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幼年与神的密友之情

祷告是在光中与主同行

  我是1946年重生的。

  1946年夏天,有父亲(注:杨绍唐牧师)的两位同工提到:上海某教会的特别聚会最后是一个祷告聚会,大家都恳切求主快回来。当时一位弟兄被圣灵充满,说方言,另一位弟兄翻方言,是主耶稣向教会说的话,我只记得几句:「你们恳切祈求我回来,我也巴不得今天就回来,我的脚就已在门口了,但你们知道我回来就行审判,你们有否想到,在审判时,你们中还有多少人没有离开罪,没有弃绝当弃绝的……你们中间有多少人是欢喜快乐接受赏赐,但还有很多要受斥责,受惩治的……我今天仍忍耐等候,等候你们悔改!」就这最后一句扎我的心,「今天主不回来,就是因为我没有悔改,是我的罪使祂被钉在十字架上,今天仍然是因为我的罪使祂忍耐等候,祂天天巴望着我悔改,弃绝当弃绝的罪……」我心中实在受不了,就跑到另外一间屋子去认罪,当时眼泪止不住地流,心如刀扎,一直痛哭向神认罪。好一会就听两位姐姐说:不要叫他,让他好好地向神认罪,过了很久(多长时间我不知道),突然心中大得释放,一种罪被赦免的喜乐自内心深处涌出,并且觉得一切都是新的。新天新地,新的旧桌子,新的破椅子,心中只有一句话「旧事已过,都变得新的了」(林后五17),从那以后,我才明白什么叫圣灵的感动,什么叫赦罪的恩典、从罪得释放的喜乐,许多原来看圣经看不懂、听道时听不明白的都明白了。

  1948年一年,神特别祝福我的祷告。那时,我正在尹任先先生担任校长负责的苏州圣光中学高二学习,全校老师都是基督徒,并且受到内地会传教士的大力支持,许多英文教员都是爱主的英国牧师或教师,这些老师的爱心深深地影响了圣光的同学(至今虽然学校没有了,但是国内外同学每年都有聚会)。我当时的属灵情况很不好,祷告很简单,除了求主给我聪明、智慧、记性和悟性之外就没有别的内容(当然很小时候就知道在神面前认罪求主赦免,我那时的印象神就是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坐在天上,盯着看我做错了什么事)。有一次暑假我回南京,在一主日聚会里,唱完诗心中就很不安,非常想回家,于是在祷告之中偷偷走出会堂,回到家中发现一位神的仆人躺在我的床上,我问他做什么,他说:「我正求主叫你回来。」我当时很惊讶,就对他说:「你的祷告好厉害呀,我在会堂就坐不住非常想回来。」他说:「……圣灵感动我今天对你特别有负担,想和你交通,请你告诉我你是如何祷告的。」我觉得很奇怪,根本没有人问我这个问题,我在他再三追问下,就只好把我是如何祷告的告诉他,我就说:「我从小就是先认罪求主赦免,然后就求主给我智慧、聪明、记性和悟性叫我能考上大学,并且早晚都是一样。」他就告诉我这不是祷告,祷告是和神有交通。于是从早晨十点一直交通到晚上十点多,两顿饭都是一手拿馒头,一手拿一块咸菜(顾不上吃),圣灵也大大做工在我里面,充满了恩典的膏油。他的交通使我对祷告有了崭新认识。这位神的仆人从夏娃被蛇引诱犯罪一直到新约中关于在光中与神相交的经文都对我谈了一遍,使我非常受感动的有几点:

  1. 亚当违犯神的命令吃了分别善恶树的果子——当日虽然肉体没有死,但是他的灵与神的交通功能丧失了,在神看就和死人一样。
  2. 今天,一个得救重生的人不但有了主耶稣作我们的生命,更有圣灵住在我们里面,使我们的灵恢复与神的交通。
  3. 因此,祷告是一个神在儿女在灵中与神的交通,在光中与神相交的过程。
  4. 每个神的儿女,一生就是要在灵里与神相交通,只有如此,我们里面主耶稣的生命——新人的生命才会真正长大成人直到满有耶稣基督长成的身量。
  5. 神是圣洁的灵。我们在神的光里蒙光照,首先是我们的罪和神看为不对的地方,甚至是我们从来不知道的——就是大卫在诗十九12所说的,隐而未现的过错。能以被神的光显明出来(弗五13-14,约壹一5-9)。
  6. 神是愿意向我们显明自己心意的神,圣灵愿意充满我们的心,比我们愿求祂充满的心不知要大多少倍,只要我们心里是清洁的,就必能见神。圣经上说:「清心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见神。」(太五8)
  7. 我们每天祷告不要光自己说话,总要给神说话的机会,神的话就是灵,就是生命。要天天读圣经,因为圣灵常藉圣经上的话教训我们,圣灵不说与圣经相反的话。

  总之,虽然他讲了许多话,但以上的几方面使我永远不忘记。从那以后,我的祷告就特别蒙神祝福。每个周六一下午,周日一天都是我和神交通的时间,有时当熄灯铃一响,我就跑到校园中的草丛里去祷告,心中感到从未有过的和神甜蜜的交通,神的爱常感动得我流泪不止,在圣洁、神的话语上常蒙保守。

  这一个个宝贵的在光里与神交通的经验,是保守我以后经过坎坎坷坷、风风雨雨一直没有离开主的重要原因。

恩主求祢常在我心

  有些祷告很有经历的人教我们,在祷告前先唱些诗,把自己的心里比较杂乱的东西先清除出去,他们叫我们常唱的是《诗歌》187首《哦主求祢常在我心》,「哦主求祢常在我心,在祢以外再无他求……」特别是最后一句:「使我终日借着祢恩更配与祢相亲。」所以不是靠我们自己,像保罗说的:「我虽然觉得自己没错,但也不能因此称义。」所以我们是借着主耶稣的宝血进到神面前,这样借着主的宝血,你的心里平安了,心里不责备自己了,才可以进到施恩的宝座前。千万不要像他们说,你认罪了没有?认了,几千样,一样样地认。因为那是守律法的义

  所以我们能主动的地方在那里呢?就是我们要主动和神亲近,然后圣灵用神的爱浇灌我们,最宝贝的是每一天你都能和主亲近,能摸到主的爱,让主的爱激励你。在主的爱激励下,让基督在你的身上彰显,要在爱里觉得有亏欠,但是我们往往做得不够。

  那次交通后,有半年的时间,我常常一祷告,就能注意这方面。但是我和主关系最好的时候就是1948年暑假以后。真是感谢神,这是主的怜悯啊!我在祷告上并不是坚持得那么好,但是只要你和主一亲近,哎哟,立时就摸到主的爱啊!每次还是先唱《诗歌》187首。然后还是属灵的书籍《与神同在》、《馨香的没药》还有《爱是最短路程》,是小特瑞沙写的。其中《与神同在》最好,《馨香的没药》的作者因为是贵族夫人,有的是时间,咱们可没那么多时间。《与神同在》的作者很忙,工作很多,很繁琐,但是他常常与主交通。所以一生要读一本好的属灵书籍,会对你影响一生之久。所以以后使我常蒙恩典的就是《与神同在》,是劳伦斯弟兄写的这本书给我的帮助。感谢主!

  那时候我还没有别的思想,就是要早起和主交通。

上大学,成为党团的争取对象

  当时影响我的,不光是聚会处;也有王明道先生,我在他那儿聚过几年会;还有宋尚杰博士,我们在香山的时候曾是邻居;在大学的时候,我常去恩典院,参加转轮子查经,我也常常听;还去我父亲那儿,听他们在神面前的领受的信息,还有几年,就是参加宽街堂的查经,也很丰富,非常的宝贵。所以,我所领受的,都是神所重用的仆人,都是好的,对我影响比较大,这是神特别的怜悯和恩典。就我领受的范围好像比较大一些,不是单纯的为聚会处。聚会处看我不像聚会处,别的地方也看不像别的。我还劝弟兄姊妹不要有门户之见,要博览众长,为我所用,只要你是好的,让我的灵性长进的、让我更爱主的,我都吸收过来,这样的态度是正确的。

  下面要讲的,是我上大学以后的争战。我上大学以后,争战非常复杂,神就把我放在一个风口浪尖上。我准备一个事件一个事件地讲,看见神的恩待,看见神的怜悯,也看见我的软弱、我的失败,我并不是得胜者。

  「无论是生是死,总叫基督在我身上照常显大。」(腓一20下)我在生的情况底下,能让基督显大,一碰见死的威胁时候,我就懦弱了。圣灵感动我说的,我就不敢说了,我就不得已而求其次,说世俗的,虽然没有放弃信仰,但不是刚强的见证,不是得胜者的见证,这一点很重要。所以我常常说我不足的地方,目的是什么,目的是从我的失败,你们能吸取教训。神让我做的,希望你们将来都能靠着里头圣灵的力量,为神说神让你们说的话,做神让你们做的见证,那才是一个得胜者,百分之百的跟随神,不要打折扣。一打折扣,就是扫罗王的道路,千万注意这件事情,我吃亏吃得太大,我希望在座的弟兄姊妹能吸取教训。

  高中毕业以后,我就考上了几个大学,但是我心里特别喜欢到北京。因为南方的环境,使我心里特别的别扭,特别是华灯初上的上海,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看了让我恶心。所以我非常愿意回到北京,北京那时比较朴实。我们刚上大学的时候,就是穿戴蓝布大褂,我到现在还喜欢那样的衣服。

  回到北京以后,就没有想到,藉着祷告的生活,我变得特别喜欢做同学不愿意做的事情。那时候的教学不像现在有电教设备,都是四块大黑板,教授一写,头一块黑板写完,向上一推,就上去了,再写第二块,第二块往上一推,再向第三块,第三块写完,一般一个钟头下来,这四块黑板都能写完。这黑板是该由那个助教擦的,但那个助教是个女的,擦起来很费劲。我身体好,我说我帮你擦,每一回我都擦得干干净净的。我又帮他们给教授打开水,干着干着就被组织看重了。

  我们那个时候(1949年),特别重视大学生,从南方来的大学生专列,清华、北大、燕京,专门一列车,不坐别的。凡是我那一组的,我就把那些大箱子,和那个坐三个人座位的,都把它弄成炕,把毯子一铺,让女同学在上面躺卧铺,我们男同学坐那里,两个人一个炕。我就拿一份报纸在门口那一坐,把座位让给别的同学坐。我上了车,嘴里叼着,带着两个行李,一边一个,手里还提着两个,因为我力量大。

  所以这种形象,使得我成为党团争取的对象。每天晚上要跟我谈,谈有神没神,辩论到十二点。我在燕京大学(注:燕京大学是20世纪上半叶4个美英基督教差会在北京开办的一所著名的教会大学。在1952年的全国高等学校院系调整中,燕京大学被分拆,文、理部分科系并入北京大学、工程科系并入清华大学)当时住的房子很好,就是未名湖旁边,现在都是办公楼。每天晚上谈到十二点,就是辩论有神无神。结果同屋都有意见,说你跟他辩论半天,你又辩论不过他,跟他辩论什么呀,我才发现他们都要生气,党也跟我辩论,党辩论完了以后,团也跟我辩论。记得团里面派来的一个工作委员,她的名字叫庞维光,跟我分在一个小组。这个小组学习一会儿,就要休息,一休息她就追问我,你为什么要信?那我就跟她做见证,特别讲到我和主在灵里交通的那些,我说神是真的。以后,早晨我都要向神祷告,我在祂面前常受光照。我为什么这样?是我里面的圣灵让我做这些事,不是我想的,我就为神作见证。结果两个月以后,她跟同学说,我也愿意信耶稣了!她的话一说出来了,震动很大。因为她做学生工作,思想矛盾太厉害,她说:「我也要做基督徒,因为姓杨的这个同学见证」。我觉得是真的。所以,她也成基督徒,结果就成了基督徒(按:庞维光在近60年后又与作者重逢,她历经风雨,仍持守信仰)。

五、中国教会将有大复兴

基督徒祷告的生活最重要

  对于一个基督徒来说,他祷告的生活是最重要的,一个不会祷告的基督徒,就没有属灵的前途。福音的广传、教会的建立、教会的成长,一样也靠众圣徒的祷告。因为祷告是神的儿女与神的宝座相通最重要的途径。今天我们已经在基督里,就是靠着主耶稣的宝血,靠着诚实的心和充足的信心来到施恩座前,得怜悯、蒙恩惠,做我们随时的帮助。什么时候才能这样呢?祷告的时候。

  所以,一个教会的使者必须带领教会,让祷告的事奉成为最重要的事奉。那些灵里天天与主见面的弟兄姊妹,当他们两个以上同心合意祷告的时候,无论求什么,天上的父就必垂听。教会是在战斗里成长的,就是与阴府的权势、空中执政掌权者的首领,用什么呢?用祷告。弟兄姊妹同心合意恒切的祷告,是与神同工的惟一最有效的办法。人的方式、人的努力也能达到一定的成就。但没有圣灵的工作,是外面的、用人的办法鼓动起来的,只是一时的热情,不能经过严峻的考验。尤其是长达几十年严峻的心灵肉体折磨,是坚持不到底的。

  我们真是感谢主,神让中国教会经过几十年的拆毁,运动一个接着一个,方式一个接着一个。所以对于弟兄刚才的问题,最后回答的重点落实在祷告上面。个人需要内室的祷告,教会更需要同心合意的祷告。这是天国的钥匙。

  似乎世人要计划对神的儿女采取各种手段,现在似乎家庭教会要经历很严峻的考验。我们要为在考验中的弟兄姊妹祷告,让他们不要失去信心,也不要失去爱心,让他们经历风风雨雨的洗礼,与主更近,更认识爱他们的主。

  问:中国教会有今天小小的复兴,跟以往的祷告有什么关系?以往教会荒凉的年代里,弟兄姊妹的祷告是什么样的?

  答:从46年开始,学生归主运动在各大城市展开,其中圣灵的工作很重要。在学校里的团契是动态的。以北京某大学为例,一部分是以吴耀宗先生为代表的「新神学思想」,靠人的理性来理解神了,他们的活动非常活跃。吃一顿啊,聊一聊啊,看电影啊,这就是他们热门的基督教活动。但是基要派的福音团契,那些带领的弟兄姊妹,他们的祷告很历害,他们常到恩典院、灵修院通宵祷告。有的人就在那里追求圣灵充满。请一些有名的传道人像王明道、王镇、吴慕迦来讲道。

  这些城市每个城市都有。学生会里有同工的聚会,而福音聚会有早祷和晚祷,非常重要。到了图书馆,先祷告读经半小时。有时就趁机传福音。

  以后一经过控诉运动,新派的聚会一扫而光,而福音聚会留下来了。那时也发动我们控告,但是发动不起来。到肃反的时候,弟兄姊妹可拼命祷告了,特别是军队系统的院校(注:当时北京协和医学院属于军委系统),很严峻。重点的弟兄姊妹都被看起来了,我有两个人看着(注:肃反以后,杨安溪被两个同学跟了一年,去厕所也跟着,就和犯人一样)。那时,个人和团体的祷告都特别恳切。……

  从肃反以后,就听不见有教会开门了,王镇、王明道被捕了,聚会处也停止了。还有一些弟兄姊妹偷偷活动。那时逼着我们回答基督徒「能不能参军」、站人民立场的问题。过去我们都是仰望神的仆人,但是现在必须自己仰望神。所以就有一段天天查考圣经。

  从前,我们就是考虑自己好好祷告,自己和主交通,关起门来追求自己的喜乐和平安,两耳不听窗外事,我们不摸世上的事,我们只思念天上的事。但是,当你被迫看世上的事的时候,有好多挑战你回答不了。所以那时候,有很多思想的恐慌,必须自己在神面前寻求答案。很多事情今天不讲了。

  那时教会的聚会几乎停止了,可是圣徒在自己家里的祷告、和亲人的交通是存在的。这就是现在家庭聚会的形式。

  那时三自也有一些聚会,可是我们不甘心去。

自己也曾放弃信仰

  当时没有一个弟兄姊妹起来说:「我们来聚会。」这种情况我没见过,我只是自己祷告。属灵的生活就大不如前,趁这时候,撒但就做工,很多人就放弃信仰。59年的时候,我想让人给我摘右派的帽,这一想就不得了,撒但就做工。教会里面一些神仆人的罪行,他们互相揭发出来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就给我很大压力,一想就喘不出气来。「没神了!」就这么个思想,有两年之久。但是神保守我。我不敢碰福音,不敢碰因信称义、不敢碰祷告,我就是没神了。没神了,一切问题就解决了。

  那时候,好多弟兄姊妹在下面还有传福音的活动,我是没有。文革的时候,有一些老太太还有私下的交通和祷告。比如我岳母,还有几个常在一起的弟兄姊妹,还常有来往,一起读经、祷告,不过是不定时的。

  像我岳母,她自从被圣灵充满后,每天早上五点钟起来祷告。她死的时候,晚上十二点被主接去,她们的亲戚一会儿到,一看表是一点半,可是表一会儿走到五点去了。我就说:「因为妈妈每天早晨五点起来祷告。」我爱人就说:「我来接这个班。」她现在真是承续了她母亲祷告的职责。

  那时,有些全家信主的,他们会在一起祷告。好比我到上海,看一个江湾神学院的学生,他们两个孩子,吃饭时全家都在祷告。所以家里的祷告、几个弟兄姊妹的聚集、圣众徒的祷告,一直都没有停。

中国教会的前途在众圣徒的祷告里

  在黑暗年代里,我曾经反复问:「中国教会是不是一直漆黑一团了。」有一个神的老仆人说过:「中国教会有前途,只要有众圣徒的祷告,就是中国教会的前途。

  本土上的一些教会,七十年代就是先从祷告兴起的。温州就是这样。圣灵感动一批年轻人特别迫切地要祷告,他们星期六就到山上去了。山路好几层,因为怕人抓,他们跑到第二层山上去,山腰里头竹子长得最密的地方,他们就到那里祷告。星期六、星期天晚上基本上都不睡觉,通宵祷告。到星期一下山,上班的去上班。一百二十个人,他们就抄圣经,用很薄的纸,一个人可以用复写纸抄六份,再找六个姊妹,每个人再抄六份,第三遍的时候就每人有一本圣经了。那时全温州就一本圣经。 他们就看圣经,一年看四遍,三年看十二遍。所以温州的弟兄姊妹圣经是很熟的。

  后来他们在一次祷告里面,他们就都被圣灵充满,唱一个灵歌,跳一个灵舞,他们起先不知道,后面一看自己的脚离地一尺都高,被喜乐的灵充满。他们跟我说,这事只对我说,从来不跟别人说。 可是当我见到他们的时候,其中有三分之一的人不见了,为什么?当大款了。连聚会都见不着了。一有贪财的心就离神远了。我对他们说:「现在温州浮在上面的,到全国各地走的,甚至到全世界走的,你们不是主要的。」 温州教会的根基在哪里?他们有三十多个老头老太太,现在都七八十岁了。他们就是天天在那里祷告,他们是温州教会的根基。他们为温州教会的复兴一直不停地祷告几十年。

  国外弟兄姊妹的祷告,对中国教会的复兴也很重要。

  感谢主!什么地方有众圣徒的血,什么地方是教会就特别复兴。浙江有好多弟兄姊妹就是被红卫兵活活打死,据说温州也有。

  什么地方多祷告,什么地方就有教会,就是神荣耀的见证。

  问:中国教会的祷告,似乎现在没有大的复兴。

  答:一些家庭聚会的祷告室里老有人。温州的祷告山也是这样,他们二十四小时不断有人在祷告山上。我说的那些弟兄姊妹是在家里祷告,据说他们都很有能力。

  在最荒凉的年代里,我被捕以后,有一个朝鲜老太太每个礼拜五为我禁食祷告,很让我受感动。美国的一个叔叔来的时候说:「我们那里有三百人,天天提名为你祷告。」以后我们能够站住,和众圣徒的祷告一直都分不开。

中国教会的政治环境出于神

  问:从以往神在中国做的这些事情,大致可以展望神给中国教会一个什么样的托付?

