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当代神学院的「杂货铺」气质
今天,越来越多的牧师和传道人毕业于跨宗派的福音派神学院,许多渴望装备的信徒也将这些机构视为可靠的真理来源。在不少人的想象中,神学院应当像一所军校:只要把神学生送进去,就能带出来一位真理上稳固、事奉上成熟的牧者。
然而,许多神学生带着火热进入校门,渴望成为基督精兵,扑面而来的却是浓浓的「杂货铺」气质。他们很快发现,许多神学院并不是有认信的「属灵军校」,更像一间没有立场的「神学超市」。在这个「超市」里,神学不是被当作必须整体接受和遵行的完整真理体系来传授,而是被拆解为彼此并列、等待评估与选择的产品。各种互不兼容的观点、方法和资源被摆在同一个货架上,教师像售货员,「中立地」介绍各种产品的特色与差异;学生像顾客,被鼓励进行比较、权衡,按照个人的兴趣、处境和需要选择搭配。这个「超市」的训练不是以持守「纯正话语的规模」(提后1:13)为宗旨,而是以「熟悉多元观点」为目的。
这种现象并非个别教师的偏差,而是一种制度化的教育形态。本文称之为「神学超市化」:神学被商品化、权威被相对化、判断被自主化,核心问题不是教学的风格变化,而是认识论的主权转移。
一、什么是「神学超市化」?
神学并不是关于神的「知识碎片」,而是一个以圣经为根基、在神的主权下自洽一致的完整真理体系,必须被整体承接,而非被自由拼接。任何将神学拆解为独立「部件」的做法,本身就是在否认神启示的整全性。
所谓「神学超市化」,描述的是一种将神学碎片化、去权威化,并让人自主筛选的神学教育形态。各种彼此冲突的神学传统被以「不同选项」的方式并列呈现,仿佛只是风格或口味的差异,而不涉及真伪与是非。学生被训练成评估者,而不再是领受者。
这种模式背后的前提是:人可以凭借自主理性,客观地对神的启示进行评估和取舍。然而,圣经从未承认这种所谓的「中立理性」:人的理性不是顺服神的话语,就是抵挡神的话语,并不存在一个不受属灵立场影响的中间地带。因此,「学术中立」是一种虚假的中立,其实是默认人有权对神的话语进行审查。当神学教育不再明确承认圣经作为最终的、不可质疑的权威时,神学教育的主权就已经发生了转移。这正是神学超市化的本质问题所在:人取代神成为最终的裁判者。
在这种结构中,真理不再以「是否忠于神的启示」作为首要标准,而是被衡量为「是否有学术代表性」、「是否有助于理解」、「是否适合个人或处境需要」。看似谦卑、开放、包容,实际上是向消费主义与后现代多元主义降服。因此,神学超市化并不是一种教学策略,而是系统性的权柄重组;它不只是改变了我们如何学习神学,更扭曲了我们在神面前应有的位置。
二、神学超市化的起源
「神学超市化」并非源自圣经,也不是教会传统自然演变的结果,而是20世纪中叶以来,新福音派在历史压力下作出一系列回应的制度性后果。这些回应的初衷并非公开否认真理,而是希望赢回学术世界与主流社会的尊重。然而,正是这些看似务实、温和、策略性的选择,使神学院从教会的附属教育机构转变为跨宗派的学术平台,最终为神学超市化奠定了基础。
1、「学术尊重」的追求
20世纪初,历史福音派(基要派)与自由派神学的冲突达到高峰。基要派在核心教义上坚守正统,却在文化与学术领域被视为反智、封闭、与现代社会脱节。随着大学、研究机构和主流媒体逐渐被自由派神学主导,保守福音派在公共学术空间中的影响力不断萎缩。1940—1960年代,一批福音派学者试图在坚持福音信仰的同时,重新进入大学体系,与主流学术对话,新福音派运动逐渐成形。
