应用到自己身上。这是一种神圣的思想活动,是有意识地来到神的面前、在神的眼目之下、靠着神的帮助,作为与祂相交的途径。
「它的目的,是使一个人在思想和灵性上对神的视野变得清晰,让神的真理在人的思想和内心产生透彻而适当的影响。它是人与自己谈论关于神和自己的事情,实际上常常是自我争辩,在疑惑和不信的迷雾中找到一条出路,看清神的大能和恩典。
「它的作用,是当我们沉思神的伟大和荣耀、自己的渺小和罪污的时候,总是让我们谦卑;当我们沉思神在主耶稣基督身上所彰显无限丰富的怜悯,又总是鼓励、安慰我们。」
2、从「特殊体验」回归「蒙恩之道」
神所设立的、圣灵借以工作的蒙恩之道是:圣道的宣讲与阅读、圣礼的施行与领受、圣徒恒切的祷告。它们看上去平凡,甚至令那些渴望「即时深度体验」的人感到失望,但却是圣约的应许。一个信徒与神关系的深度,不建立在几次「深层灵修」的高峰体验上,而借着圣道:「我是葡萄树,你们是枝子。常在我里面的,我也常在祂里面,这人就多结果子」(约15:5)
3、从「感官操纵」回归「真理顺服」
灵命的程度不取决于我们静坐了多久,而取决于我们对神话语的理解深度和顺服程度。「你们若常常遵守我的道,就真是我的门徒;你们必晓得真理,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约8:31-32)。这意味着:教会和团契的核心任务不是提供情感化的「体验空间」,而是系统地教导教义、训练护教思维、帮助信徒在圣道中建立真实稳固的信仰根基。
4、从「跟随潮流」回归「属灵分辨」
面对具体的灵修操练,信徒和领袖可以问以下几个问题:
- 这种操练的来源是什么——是源于宗教改革的传统,还是天主教神秘主义、新纪元运动或异教?
- 这种操练的预设是什么——对人性的理解是全然败坏,还是内在神圣?它认为圣经是唯一完备无误的启示,还是众多灵性来源之一?
- 这种操练的权威是什么——是根据圣经的客观真理,还是个人的主观感受?是可以接受圣经的公开检验,还是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内在体验?
- 这种操练的果子是什么——是使信徒在圣经上越来越有根基,在生活中越来越结出圣灵的果子吗?还是使信徒越来越依赖体验、越来越远离圣道的客观权威?
主耶稣在大祭司的祷告中向父神祈求:「求祢用真理使他们成圣;祢的道就是真理。」(约17:17)。这是对一切「灵修神学」最根本的圣经裁决:成圣的媒介是真理,真理的载体是圣道,圣道的执行者是圣灵。在这个祷告里,没有灵命塑造的位置,没有神秘主义的空间,没有属灵导引的阶层,没有可以速成的捷径——因为这个祷告不依赖于人的技术和体验,而倚靠神的信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