  答:因为自从读大学后,我就站在一个特殊的位置上。在教会最荒凉的年代里,也是天天思想这个思想。我曾和两个重要神的仆人谈过这个问题。据说叶乃光长老的观点也是这样,他认为神要借着中国教会的复兴、复兴全世界的教会。不止是他,那些在山里长期祷告的弟兄姊妹的看见也是这样的。他们头一次见面谈的也是教会的问题……

  我自己觉得,神把中国放在这样的环境里,肃反前是一个阶段,肃反到文化大革命后的79年是一个阶段,79年到现在是一个阶段,环境变化得非常快。特别是全国范围内不再搞运动,邓小平登台后说:「五十内我们不再搞运动。恢复发展生产。」

  79年前,环境很紧很紧。70年代开始,神就在温州、在河南,还有山东一带兴起了祂自己的工作,从那个时候开始,基督徒的人数在很多地方直线上升。

  中国教会处在政权不改变、但环境不断改变和动荡的情况下,我觉得,执政掌权的在很多情况下都在摸索,对基督教的态度也是在摸索,他们对基督教的态度,很大程度上是随对美国的态度而变化的。在他们的思想当中,他们认为基督教就是为美帝国主义服务的,他们就是这样顽固的一种思想。越是像布什总统到这里来说:「我们都是信上帝的。」我就越心里有点担心,这在客观上加增了我们领导把基督教与美帝国主义扯在一起的想法。我看过一个「没有硝烟的战争」,是发到处级的,那里面对基督教的看法跟文革的时候一样:「帝国主义颠覆中国的工具,跟帝国主义紧密相连等等。」所以,在统治阶层的眼里,为了外交他们不得不改变一些说法,但是他们对基督教的看法,跟从前本质上没有什么改变。

  五十年代,在他们的统治之下,基督徒做了很多很荣耀的见证。我曾问一个上头派来查我的人:「几十年了,你们难道还认不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吗?」我看这是出于神。

中国教会内部的各种试炼

  现在环境并没有开放,国外很多爱主的弟兄姊妹到这里来,想帮助教会,他们很多都是在经济上,负面效益很大,正面的效益不大。所以家庭教会传福音现在处于停滞状态,不像七十年代那么积极地发展。特别是一些差传的、布道的家庭教会,现在都不同程度上受到一些钱财的引诱。玛门一引诱,弟兄姊妹向着主的心,那个属灵的权柄和能力就下降了。玛门直线升,属灵的能力直线下降。呼喊派,你要是接受他的话,给你经济上的扶持是很大的。哭重生,据说他们每年从国外得到差不多二百万差传费。河南某团体一年得到差不多160万。

  农民是最重的,很可怜,能吃得饱就很不错了。你不能拿GDP算,因为收入差别太大,所以算人均国民收入,得用真正的统计学办法算比较好。

  感谢主,就是在这种环境中,神做拣选的工作。两个力量促使家庭教会存在,一个是圣灵的工作;一个是出于政权。政权打开缺口是一个方面,是王明道先生在监狱里为邓小平喊冤喊了半年,这是神自己亲自做的事情。家庭教会的人说:「你说错了!」我说:「你看了《又四十年》了吗?」那里讲他不仅鸣冤,而且给中央写了多少次信。所以他得到邓小平的赏识,要给他落实政策……

  所以,这几十年是要借着玛门作扬弃的工作。有些人虽然在中原那个团体当中,但是不受影响,退出来了,所以以上提到的河南那个团体,退出来了一大批弟兄姊妹。第一、他们不赞同外国这么大的赠款,一送钱来,仰望神的心立时就没有了。以后,他们不接待外国人,也不接待国内的老人,因为国内的老人也有一些是接受外国人赠送的,另外,国内老人有些行为他们不赞成。他们说的情形,跟在海外华人基督教杂志上说的可不一样。

  人都有缺点,像我们这些吃过苦的老人有软弱,这是必然的。没有跌倒都是神的保守,要是没有缺点就不是人了。我常说:「世人都怕死,不怕死不是人。」但是谁不怕死呢?蒙神保守的人也是。世人都爱钱,不爱钱不是人,谁不爱钱呢?蒙神保守的人也是。求主施恩给我们。

  所以,在这种环境下受试炼的,首先是家庭教会,以后是三自里的弟兄姊妹,面临的多是神学上的试炼。金陵神学院的资金非常丰厚,因为不断地有资金进来,他们打完篮球、排球,就那样扔着,开着水龙头,一直哗哗地流着。因为国外特别关心中国教会,起初他们找家庭教会,后来觉得很复杂,以后关心三自,又造成了很多浪费现象。

  国外的钱进来以后,对国内的任何一个弟兄姊妹都是一个考验,神就容许这个考验临到。

  第二个考验最历害,是谬妄的灵在教会里的工作。92年的时候,一个弟兄从国外回来告诉我,在国外现在基督教有两千四百多派,新产生的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极端和异端,现在他们又告诉我有六千多派了,所以使很多弟兄姊妹就失去了向神专一单纯的心,但是还有保持的。但神就允许这些存在,熬炼试验祂的众儿女,所以我们是被祂放在这个熬炼场里面,不断地熬炼,不断地拣选,不断地保守。所以今天的问题,是我们怎样在神面前蒙保守,我们的心蒙保守胜过保守一切。永远的果效是由心发出,将来我们在新耶路撒冷的地位,和我们现在在神面前的心关系十分密切。

  在这里蒙拣选的人,还要受熬炼,为的是要造就一批合神心意的器皿。器皿有一种是被利用的器皿,只能在某种环境下被神用。还有一种是全天侯的,在什么环境下都可以成为单单彰显神荣耀的器皿,这种器皿的拣选,是神让中国的环境五十年不放松要做的主要工作。环境在不断地改变,但是教会的情况还是紧一紧,松一松的环境。紧一紧又开一个缝。

中国教会将有大复兴

  熬炼的目的,是拣选一批合用的器皿,将来不但要用他们复兴中国教会,而且世界的大复兴和中国的大复兴紧密相连。

  韩国是一个复兴,但是我们看到韩国的复兴里面杂质很多,特别是杂质这一方面,原来赵镛基是很有神恩典的,但是王国显弟兄称他为「失去方向的舵手」,失去方向了,变成灵恩派,高举异象,还是人造异象,高举方言,不高举基督并祂钉十字架。

  但是,以后看到的情况,还是很让我受安慰。在一个个的试炼面前,很多人倒下去了:在情欲的黄色风暴面前,很多人倒下去了;在玛门的风暴面前,很多人倒下去了;在谬论异端的攻击面前,很多人倒下去了。一个人如果重名重利,重钱重情欲,你说不定在哪一方面,试炼一来非倒不行。哪些人蒙保守呢?就是心蒙保守、一直向神存纯一的心的人。经历熬炼以后,圣灵的能力要被他们穿起来,他们要成为神的见证。就象主耶稣基督说的一样:「信我的人,从他们腹中要流出活水的江河来。」将来有一些人要成为活水的管道,但是神无论怎么用他们,他们永远都是虚心的。神要找一批这样的人。但愿在你们中间能兴起神所要熬炼的人。但愿在中国大地上有这样的一批人兴起来,为了接传福音的最后一棒,把福音传回耶路撒冷,传回到福音衰落的欧洲。这是金灯台教会的接力棒。

  现在,欧洲大礼拜堂里的人很少,都是白发苍苍的,但是复兴的是华人教会,差不多有八千间礼拜堂。这是不是已经开始「倒输」(注①)的工作了,也许。

宝座惟独属神

  神一定要把祂的宝座建立在每一个信徒的心里。天父是基督的头,基督是我们个人的头。这一定要在中国落到实处,而不是任何人可以取代的。我们只不过是与神同工,所以我们要和保罗一样谦卑,保罗算什么,亚波罗算什么,无非是执事,是最低级的奴隶啊。彼得说我是长老,老约翰说我是长老,保罗说「我为神的缘故作你们众人的用人」,他是这么个态度,这个态度是很重要、很宝贝的。所以后来我特别注意,无论谁都不要拿个人夸口,「亚波罗是为你们,矶法是为你们,保罗也是为你们的,生为你们,死为你们,现在为你们,将来也是为你们,天上的事也是为你们,一切都是为你们的,你们是属基督的,基督是属神的。」

  耶稣基督是神的中心心意,教会是基督的中心心意,主一定要得到祂的新妇,就是教会。我们那起初的爱心丢失,我们主都难受,你要不悔改的话,灯台就要挪去。祂要的是自己的新妇,祂要在每一个信徒的心里坐宝座。所以,成全国度的器皿是新妇,成全新天新地的器皿是新妇,神要做的是这个工作。任何人想借着他在弟兄姊妹心里的权威,在中间插一杆子,而与主平起平坐,都不行。

  今天神要兴起的仆人,就是单纯地高举基督并祂钉十字架。这非常重要,绝不高举任何别的,更不借任何场合高举自己、彰显自己。愿神怜悯我们!

附:文革中叶乃光对中国教会前途的预言

  杨安溪在2003年的谈话录音《神的仆人叶乃光》中,口述了他1968年7月与叶乃光的谈话。8月以后,杨安溪被关进牛棚,被鞭打后得着圣灵充满。

「见到他我就问他,(那时问这样的问题成了一个习惯)我说:『我管你叫作大爷吧,大爷,中国的教会到底还有没有前途?』那时候我不敢谈,一谈就要掉眼泪,所以这也是特别蒙神怜悯的一点。他就把我的手抓住,说:『孩子,神给我有话,中国的教会大有前途。』他说他经过祷告,神告诉他中国的教会这几十年是拆毁,以后就是整顿,第三个就是倒输,就是神的道要从中国输出去,传到神的道已经衰落的地方,就是欧洲,传到福音变质的地方,就是美国。在整顿这个过程中,神要兴起一班新人,新人不齐,新日不到。『新年新日必到,诚信者何必心焦,复兴盛会正临到,哈利路亚好大荣耀!』这是一个天使跟他说的,因为他常为中国的教会痛哭,为中国教会的前途祷告,有一天一个天使向他显现,说了这些话。然后说新年就是为新人准备的,新人不齐新日不到。所以整顿这一阶段很重要,神用各种的办法来筛选,筛选属他的人,新人要是齐的话,就是要借着这些新人复兴神的道。那时那些自认为属灵的,自认为爱主的,自认为如何的都要被神撇在一边。所以『蒙悦纳的不是自己称许的,乃是主所称许的。』所以那时候圣灵的能力要穿上一批新人,他们无论怎么被神大用,在神面前永远是谦卑的,是虚心的,以无用的仆人自居,那是合用的器皿。

「感谢主,这些话对我帮助很大,跟我父亲一样,他们两个的看法都是一致的。对我以后对中国教会的反思,对个人经历的反思都是非常有益处的。」

四、拆毁的手与拣选的手

松一松是为广传,紧一紧是为拣选

  今天神选召你我,是要解决祂的国度的问题。中国推翻三座大山,解放时是四万万五千万,但是当初在法国勤工俭学时,也就是十二个人。后来长征到陕北,加起来也就两万人。这两万人解决了四万万人的问题,所以这些都是解放政权的中坚力量。这些人有了,政策对了、路线对了,问题就好办了。中国人百分之八九十都是农民,蒋介石训练了半天的八百万,被共产党抓起后一下就变了:「闹了半天,这是我自个儿的军队!」就主动地拿起枪打蒋。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让人觉得解放军就是人民自己的军队。

  这个路线,是经过革命锻炼后的精英们决定的。我们讲属灵的事,不是讲地上的政治,但今天神的工作原则也是这样。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参加建立属灵的国度,而是选了又选、选了又选。这是天国的问题,所以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参与主在荣耀中的显现。

  问:我听你讲话后,就想到罗马书的一句话:「深哉!神丰富的智能和知识。祂的判断何其难测!祂的踪迹何其难寻!」(罗11:33)。也就是说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神一方面做拆毁的工作,一方面做熬炼的工作。钟马田说教会被神兴起时,不在乎人数的多少,有时神会用少数被洁净的子民,做到祂荣耀的工作。五十年代教会只有七十万人,但神因着祂的智慧和权能,祂对他们继续作拆毁、拣选和洁净的工作。这个过程的具体情形是怎么样的?

  答:惟有天天坐在主脚前的是上好的福份,是没有人能夺去的。大部分的人都是马大,没有建立起在内室和主亲近的密友之情,所以经不起考验的。到了严峻时候,丰富的神学知识等于零,别人一吓你,慌神了。「有神没神?」我亲闻数百位传道人面对这样的场合,大牧师回答:「没有神!没有神!没有神!」大神学院的院长说:「没有神!没有神!没有神!」只有少数天天与主亲近的人,这时候把眼睛一闭、不靠自己。「有神没有?」「有!」不靠自己。

  今天教会培养的弟兄姊妹,必须天天在内室里与主见面,不单经历主的爱,对爱你的主本身有认识了,主爱我到这个程度,你让我死上一千遍,我还是爱我的主。这个心意是自然有的。

  神借着环境,逼我们和祂有交通。有的人神感动不了他,有的人对神的感动很敏感。前者把神的恩典看作平常,神也把你看作平常。你发现神是珍宝,神也把你当作珍宝。重要的是天天拣选上好的福分。

  问:能不能描述一下中国教会最惨的时候的情况?估计最少时只有七千人。

  答:差不多就是这样。

  问:在三四十年代的时候。神兴起一些仆人在中国做工,他们在恩赐上、才华上非常明显。但是经过拆毁以后,神以后好像不是简单地重用某些个人了。因为我们中国人特别容易崇拜人。那么这一次好像不是兴起某某几个人。这一次神做事是怎么做的,以后要注意什么?

  答:我老说,七十年代以后教会的复兴,是做给我们这一代人看的,因为我们这一代人喜欢看人。可是神还是要拣选。神兴起一大批人,还是要拣选,松一松是为广传,紧一紧是为拣选。神将来还是要用一批祂能够非常放心使用的、供应生命活水的器皿,来复兴中国的教会。这样的人不要多。一个卫斯理就复兴了英国教会。复兴以后还是拣选,一般的工作和特殊的工作永远是相结合的。信的人一大批,属主的又是一大批,但是愿意不以自己性命为念,也不看为宝贵的还是少之又少。这些人是男孩子,这些得胜者的建立,是为了解决诸天的问题。所以男孩子被提到宝座那里(启12:5),天上就有了战争,撒但就被摔到地球上,把所有的黑暗势力都集中到地球上。然后我们主在荣耀里降临,在极大的荣光里,要废掉撒但一切的权势,所以撒但的根据地要变成我主和主基督的国了。整个宇宙就洁净了。

  所以我常说:神不注意数量,神注意质量。倪柝声说:「神注重我们所是,甚于我们所为。」若有人爱神,这人是神所知道的。现在有很多人追求「知」,但对于主自己不宝贝。真正属神的人要带领弟兄姊妹在认识基督上天天长进。

再一个大紧,也可能出来八亿

  问:你刚才说:「松一松是为广传,紧一紧是为拣选。」我们从教会历史上看,罗马教会起初三百来年也是这样。我们中国其实也就六七十年代紧了二十多年,现在又相对松了二十来年。我们是不是又有可能面临要再紧一紧的时候了?

  答:肯定的!很多人想中国就走苏联的那个路,一下变色,对教会一个大开放。我里面的感觉不是这样。中国教会走的是使徒行传的那个路,也就是一直是有压力的,只是轻重的不同。因为这样才能最大限度保持信仰的纯洁和作风的纯洁,特别是作风的问题。

  等到神找到合用的器皿,怎么用,一直都是温柔谦卑的,像他们的主,神就要大大复兴中国教会。可是苦难和逼迫一直都随着他们,跟保罗一样。逼迫越大,越显出他们的好来,苦难越多,越用他们的肉身补满基督患难的缺欠。

  当时有人跟我说:「你看苏联解体了,紧跟着就是中国。」我祷告后说:「不是,我里面的感觉不是这样。」

  从九四年到现在,对家庭教会松了一点,十年了,是不是该紧了,可能!是不是要大紧一次?也很可能。一个文化大革命,出来八千万,再一个大紧,也可能出来八亿!