跨宗派的福音派神学院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兴起的,1947年成立的富勒神学院被视为旗舰,它们的目标是建立一个「既忠于福音、又获得学术承认」的神学教育模式。但问题不在于是否「进入学术界」,而在于是否为了进入学术界而接受其权威规则与价值前提。
2、「学术中立」的幻觉
为了获得学术认证、吸引多元背景的学生,并进入大学体系,福音派神学院逐渐接受了一种看似折衷、实则致命的主张——学术中立:「我们不预设特定神学立场,只使用被学界认可的学术方法,让证据自己说话。」
表面上,这种说法谦卑、理性,也更容易赢得学术界的信任。然而,这是一个根本性的误判。因为学术从来都不是中立的。每一种释经方法、历史研究工具或社会分析框架,都内含特定的世界观与权威预设。当神学院宣称不预设圣经作为最高权威时,它并不是中立,而是倒向了世界。
圣经从未教导人可以站在神的话语之上进行评估。相反,它清楚指出,堕落已经影响人的全部认知能力(罗1:18–25;弗4:17–18)。所谓的学术中立,实质上是拒绝神话语的至高地位。当历史批判法、社会学进路或现象学诠释被不加分辨地引入神学课堂时,问题并不在于这些工具是否有用,而在于它们是被置于圣经启示的审判之下,还是反过来成为审查启示的标准。
3、「最低公约数」的代价
在跨宗派合作的现实中,福音派神学院很快面临另一个张力:如何在不同的宗派之间维持合一。他们的解决方式是寻求「最低公约数」:强调大家都能同意的部分,搁置存在分歧的关键教义,将「合一」建立在「模糊」之上。凡是容易引发争论的议题,都以「尊重多元」或「尚有不同看法」加以处理。在这种氛围中,模糊逐渐被视为美德,而清晰反倒显得不合时宜。坚持明确教义边界的人,都容易被贴上「狭隘」、「不合一」、「缺乏学术风度」的标签。
然而,拒绝在关键教义上作出判断,并不是中立,而是一种相对主义的立场。当神学院拒绝明确宣告哪些教导必须持守、哪些必须拒绝时,它事实上已经宣告:「没有任何真理重要到值得为之划定界限!」这与圣经的宣告形成了直接冲突。圣经要求教会持守真道(犹3),驳倒反对的人(多1:9),并明确咒诅别的福音(加1:8-9)。所谓的「最低公约数」,最终削弱的正是圣经所要求的真理确定性。
4、「多元探索」的迷惑
传统教会以认信为中心。认信是教会集体对「神在圣经中启示了什么」的庄严承诺,界定了教会的信仰边界,也规定了教导的责任。但在神学超市化的环境中,认信逐渐被「多元探索」取代,不再要求教师和学生对一套完整的教义体系作出明确承诺,而是鼓励他们在不同观点之间游走。这种做法的直接后果是:
- 神学院不负责教义:教师只是「介绍者」,学生可以永远处于「探索中」。
- 神学失去了整全性:学生学到的是碎片化观点,而不是一个以神为中心的整全世界观。
- 教会失去自我认同:当一个群体无法清楚回答「我们相信什么」,它就不再能作为「真理的柱石和根基」。
在神学超市的教育模式下,神学生被训练成能「比较观点」的人,但却未必是能宣讲真理的人。他们可能熟悉各种神学语言,但却不确定什么是神确定无疑的旨意。
5、「自由市场」的实际
神学教育的权柄应当源于教会元首基督,并通过教会的监督来行使。然而,跨宗派神学院往往既不隶属于特定宗派,也不受明确教义纪律的约束。它们通常由董事会掌控,权柄更多来自法律与资本,而非教会的按立与认信;只维持最低限度的信仰声明,却缺乏具体、可执行的教义标准。
在这种结构下,教师的遴选更看重学术背景与出版成果,而非教义忠诚;课程设置更关注学术趋势与市场吸引力。当某种神学思潮在学界流行时,神学超市便会迅速「进货」、纳入课堂,却缺乏机制对其进行教义审查。这种脱离教会监督的教育产品「自由市场」,是对基督元首地位的篡夺。
6、「负反馈」式的衰微
