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大学从清教徒的神学院堕落为一位神论(Unitarianism)的堡垒,并非被异端强行攻取,而是通过内部长达一个世纪(约1700–1820年代)的渐进妥协。这一过程揭示了一个致命的规律:在「理性、包容与和平」的名义下,正统信仰若缺乏明确的认信标准(Confessional Standards),必将被重新解释,直至被驱逐。正如诗篇11:3所警戒的:「根基若毁坏,义人还能做什么呢?」哈佛虽然有敬虔的开端,但却缺乏具有严格约束力的教义宪章来规范其董事会的任命。这种设计在清教徒共识尚存时运行良好,但是,当神学分歧加剧,而教义认信不再具备排他性权威时,所谓的「学术中立」便迅速演变为对异端的单向开放。这提醒我们,教会作为「真理的柱石和根基」(提前3:15),必须以严格的信条守护其核心教义,否则内部的妥协必将导致全面的崩塌。
- 《哈佛的警钟》揭示了温和派妥协的起因:学术精英背离教义边界。
- 《司布真的警钟》揭示了温和派妥协的本质:为合一牺牲真理。
- 《普林斯顿的警钟》揭示了温和派妥协的手段:用程序摧毁认信。
- 《主流宗派的警钟》揭示了温和派妥协的终局:全面崩溃的空壳。
一、清教徒的根基与隐患
哈佛大学成立于1636年,是北美第一所高等教育机构。其建校宪章与早期规章明确宣告了其神学目的:「让每一个学生都认真考虑,他人生的主要目的是认识神和耶稣基督,这就是永生。」(《哈佛学院法》,1642年)。早期哈佛的神学立场毫无疑问是严格的改革宗:
- 三位一体与基督神性:作为信仰的不可动摇的基石。
- 人类的全然败坏与唯独恩典:反对当时流行于欧洲的亚米念主义。
- 圣经的无误权威:作为所有知识的最终裁判。
这一立场体现在1648年的《剑桥纲领》(Cambridge Platform)中,该文件由哈佛早期领袖参与起草,明确采纳《威斯敏斯特信条》的神学框架,体现了早期清教徒对真理的忠诚。
但是,哈佛大学的治理权由两个机构行使:
- 董事会(Corporation):由校长、财务主管和五名成员组成,拥有极大的行政权与补选权。
- 监督委员会(Board of Overseers):由殖民地官员及周边教会牧师组成。
这一结构的致命缺陷在于:它依赖于一种文化共识,而非书面的教义认信。当清教徒共识在17世纪末因英国宽容主义和启蒙运动影响而消退时,谁有权决定哈佛的神学方向?答案变成拥有投票权的多数派,而非圣经真理本身。这与普林斯顿长老制的失灵类似:程序化维护体制,却无法守护教义核心。
二、温和派以「反教条」为名的妥协
真正的危机并非来自公开否认基督的异端,而是来自那些自认正统、却拒绝划清界线的温和派,他们优先「和平」而牺牲真理。本文中的「温和派」(Moderates),指个人可能相信正统教义,但在教会制度与纪律执行上强调「和平、合一、包容」,拒绝将核心教义作为纪律与按立的约束性标准,「容让那自称是先知的妇人耶洗别教导我的仆人」(启2:19)。
哈佛董事会采用自我补选机制,意味着由现任董事挑选继任者,无需宗派总会批准。18世纪下半叶,越来越多的「理性派」牧师进入董事会。他们的共同特征是:
- 个人信仰可能仍属正统,但强烈反对将信条作为强制性标准。
- 推广一种新的治学态度:反对「人为信条」对圣经的束缚;主张在「非核心教义」上保持宽容;强调理性的光照与道德的实践,高于教义的精准。
这种态度正如后来普林斯顿的温和派,他们拆除了防波堤,却天真地以为海啸不会到来。结果是,教义被渐进稀释,异端通过「包容」的名义合法化。