注:中国的基督徒人数并无精确数字,国内外各方估计的数字相差很大。根据2018年4月国务院发布的《中国保障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和实践》白皮书,中国有3800多万基督徒。根据北京大学中国社会科学调查中心所做的三轮中国家庭追踪调查(CFPS,2012、2014、2016年)的估算,2016年中国有3997万基督徒,其中2115万人固定聚会。

  但是,这个时间可能还长一点,不是一天两天就过去了。是不是需要更多的弟兄姊妹流血?有可能!因为什么地方有弟兄的血,圣灵才大大地做工。

  我随时随地求主,主啊!我已经蒙祢保守到如今,在牛棚蒙祢保守,在监狱蒙祢保守。在坚持信仰这方面过来了,但是我求主!主啊!求祢怜悯我,坚持信仰是仅仅得救。但是还得求做得胜者,无论是生是死,总要基督照常显大,这才是得胜者。

拆毁的手与拣选的手

  问:你的总题目是「神在中国的手」,看来一方面是「拆毁的手」,一方面是「拣选的手」,现在看来可以加上一点,就是「保持压力、好让教会纯洁的手」。你说:「神在中国的手一动不动。」看来我们要为了这个环境来感谢主。

  答:就是。我们常常求神让我们的领导认识神,给他们悔改的机会。对的!但好多人的祷告不是为了神爱世人的原因,而是为了自己能有舒服的环境。好像一些出去了三年的弟兄姊妹,一听说中国教会的情况,她说:「听你一说,我心里别扭得慌,那么压抑,我明天就走!」我说:「地球那么大,你往哪里走?」她要回加拿大去,我说:将来最后三年半,加拿大要碰到的难处比中国大得多。那是大批基督徒受苦的地方。因为那些受过苦的,都被神保存在旷野养活三年半。那些其余的神的儿女,舒舒服服地听,舒舒服服地讲,作个基督徒天天享受「灵风吹熙,灵雨滋润,属灵空气最宜人」,美得不得了的基督徒,他们就该受苦了。拜兽像的考验就临到他们。免得他们说:「主啊,祢就偏爱他们,我们就一辈子没受过苦。」好,那还给你们当男孩子得胜者的机会,那就得受苦。不经过熬炼出不了金子,基督徒不受苦出不了得胜者,这是规律。

面对患难首要的是归回安息

  问:这二十年因为物质上的进步,中国基督徒对未来的看法是普遍比较乐观,好像觉得过几年就要开放了。但是我听你说过:神给中国开了一道门缝。这个门缝随时可能关上,而且关门的压力一直很大,现在似乎又面临这一个问题。毛主席写过《论持久战》,现在似乎也要讲这个问题。我们事奉的方向,我们的教导都应当做好准备。

  答:对!所以我问一个弟兄,你们现在讲什么呢?我建议应当多讲操练祷告,祷告的重点在讲我们得救在乎归回安息,我们得力在乎平静安稳。惟有学习归回安息的人,在极大的患难面前才站立得住。

  天天在内室与主见面的人,在任何环境中都能经得起。在患难的环境中经得起,在享受的环境中也经得起。你再苦我还是那样,有衣有食就当知足,吃饱了就好。

  有人说:「你还是穿那样啊?」我说这已经不得了了,还西其服革其履啊!没那个兴趣,也没那个心。这是神的保守和怜悯。受过苦的就少考虑肉体,但还是会软弱。

  一个农村小姊妹,传福音,鞋前头都开口了。教会给她买,她不要。也拿麻绳一穿一绑,接着跑。她一点不给教会负担。她就这么一个受苦的心,在城市我看不见。

  教会控诉运动以后,有一个展览。上来的牧师,一般的西服是五六套,最多的是十一套。恩赐好的人,送的人就多。越是有恩赐的弟兄姊妹,弟兄姊妹越爱你,帮着你体贴肉体,那难免的,你可得小心。

  弟兄姊妹爱你,你就这么享受下去了,那就开始堕落了。所以一个神的仆人保持晚节很重要,要能像卫斯理、怀特腓、司布真。我注意他们的传记,他们原来一家的生活费多少,后面收的奉献很多了,还是多少。我很受感动。不是奉献多了就放肆。

  真正爱主的使徒,大部分是死于非命。老约翰也是经过死的考验,先是要拿他用油炸的。

不顾性命挤门的人

  问:如果一个比较严酷的环境临到,我们这些没有经过严酷环境的人,可能会得蒙保守。但是如何保持做工不停,这方面中国教会的历史能给我们什么样的经验和勉励?

  答:神给中国开了一道门缝。面对这个门缝,有的人望门。有的人把门,有的人为了十三亿人的灵魂不顾性命在挤门。

  从历史看,反右以后,有形教会的活动基本上就停止了。但是爱主的弟兄姊妹两三个在一起交通和祷告的一直没有停。文革时停了一段,但是家里成员的祷告一直没有停。所以全家得救的是最好的,在最严酷的环境里特别地蒙保守。

  袁相忱叔叔的自传里,提到叔叔给孩子们写信说:「你们若甘心情愿就蒙福,你们若把我当作可耻的,你们就遭祸。」

  不管神把我们放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有没有同伴。像我经过多么大黑暗、多么大的痛苦,都是一个人,所以我比较喜欢自己安静在神面前。也好,也不好。但是能站住。无论什么样的环境里,能站住最重要。站不住别的免谈。

  第二个,求神让我们自己站住,还要坚持彼此相爱的心。

  我们在拆毁中,能站住坚持信仰,那是不得了的事。但是有个别的地方,更有弟兄姊妹彼此相顾。一个山西的王弟兄就是这样,抓进去了,翻墙出去,就去坚固弟兄姊妹,第二天又被捉走了。以后,这样的弟兄姊妹身上神迹奇事行得最多。

  河北邯郸一个执事就是这样,不管怎么逼迫,坚持为弟兄姊妹祷告。后来,有一家病得受不了了,五个孩子就剩下几间屋了,人家去找他,说:「我们家里的人病得不行了,人家说你的神是真神,你能治。」他闭着眼睛一会儿,说好,明天你带来找我,就在这儿,因为我还戴着帽子。

  第二天,他带那个人认罪,他说:「你认完了没有?」「完了。」「那好,我奉耶稣基督的名,吩咐你起来行走!」那个人就起来,一把手下去行走。她一走,全家都哭了,因为这个人糖尿病,说一句话都虚脱得死过去。那个村里有的七岁的小孩,都不知道这个老奶奶长得什么样子,因为她都躺在床上。她一走,全村轰动,房上、院子里都是人,当场就有二百多人信主。

  所以一个人被神大用,圣灵的能力给他穿上,神的恩膏与他同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宋尚杰博士会被主用到那个程度,是因为他把自己肉体的享受都扔了,把自己属世的荣耀都扔了。「若非所有全奉献,必定不能登宝座。」

  归回安息,柔和谦卑。神在敌人会前为我们摆设筵席,我们的表现还是柔和谦卑。当人问你们心中盼望的缘由,你们要以柔和的心回答他们。不让我们理直气壮,「横眉冷对千夫指」,那是革命烈士的态度。

  信主后,认罪若不彻底,就不能建立和神更好的关系。因为我们认罪是在丢撒但的脸,和牠彻底划清界限。越彻底,神越爱你,跟神的关系越近的人,总是一个自省、自责的人。我们的喜乐平安都建立在自责上,没有圣灵的光照带来自责,就没有平安。越认识自己败坏的人,越宝贝十字架,越宝贝宝血。

  一个属灵的人,如果发现自己很属灵,不重视主耶稣的宝血了,他就骄傲了。常在光里与神同行的人,知识多,经历丰富,但常是谦卑的,因为他知道自己值几个钱。他夸的是主,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因着恩典而有的。敬虔的操练,就是坐在主的脚前、听主讲道。

  在最严酷的环境里,我常和主吵架:「主啊!我要软弱了,因为我身边一个人也没有。祢让我软弱,将来又要审判我。我孤伶伶一个人在这儿,这么大压力,我不找祢找谁啊?」神特别听这个祷告,想不到的平安就临到你,但你们不能这样学我吵架。

圣灵的工作没有人能拦阻

  问:你曾经提到五六十年代进监狱后,能站住的传道人非常少。对他们我们不能论断。但是,认识我们的软弱,才会更多仰望神。不过,好像中国教会对那一段历史的观点,比较多的是见证我们的刚强。

  答:看人的人不容易蒙保守,骄傲的人、有罪的人不蒙保守。特别是骄傲的人。很显著的是王明道的经历,所以以往他不参加华北基督教团,成为他的一个属灵上的包袱了。他讲道很好,但是他行不出所见证的道。以后他俯伏下来了,神的灵才感动他,面对这个无期的判决,才毅然走进了监狱。这是神的怜悯!所以必须看到自己错了,悔改才能得到神圣灵的扶持。

  现在恢复了,如果你的心里坐宝座的还是神的仆人,在今后的试炼面前,你还是站立不住。以往这样的人站不住,今天重走此路的人也站不住,教会也一样。

  现在,这样的教会已经断了生命活水的供应,就拿倪弟兄的话读一读、读读圣经,这就是聚会。这样的教会将来的试炼面前照样站立不住。

  遵守主的道、不弃绝主名的人,诚诚实实、虚心的人,被量了,才是属于神的。这样的人带领出这样的弟兄姊妹,不用人多,手把手进天国。

  向神向自己是诚实的,是虚心的,自己永远是三无:「毫无所有,毫无所能,毫无所知。」从内心的深处实在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是蒙保守的。越是被神用,越觉得自己没有,这样的人才蒙保守。一觉得自己有,活水源头就断了。很可怕,这是属灵的规律。

  你和你的教会是不是高举基督并祂钉十字架,这很重要。你一高举人了,高举一个经历了,高举一项真理了,这样的教会站立不住。神为中国教会设立的环境,就是要拆毁这样的教会。现在哭重生拆毁了,三班仆人拆毁了。

  你很难限制圣灵做什么工作,到什么情况就怎么行。

  神曾经在中国兴起一批弟兄姊妹,一兴起就有神迹奇事随着他们,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你逼迫他,房子里不让聚会,他到院子里聚会,院子里不让聚会,他跑到粪堆那儿聚会。实在不让聚会,他从晚上十二点起来聚会到三点,你抓不着。往死里打,还是坚持,这是圣灵的工作。在风头上,拿着喇叭讲,放哨放出二里以外,一看摩托车灯来了,一吹口哨就都散了。明天哪儿聚会?临时定。

  在什么环境中,圣灵的工作都有祂的形式,我们没法预先定。但是原则一样:「不是倚靠势力,不是倚靠才能,惟独倚靠万军之耶和华的灵方能成事。」有圣灵的工作,雷打不动、水冲不断。没有圣灵的工作,轰轰烈烈、昙花一现。

三、别再高举神的仆人

倪柝声的惨痛教训

  在整个拆毁的过程当中,倪柝声的教训是最惨痛的,可是聚会处的许多人不许提。他们想重建以前的聚会处。我曾建议上海的聚会处,趁着老人都在,正确地对待倪柝声的历史问题,但是他们不同意。

  以往我讲这些事,有人没有道理地反对,一些聚会处的弟兄一听说提倪弟兄的错,立时暴跳如雷,这是不正常的反对。但是这么重要的教训,为什么不讲呢?后来神安慰我,让我安慰在祂的道上,我只管传,别的事祂负责。

  我看倪弟兄的书比较多,真正听他讲道是一两次,是交通。我和他谈过四次的话,最长六个钟头,最短两个钟头。倪和我谈话是竭力地让我佩服他,没把人完完全全带到神面前,而是把人完完全全带到自己面前。

  所以,教会被拆毁有我们内部的原因,很多方面。教会的使者不对付罪,在罪与非罪的问题上不站在神的一边。所以神借着世人来揭发,要不是借着无神论的手来揭发的话,还不那么彻底呢。

  聚会处强调「地方教会」,大于地方不是教会,小于地方不是教会。如果北京这个地方有几个弟兄姊妹站在地方教会地位上聚会,他们就是这个地方教会的代表。别人再奉主的名聚会,他们就不能算教会了,因为地方教会的立场已经被人占去了,就好像一个丈夫,已经娶人了,别的人再嫁给他只能算妾。这是聚会处霸占地方教会立场的一个很可怜、极端错误的思想。我非常同意史百克弟兄的观点,特别是他与李常受决裂后,他说:「教会的范围不是地方,是基督。凡是因信称义、蒙恩得救的,他们的聚会都是教会。

  实际上,倪柝声到最后成为思想统治最厉害的。但是他用错误的权柄与顺服的说法控制整个聚会处,照他的思想,国度里是讲顺服的。他讲每一个教会中一个受膏者,他讲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没有人敢质疑他的权柄,因为按他的说法,一反抗他就是反抗圣灵的权柄,就是反抗神啊

倪柝声仍是一个殉道者

  我觉得神还是对祂所兴起的仆人负责任。祂让他们被捕,无论敬奠瀛也好、倪柝声也好,被捕以后他就没有犯奸淫的机会了。当时对于基督徒,普遍是判你十五年,如果你不放弃信仰,再给你十五年。所以倪弟兄也是先给他十五年,后来一定是他不放弃,又给他十五年。第二个十五年他只服了三年,1972年就被主接去了。所以倪柝声、敬奠瀛神都给他们殉道的机会,因为他们都没有活着出来。你说他大流氓、大骗子也好,神给他殉道的机会,你怎么办?所以我们不敢随便论断神的仆人,但是在他跌倒的事上要吸收教训。因为这是许多弟兄姊妹放弃信仰的绊脚石。

  关于倪柝声,栾腓利弟兄说过:「弟兄有错,但弟兄在宝血之下。」我一提倪弟兄的问题就伤心,因为他曾给过我很大的帮助。弟兄一被捕,就断了淫乱的罪,我相信当神借着无神论的手揭露他的问题的时候,我的弟兄一定向神认罪,神也必赦免他。神还给他殉道的机会。所以我们不要定罪。

王明道在五十年代的软弱

  关于王明道先生,我曾说:「叔叔我很尊重,他某些方面有天国大将的作风。他跌倒了,他就录成录音带,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王明道跌倒了。我非常佩服这一点。

  这一点很多弟兄姊妹做不到,甚至相反,为了掘取利益,为了掘取荣耀,宁肯说自己是一直刚强的。在国外,甚至有人捏造自己受苦的经历,骗取弟兄姊妹的尊敬,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受苦。

  我从十六岁就在他那儿做礼拜,我就知道他的很一些事情。就像王婶的生命比叔叔好一样,我爱王婶,她里头真是好。

  叔叔有一点我很佩服,他是我们的长辈,五十年代,当我们晚辈用圣经的话问他时,他的话都说光了,不吭气了,但还会好好听。我跟他辩论过很多次好多问题(注:指基督徒参军和加入三自的问题),我提出问题,他不能回答,但他还是坚持认为,他不能说了不算。他始终如一,在这里头,他个人的节操捆绑他的思想很厉害。家庭教会里面还有一些老人,也有这个问题。

  解放前神兴起的仆人中,很多神的仆人在淫乱上跌倒,有他自己的问题。叔叔就没有,他在个人道德上无懈可击。

  有一段时间,他传不参加华北基督教团的事,全国到处走。有的人说他传的是王明道,不是传耶稣的道。王叔叔被捕前写反三自的文章,写得很好。可是写这样很刚强文章的一个神的仆人,一被捕,不到一年放弃信仰,这是为什么?

  一个神的仆人曾经为主做过的见证,但这又会成为自己属灵上的包袱——自满了。这方面叔叔王明道的失败最明显,因为他不参加华北基督教团的事,后来成了他属灵的包袱。叔叔自己在《又四十年》里面做了检查,我觉得很好。叔叔的见证很宝贝的,在于他向神心志很好。

王明道曾为邓小平喊冤

  叔叔有个特点,他要是认为对的,他就坚持,不但是对教会里如此,对世界上的事也是这样。 王明道过去不过问政治,但是进去后过问得很历害。我们不倚靠势力,但不等于不要势力;我们不倚靠才能,但是不等于不要才能。所以保罗律法上的知识,加上希腊文化的造诣,和天上的三层天上的启示,使他成为一个打根基的工头。

  我的看法,家庭教会的路线,是因王明道先生而有的。因为在监狱里,五千万党员不敢说的话,王明道先生他敢说,说批林批邓是错的,说彭德怀是冤枉的,给他鸣怨喊屈,批刘少奇也是错的,叔叔在监狱里时,全国五千万党员不敢为邓小平说话,但是他给国家领导写信,为他喊冤。他给政府写好多得封信。所以,他出来后,邓小平想给他落实政策。那时,我和王镇牧师在一块,在史家胡同,他们能得到上头的消息,一直在联系这事。

  叔叔也在那时听说要平反,挺高兴。叔叔曾经对人说:「国内不给我平,国外给我平!」他说:「你看,国外给我平,这是我的书,国外出了。国内不平没关系。」叔叔很单纯。这话是有负面影响的,归还史家胡同一事,正说着说着,就没戏了。据说三自对上面说:「你要是落实政策,三自就没了、站不住了。」我那时在北京,弟兄姊妹本来高兴地说:要是落实政策,史家胡同就还给我们了,我们就把叔叔接来。后来这事没结果了,我就劝他们:这是出于神,我们认为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聚会的地方,又把叔叔接来了,恢复从前那样,我们心里就得安慰了。那不是我们应该得安慰的,神在我们心里有宝座,神得安慰了,那才是我们的目的。有了聚会地方,又把叔叔接回来了,又有好多弟兄姊妹聚会,叔叔又站起来,我们就得胜了。这叫教会的得胜吗?神说这不是,神拆了一个聚会处的倪柝声,拆了一个耶稣家庭的敬奠瀛,今天又出来一个新的王明道先生坐在宝座上,这是神不愿意的。一看就知道,这是神借无神论的手做的事,这事出于神。

  但是那以后,政府就网开一面,允许有家庭教会,只能到五十个人。

有人高举王明道

  在《又四十年》里,王叔叔写了一首诗说:「先知成仁,使徒取义(这是孔孟之道)。奉命传道,熟读圣经,洞宵真理,坚贞不屈,顶天立地。」前头说得很好,他配。可是有一点我不「阿们」,他成了顶天立地了。你要想主给祂的门徒说:「你们若不回转,变成小孩子的模样,断不能进天国。」你顶天立地,还能进天国吗?……

  我看不懂这些事情,我这样说不知道会怎么样,这是我头一次公开说这些话。因为他是我的老前辈,有一些话我就不好说了。

  但是有些人说:「惟有王明道配说这句话,惟有王明道说了顶天立地,他也能进天国。」你说耶稣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你是王明道的门徒,还是耶稣的门徒?现在有些人特别高举王明道,高举得超过了基督。很危险!