神学超市不仅提供产品,也塑造生产者。在这种体系中成长起来的学生,往往更适应学术讨论而非牧养事奉,更容易留在学校成为下一代教师,进一步强化多元与中立的教学取向。几代人过去,神学超市与教会之间的距离不断拉大:教学内容越来越精致,却越来越难以喂养群羊;学术对话越来越活跃,却越来越缺乏属灵权威。
富勒神学院的转向正是一个典型例子。建校初期仍明确持守圣经无误论,但在追求学术承认的过程中,逐渐转向「有限无误论」,并由此开启了一系列教义模糊化的连锁反应,最终从「为了与世界对话」开始,演变为「为了被世界接纳」。
许多福音派神学院也走了类似的下坡之路。他们「超市化」并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也未必出于恶意,而是源于对学术尊重的渴望、对合一的焦虑,以及对学术中立的误判。但正是这些妥协,使神学教育逐渐脱离了教会的认信与监督,并最终改变了神学本身的性质。神学超市化逐渐从权宜之计,演变为许多福音派神学院的常态。
三、神学超市化的隐藏预设
神学超市化之所以能够长期运作,并被视为合理、成熟、甚至必要,并不是因为它更忠于圣经,而是因为它建立在一套已经被广泛接受、却很少被质疑的隐藏预设之上。这些预设通常不会被明确承认,而是以「常识」、「专业标准」或「学术规范」的形式出现。正因为它们被视为不言自明,才拥有可怕的塑造力。只要以下三大预设被接受,神学就会不可避免地被超市化。
1、隐藏预设之一:相对主义
神学超市在「多元对话」的旗帜下,潜移默化地引入了后现代的相对主义。例如:强调「所有神学都是处境化的」,却不追问是否存在超越处境的绝对真理?强调「解释的多元性」,却不追问神是否在圣经中确定无误地启示了祂的旨意?强调「谦卑地聆听不同声音」,却不追问是否有些声音根本就是在「传别的福音」(加1:6-9)?
这些言论听起来很属灵,但背后隐藏的预设是:「没有任何人或群体能够确定地宣称掌握真理」。这正是后现代主义的核心主张:真理是相对的、多元的、不可确定的。
2、隐藏预设之二:人本主义
更隐蔽的是,许多课程在介绍现代神学或批判方法时,只讲其「正面意义」,却拒绝从创造-堕落-救赎的整全框架去批判其人本主义的本质。例如:介绍「历史批判法」时,强调它帮助我们理解圣经的历史背景,却不揭示它背后的预设是「圣经只是人的作品」。介绍「自由派神学」时,强调它对社会正义的关切,却不揭示它背后的预设是「人的道德直觉比圣经启示更可靠」。介绍「后自由派叙事神学」时,强调它对故事的重视,却不揭示它背后的预设是「圣经的意义在于人的主观体验」。
最危险的是,许多教师将以人为中心的现代认识论与圣经权威并列,却不揭示两者之间根本的世界观对立。当神学超市将这些反启示的人本主义思想体系「中立地」介绍给学生时,学生并不能学会分辨它们的错谬,反而学会了「兼容并蓄」——在讲道中混用圣经真理与人本思想,却浑然不觉两者的致命冲突。
3、隐藏预设之三:平等呈现
当神学超市将改革宗、亚米念、路德宗、天主教、自由派、新正统和各种现代神学「平等地」摆在货架上时,这种「平等呈现」本身就违背了圣经。因为圣经明确指出:有些教导是「纯正话语的规模」(提后1:13),必须持守;有些教导是「异教之风」(弗4:14),必须抵挡;有些教导是「咒诅」(加1:8-9),必须弃绝。问题不在于是否提及不同神学传统,而在于这些传统是否被置于圣经权威和认信框架下接受审判。当各种彼此冲突、在根本预设上互不相容的神学体系,被刻意抽离其终极权威问题,仅以「不同视角」或「不同传统」的名义并列呈现时,如果教师拒绝引导学生判断哪些立场必须持守、哪些立场必须拒绝,这种所谓的「平等呈现」就不是教学策略,而是宣告:「真理问题无所谓对错。」
四、神学超市化对神学院的影响
1、课程设置:从「原装整机」转向「自主攒机」