波士顿第一教会牧师兼哈佛董事查尔斯·昌西(Charles Chauncy, 1705–1787)是这一转变的典型。他早年被视为正统,但极度反感大觉醒运动中的「狂热」。为了对抗复兴运动中的加尔文主义,他逐渐转向强调理性。他在初期并不公开否认地狱或三位一体,而是主张「为了和平,不要谈论这些有争议的教义」。这种「神学沉默」是自由派渗透的标准策略。直到晚年,他才公开主张普救论。当一个人拒绝用明确的信条来约束自己的神学时,最终会走向异端。
三、1805年事件与制度性失守
1721年,英国商人托马斯·霍利斯(Thomas Hollis)捐资设立了霍利斯神学教授席位,章程明确要求教授必须是「正统信仰者」(Orthodox),且明确指向加尔文主义的核心教义。然而,这一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条款,逐渐被董事会解释为「正统」是指「广义的新教精神」,而非具体的教义内容。这种对法律文件的重新解释,是所有自由化机构的必经之路。1805年,霍利斯神学教授职位出现空缺,成为哈佛历史的决定性分水岭,其性质等同于1929年普林斯顿神学院的重组。
当时监督委员会中的正统派杰迪狄亚·莫尔斯(Jedidiah Morse)极力推举正统派候选人杰西·阿普尔顿(Jesse Appleton)。莫尔斯清楚地看到了危机:如果哈佛首席神学教席落入一位否认三位一体的人手中,哈佛将不再属于基督。然而,虽然自由派候选人亨利·韦尔(Henry Ware Sr.)公开对三位一体和人类全然败坏持怀疑态度,但他言辞谨慎,得到了温和派的支持。在这场争夺中,决定胜负的并非激进派,而是那些温和派。他们的理由听起来很熟悉:「避免教会分裂」、「尊重学术自由」、「反对宗教审判」、「韦尔是一位温和、有爱心的人」。
最终,董事会无视霍利斯捐赠条款中关于「正统」的要求,任命了亨利·韦尔。这一任命标志着正统教义不再是哈佛的任职资格。否认三位一体者首次占据了当时美国最重要的首席神学教席。正如历史学家佩里·米勒(Perry Miller)所描述:「1805年的投票,不是关于学术自由的投票,而是关于哈佛灵魂的投票。温和派以为他们在保护和平,实际上他们在出卖真理。」
四、全面转向与正统的退出
1805年事件后,正统派意识到体制内部改革已无希望。1808年,为了保留正统神学训练的火种,正统派联合成立了安多弗神学院(Andover Theological Seminary)。这是美国历史上第一次为了对抗自由主义而进行的重大分离,与1929年梅钦离开普林斯顿创立威斯敏斯特神学院遥相呼应。安多弗神学院吸取了哈佛的教训,要求所有教授每五年重新签署一次严格的信条声明(Andover Creed),以防止神学滑坡。
随着正统派的出走,哈佛彻底失去了制衡,迅速走向公开的一位神论:
- 1816年:哈佛神学院正式成立,宣称「非宗派」,实际上成为一位神论的大本营。
- 1819年:威廉·埃勒里·钱宁(William Ellery Channing)发表著名讲章《一位神论基督教》,公开拒绝三位一体(称其「不合理性」)和基督代赎(称其为「血腥的屠宰场神学」)。
- 1825年:美国一位神论协会成立,哈佛成为其神学中心。
哈佛的自由化不是圣经权威的直接倒塌,而是对全然败坏教义的厌恶和理性的偶像化。他们主张理性是判断启示的最高准则,认为如果一项教义(如赎罪、地狱或三位一体)不符合感性与理性,就应当被重释。基督教被简化为一种高尚的道德生活,基督从救赎主降格为道德榜样。