  很明显的,这是有人利用家庭教会建立自己的宗派,高举一个王明道先生,对的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这是人造神的运动。世人造神,造出一个文化大革命,几乎整个国家的经济都崩溃了,损失了两千个亿。要是教会里头在造,也一样危险。

  以往教会里头在造神,弟兄姊妹有责任,但是神的仆人有首要责任。你是牧人,故意在弟兄姊妹面前抬高自己属灵的威信,弟兄姊妹从你得多少恩典,就高举你多少,甚至举得更高。

我与王明道针锋相对的地方

  他出监狱后,人家高举王明道先生也高举得很历害的。这一方面我觉得我对得起叔叔,他出监后我去见他,对他说:「叔叔啊,我劝你以后不要做王明道的门徒,要做耶稣基督的门徒。我看你写的《五十年来》,我发现你高举的是自己,不是耶稣基督。」那时候他《又四十年》还没出来,我出来后头一次劝他。

  分手时我说:「我已和叔叔谈了两个多小时,12亿中国人灵魂的负担一直没有,下次我来见叔叔,要看有没有对12亿人的灵魂的负担,出现在自称为神仆人的叔叔身上。」

  那时我就看到,神给教会的使命是要填满外邦人的数目,填满被杀人的数目。中国人口占世界三分之一,中国教会福音断档三十年之久,五分之一世界人口在中国,神能把中国丢弃吗?所以神关心中国教会,神不允许这些问题在中国教会出现,以往中国教会出现的罪恶,同样在全世界的教会也存在。但为什么神偏偏拆毁中国教会?是要在中国教会里面找到几个真正合用的器皿,建立几个金灯台的教会,成为将来供应全世界教会的源头。这也是我的一个看法,据说也是叶乃光长老在神面前得到的启示,也是很多弟兄姊妹几十年祷告后的看法。

  我说:「你这个王明道要是值两块的话,有些神的仆人只值两毛钱,我恐怕两分钱都不到。一个人都是有限的,我们千万不要做别人的仆人,也千万不要做自己的仆人,希望你今后做耶稣基督的仆人。」没想到那个章冠英弟兄就过来跟我伸手,因为他们两个(指王明道夫妇)都看不见,他抓着我的手使劲摇,说:「我从前听说过你,今天可见着你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求主怜悯吧!

  我和王明道先生在一些问题上是针锋相对的。叔叔有些情况我是不「阿们」:一,他反对人追求圣灵充满。二,他们不讲《启示录》,因为他是「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因为他高举孔孟,我看他带他的同工演礼,「鞠躬嘛,那一点头算什么鞠躬,得鞠九十度。」因为孔子向人鞠躬就是九十度。他教同工如何掀帘,如何弯九十度腰掀门帘,进去后主位是哪,客位是哪。讲道时,叔叔还引用孔孟之道的话,「君子相交以德,小人相交以利……」。但他就是不讲《启示录》。在这些问题上,神就让我和叔叔针锋相对。

  我出来以后,圣灵用《启示录》感动我,心里头像烧一样。神把这些宝贝的教训给我,我才能纠正自己的脚步。我不是灵恩派,我不反对圣灵充满,也积极劝弟兄姊妹追求圣灵充满。如果你认为你重生了,圣灵内住,那就是圣灵充满,我告诉你,你一辈子都经历不了圣灵充满。圣灵充满和圣灵感动完全是两回事。我被关起来后,圣灵充满,神大大地怜悯我,以后我才可以经历许多试炼。牛棚对我的祝福很大。

  教会开放后,有些弟兄就刚强为主作见证。那时上海有一些年轻人,教会一开放,很热心去了,三自看门的不是基督徒,说:「你们这些年轻人跑到这里干什么,快抓革命促生产去。」他们就说:「这种教会我们不去。」以后他们组织家庭教会,最多时一百二十人,我见他们时是六十人。但是以后教会散了,没有两个人还是同在一处的。所以这是个大问题。不仅老一代监狱里出来的人有这个问题,年轻一代也有这个问题。对教会历史有负担的弟兄姊妹应该思考。

  那个弟兄姓朱,他们是因为彼此有意见才走到这一步的。他接待我时说:「他们天天告诉我,要捉我。叔叔你,看这是我的书包,他们一捉我,书包一提溜就走了,监狱里要用的东西都有。」他问来查的人说:「为什么王明道先生可以在家里聚会,我们不可以?」对方说:「王明道先生我们都很佩服。他反对是因为信仰原因,不是因为政治原因,并且我们知道他是爱国的。」

为什么神大用的仆人会跌倒?

  问:中国教会以往在四十年代曾经犯过高举神的仆人的错误。这一方面这些神的仆人和弟兄姊妹各有什么教训。为什么那些神的仆人起初有十字架的心志,当他们被神用以后又跌倒了?

  答:这要从两方面来看,因为这似乎是一个末世的现象。十九世纪,英美大复兴的时候,被神大用的仆人很少有这种情况。教会在地上两千年,福音传到中国也就刚二百年。从世界形势和预言看,现在已经接近末期了。《启示录》中的一、二、三印已经一个个地被揭开。

  为什么当初他们向神的心那么好,明显被神用。以后为什么犯了这么大的罪?有他们本身的罪行,但他们教训里面的错误更历害。

  有的是自己曾经为主做的见证,成为自己属灵上的包袱——自满了。这方面,叔叔王明道的失败最明显,叔叔自己在《又四十年》里面做了检查,我觉得很好。叔叔的见证很宝贝的,在于他向着神的心志很好。

  每一位神的仆人都有神带领他做的事情,我们很深思想这些事情的话,恐怕就不敢划界限了。将来到见主的时候,很多神的仆人向着神的心,我们才会知道,神借着他们的心做的见证,我们才完全知道。我们不能简单下结论。

  这些人为什么跌倒?

  一是神为了告诉人,他们是人不是神,要拆除他们在圣徒心中的宝座地位,所以神容许他们犯罪。他们犯罪是因着自己的私欲,但神不感动不保守,所以是容许。

  二是,他们没有攻克己身。

  三、在罪与非罪的问题上没有绝对坚持的态度。

在教会里建造巴别塔的危险

  问:三十四年代,有几个人被神兴起。有的人建立了自己的教会系统,这和他们后面的跌倒有没有关系?我们今天的中国,有没有人在建立这样的系统,我们应当从历史吸收什么样的教训?

  答:你这个问题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巴别塔的路一直有人走,咱们的老祖宗走,巴别是用人造的砖头作主要建筑材料,用神造的石漆做辅助材料,建一个塔高得顶天,目的是为了「传扬我们的名」,所以神就要下来看一看人在做什么。

  今天在教会里建立自己的巴别塔,为的也要传扬自己的名。人类的一个缺陷,就是要传扬自己,就是今生的骄傲,这是最历害的私欲,最难对付。所以凡在基督里的人,是把肉体和肉体的邪情私欲同钉十字架了。具体一个人,他自以为是的东西,具体一个人,他自我欣赏的东西,就是他今生骄傲的根基。一个神的仆人也是如此。

  我碰到一些特别赞成我教训的人,我就美滋滋的。这是宗教的萌芽阶段。给我提过意见的,我打招呼就不那么亲。我特别注意这个倾向,因为这是我要对付的。

  所以,你们听我的话,也要慎思明辨。

  上大学后,老师说,你若有一个思想,同意你的人对你毫无建树,反对你的对你有帮助。那时,一个系主任的学术成果贴出来,全系提意见,一个校长的贴出来,全校提意见。搞世俗学问尚且如此,现在有很多神的仆人听不进不同意见,一听暴跳如雷。所以教会成了一言谈、家长制作风。

  一个弟兄告诉我,我介绍你见某某人好不好。不见他,你就进不了S省。我说:「是吗?」我心里说:「他是个教霸。」现在家庭教会有很多教霸。如果我们为了取得教霸同意,才去那里服事主,你就堕落了,你就在神所厌恶的人称同工同道。和三自教会里神所厌恶的人如此,和家庭教会的教霸也是如此。

  要学会「轮中套轮」,以西结所看到的异象,遍体内外都长满了眼睛。属灵教训是:外面是尽职尽责的,自己是里面常自我省察的。教会里面都有彼此监督的责任。

  一个事奉神的人的私生活,交给众肢体来监督就对了。如果倪弟兄旁边有人监督,就不至于跌倒到这个地步。有一个原因是弟兄姊妹认为他不会犯罪。人活在肉体中,怎么能不犯罪?

  倪弟兄那时作为一个企业的领导人员,在旧社会,厂和厂定合同不是高级饭馆、就是妓院。一个神的仆人,他后来跌倒了,弟兄姊妹一听说有这方面的犯罪,他的心里就像拿刀子捅一样的。神的仆人从妓院里出来,弟兄姊妹接受不了。即使你没有犯罪,常在那种环境中,你很难维护自己的圣洁。所以神让我们逃避少年人的私欲。

吃苦后如何在安逸中站住?

  问:似乎一个人吃苦的时候,犯罪的时候不太多,而享乐的环境比较容易导致人堕落。也许有些人在吃苦面前站住了,但是将来面临世俗和情欲的引诱,我们就不一定能站住。中国教会这方面的警戒,请你说一说。

  答:一个基督徒在逼迫患难中是被动的吃苦,要是有主动吃苦的精神就更宝贵。被动吃苦时,世界给我们的压力、挫折、打击、还有肉体的疼痛,是对你全方位的摧残,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神的怜悯,就会像文革中的很多人一样自杀,那时我们一个同事把腹臂下动脉拉开死了。

  从被动受苦到主动受苦的很少,享福的时候我也享,但我不体贴肉体。享福享得体贴肉体,你就死了。体贴肉体的就是死,里头死了,不注意与主的这个关系了。受苦后,一转向平安的环境,全贴了环境,离开了真理的灵的扶持,很容易成为犯罪的人。有的人摔了一个跟斗后,赶快警惕起来:撒但这么历害!这还好。

  在患难中,一个属神的人只有仰望、只有倚靠,上面的平安才会在患难时来到。仰望神不单会蒙神保守,而且神会在敌人面前给你摆设筵席,先是圣灵的光照,责备的同时还有恩典,圣灵的喜乐充满你。这时,一个人跟主最容易近。圣灵往往在这时候充满你。诗篇说:困苦人呼求的时候,耶和华必垂听。

  如果一个人在患难中被动受苦,他在灵里建立天天和神见面的习惯,重视在灵里建立与神这个密友的关系,他才能够正确地对待享乐,当撒旦用糖衣炮弹攻击我们的时候,他才能够站立得住。如果在患难中,没有神的怜悯临到你,让你认识到你自己是多么败坏,没有让你认识到,你的确需要这样的熬炼、你才能够清净洁白,你就不知道每个人都是自己受熬炼的部分原因,好让你更加认识神的怜悯。在真理上你都建立了根基了,在享福的时候,碰到糖衣炮弹你才会警惕,因为知道自己是败坏的。患难当中最容易受光照,最容易亲近神。

  文革中被圣灵充满以后,我才知道,以往我那些愿意彰显自己的地方,那是邪荡,是淫乱的根派生出来的。神的话一来,羞惭得很。

二、中国教会为什么会被拆毁?

中国教会是被主拆毁、还是为主受苦?

  为什么说中国教会被拆毁?因为聚会没有了,传福音的没有了,见不到教会了。

  关于这三十年是被神拆毁的问题,观点不太一样。一般人认为基督徒是为主的名受苦,是为真理受逼迫。而一些神的老仆人认为教会是被神拆毁的,因为他们看到中国教会上层的问题,不过当时中国教会很多问题还没被揭露出来。

基督徒在监狱里能站住的很少

  五十年代后传道人很多入狱。在监狱的时候,我们有一个同学和很多著名的神的仆人关在一起,他们都放弃了信仰,至少表面上如此。只有一个郑惠端坚持了信仰,基督徒佩服,犯人佩服,管监狱的干部也佩服。还有一个,毕姐(注:北京香山灵修院毕咏琴),她说自己没有放弃信仰,当别人逼问她对自己的宗教有什么看法时,她回答说:「马克思说,宗教是人类的鸦片。」她说:「我是用愚昧人的话来回答愚昧人的问题,」她说是马克思说的,不是她自己说的。毕姐认为自己没有放弃信仰。我觉得这有点危险。

  真正能为主受苦的人是有,但是很少。在监狱里,这几十年有能够站起来维护信仰的,但是很少。里面有很多人口头放弃,但是心里有主,并且出来后很多人又恢复了信仰。所以为主受苦的人,有,咱们中国那么大。但是教会总的来说是被拆毁的。但以理和他的三个朋友虽然好,但这几个人不能决定神不倾覆犹大国。因为犹大国从上到下都是满了罪恶的。包括事奉神的人拜偶像拜到圣殿里去了,吃猪肉吃到圣殿里去了。即使有些弟兄姊妹为主的名受一点苦,他们不能代表整个中国教会。

  我对新信主的讲这些,别人说不要提。我说:要是怕这些让他们跌倒,他们趁早别信了,没根基!

  如果真正是圣灵在那里做工,你抓也抓不完,杀也杀不完。那个力量很大的。 在罗马帝国豆米仙的时候,一天要杀死两万基督徒,反而增加四万,行刑的士兵看基督徒的喜乐和从容,他说:「这个神是真的。」他衣服脱了也信了。像中国教会,普遍的是红卫兵一喊,圣经往哪儿藏啊?吓得直哆索。你说这不是拆毁是什么?所以不承认解放后三十年是拆毁的话,可能我们是瞎子,要从油蒙的心中蒙拯救,不然要神在中国教会中兴起一批合用的器皿,是难的。

对那段历史的两种态度

  有些人根本不提自己那时候的软弱,跌倒了、跌倒到不信的程度,还不承认,你说这是这么一回事,而国内国外有很多弟兄姊妹反而有一个错觉,说:「这就是为神作的见证。」除了要荣耀自己,还有什么别的理由可解释吗?真是可怕!

  总而言之,这些弟兄姊妹是数算自己身上伤痕的人。

  王镇牧师说:「我软弱了,(在监狱里)我不敢承认自己是基督徒。很多人都这样,这一点上,天主教的神父比基督教的牧师强。」

  吴慕迦后来不信了,后来王镇牧师帮助他恢复信仰。所以吴弟兄有一次讲「和彼得」,讲自己怎么失败的,一边流泪一边讲,王镇牧师也是这样。有些人就不提,也许他们就是坚强的,但是我听到的不一样。

  你要是悔改,神还大用你。如果不提自己的软弱,光环还戴上,很危险。我们对受过苦的弟兄们说,我们怎么做以往的见证很重要,我们要预备迎见我们的神,我们是为什么受苦。

  王明道进去后也放弃了,他出来后见我,说:「焦头烂额,焦头烂额!」他进去前传的那些信息很好,但是为什么会软弱呢?这就是拆毁,拆毁他自己的,为要建立更好的。他说:「我在《五十年来》中我传的是王明道,没有高举基督。」他说对了,那个时代在火的洗礼面前,一个基督徒要是不蒙神的保守,没有人站立得住的。

  有一个姊妹听了我的录音,说自己不配和我交通,因为她放弃过信仰。我说:「我也放弃过,你怎么不听啊?」先要把自己的软弱摆出来,头上有光环就糟糕了。

  正如一个很好的大姐问我:「你相信姐姐在里面放弃信仰了吗?」我说:「不可能,不可能。姐姐你怎么能放弃信仰呢?」大姐说:「可是姐姐就是因为放弃信仰了,我才知道我在天父那里值几个钱。」我说:「阿们!神不顾自己的荣耀,不顾自己的脸面,容许我们跌倒,就是让我们认识自己值几个钱。」可是,这样正确对待自己软弱的人很少,王镇牧师是一个,吴慕迦是一位,这位大姐是一位。其他是甚至说:「我从来没有软弱过,一直刚强的。」(注:王镇和吴慕迦都是五十年代北京的著名传道人,由于拒绝参加三自,于一九五五年被判刑十五年,一九七九年才获自由。王镇出狱后,三自帮他解决了经济困难,他当上了三自两会全国委员。吴慕迦在狱中放弃了信仰,出狱后,三自为他解决了户口、住房,他成为三自的燕京神学院教师。)

  我希望说以往自己为主受过苦的,都回想自己这些年的见证如何,自己以往的见证能不能摆在审判台前,经得起火的试炼。如果里面有谎言的成分,就赶快悔改。一个神的儿女不怕跌倒,只怕不悔改。

是为主受苦、还是受管教?