神学超市普遍采用所谓的「拼盘式」课程(Cafeteria-style Curriculum),课程被切割为彼此独立的单元,既不关心教义逻辑是否自洽,也不介意解经前设与认信规范是否统一。学生被鼓励选用不同品牌的零件攒出自己的「神学汽车」:用卫理宗的救恩论作发动机,强调人的回应;装上路德宗的教会论作车身,强调道与圣礼;再加上改革宗的宣教学作导航,强调神的主权使命;配上五旬宗的圣灵论作增压系统,强调能力与经验;最后用自由派高等批判作电气系统,把圣经处理为可分析、可拆解、可重构的人类文本。
这辆车在校园停车场里看起来配置豪华,低速行驶时似乎也能运转正常。但这些零件在启示权威和教义前设上并不兼容,人的自由与神的主权、客观恩典与主观经验、圣经权威与人本批判彼此冲突。一旦进入高速路,面对危机试炼、伦理抉择或真理争战,结构立即失衡,系统相互抵消,最终彻底散架。
问题不在于零件是否「有用」,而在于神学从来不是可自由拼接的模块。拆解整全启示,只会制造暂时能动、却无法承重的花架子。如果各分支不再共享同一启示权威,神学教育就退化为信息的堆砌,而不是「纯正话语的规模」,其结果必然是:「是否有效」压倒「是否合乎圣经」,社会学、心理学与管理学在教会里流行,会众沦为「客户」,「多元包容」成了逃避教义判断与伦理抉择的体面借口。
2、教学方式:从「信仰榜样」转向「中立主持」
神学超市的教师不再是真理的传承者和信仰的榜样,而是「学术资源的提供者」,以「论坛主持人」的面貌出现:「中立」地陈述多元观点,回避引导学生得出合乎圣经的结论,甚至以「不干预学生立场」为学术规范。主所托付的是「凡我所吩咐你们的,都教训他们遵守」(太28:20),但这些教师却不肯对主的话语负责,神学生无人可以效法,只能模仿「方法」。当神学成了自由选购的「信息」(Information)产品时,就失去了「塑造」(Formation)敬虔生命的能力,只能为宗教职场提供一纸文凭。
3、核心课程陈列化
在神学超市中,神学核心课程往往只是展示观点:
- 系统神学:从「真道规模」转向「观点货架」——课程不是以认信为规范建立严密体系,而是变成神学观点浏览。学生被带着从不同货架前走过:「这是加尔文主义,那是亚米念主义,那边是希望神学……」最终得到的不是结论,而是「你可以自行选择」。系统神学是以经解经的教义整合,是圣言内部一致性的呈现,但被陈列化以后,学生学会了术语,却失去了对神主权的敬畏。
- 圣经神学:从「救赎历史」转向「宗教进化史」——原本揭示圣约连贯性的学科,被拆解为彼此张力甚至冲突的保罗神学、雅各神学、彼得神学……。圣经唯一的作者圣灵被隐去,启示被降格为多元板块的拼贴。
- 新旧约概论:从「神的话语」转向「古代文献研究」——高等批判、底本假说与社会学分析占据核心位置,圣经的权威和自证性被边缘化。学生学会了怀疑文本,也不再敢宣告「耶和华如此说」。
- 敬拜学:从「神圣规范」转向「感官消费」——课程强调氛围营造、心理感染与舞台效果,却淡化了圣言、圣礼与会众整体回应。敬拜被定义为体验设计,而非圣约的回应。
- 释经学:从「倾听神」转向「解构文本」——用读者响应理论、社会议题透镜取代以经解经,经文意义被交给主观经验决定。人的经验不再受圣经审判,而是用来审判圣经。
- 教会史:从「信仰传承史」转向「权力斗争史」——用思想的变迁、权力的斗争,取代圣灵带领历代圣徒的信仰传承和属灵争战,导致学生失去了身份认同,彻底沦为在超市里游荡的「无根顾客」。
4、应用课程世俗化