哈佛的自由化迅速波及新英格兰的公理会(Congregational Churches)。 1818–1820年的德德姆案(Dedham Case)是公理会自由化进程中的关键法律转折点。当立约信徒(经过认信、正式加入教会圣约、有权领圣餐的信徒,通常坚持加尔文主义的正统立场)与投票会众(居住在教区内、为教会缴纳税款的所有男丁,不一定有个人信仰,许多人深受一位神论影响)在牧师任命上产生分歧时,马萨诸塞州法院判决法律仅承认与行政教区结合的实体,正统信徒因守护真理而被迫放弃教堂、基金及圣餐器皿。此案开启了合法的掠夺先例,导致新英格兰近百座公理会教堂随同哈佛转向了一位神论,迫使正统派彻底意识到:温和派主导的程序正义已沦为拆毁真理根基的武器。
五、继续世俗化:从一位神论到多元宗教
一位神论本身也无法持久。因为它建立在理性而非启示的基础上。到了19世纪中叶,连一位神论也被更激进的思潮所取代。
1838年,哈佛毕业生爱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在哈佛神学院发表《神学院致辞》,公开宣称要抛弃「历史性的基督教」,主张「神性内住」的泛神论。尽管当时的一位神论教授感到震惊,但他们发现自己无法反驳爱默生。因为一旦拒绝了圣经的无误性和绝对教义,他们就没有任何逻辑基础去阻止进一步的滑坡。
到了19世纪末,哈佛神学院开始教授比较宗教学,强调「宗教经验」而非客观真理。今天的哈佛神学院使命声明中再也找不到「耶稣基督」的独特地位,而是沦为多元宗教对话的世俗平台。教师来自基督教的各种教派、犹太教、伊斯兰教、印度教、佛教、锡克教等, 学生则来自超过35种宗教传统(包括无宗教)。
六、警钟为谁而鸣
教会「被建造在使徒和先知的根基上,有基督耶稣自己为房角石」(弗2:20)。但正如诗篇11:3所警戒的:「根基若毁坏,义人还能做什么呢?」,教会只有具备以下三大功能,才能确保根基不被毁坏:
- 信条:用信条式的认信标准(Confessional Standards)明确界定核心福音真理和不可妥协的教义,作为教会纪律与按立的标准。真理不但需要被宣讲,还需要被界定与守护。
- 分辨:教导信徒不但清楚真正的福音,还能分辨别的福音。属灵分辨力的丧失,比信仰词汇的丧失更加致命。
- 纪律:用严谨的纪律维护教义的纯正。只有信条具有约束力时,异端才不能躲在「包容」、「合一」的幌子下存续。教义约束力是教会防御异端的最后一道防线。
哈佛的转向不仅是美国高等教育史的转折点,更是后来所有宗派自由化运动的预演,向今日教会和神学院发出了有耳当听的警钟:
- 必须建立明确的信条防御:「我们相信圣经」是不够的,因为自由派和异端也都声称相信圣经,只是解释不同。教会和神学院必须明确:我们如何解释圣经?哪些教义是不可妥协的?哈佛的失败在于没有要求董事会成员签署详细的信仰告白。
- 警惕「温和派」的话术:摧毁哈佛根基的,不是外部的无神论者,而是内部那些认为「神学界线不重要」的温和派。当有人说:「我们应该包容不同观点」、「爱比教义更重要」、「我们不应该论断」时,就要警惕。没有界线的包容,最终会包容一切谬误,并驱逐唯一的真理。
- 治理权不能交给温和派:捐赠者的意图(如霍利斯)若没有忠心的活人来执行,就是一纸空文。教会机构的董事会必须由那些经过严格教义考核、并愿意为真理付代价的人组成。
- 分离是忠心的最后形式:当体制内的改革已经无望,当「包容」已经成为对真理的压制时,分离不是失败,而是忠心。安多弗神学院和威斯敏斯特神学院的建立证明:为了保存真理的火种,义人必须从毁坏的根基上撤离,另立根基。
「根基若毁坏,义人还能做什么呢?」答案是:在毁坏发生之前,用神的话语和严格的信条加固根基;在毁坏已经发生之后,勇敢分离,为真理作美好的见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