  受苦以后,人就分出两批来,一批这也为主、那也为主,到哪都是说受苦的见证。《但以理书》说:「智慧人中有些仆倒的,为切熬炼其余的人,使他们清净洁白,直到末了。」(但11:35)希伯来书说 「万灵的父管教我们,是要我们得益处,使我们在祂的圣洁上有份。」(来12:10)彼得说:「……因为知道你们在世上的众弟兄也是经历这样的苦难。那赐诸般恩典的神曾在基督里召你们,得享祂永远的荣耀,等你们暂受苦难之后,必要亲自成全你们,坚固你们,赐力量给你们。」(彼前5:9-10) 中国基督徒1949年后前三十年,从身体到灵魂受到很历害的磨炼,但是我们要知道,神要借着这些事成全我们。经过苦难,就是经过神成全我们的手。世人的心比万物都诡诈,我们也一样,神熬炼我们如同熬炼精金,为要除去杂质。是神兴起环境上的十字架对付我们的老旧人,让我们认识自己的本相。以往是有些人单纯为信仰受过苦,但哪一个人完全了呢?哪一个人受苦没有受管教的成分呢?

  得胜者是在苦难中看见神的作为,看见神的道。神打开我的眼睛、明白启示录第十五章的时候,我是在那里流着泪,那里胜过兽的像和兽名的,他们站在有火搀杂的玻璃海上唱:「主神,全能者啊,祢的作为大哉,奇哉!万世之王啊,祢的道途义哉,诚哉!」(启15:3)这是他们共同的歌,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为主受大苦舍命的,包括旧新约的圣徒,但是他们赞美的,永远是神的救恩。

  中国教会为什么会被拆毁?我总结出以下几点:

拆毁弟兄姊妹心中神仆人的宝座

  对于宋尚节为什么这么快就被主接去了,王明道先生说他是一根蜡两根点。王叔叔觉得他的那个骄傲,是因为他无知,所以把自己的一本《基督徒处世常识》送给他了。我2003年问十八岁在香山侍奉宋博士的李爱珍大姐:「大姐啊,为什么神的仆人43岁就被主接去了?」她说:「该死,该死,不死他就成神了!」也就是说宋博士是被弟兄捧死的,神爱祂忠心的仆人,就把他接去了,免得他落在更大的试探里。这是我的看法。

  解放前被兴起的神的仆人中,有些人竭力地要在弟兄姊妹心中建立自己的宝座。

  敬奠瀛弟兄每次讲道前都说一句:「我的小羊们哪!」弟兄姊妹就哇都哭了。比如他的一首歌里唱「与主同荣到永远」,这是错误的思想,即使在将来的天上,我们的地位无论多高,但是我们都不配和羔羊坐在全能者的右边。

  世人悖逆,邪灵运行。一个神的仆人悖逆,照样邪灵运行。你不能不承认倪柝声曾是一个神大用的仆人。敬奠瀛弟兄当年也是为主抛家舍业,到处要饭传福音,可是一旦成了气候了,他就变质了。 敬奠瀛弟兄的耶稣家庭追求圣灵充满,但是后来邪灵的工作也很历害。根就是因为那时候敬弟兄不离开淫乱的问题。

  一个神的仆人什么时候开始变质,就是他愿意人崇拜他的时候,这个时候他就要开始变质。非常危险的。

  倪弟兄也特别强调,我们今天在天上的地位,是与神一同坐着的地位。在聚会处的那个系统里,就是金字塔形的,每年有一次同工特别聚会,凡是参加的都被按立成使徒,最后他们按立了一百二十个使徒,开会的时候从上依次而下,左边的顺服右边的,最后倪柝声坐头一把交椅,凡事他说了算。这一百二十个人都在那里表演那一套。

  谁都经不起捧,毛主席经不起,你我也经不起,捧着捧着他就成神了,捧着捧着他就心偏邪了。

  教会里面有罪恶,教会的使者在关键的时候没有站在神的那边,不是站在神的那边来对付罪,而是容让罪、遮掩罪,自然神就借着世人的手来彻底地揭露。揭露的结果,凡是心里崇拜神的仆人的,心里的宝座坐着神的仆人、而不是神的,他们的信仰就彻底垮掉,再回来不容易。所以在中国大陆,有被神兴起的,还有蒙神保守站立得住的人。

  我是被神拆毁三十年的,我就求主保守我里面住的是耶稣基督,我里面不住任何人。初有些神的仆人竭力地要在弟兄姊妹心中建立自己的宝座,现在又很多人做这个工作,我一看见就着急。神在中国所拆毁的,在国外如果看不见,真是油蒙了心了。

  我求神拯救我们这一次的交通脱离批评论断,你要是发现我在这里论断,你就提出来。

  这些人为什么会这样?保罗有两个特点,他请弟兄姊妹为他祷告。凡是他所做的各个方面,都需要众圣徒为他祷告。没有一个人能离开众圣徒的代祷的,反正我是需要你们为我祷告。没有一个使徒像他这样。第二点:他恳求弟兄姊妹效法他,像他效法基督一样。 保罗的脚踪和以上提到的神的仆人不一样。

  我觉得以往神借着环境向祂的儿女说话,很响、很亮。但是,是不是我们好好思想过呢?

拆出教会里的罪恶

  在教会里几乎都有情欲的罪,在被神兴起的属灵团体中的上层几乎都有,听说连西北灵工团都有。现在有些人不承认这些事情,因为自己受过苦,有一个桂冠戴在头上,所以这些事都不承认。 头一个一定要圣洁,教会如果不圣洁,就失去圣灵的同在!尤其是在主要同工问题上。越是神爱的,神要拆毁。逼迫和患难从来压不垮教会。

  敬奠瀛和倪柝声曾经在三自的大会上说:「今后我们以长江为界,聚会处在长江以南发展,耶稣家庭在北方发展。」他们真有资格说这话。耶稣家庭的势力一直到新疆。

  神让解放前的两个大系统,就是聚会处和耶稣家庭中神大用的仆人在淫乱的问题上跌倒。我在后面会详细说倪柝声的情况。

  教会控诉运动以后,有一个展览。说:「看这些属灵的女传道人,她们天天叫人不要爱世界,不要效法这个世界,看她们是如何不爱世界的!」哎哟!那长统丝袜子十二打,一打十二双,那高跟皮鞋五六双,还有什么皮夹子,三角玻璃裤衩,透明的,就挂那儿。谁谁谁还挺有名的。上来的牧师,一般的西服是五六套,最多的是十一套。恩赐好的人,送的人就多。

拆毁教会没有怜悯的心

  「世人哪,耶和华已指示你何为善,祂向你所要的是什么呢?只要你行公义,好怜悯,存谦卑的心与你的神同行。」(弥6:8)

  解放前,我和宋尚杰博士他们在香山住了三年,一到粮食青黄不接的时候,几乎各个乡镇上都有粥场,在那里唱佛号,声音达于数里之外。每次开粥之前唱三四十分钟呢!佛教深入人心,是个社会性的。那时,我看见一个小女孩大约十二岁,在爬那个榆树摘榆钱,脸上又白又胖,是饿肿的。那树离我只是不到十米远,她一上去,一抓一大把往嘴里塞,接头往前看,「扑通」就摔死了,她父母在那里哭。很多人早晨一顿粥,下午一顿,生命就延续下来了,却没有一家基督教的粥场。

  可是你会说,基督教办了很多学校、很多医院。可是要知道农民的生命在基督教教会的眼中看着如何?爱主的弟兄姊妹有没有起来为农民捐献,北京的教会有的是资本家、有的是地主,但是就是不往这方面想。

  在上海,我听见教会外面一个老人很悲惨的声音,我开门一看,一个老人胡渣头发都是白的,领了一个小孙子也是可可怜怜的,因为深秋了,他们身上披的都是麻袋。连碗都没有,用铁桶,我说:「我只有两毛钱,都给你。」一转身,教会一个长老问:「你干什么了?照你这个给法,将来教会就没法进人了,都堆的是要饭的人,你给得过来吗?」

  那时有人说:「淮河发水是神对他们的惩罚,他们该受这个罪,你去捐钱,对吗?教会不是慈善机关!」「教会不是慈善机关!」这是聚会处那时常说的一句话。眼看这些可怜的人,这些属灵的人对他一点同情都没有,这是属哪家的灵啊?这也成为我59年后,有两年放弃信仰的原因之一。

  「要与哀哭的人同哭,要与喜乐的人同乐。」要有怜悯的心哪!这个问题给我一个很深刻的教训,教会失去了见证。而当初的教会是「得众民的喜爱,主将得救的人天天加增给他们。」

  当时教会里的情况是,神的大仆人大使女在大城市里享受,越是大仆人享受越高。而教会对社会上善行的见证看不见,我在北京、上海、天津都没看见教会的善行。

  这也是神拆毁中国教会的重要的原因,因为好多弟兄姊妹放弃信仰的时候,这是个主要的原因。人民政权在这方面做的见证很好,妓院一扫而光,三年之内消灭性病。解放前民众的卫生很差,我曾见一个老太太生了九个孩子都死了,所以她的眼睛哭瞎了。解放后这种情况大为好转。

  很多社会现象使我们有压力,社会上好的都是无神论做的,而教会里面有罪恶,因此年轻的弟兄姊妹就面临双重的压力。好多人就放弃信仰了,我们那一批放弃信仰的是百分之八十,现在回来的差不多是一半。

拆毁划圈筑墙、分割基督的身体

  在以前,神兴起一个仆人来,就划圈筑墙:这是我的羊。真正教会的合一,不是组织上的统一,而是心灵上的合一。在这些事上加上自己的标签,就是大错特错了。

  教会不是自己的私有财产,以往神的拆毁,还有一点是拆毁划圈筑墙、分割基督的身体的行为。 如果教会的头不是基督,那只能是团体,不是身体。主说两三个人奉我的名聚会,就有我在他们中间。这就是原则。

  今天,在大陆的家庭教会中,又有很大的一个暗流,因为家庭教会又分成派,抱成团了。这是神以往拆毁过的。这是神拆过的,如果我们还这样做的话,那是白拆了。所以中国教会需要的是像以斯拉这样的人,发现教会又开始走错误的路了,就赶快带领弟兄姊妹悔改。

  当以斯拉认罪祷告的时候,我特别注意有一部分是儿童和他在一起。成人是有一部分「因耶和华的话而恐惧的人」。现在问题是,我们中国拆毁三十年以后,有没有拆出一批因主耶稣基督的话而战兢恐惧的人?我们挨拆毁了,就要看出我们是为什么被拆毁,免得在同一块石头上跌倒。

  中国教会应当反思,反思我们哪些方面应当向神悔改。特别是年轻一代。你们兴起来,我心里高兴,但是你们要是重走老路,我就难受死了。

一、解放前中国教会的大复兴

解放前的大复兴

  问:首先,我们希望了解1949年前后整个中国教会的情况。教会中哪些是合神心意的,哪些是不合神心意的?后来为什么神容许我们的教会,如一些弟兄姊妹所说的——被神自己拆毁?拆毁到「没有一块石头留在石头上」(路二十一6)?旧约里面以色列人曾经有被掳的经历,相信我们的教会在那一段时期也处于被掳的境地,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被掳?

  答:弟兄问的问题非常重要,因为虽然恩典时代和律法时代不同,但是我们的神做事的原则是一样的,在律法时代也有恩典,在恩典时代更是恩典。

  当时中国教会有几种情形,一种是属地、属世的教会,我们在这里不涉及。

  在20世纪初的二三十年代,中国教会有一个大的复兴,如宋尚杰博士,就是当时被神兴起的一个仆人,他一共为主工作了差不多15年,在中国教会里面打下了很好的基础。神也兴起贾玉铭老牧师,他在神学方面服侍主多年,今天好多活跃在国内外教会牧场上的重要神的仆人,都是贾玉铭牧师培养起来的,如滕近辉、陈终道等。

  还有几位以倪柝声弟兄为主,在和受恩教士的带领之下,以上海为重点,人们称他们为小群,他们自己也称自己为小群。小群、即聚会处对国内外产生了较大的影响。现在他们对国内教会影响不是很大,在国外,据我所知,在加拿大、北美、香港、台湾、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影响比较大,国内只在浙江一带影响比较大。

  在北方最重要的,就是敬奠瀛弟兄,他建立了耶稣家庭,山东马庄是他们的根据地。圣灵在那个阶段带领他们,采取讨饭传福音的方式,不带钱袋,不穿两件衣服,完全是照着主耶稣两个、两个地差遣门徒传福音的方式去做。他们饿了就去要饭,吃饱了就继续传,所以当时这个教会传了很多。

  在北京就是王明道先生,王明道先生不仅影响了北京,影响的乃是整个中国。

  到了40年代,神又兴起了一批弟兄姊妹。在山东潍坊,耶稣家庭这一支兴起来的是西北灵工团,他们徒步走到了乌鲁木齐、喀什,从喀什到阿克苏是坐了解放军的卡车。还有一批就是内地会在甘肃兰州兴起的西北布道团,他们看准的是从新疆到耶路撒冷的这条路线。神也真是与他们同在。

  到1949年时,戴德生建立的内地会的工作面非常的广,一直深入到中国内地的各个地方,最宝贵的就是深入到了中国的少数民族地区,如云南,譬如说一些苗寨,傣族,常常是整个整个寨子的人信主,他们不仅传了福音,而且为他们的方言发明文字,然后把新约圣经译成他们的文字,所以他们传福音的质量很好。有的寨子唱诗,虽然没有伴奏,都是合唱,但是水平相当的高,这都是内地会教师的功劳,他们确实传得很扎实。

  那个时候,有很多弟兄姊妹准备把福音传到西藏,圣公会里一些爱主的弟兄姊妹就把圣经翻译成藏文,所以解放以后进藏部队的干部,有些就是先到圣公会购买藏文圣经来学习藏语。我们用的和合本也是清朝末年,很多爱主的弟兄姊妹努力的结果。

  鸦片战争以后,基督教可以在五个通商口岸自由传教,所以有人认为基督教是靠着帝国主义的大炮进入中国的。其实在鸦片战争之前,基督教早就传入中国,只不过没有鸦片战争以后传得好。我个人认为,基督教真正地传入中国,还是通过戴德生和他的同工们,这些真正爱主的人开始的。

传教士走过的上层路线

  因为以前传教重点往往放在了宫廷,希望能得到掌权者的信主,然后才能传。这些想依靠人、用人的方法都失败了。如清朝乾隆年间的利玛窦,他有一个说法,认为儒家是中国的主导思想,好多外族侵入中国,都被汉族同化了,例如清朝的满族就是完全被儒家思想同化了,清朝仍然是儒家思想占统治地位。所以利玛窦就看准这个,一头扎进皇帝的怀里头,投身皇帝的势力范围当中,同时担任清朝的官。他有一句话:「我们要学儒。」也就是说要学习儒家的思想。另外要「化儒」,把儒家思想和基督教思想融解在一块。然后再「胜儒」,他相信基督教思想是比儒家思想更高的。也就是说他认为在中国传福音要分成三步,首先就是「学儒」,其次「化儒」,最后是「胜儒」。这其中一个主要的出发点,是为了促使大批的中国知识分子接受基督信仰。但是后来不能给祖宗烧纸,不能拜祖宗牌位,不能下跪,因为这个矛盾很厉害,所以皇帝很生气,把传教士基本上全赶走了。

  因为他们在人民群众中没有建立好根基,走的是上层路线,知识分子路线,以权力为中心,这一方面与主的脚踪不一样。主当时的情况大家应该都很熟悉,当时民间有很多兄弟姊妹真正信耶稣,但是教会上层,犹太教上层、希律王、祭司长、文士和法利赛人等掌权的,基本上都是站在耶稣的对立面。走上层路线和圣灵的工作方式也是不一样,当然也有许多法利赛人信主,但对不起,在保罗传教的一生里,教内保罗受到的反对主要是来自法利赛人,在教外保罗受到的主要逼迫,更是来自犹太教的法利赛人。这是一个很明显的情况。这也是我们很需要注意的,在使徒行传前13章是彼得的脚踪,13章以后是保罗的脚踪。但13章以后,犹太教范围当中他们虽然信了主,成为耶稣的门徒了,但是他们在思想上跟不上保罗脚踪的那些人,都一直堕落在启示录2章3章里,给士每拿教会的信中提到他们乃是撒但一会的人,在非拉铁非教会的信中也提到他们。所以这一点对我们很重要,注意他们这些人在犹太教里面都是上层人物,他们是坐在摩西位上的人,在律法上他们是有权威的,但在这一方面、他们的自义一直没有改掉,有些人脱掉了,有一些人没有脱掉。没有脱掉自义的人,在最后一直被主斥责为撒但一会的人。他们的自义不但拦阻了主对他们的使用,也拦阻了真正为主传扬福音的保罗等神的器皿的工作。

  但我们也要感谢主,虽然撒但借着这些人对保罗进行拦阻,却是幸亏有这些难处,使得加拉太教会、哥林多教会,这些保罗亲自建立的教会,虽然其中也有很多人反对他,但这个反对使我们通过保罗属灵的横断面,窥见保罗里面许多宝贵的东西。所以保罗在哥林多后书6章到12章里,写了很多原本是他不愿意说的话,他说他作为愚昧人,说了很多愚昧的话。但这在他看为愚昧的话,我们看为宝贵,这些话是保罗在主面前很多的领受,为了维护神给他的使徒身份职责,他就不得不说一些他自己独特的经历,比如他在三层天上受启示的经历。他用这些特殊的经历,阻止那些怀疑他的小羊。因为如果这些人怀疑他使徒的职分,那么他所传的与真理有关的重要信息,就不容易被人们接受。

  那么怎样和我们今天中国的情况结合在一块看呢?也就是说我们要走传福音的路,要在这个时代遵守神的旨意,我们要把我们的重点放在哪里?现在有好多人特别重视知识分子的工作和掌权者的工作,并且把眼睛一直仰望在这两点上。我自己觉得这两点都不太正确,我主要从两个方面来说。因为这是以往从景教一直到清朝,他们错就错在,他们走的都不是耶稣的道路,不是走耶稣遣派门徒传福音的道路,他们没有重视圣经上的话:「我要灭绝智慧人的智慧,废弃聪明人的聪明。」