当神学超市的解释框架与规范权威不再服从圣经时,应用课程也开始从以神为中心转向以人为中心,用方法和技巧取代了神的主权和恩典:教会增长学从「忠心传道」转向「市场营销」,基督教辅导从「罪与恩典」转向「功能障碍与自愈」,教会领导力从「基督的仆人」转向「企业总裁」,敬拜主领培训从「引导会众」转向「舞台表演」,跨文化宣教学从「福音使命」转向「文化适应技巧」,城市事工从「使人作门徒」转向「社区改造」,灵性形成从「话语中的敬虔」转向「心理疗愈」,婚姻家庭从「圣约家庭」转向「关系技巧」,冲突管理从「真理中的和解」转向「双赢妥协」。
5、校园环境多元化
神学超市的公共敬拜和灵修指导往往追求「最大公约数」,灵修从蒙恩之道(Means of Grace)转向神秘体验,从话语与圣礼转向技术与感觉。读经祷告被视为单调,取而代之的是源于心理学、神秘主义、天主教、甚至新纪元的拼贴式灵修实践。而为了不冒犯不同背景的捐款人、学生或合作机构,神学超市在敏感伦理问题上往往采取逃避或「自助餐」的策略。在涉及婚姻观、人类尊严、社会公义等重大议题时,课堂上可能只讨论「不同的神学视角」,而不给出基于圣经的定论。这实际上是一种神学不可知论,最终导致学生在面对世界的冲击时,无法给会众提供明确的真理引导,甚至被世俗思潮同化。
6、学校运作市场化
当神学超市脱离明确认信,其生存逻辑便转向市场扩张:入学标准模糊,品牌化宣传,学术明星导向。神学超市不是「真理的柱石和根基」(提前3:15)的延伸,而是经营教育产品。神学超市就像一个独立的「教育资源供应商」,而非教会的仆人。毕业生往往更认同自己的母校,而非任何地方教会;把教会看作练习技能的「实验室」,而非需要委身服事的基督身体。
7、毕业生的后现代气质
神学超市毕业生的气质往往呈现出一种后现代特征。他们习惯于比较、调和与回避冲突,却缺乏勇气与能力在圣经启示之下作出定论。他们更像是一个「宗教评论员」,而非「福音的执事」(西1:23),结果是:宣讲失去权柄,讲道更像生活小品或道德说教,不敢、也不愿宣告「耶和华如此说」;敬拜缺乏规范,什么流行就学什么,导致会众对神的圣洁与公义缺乏敬畏;信仰随风摇摆,没有稳固的释经根基,很容易被多元主义、相对主义的世俗思潮掳去。
五、神学超市化对教会的危害
「神学超市化」的影响并不限于神学院,而是不可避免地侵蚀了地方教会的讲台、治理与属灵生命。当神学被解构为可选择的资源组合时,教会就失去了抵御世俗化浪潮的能力。
1. 讲台功能化与根基沙土化
在神学超市化教育的影响下,讲台逐渐从宣告启示转向满足需求,讲道越来越集中于:心理疏导与情绪安抚,道德建议与生活技巧,激励性叙事与社会回应。它们普遍回避根基性的问题:「我们为何必须如此相信?这一信念如何扎根于神不可更改的启示?」
当讲台失去认信根基,在文化冲突中就必然失声。当世俗文化质疑圣经伦理、挑战教会权柄、否认历史性救赎时,神学超市训练出来的牧者往往无法从整全的圣经世界观作出回应,只能退守到主观领域:个人经历、爱的感受、信仰体验。然而,这些领域最容易被后现代文化解构。一个无法回答:「为什么必须如此相信」的讲台,终究无法承受世界观的正面冲突。
2. 传道人丧失真理嗅觉
神学超市所培养的,往往不是具备分辨力的牧者,而是缺乏神学嗅觉的调和者。当批判理论、身份政治、社会正义、心理治疗神学等世上的小学进入教会时,这些传道人往往无法识别其背后的神学预设。因为他们在神学超市中从未被训练去识别世界观的对立,只是学会了「包容」,却没有学会「破坚固的营垒,将各样的计谋,各样拦阻人认识神的那些自高之事,一概攻破了,又将人所有的心意夺回,使他都顺服基督。」(林后10:4-5)
3. 教会丧失认信勇气
既然神学超市不能提供稳固、可传承的认信根基,传道人只能凭个人直觉、性格偏好或流行趋势来决定讲台边界,结果使教会陷入一种没有立场、多元共存的危险状态:不同的讲员宣讲不同的「福音重点」,教会在伦理和公共议题上无法形成共识,真理被降格为个人偏好,神学变成「我喜欢哪一种」。