  当然,我不是说我们就要轻视知识分子的工作,因为什么人都有自己的弱点。哥林多前书1章,从18节到最后都在宣讲这个道理:「因为十字架的道理,在那灭亡的人为愚拙;在我们得救的人却为神的大能。就如经上所记:『我要灭绝智慧人的智慧,废弃聪明人的聪明。』智慧人在哪里?文士在哪里?这世上的辩士在哪里?神岂不是叫这世上的智慧变成愚拙吗?世人凭自己的智慧,既不认识神,神就乐意用人所当作愚拙的道理拯救那些信的人;这就是神的智慧了。……弟兄们哪,可见你们蒙召的,按着肉体有智慧的不多,有能力的不多,有尊贵的也不多。神却拣选了世上愚拙的,叫有智慧的羞愧;又拣选了世上软弱的,叫强壮的羞愧。神也拣选了世上卑贱的,被人厌恶的,以及那无有的,为废掉那有的。使一切有血气的,在神面前一个也不能自夸。但你们得在基督耶稣里是本乎神,神又使他成为我们的智慧、公义、圣洁、救赎。如经上所记:『夸口的,当指着主夸口。』」所以神一直在做一件事情,叫没有一个人可以因着自己的学问自夸,因着自己的条件自夸,因着自己的有自夸。

福音在中国底层的扎根

  我自己就是一个知识分子,但还是求神怜悯。以前我在上海和弟兄姊妹交通,在大城市里蒙神拣选的神重用的仆人很少。贾玉铭老牧师、王明道先生都不是来自上海、北京、广州等大城市。上海的弟兄姊妹说:「不然,我们还有一个赵世光。」是的,赵世光的确是上海人,但他现在在哪呢?他做了丢人的事,他用圣经贩卖毒品,把圣经挖空了,在里面装了毒品,被人发现后就消失了。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就是因为他从小在上海长大这个环境造成的,他就容易受引诱,他出身的环境成为了他的一个破口。可能很多弟兄姊妹不能同意我的看法,求神怜悯我。的确,神兴起的合神心意的仆人不是没有大知识分子,也有,但不多。因为他们自义的地方太多,拦阻了圣灵的工作。

  141年传福音的结果,在4万万五千万人,连真带假的,包括那些吃基督教饭的男女青年会加在一起,才七十万。真正重生得救的弟兄姊妹,恐怕就四十多万那样。可是从79年落实政策到90年十年内,基督教的人数一下猛增到八千万,这些人中大知识分子很少、教授很少,绝大多数在农村。有的人就说,基督教的形势就好像是「农村包围城市」,当然这是一种很属世的说法。但是,确实真正不看自己的性命为宝贵,天天在神州大地上为传福音四处奔波的,而且一传就有神迹奇事出现的,不是大知识分子,不是那些大学毕业的。中国教会发展最迅猛的地方,是山东一块、河南一块,河南到安徽,以及浙江、特别是温州,圣灵兴起的工作很强。在南方,广州及福州郊区的地方都有神的工作,山西也很好。感谢主,在这里面,农民占绝大多数,没有知识的占绝大多数,但神迹奇事一直随着他们,圣灵兴起的工作很强。我们以往总是把目光放在大知识分子身上,现在仍然有好多人把重点放在掌权的人和知识分子身上。但是知识分子只有完全谦卑下来,在神面前蒙光照,在神面前把自己所有的当作没有,做一个虚心的人,怜悯贫穷的人。如果自己不死透,神根本不会用他们。倘若不如此,那么恐怕你的学问越大,将来拦阻神的工作就越厉害。我和一个姊妹交通,她问我的工作重点在哪?我说我很快又要到乡下去,她说她的工作对象主要是迦玛列的门下,我说迦玛列门下的堕落入撒但一会的人特别多,这是圣经上的客观事实。所以,世上什么人总是以为自己「有」呢?世上什么人总是把人引到自己面前、而不是引到神的面前呢?就是那些有大学问的人。学问很大,能力很大,神也大大使用了他们。但到了一个阶段神就用不动他们,就是因为他们把自己看得太大。

  神的救恩是临到所有的人的,十二个使徒中,不是所有的都是加利利渔夫,也有一个是税吏,还有主特别拣选的扫罗也是上层人士。可是扫罗有一个特点,他特别认真,他认为耶稣在律法面前竟敢自称为神,他就抓住这些跟着耶稣走的人不放,他认为这就是异端,一定要清除到底,他下决心一定要把基督教教会扑灭不可。对这样的人神有办法,主就要用他,扫罗完全可以算是博士,所以一旦这些人被神抓住,神一样要重用他们。所以,有一批弟兄姊妹,他们做学生工作是神的感动。但看见圣灵大量动工的,是在广大的劳动群众当中,这一点又是不能不承认的。现在,好多不以性命为念、也不看为宝贵,到那些穷乡僻壤传福音的,几乎都不是那些白领、也不是那些大学生,而是那些被神兴起的劳动群众,他们很少考虑自己的肉体享受的问题,只要主需要,吃多大苦都要往主指示的那里去。最早到拉萨传福音的就是四个农村的弟兄,他们不顾一切就往前冲,我们知道在哪,就给他们寄钱,没钱了就给当地的藏民做工,做些挤奶、牧羊之类的活,只要别人给他们饭吃。一有了钱了,就赶紧继续往前跑。我不是不重视大学生和白领工作,而是要重视圣经上的话。应当把他们带到神的里面,成为一个虚心的人,因为人若以为自己知道什么,就是不知道什么,他所当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知识使人自高自大,唯有爱心能够造就人。

  对于他们,重点还是要在灵里打基础,在生命上打基础,每人都当建立好和神密友的关系,没有这个关系就不行。我们看约伯的那几个朋友,他们都是当时的博士呀,神要摧毁的就是他们的自义。他们并不是拿他们别的东西来与主辩论,他们拿的就是自己的义来和神辩论,约伯认为自己没罪,不知道为什么要受这样的灾。他们需要破碎的就是这些东西。不是说不可做,只要是圣灵的感动和神的旨意就去做。但要从他们中兴起合用的器皿,那必须经过神很厉害的对付才行。没有神厉害的对付,这些人总以为自己很好。

  解放前拿着美金传道,大多数都是传了几十个教友后就开始建教堂,在当地开始过起一个「西国的生活」,或者说尽力达到西国的生活标准。我自己就享用过这样的生活。也就是说如此这般传福音,传了141年,才传了几十万人。79年落实政策以后,90年金陵神学院向来访国外友人透露中国有八千万基督徒,其中在礼拜堂的是七百万,外面的是七千多万。这就使我们来反思,以往教会的工作,哪些地方是正确的、哪些是错的?错的我们要引以为戒。凡是经不起火的考验的,都要被拆毁。

注:中国的基督徒人数并无精确数字,国内外各方估计的数字相差很大。根据2018年4月国务院发布的《中国保障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和实践》白皮书,中国有3800多万基督徒。根据北京大学中国社会科学调查中心所做的三轮中国家庭追踪调查(CFPS,2012、2014、2016年)的估算,2016年中国有3997万基督徒,其中2115万人固定聚会。

学生归主运动及其教训

  1946年开始,特别是沦陷区,日本一投降,神就兴起了一个学生归主运动,一下子许多大学就兴起了很多学生团契。北京也成立了福音聚会处。当时,一下子基督徒数目就增加到250多万,但后来,特别是经过一个肃反运动,差不多百分之九十都放弃了信仰。他们放弃信仰的原因大都有两个,一是我们不能不顾人民于水深火热中,而把自己关在家里坚持信仰。另外就是他们都亲眼目睹了国民党统治后期的腐败与惨无人道。而解放军的优良作风与国民党军队完全相反。解放军进入苏州的时候,下着雨,解放军战士都躺在街上,为了不扰民。

  当时人心所向就是共产党,特别在知识分子当中。他们也对共产党建立的新中国充满了希望。很多人都是带着一颗爱国、爱人民的赤诚之心放弃了信仰。除了出国的,肃反运动之后绝大多数人废弃了信仰,而这些人后来重新归主的不到三分之一。可见,当时放弃信仰,的确不仅仅是人的软弱的问题,是整个社会历史背景的客观的大问题。当时客观上环境的大变化,新旧社会对比的冲击,对我们这些知识分子影响很大。面对烈士的光环,我们这些基督徒觉得自己很渺小。人家不要天上的荣耀,只要人民的解放,我们很自卑。我看了《可爱的中国》以后,几乎放弃信仰。

  那时人家说到祖国的未来,说:「我们中间的党团员哪,我们并没有给你们留下一个袖珍的新耶路撒冷,我们只给你们留下一个九百六十万平公里、一穷二白的中国。你们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在上面画自己最美的图画。」

  那时北京一些大学的基督教团契,一经过思想改造,一扫而光。

  如果一个人对神的经历不够,没有建立起很好的生命,与神的关系没有建立好,就也容易放弃信仰。这不仅仅是真理的问题。真理谁都知道,但根本的作用是你和神的关系、你是不是天天坐在主面前听主讲道的人,这是我几十年总结出来的。唯有上好的福分,没有人能夺去。马大的福分能被人夺去,社会突变、革命前后形成的鲜明的对比,加上种种客观的压力,再加上教会内部的腐败出现,使许多弟兄姊妹原来很爱主信仰一下就被摧毁了。

十、冠冕永存

主持聚会

  1991年7月2日,王先生得了多处脑血栓,并有脑衰退和动脉硬化等症状,后来又并发肺炎。7月28日上午,许多信徒围坐在王先生病榻周围举行主日聚会,就在唱诗的时候,王先生被主接去了。王太太没掉一滴眼泪,而是领着弟兄姊妹唱王先生生前喜欢的一首赞美诗。王太太决定继续照常聚会,又兼作丧事聚会,午前散会后,立即通知火葬场接走遗体火化,不再通知其他任何人,也不专门为王先生举行追思聚会,以免除国内外许多圣徒到上海奔丧的劳苦。

  王先生被主接去后,王太太发奋地工作,谱写了不少赞美诗。她将以前为了帮助弟兄姊妹记住圣经各卷的名字和次序、以及每卷的题目编写成的诗歌,录进了磁带。王先生去世后,她在主持的主日聚会上教大家唱、教大家背,并把录好的磁带分送众弟兄姊妹,使更多人都学会唱。

  王太太在王先生逝世后,便承担起主领每主日早上聚会的责任。虽然在他们家里聚会的只有四五十人,但他们却能把中国的弟兄姊妹带到神的面前,存着诚实的心来敬拜神。王太太在聚会中并不讲道,只是按着王明道先生最后的领受,来带领大家——要多多认识耶稣!并在王先生毕生的著作中寻找这一方面的信息,让神的仆人继续为主说话。

  王先生和王太太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把自己几十年来所经历的种种试炼,把胜利和失败两方面的教训都与弟兄姊妹分享。这些信息非常宝贵,无论对国内或国外的基督徒,都有属灵的帮助。王太太所编的经文诗歌,就是为了让弟兄姊妹多多认识神、多多认识主耶稣基督。因为她觉得,我们信靠祂多少,顺服祂多少,与我们认识祂多少是成正比例的。虽然她不擅长讲道,但她的身教更重于言传。

  也许王太太已经意识到王先生去世后,她身体的条件也不会让她久留在地上,所以她忍着腰痛,拼命地整理、分发王先生所写的书。有时候把分好的书一叠叠地捆好,桌子上放不下,她就跪在地板上,一叠一叠地捆,以便及时分散到各地去。

  王太太的右眼能看见了,事奉也更忙了。她忙于编写经文诗歌的曲子,还要答复外地弟兄姊妹的来信。自从她眼睛复明后,给弟兄姊妹复信就写得更加勤快详细了。有许多弟兄姊妹在灵性上需要帮助,在生活方面需要指导,所以她特别的忙。以前因为她眼睛不好,她就手不停的编毛衣,编了许多的毛衣毛裤给她认识的信徒,许多信徒都从她手中得到了珍贵的爱心礼物。自从她眼睛复明以后,编毛衣的时间就少了,转而用更多的时间给弟兄姊妹写信,编写经文诗歌,还要接待从各地来的肢体。她在右眼复明后的八个月当中特别忙碌,这不能不说是神给中国教会的特别恩典。

  1992年4月15日晚上,是王太太主持的最后一次聚会,也是主受难的日子。王先生纪念主的晚餐聚会,都是根据犹太人的节期结合犹太历来推算的。几十年来,无论王先生在北京,或在其他的城市,他一定要举行纪念主的晚餐聚会。王先生逝世以后,这一次纪念主的晚餐聚会是由王太太主持的。她在那一天晚上作了一段见证,说到她父亲在她十四岁的时候,到她的学校讲道。那天她父亲讲到约翰福音十九章五节,「你们看这个人……」的时候,她的父亲便哽咽了,说不出话来,眼睛满了泪水。她讲到这里的时候,眼睛也红了,她也讲不出话了。那天,是她仅有的一次十分钟的讲道,三天后就被主接走了。这篇信息使弟兄姊妹们受到深深的震动。的确,在我们的眼前需要一个受死的基督,「我们一定要有一个为我们的罪而死的基督,我们追上这样的一个标杆,对我们整个的人生……」这一段她父亲讲的道,这一段经节,对她一生起了很大的作用和帮助。

候主再临

  1992年4月16日,王太太感觉软弱无力,不思饮食。17日晨呕吐,医生诊断为阑尾恶性肿瘤及肺炎。18日凌晨3时许,王太太脸色更苍白,嘴唇发紫,情况危急,再被送到医院,下午5时45分去世。王太太从发病到安息只有13小时,在病榻上受折磨的痛苦较少,这也是神特别的怜悯。

  王太太去世后,她的亲属和主内肢体一致愿意为她举行一个丧事聚会。数百位信徒从近在本地本市,远在几千里的南方和相隔万里重洋的北美来参加追思聚会。在向遗体告别仪式上,许多信徒都痛哭失声,像丧失自己的亲人一样。是的,许多人从王太太身上领受过多少的安慰、同情、恩惠和帮助,她是年轻信徒的慈母,也是众信徒的亲爱姊妹。一位老姊妹在列队绕过王太太遗体的时候,忍不住用手轻轻地抚摩了一下她的前额,依依不舍,此情此景实在令人深深感动。这是出于由衷的爱,我参加过许多安息聚会,从未见过如此感人的场面,也未见过在追思聚会上,有如此之多的人从心里发出这样深切的哀恸。

  王太太做完了她的工,安息了,骨灰与王先生合葬在江苏太湖附近。她的一生是舍己的一生,她爱心的工作永远留在众信徒的心中,成为他们的激励和模范。她的确是做到了王先生在《信徒处世格言》里的最后两句话:「事事为别人着想,处处求荣耀主名。」

  王明道先生是神忠心的仆人,他责备教会的罪恶,斥责假先知的背道言行。他虽然安息了,但他那嫉恶如仇、振臂高呼的形象,仍在我们眼前,他那洪亮的、振聩发聋的声音,也仍响在我们耳边。 刘景文女士是神忠心的使女、王先生的良伴,她一生都在默默奉献自己的所有所能,一心讨主的喜悦,真正做到了爱人如己,给我们立下了榜样,正像哥林多前书13:4-8所立的标准。

  王先生王太太这一对夫妇相依相伴、互助互济,一生殷勤事奉主,同行窄路63年。他们经历了无数的艰辛,也受到了众多弟兄姊妹的尊敬和爱戴。他们可以像保罗一样宣布:「那美好的仗我们打过了,当跑的路,我们跑尽了,所信的道,我们守住了。」他们也必将无比欢欣地站在基督的台前,领受神所赐给他们的冠冕!

属灵榜样

  我们从刘景文女士的一生中,看到她身上充满了因爱神而生出的爱人的心。正是基于这样从清洁的心和无亏的良心、无伪的信心而来的爱,在她身上才产生恒久的忍耐,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以致她能在各种逆境中处之泰然,她的内心从不因外界的影响而被激励。

  王太太顺服神给她的一切安排,无论是处顺境逆境,还是处婚姻家庭,直到为主的缘故被捆锁、受迫害,即便在监狱中,她左眼因人的无知和恶意对待而耽误变瞎,她也默然不语地从主那里接受。她的一生,可以说是恒久忍耐、顺服舍己的一生。

  王太太在家庭中,对待她的婆婆和姑姑是那样的敬重和谦卑,从没有因为对方无理、偏见、猜疑而引发不愉快的事;总是默不作声顺服神的安排,将争吵消弭于无限的包容和忍耐里。她躲避试探的办法,就是远离试探,免得听了不适宜的话不能得胜,以致被激动。她常说:「让别人的舌头夺去自己心中的喜乐平安,是一件极不合算的事。」因此,她遇事不轻易被激动,真可谓姊妹们处理家庭纷争的好榜样。

  王太太对教会中青年的弟兄姊妹,就像慈母那样地关怀爱护他们,一个作母亲的所要做在自己孩子身上的事,她都做到了。作为一个传道人的妻子,在教会里她尽了一个管家当有的责任。王明道先生在讲台上用神的话语喂养群羊,王太太便在讲台下面照顾看好羊群。难怪年轻的弟兄姊妹们都亲切地称她为「婶儿」,也有叫她做「王大妈」的。

  在教会经历的几次大试炼中,她虽然不是站在争战的最前线,但却用她智慧的言语给王明道先生在关键的时刻提出最适宜的鼓励和忠告,作有力的后盾,使王先生在争战中能奋勇向前、毫无后顾之忧。

  王太太临危不惧,处变不惊,表现在她两次被捕时的从容态度。因为她有一颗受苦的心志,随时准备着承受要来临的一切苦难,有一颗对神信靠顺服的心,这就是一般女子所无可比拟的。

  王太太没有用高言大智传讲福音,却是用她的爱去感染人,叫人认识神,她是一个脚踏实地去行道的人。

  她喜爱音乐,很具音乐的天赋,她把信徒们在信心、生活和日常工作里所遇到的种种试炼,用圣经的话编进信徒所熟悉的诗歌里,教他们唱。这样,不但容易熟记神的话,也能随时地运用神的话去抵挡魔鬼的诡计和攻击,特别对一些文化水平低的、年长的信徒帮助更大。许多信徒在大争战的日子,得力于王太太所编写的经文诗歌。

  她为人和蔼可亲,从来不给别人难堪,她嘴里从不出怨言,更没有疾言厉色的对人。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不厚此薄彼。所以,和她接触的人,都感觉自己在她眼中是被重视的,和她接近的人,无论老、幼、尊、卑,都尊敬她。

  她是一个极平凡的人,于日常平凡的生活中活出基督的样式,在极平凡的事上做出了极不平凡的事。她又是一个不平凡的人,在危难和困苦的环境下却以平常的心去处之。事情无论大小,情势无论缓急,她都能靠主得胜。她实在是极平凡、而又不平凡的一位敬虔的妇人。作为信徒的属灵榜样,她实在是当之无愧。

九、活的见证

生活就是见证

  王太太的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健壮,十多年的劳改生涯,对她的身体更是造成了亏损,直至年老体质更弱、行动不便,左只眼全瞎,右眼因严重白内障、只有一点光感。这样的一位长者,在日常生活中受到肢体们的关怀照顾,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她尽量在生活上不给别人添麻烦、加增别人的负担,生活上能自理的,绝不假借他人之手。她总是处处替别人着想,宁愿自己多受些劳累,却让服侍她的人多得休息。你和她在一起,绝不会感到她是你的累赘,反而是你的喜乐和安慰。她眼睛虽然看不见东西,但摸索着给信徒织毛衣裤,摸索着给信徒写信,都是她当时力所能及的服事。她不单是爱人如己,而且爱人舍己,用她爱心的行动彰显她的信心,散发着基督的香气,是信徒心目中一位可敬可爱的长者。

  在北京有一个姊妹,因受不了外在环境的压力,精神不怎么正常,就找王太太谈话,从早上谈到下午,下午谈到晚上,今天谈,明天谈,王太太也不厌其烦的陪着她谈话。这对一般人来说是很难有这种耐性的。服侍他们的弟兄问王太太「你怎么能忍受这事呢?」她回答说:「这姊妹正需要人跟她谈话的时候,你不陪着她谈话,谁陪着她谈话呢?」

  王太太在晚年的时候,常想到自己的亏欠。她说:「我真不讲理啊!要养孩子了,别人送我到道济医院,生了孩子,出医院,却没有跟人家结算花了多少钱。」晚年的时候,谈到她的婆婆大姑子对她无理的对待,她就说:「我总有什么地方不可爱,叫她们受不了我!」却从来不说她婆婆是多不讲理,大姑子是多难对付。

  1989年,王太太侄女从山西来上海探望她,晚上和王太太聊天。王太太说:「天铎奶奶在我和你姑夫结婚前,从未和我见过面,也没和我相处过,就对我有意见。我想,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她,以致从结婚到家的第一天直到她去世,都一直把我当外人,怎么待她好,也不能让她高兴点儿。是不是你姑夫在我结婚前问过我要一张照片给他家,当时我手头没有自己单独照的照片,就随手拿了一张我站在草地上、抱着一个朋友的小孩的照片寄去了。或者使天铎奶奶怀疑我是寡妇,或者是二婚的,所以才孤身一人嫁到那么远去!若我当时另照一张给她,也许不致于这样。」她侄女回忆说,姑姑的这个理由对不对,她不知道,也无从考证。但从王太太对这件事的态度,便清楚地知道她在神面前常是省察自己,罪已不罪人。不管别人对她如何,总要力求讨神的喜悦,对人以爱心真诚相待,不求自己的益处;并且一直省察自己,不轻易放过一点无心之失的可能。这件事使她侄女深受感动。王太太深信将来必与荣耀的主永远同住,所以才重看将来在主前的交账,追求圣洁。因为「非圣洁没有人能见主。」(来12:14)

  王太太的右眼复明以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有时候自己能下楼,还能在院子里扫扫地。因为这个院子是科学院的宿舍,没有专职的清洁人员。院子里有时候满了树叶,垃圾。王太太自从眼睛好了以后,就自己悄悄地拿了扫帚到外边去打扫院子,有时候捡些垃圾放在边上。服侍他们的弟兄姊妹深深知道,她不是故意做给人看,不是要街坊的称赞、叫人家说王天铎的母亲是个很好的母亲。这完全是出于她的本性,她在哪里都会这样做的。住在院子里两栋楼的人,都是在科学院工作的,都受过高等教育,他们很受感动。王太太在这方面树了好的榜样,做了很好的见证。

恢复家中聚会

  从1984年春天,在王明道先生武康路的家中恢复了聚会。王太太仍旧司琴,如同当年在北京基督徒会堂的时候一样。在她生命最后的几年中,她仍是虔敬地侍奉神和帮助众弟兄姊妹。

  王太太在狱中特殊的经历,使她深深地明白,只有将神的话丰丰富富的存记在心里,在遇到特殊环境时,神就能将经上的话启示我们帮助我们,这是非常宝贵的经验,特别是在中国。因此,他们夫妇一向要求信徒将神的话,特别是圣经中宝贵的教训和警戒存记心中。鉴于一些信徒上了年纪,不容易背熟圣经上的话,王太太就将圣经中一些重要的经文配在熟悉的赞美诗曲调中,在聚会时教弟兄姊妹们歌唱。

  从1984年到1992年4月她离开世界这一段时间,她竟编出了百来首这样的经文诗歌。她去世以后,她的侄女们整理她的遗稿和唱诗录音,印了一册《经文诗歌》。

  当王太太右眼患老年性白内障,视力逐渐减弱以后,对她的侄女说:「我知道右眼若失明,就真成了瞎子了。既然天父许可的,我便从心眼里没有埋怨,只是开始注意屋中每件物品是在哪儿放着的,生活中各样的事物怎么弄的,一旦瞎了,不致于闷得慌,生活可以自理,别给人添麻烦。」她摸索着写回信给来信的人,王太太是个很聪明的人,她让人在一块铝板上挖出很多空行,把信纸放在这铝板上,她就在空行里写。这样,眼睛虽然看不见,写的字也不会串行。她写信使多人得安慰受益处,常给缺乏的人寄钱;没有客人在的时候,多半打毛衣毛裤,分送来往的信徒。每星期日的主日敬拜,她照常弹琴伴唱诗歌。在入狱和监督劳动的二十年左右,她没有机会弹琴。出来以后,却仍能弹得准确动听。若不到跟前看看,谁也觉不出是一位双目失明的老人,真是神的恩典、神的荣耀。

  王太太弹琴,能随意降低调子,因诗歌上的调子对一般人常偏高,唱不上去,就降低一度半度以适应当时唱诗。她瞎着眼睛能如此弹奏自如,实在不简单。

  王太太很喜欢弹琴。她在杭州的时候,爸爸是牧师,教会里有钢琴,所以她就有机会弹琴。从杭州嫁到北京,当时基督徒会堂还没有建起来,没有琴怎么办?她自己就拿张纸条贴在桌子上,画上了琴键,就这样当琴来弹。在监狱里,没有琴弹,回到上海以后,儿媳蔚芷就买了一架琴。她虽然入狱十几年没有摸过琴,出来以后还是马上就能弹 。后来,王太太搬到武康路,儿媳说要把钢琴搬过去给她弹,她不许搬,怕孙女小清音没得弹。蔚芷一直想再买一架琴,结果也没买成,因为那时候买琴不太容易,这是一件使蔚芷很懊悔的事。后来,天铎给她买了一架电子琴,王太太才有了弹琴的机会。

  王太太总是利用机会和儿子一起唱诗。她说:「一个基督徒若不会唱诗,就太可惜了,少得很多福份。」王太太深爱儿子,并为他的信仰不断纪念。王太太的侄女婿说,很少见她直接训诲儿子,总是利用晚饭后儿子要走之前,由她弹琴大家一同唱《基督徒诗歌》,希望圣灵借诗歌在儿子心中作工。后来大家才明白她的心意。

  80年代末期,在王明道夫妇家的一个主日聚会上,王先生谈到北京基督徒会堂被人占作桌球厅时,义愤填膺、怒不可遏。会堂被封闭后,曾作为少年宫活动场所。改革开放后,又被用作商业性质的桌球厅,还在史家胡同西口外放置了广告牌。一位弟兄曾特地进去看过一次。那时朝北的大门已封死,只由东墙外小胡同的旁门进出。大堂内光线很暗,放置了五张球桌。当时有两三张桌子上有人打球,大都叼着烟卷,加以光线暗淡,乌烟瘴气。打球的人多以钱作赌注。

  王先生先是听到王长新弟兄到北京进去过会堂,回来向他讲述所见过的这种情景,后来又听到另一位弟兄对会堂目前光景的描述。当天,王先生在聚会时讲到昔日基督徒会堂新堂奉献时的情景。在购地建堂前,他在讲道时听到有人在屋外向为建堂设置的奉献箱里投放银元。奉献箱的箱口是一条窄缝,银元只能诸个投入。开始投放时他没在意,后来一直一个一个地投放,大约投了几十块银元。他禁不住看了一眼,发觉是一位作保姆的女佣在投币。王先生回忆说,当时的女佣每月工资约两块银元。一位作女佣的圣徒,以如此微薄的工资,竟为购置新堂作如此的奉献;而今天这位圣徒奉献的礼拜堂,竟被用来作游戏赌博的场所,他便无法含忍怒气。聚会已经到了该散会的时间,他的情绪仍激动得无法平静下来,也不做散会祷告。这时,在他身边侍候的章弟兄在他耳边提醒他,时间已到、该结束了。但王先生仍然继续说下去。章弟兄见劝说无效,最后只好到隔壁房间请王太太过来再劝说。王太太在王先生身边说了许久,几经周折、仍然无效。这时,王太太只好请大家起立,由她作了散会前的祷告,才使聚会得以顺利结束。

  王先生晚年的时候,因着年纪老迈和长期所受的压抑,精神受到伤害,在讲道的时候会偏离主题。尽管如此,他晚年的讲道凝聚着毕生的经验,其中包括成功和失败——特别是他的失败,这是中国教会宝贵的产业。综观他晚年的讲道,他最后的信息概括起来只有一句话:「多多认识耶稣!」

  王太太是个非常谦卑的人,在与丈夫共同的事奉中,她始终是一个陪衬的人,是个帮手,很多次,在基督徒会堂或是王先生本人面临极为严峻的考验,王太太都能镇定自若、力挽狂澜,给予她丈夫至关重要的帮助。王太太的英文名字叫底波拉,在万分紧急的时候,她真的像底波拉。即使如此,她还是始终把自己放在陪衬的地位上。

神开了她右眼

  王太太的白内障得医治,不得不说是神特别的恩典。每一步都有神的带领,也有众肢体的爱,每一步都有神的旨意、都有神的赐福,所以出乎意外的顺利。

  王先生王太太二位老人是在几乎双目失明的情况下,在上海度过了他们的最后19年生活。众弟兄姊妹都巴不得王太太的眼睛能开刀,若能看见,照顾王先生就方便得多了。神为了祂自己名的缘故,赐下了特别的怜悯,为了以后的事预先有了准备。在王先生去世前的两个月,神奇妙地安排王太太做了左眼白内障切除手术,视力达到0.6,看见了自己的丈夫、儿孙和众肢体。

  王太太的白内障比较严重,因为她左眼是青光眼,在监狱中就瞎了。根据一般的情况,要是得了青光眼,左右两只眼睛都会有的。所以上海的大夫都不敢给王太太动白内障的手术。以前给王先生的眼睛开刀的是王永龄大夫,是上海仁济医院眼科主任、上海第二医学院教授,他给王先生的眼睛动了手术以后,也常到王先生的家来,有时候给王先生检查眼睛,同时也给王太太检查。但王大夫从未鼓动王太太,说:「你去开刀,你的白内障已经成熟了,可以开刀了。」因为王大夫没有这个把握。原因是:只要一只眼睛是青光眼,另外一只眼睛很可能也是,所以开刀成功的机会就很微小。

  有一天,王永龄大夫又来给王太太检查了,就说:「你这个眼睛要开刀啊,除非请麦金泰尔(David J. Mclntyre)医生来开。」旁边一位弟兄就问他说:「我们不认识麦金泰尔医生,你能不能给我们联系这件事情呢?」王大夫说:「不行,因为他是第一医学院邀请来的,我们是第二医学院,不是我们邀请来的,不熟悉他的情况。」后来,这位弟兄在一本杂志上偶然看到,麦金泰尔医生曾给一位一百零三岁的中国老人开刀,也给两位中国画家动过眼睛手术,这些都是七八十岁、八九十岁、甚至一百多岁的老人,手术都做得非常完美。这位弟兄从杂志上知道,麦金泰尔住在西雅图,有一个医疗中心,于是就透过大卫弟兄向葛培理夫人路得写信请求帮助,路得的同工钟弟兄便和麦金泰尔医疗中心联络。

  但王太太对自己的眼睛却从来没有更多的要求。她说,每天早上起来,只要能看到窗外的光,心里就充满了感恩。因为有了光感就能辨别方向了。辨别哪是卧室,哪是客厅……所以她从来没有期望眼睛能看得更清楚。但弟兄姊妹们都在为她张罗,为她忙。有些肢体也从苏州请来大夫,给她看眼睛。有一天,服侍他们的一位弟兄对王太太说:「你不是常教导我们说,王的心在耶和华手中好像垄沟的水,随意流转吗?我说,你在这事上就让王的心在耶和华的手中随意流转,一步一步看神的带领就好了。我们不用人的办法,我们不强求这一件事。我们把它放在祷告中间,只看神的引导。若是神有为我们这样的预备,那么我们就顺服在神的引导下,一步一步地去做这件事情。」这样,他们就在海外做了一些联系的工作。

  那时,一直服侍王先生夫妇的章弟兄的父亲正在上海治病,每天都要去医院照激光。章弟兄以前搞过激光,所以熟悉激光仪器,经常帮助护士开动机器。日子久了,跟医院的人也熟了,就问起麦金泰尔医生来上海的事情,请他们在麦金泰尔来的时候通知他一声。

  后来,弟兄姊妹们把王太太带去医院检查,做住院登记。但他们并不知道麦金泰尔哪一天来。有一天,他们去看病,见到一位原来在北京熟悉的姊妹的女儿,给王太太的眼睛做了最后的检查,得知麦金泰尔医生恰巧来了。她说,我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以后的事就靠你们自己了。于是章弟兄就去找院长,院长室的人告诉他麦金泰尔医生所住的宾馆。章弟兄就和蔚芷一起到了东湖宾馆,没有见到麦金泰尔医生,只好将一张纸条从房门下塞进去,说明了来人是谁、患者是谁,也把联系的电话号码留给了麦金泰尔医生。

  后来,麦金泰尔医生就打电话告诉章弟兄,说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葛培理夫人也和他谈过。不过他不能作主,还得听听中国方面同行的意见和安排。但他讲话到底是有分量的,同行都尊重他。他就约了王太太星期一去检查,检查的时候,麦金泰尔医生就对他们说,检查以后可以请中国的眼科主任签字、登记住院手续。这样,王太太就住进了医院。

  那一次,麦金泰尔医生来上海总共要做八个手术。所以带了八套手术用的器械。他的手术包都是从美国带来的,因为担心在中国消毒不严格。做手术的共有七个病人,都是有地位的人,不是医科大学的教授,就是高干的家属,一般的老百姓很难有这样的待遇。但是神却奇妙地恩待了王太太。其中有一个女孩是浙江某市副市长的女儿,她本来是要动两只眼睛的手术,但是大夫检查的结果,却只能做一只眼睛的手术,另一只眼睛要留待下一次来再做。因此,就多出一个手术包来,这个手术包就是神特别为王太太预备的。

  有人问章弟兄:既然葛培理太太讲过了,麦金泰尔医生这次来上海做手术,难道没有预备王太太的份吗?章弟兄回答说,麦金泰尔医生并没有预备王太太的份,因为每次他来上海,都已经与中国方面订好了多少个病人、多少次手术。若是麦金泰尔医生因着葛培理太太的情面为王太太做手术,势必就要使别的病人失去手术的机会,这不荣耀神。但我们知道,只要主许可,就没有人能拦阻这一件事。所以弟兄姊妹们只求神的带领,祷告说:「我们不希望用人的方法,截掉别的病人的机会。」

  但那位女孩的父亲对章弟兄说,经大夫检查后,发觉他女儿的先天性白内障暂时只能动一只眼睛,不能两只眼睛同时做,另外一只眼睛要等麦金泰尔医生下次来再做。这不是多出了一个器械包吗?所以王太太并没有挤掉任何病人的机会。

  王太太的眼睛手术进行得特别顺利。手术时间只花了二十分钟。第二天纱布一揭开,王太太眼前就一片光明。她首先看到的是服侍他们的章弟兄,看到了就一直笑,笑个不停。章弟兄说:「你怎么笑?」她说:「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不像了!」因为她以前对章弟兄有一点朦胧的印象,十年前右眼还没有坏到这个地步,觉得他是一个瘦长的人。她儿子天铎去看她的时候,她也笑,因为她对儿子的印象还停留在四十多年前被捕时的样子,白白净净的书生模样,现在看到儿子是个头发稀少的老年人,所以也笑了。

  王太太是在上海医科大学附属耳鼻喉眼科医院做的手术,眼科主任殷汝耕是副院长。为王太太主刀的是麦金泰尔医生,副手是殷汝耕大夫和麦金泰尔夫人。手术后的第二天早上,麦大夫和殷主任为王太太检查手术的效果,发现手术比预期的更好。后来,麦大夫邀请王太太和章弟兄一起拍照,说要带给葛夫人看。时隔一年以后,章弟兄收到了大卫弟兄转来的葛夫人的信,说她看到了那幅照片。