这并非真理带来的自由,而是个人主义的极端化。历史上,教会通过认信告白来避免这种混乱,通过认信清楚宣告:在这些核心教义上,教会已经共同承诺,并愿意承担责任。但今天,许多教会已经失去了这种公开告白的能力与勇气。
4. 会众的辨别力被系统地削弱
当传道人自己都缺乏清晰的神学立场时,怎么能装备会众「为从前一次交付圣徒的真道竭力争辩」(犹3)呢?当讲台本身就充满「或许」、「可能」、「有不同看法」的「安全话术」时,怎么能坚固会众以神的话语为最高权威呢?在持续的、精致而模糊的信息喂养下,会众逐渐形成了以下特征:
- 用「感觉很属灵」、「很有生命」、「态度很温和」来判断讲道的好坏,而非是否忠于圣经。
- 无法分辨敬虔的外貌与纯正的教义,丧失了试验诸灵的能力。
- 靠情绪与经验支撑没有教义骨架的信仰,而这些恰恰是在苦难、逼迫和压力中最先崩塌的部分。
六、归正之路:停止神学外包
圣经从未把真理的传承「外包」给脱离教会监督的学术机构,而是教导:
- 神学教育是圣约的传承——「我今日所吩咐你的话都要记在心上,也要殷勤教训你的儿女。无论你坐在家里,行在路上,躺下,起来,都要谈论……」(申6:6-9),传承神的话语是圣约责任,不是学术流程。当教会将神学教育外包给所谓中立的学术机构时,神学就从圣约传承退化为知识传授。
- 真理传承是教会的责任——「你在许多见证人面前听见我所教训的,也要交托那忠心能教导别人的人」(提后2:2)。保罗把真理的传承交托给教会,而不是独立于教会的神学院。
- 真理是完整的教义体系——「你从我听的那纯正话语的规模,要用在基督耶稣里的信心和爱心,常常守着。」(提后1:13),提摩太必须持守的不是一个神学资源库、一堆碎片化知识,而是一套有明确边界、内在一致、权威排他的教义体系。
- 教会的责任是守护真理——「这家就是永生神的教会,真理的柱石和根基」(提前3:15),教会必须清楚划定教义界限、审查教导内容、拒绝偏差谬误。将这责任推卸给后门敞开的神学超市,本身就是对托付的失职。
- 长老的责任是监督全群——「圣灵立你们作全群的监督,你们就当为自己谨慎,也为全群谨慎」(徒20:29),长老必须「善于教导」(提前3:2),承担教导与守望的责任。当神学院脱离教会监督,就僭越了属于教会的教导权柄。
- 真理的特性是权威排他——长老应当「坚守所教真实的道理,就能将纯正的教训劝化人,又能把争辩的人驳倒了」(多1:9),而不是调和各种立场。因为真理是排他的、独一的最高权威,别的福音不是「版本不同」,而是必须被拒绝的假福音。
神学超市化的核心问题不在于是否尊重学术、是否介绍不同传统,而在于谁有权审查、谁确定边界、谁承担属灵后果?教会要从「神学教育的消费者」归正为真理教义的守护者,就必须建立认信体系,清晰划定信仰边界;停止神学外包,承担真理传承责任。「停止外包」并非闭门造车,而是恢复神学教育的主导权和监督权,以圣经为权威、以信条为规范审查和使用一切资源,确保信徒接受圣经真理的装备,而非在学术真空里漂浮。
神学教育从来都不是中立的,它决定教会将成为什么样的教会。当神学院沦为杂货店,当真理成为商品,当认信让位于多元,教会也将失去「真理柱石和根基」的身份。今日讲台的模糊、教会的摇摆、信徒的幼稚,都可以追溯到神学超市化。历代教会在逼迫、误解和讥笑中,始终坚守「从前一次交付圣徒的真道」(犹3)。今日教会也必须作出选择:是继续做神学超市的顾客,还是回归古道——以圣经为唯一权威、以认信为共同告白、以教会为监督主体,再次兴起无愧的工人、真理的传讲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