  王太太的右眼开了不久,章弟兄就推了轮椅,带着王先生去医院看王太太,王太太第一眼看到她丈夫时,还是一直笑,她说,「老头儿瘦了!」「老而且瘦了!」在王太太的想象中,她丈夫不是那么老的。王先生那天却有点伤感,所以低下头来,不怎么言语。因为他曾对自己的眼睛抱着很高的期望,希望动了白内障手术以后,还能继续做他的文字工作。但结果却叫他深深的失望了。现在,他既为妻子的眼睛明亮而高兴,也为自己眼睛失明而伤感,所以他当时的感觉是苦乐参半。

  王太太右眼开了之后,章弟兄推着轮椅带她出去看看,看到希尔顿饭店、贵都宾馆、上海宾馆、静安宾馆等等,王太太都感到惊奇。那么大的楼房,那么华丽的装饰。章弟兄也推她到宾馆里面的花园走走。王太太不习惯坐汽车,闻到汽油味就晕车。后来,他们推着她到医院检查眼睛,经过一些漂亮的街道,看到像澳大利亚领事馆,美国领事馆等。这一区原来是法租界,环境比较幽雅清静,比市中心商业性的宾馆还要幽雅得多,所以是陪她散步的好地方。

八、相濡以沫

王太太获准回家

  1977年秋,王太太因视力太差,经政府批准,从河北唐庄农场回到上海家中。当时她的亲家母因病去了北京,住在另一个女儿家就医,王太太的儿子、儿媳、孙女就住到儿媳殷蔚芷的娘家照顾老父亲。王太太回来了,他们就接她过来都住在建国西路581弄,以便照顾双方的老人。

  建国西路的房子是在底层,走廊里特别暗,王太太视力又不好,几次前额撞在门上,蔚芷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觉得自己没有及时把门关好。但是王太太总是乐呵呵地说:「没碰着,不疼,不疼。」其实,从碰撞的声音来判断,就知道撞得不轻。王太太还回忆在石家庄监狱中时,一次正往大门里走,一阵狂风把大门刮了过来,她看不见,门正打在她的脸上,鼻子酸痛不止,可她还说:「总算没打出鼻血来。」北方的街门门栏都很高,她看不清,有一次绊了一跤,从门里面一直摔到门外很远的地方,她坐在地上,竟然还笑了起来,很感恩地庆幸自己没有跌断骨头。她就是这样一个乐观的人。

  王太太在建国西路住的时候,蔚芷娘家的阿姨很势利眼,她看见王太太的穿着像个穷苦人,就欺负她,有些地方对她不很礼貌。吃饭的时候,蔚芷给她盛饭,盛多了,她吃不了,蔚芷就说:「吃不了就倒了算了。」王太太不肯,说:「我留着下一顿吃吧。」那个阿姨随即说:「那么这个剩菜也放在你碗里好了,你一块留作下顿吃好了。」王太太就说:「好的,好的,我下顿吃好了。」蔚芷看见很生气,说过那阿姨好几次。蔚芷的爸爸也看出来了,他说:「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客人,不管怎么说,她住在我们这里,就是我们的客人。」可是王太太却从来不说什么,也不介意。总是每天不声不响地、高高兴兴地安排料理自己的事,一边做事,嘴里还轻声地唱着赞美诗。

王先生被骗出狱

  1979年年底,天铎忽然接到王先生从山西阳泉来的电报,说叫天铎去接他回沪。天铎请了假,带上爸爸的衣服就出发了。可一周后,天铎却独自回来了,说爸爸并没有打电报,说他的问题得不到平反,他就不出监,让家里人今后接到他的亲笔信再去接他。蔚芷想不通,说:「能回家,总比监里强多了。」可是王太太对儿媳说,爸爸这样做有他的道理,可能这样使他心里更得平安。

  1979年底政府决定释放王明道,叫他儿子来接他出监。当要王明道先生在释放证上签字时,因释放证上写着:「押犯王明道,因反革命罪被判无期徒刑,改判一年提前释放。」王明道就拒绝在释放证上签字,说自己并没有犯罪,是政府逮错了他,判错了他,关错了他,要政府认错才肯出监。政府哪肯认错呢,所以那次他就没有出监。政府只好想个办法骗他出离监狱,因为只要他离开监狱,他一个人无法生活,这样就得乖乖地回上海去。

  1979年12月29日,监狱的干部把王先生调到监狱外的「三间房」的地方。对他说:「过不多日子北京法院有人来,同你谈清楚你的事情。你一出监你就恢复自由了。」王先生信以为真,以为北京法院来人便可以把他的事情谈清楚,就答应了。王先生即出离监狱,就住进「三间房」。这「三间房」是刑满释放的人暂住的地方。这样,王先生在1980年1月被骗出监狱,天铎把爸爸接回到上海。事后王先生说:「我不是放出来的,我是被骗出来的。」

  不久,葛培理夫妇托人给他们送来一本大字的英文《圣经》(新约附诗篇),当时王明道夫妇俩视力已很差,大字的《圣经》也只是依稀能见,那时没有中文的大字圣经,他们每天读两篇英文诗歌,两章新约,一篇箴言。因为王太太有很好的音乐天赋,诗篇可唱性又很强,所以在她编的经文诗歌中,诗篇占了很大比重。例如:诗篇1:1-2,13:5-6,16:4-8,19:7-10,19:14,20:7,42:5,46:1-3,103:15-17,121:1-2,131:1-3等。都是他们夫妇爱唱的。

在平江路的日子

  王先生出狱回到上海,与老伴住在平江路13号儿子的房子里,开始了别离二十年后的共同生活。王太太常常去她亲家那里。这时候,那个阿姨也晓得王太太情况有所改善了,生活也好了,还经常把别人送给她吃的东西给蔚芷带回家,所以对王太太的看法也就不一样了。即便如此,王太太也从来没有说过她不好,总是很原谅她,从来不责备她。

  王先生的白内障严重的时候,许多人恳请他们去美国动手术。当时王先生也为了要写申诉,急于要治好眼睛,所以愿意去。但王太太坚决不去,两人为此意见不一。王太太不和王先生争论,只说:「你愿意去美国治眼睛,我不去,你一个人去好了,我不反对,不拦阻你。」王先生当时离不开王太太,所以,以后他也就不再为此争论了。后来,蔚芷特地请了王太太的侄女和侄女婿,一同去劝说王太太,但王太太还是不肯陪王先生去。她是为了教会和圣徒的益处不肯去,情愿与圣徒在大陆同受苦难,也不肯陪丈夫到美国治疗眼睛。因此,她们就不再劝说了。王太太说,「我们老了,不能再为圣徒做什么了,但我们在国内可以陪陪圣徒一同受苦。」因此,王先生最后只好在国内做了白内障切除手术。

  手术后,王先生也无法写字。但王太太一直不同意王先生写申诉书,也不赞成他用磁带录音,作口头申诉。王太太编的一首经文诗歌,能充分地表达她愿意顺服主的心意。歌词是:「不要自己伸冤……因为经上记着说,主说,伸冤在我,我必报应。」(罗12:19)王太太的侄女婿曾为在北京海淀被没收的房地产申诉,后来,他也因王太太对待申诉的态度和上面这节经文,改变了原来的看法,不再为自己申诉了。

  虽然王太太自己不愿出国,却会为有难处的肢体多方地考虑,需要出国读书的,她会尽力帮助他们出国。

  第一件事是他们回上海住在平江路的时候,一位邻居的女孩子当时二十多岁,几年来一直在他们身边替他们在家务上代劳,服侍他们。女孩子对王明道夫妇和教会的事十分了解,王太太恐怕将来政府要通过这女孩子了解情况,给女孩子造成压力。王太太曾对她侄女婿说:「怕这样一个女孩子承受不了这样的难处。」而这位女孩子因有耳疾,几年来想考大学都因身体的缘故未被录取。故此,王太太便出面请一位来拜访她们的美国某神学院教务长为那女孩子取得一个奖学金名额。这事很快就顺利成就了。

  那女孩子出国的时候,她妈妈和一两位肢体,并那位美国神学院的教务长等四五个人同乘出租汽车送她去虹桥机场。当时是80年代,出租汽车很少,必须电话预定,又怕回来没有汽车,所以就订了来回程。去时,司机以为是四五个中国人送一位外国人。可是回来时,却见那位外国人仍在车上,就问送行的一位肢体说:「为什么?」他就告诉司机说,这位外国人是送中国人的。司机后来才明白,说:「我只见过中国人送外国人,却从未见过外国人送中国人。」那位肢体便告诉司机说,我们都是信耶稣的,才能这样彼此相爱。当时,那女孩子的经济情况是买不起机票的,王太太便让天铎为那女孩子买了机票。

  另一位信主的女孩子要去美国学护士,当时买机票必须用外币或兑换券。这位女孩子的妈妈问王太太有没有这种钱,可以跟她兑换一些。当时王太太就把手中所有的兑换券都给了她,但还不够。这位妈妈走后不久,来了几位到访的客人,走时给王太太留下一些兑换券。客人走后,王太太立刻打发一位弟兄,骑自行车把兑换券给那位妈妈送去。她把自己手中所有的都给了那女孩子的妈妈,使当时在旁的肢体大受感动。

在武康路的日子

  1983年,王明道夫妇搬到武康路,在那里住了九个年头。由于王太太眼睛和行动都不方便,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屋子里做她自己的事情,与邻居少有来往。但是邻居中间发生什么事,她都很关心。譬如说,她们隔壁的邻居是天铎在科学院的同事,那同事的儿子和父母关系不融洽,王太太就在中间凭着爱心来规劝。

  王先生身体不好,所以弟兄姊妹有一个心愿,想让王先生在冬天的时候住进一种特殊的病房,好度过上海严寒的冬天。因为上海的冬天很寒冷,一般家里没有很好的取暖设备。但王先生不能与王太太分离,所以一定也要把王太太接到这个病房里去住。虽然弟兄姊妹已经做了安排,但是王太太却不肯去,因为病房的房租非常昂贵,而且要用外币结算,每天要付高级宾馆一样的房租,她不愿意。所以,每个冬天都还是在家里度过。

  他们夫妇俩从狱中出来时,视力都已近乎失明,事奉和生活极不方便。王太太却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正如她自己所说,每天天一亮,她还能看见窗外朦胧的日光时,心中就满了感恩。她并不因自己眼瞎不便而烦躁,所以在祷告中从来没有说过:「主啊,求祢让我能看见。」她总是说:「主啊!我愿顺服祢的旨意,祢的意念高过我的意念。」

  两个老人眼睛都是瞎的,生活上当然很不方便,特别是王先生,到了晚年的时候更需要人的帮助。神特别恩待祂的忠心仆人,使他得到弟兄姊妹无微不至和精心的照料。虽然有一位弟兄经常在王先生身边,也常有弟兄姊妹来看顾他,但总没有一个人可以代替王太太的地位。王太太每天晚上要照顾他上厕所,有时候他肚子不好,起来的次数多,她也要起来多次。上海冬天屋里没有取暖设备,半夜里很冷,她就穿着绒衣睡觉,以便很快可以起来服侍王先生,几个冬天都是如此。这样,可以让和他们同住的人夜里能休息得好。

  有一次,王太太的侄女到上海看望两位老人,住在王太太卧房的北面小屋里。服侍他们的钱姐睡在客厅里,为了怕老人夜里有什么需要,可以听得到,她侄女临睡前,特意把房门开着。可是清早起来,却看见房门关的很紧。她跑到洗手间,看见浴盆边上放着几团洗过的旧布。钱姐早就去菜市场买菜去了,这些布是谁洗的呢?待王太太起来后,她便问王太太夜里出了什么事?王太太才说,半夜里王先生肚子不舒服,王太太就连忙起来扶王先生下床,又顾虑到王先生因为耳聋得厉害,说话声音大,怕吵醒她们,就把门关了。这时,王先生因为腹泻已经把裤子和地板都弄脏了。两位八十多岁的老人,一个耳聋一个眼睛失明,这时候若叫醒她们,都是很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但王太太不但没有叫醒她们,反而把房门关好,不让她们听见什么声音,让她们好好睡觉,自己却摸索着找出几块旧布,端上一盆一盆的水,先把王先生擦洗干净,好让他上床睡觉,再蹲下一把一把地擦地板。她侄女问王太太,你既看不见,怎么知道擦什么地方呢?她说,我用手到处摸,闻一闻有臭味的地方就擦,直到全擦干净。又到洗手间把弄脏的裤子洗了。她说尽量不让别人洗这些脏的东西,弄完后,天也快亮了。她侄女感到十分惭愧,虽然有心要为老人家做点什么,可是自己睡的不警醒,全都落了空。

  王太太爱丈夫,深深地认识丈夫,知道他靠着主刚强勇敢,是神无畏的战士;也知道他的软弱,如同藤萝树下求死的以利亚。她更知道最后属灵争战的艰辛,因此,每当王先生病情转重,及至生命弥留之时,王太太总是坐在他的身旁,有力地握着他的手,反复不断地颂唱诗歌:「永远与主同住,是我诚信所愿,到时必能从死复醒,常享清福无限……」这是一个非常宝贵的经验,当为后人所效法。因为,魔鬼不甘于自己的失败,每当属神的人在生命垂危之际,牠常会使用欺骗、恫吓的伎俩。因此,属神的人不但自己要警醒,也当为别人警醒,用祷告和唱诗击退魔鬼的进攻。

  他们住在武康路的时候,王先生每天早晨知道王太太还睡着,就不去惊动她,因为王太太睡不好就会咳嗽。王先生就靠着阳光有影子的地方活动,当知道他妻子起床了,就会「文」一声的叫她。每天早上起来,总是「文啊」这样叫她,就是最后那一天,早上起来说话都不清楚了,张开眼睛还叫王太太一声:「文」。王先生十分疼爱他的太太,也很尊重她。所以王先生走在王太太的前头,是神的美意。如果王太太走在王先生的前头,王先生真不知怎么办好了。

  当王先生身体比较健康的时候,有时天气晴朗、温度适宜,服侍他们的弟兄就陪着他们夫妇俩一起下楼去,在他们住所对面(武康路6弄)的小花园里散散步,在那里为他们拍了不少照片,成为弟兄姊妹的安慰和喜乐。后来,王先生的身体和精神状况不太好,走路脚觉得沉重,就不大下楼了,因为下去了就不容易上来。真要下去的话,就得另外一位弟兄来,两人把王先生搀扶下去,再坐上轮椅,在街上推着走。从那以后,王先生下楼的机会就很少了。王太太偶尔也到楼下信箱取信,拿报纸,但不再去散步了。

  王太太的眼睛复明以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有时候自己能下楼,还能在院子里扫扫地。因为这个院子是科学院的宿舍,没有专职的清洁人员。院子里有时候满了树叶,垃圾。王太太自从眼睛好了以后,就自己悄悄地拿了扫帚到外边去扫院子,有时候捡些垃圾放在边上。服侍他们的弟兄姊妹深深知道,她不是故意做给人看,不是要街坊的称赞、叫人家说王天铎的母亲是个很好的母亲。这完全是出于她的本性,她在哪里都会这样做的。住在院子里两栋楼的人,都是在科学院工作的,都受过高等教育,王太太成了他们面前的见证。

成为晚辈的榜样

  王太太一生勤俭节约。一次,蔚芷从平江路回家,带了些东西要用绳子捆在自行车上,王太太就给她一根长短正好的绳子。蔚芷接过来一看,是一根灰白色毛乎乎的绳子,原来是王太太平时梳头留下的头发,她舍不得丢掉,编起来当绳子用。

  一次,王太太的侄女婿雅忠来住在她家,发现一个玻璃瓶里的枣生了许多虫子,虫子和虫屎已有近三分之二的瓶子了,王太太因为眼瞎看不见。他没有征求王太太同意,就把瓶子丢进了垃圾箱,回来后才告诉王太太。王太太听了,竟对他大发脾气。她侄女婿从记事时起,就在王太太身边长大,这是第一次见她对自己发脾气。他对王太太说:「姑姑,我们不是浪费的人,我们家里的枣长了虫子,也是掰开把虫屎弄掉还吃的。您这瓶枣虫子太多了,既已没了营养,若再吃生了病,可就得不偿失了。」以后,侄女婿每次去,仍然为她整理食品,过期的、坏得不严重的就带走自己吃了,或者拿去喂猪喂鸡了。王太太这样节俭,真是很少见得。

  王太太从不吝惜给别人东西或钱财,只要听说主内的弟兄姊妹有困难,就嘱咐蔚芷给他们送衣、送物、寄钱。可是对自己却非常节俭,从不肯给自己做一件新衣服,总是穿蔚芷的旧衣服。平时一张小纸片,一小块布条,一截铁丝,一颗钉子,都舍不得扔掉。蔚芷看着心里不好受,要去给她买几件新衣,王太太知道了,就拦阻说:「我这不是穿得很好吗?」时间长了,蔚芷实在过意不去,就对王太太说:「你穿得破破烂烂的,外人看见不会说儿子不好,一定说儿媳不好,不给老人家好吃好穿。」可是王太太只是嘿嘿一笑,说:「我觉得这么穿衣服,心里踏实。」蔚芷为了让王太太多吃一点营养品,穿件像样的衣服,婆媳俩没少「顶嘴」,可是王太太从来不气恼,反而常对别人回忆她在监里收到儿子和儿媳每月寄去的食品包裹的事。别人夸她有个好儿子,经常给她寄食品,即使在1960-1962年三年自然灾害期间也没有中断过。但王太太总是及时对他们说:「仅有好儿子、没有好儿媳,食品也是寄不来。」因此,王先生常说:「她们俩不像婆媳,倒像是母女俩。

  在王太太关心别人的熏陶下,她孙女清音更爱爷爷奶奶。清音在南京读大学时,每逢放假回家,先打电话告诉妈妈回家的日期、火车到上海的时间后,接着说:「我下了火车先去奶奶家,你和爸爸到奶奶家来看我。」她每次回家,到喂爷爷吃饭时,她就要自己亲自喂,不许别人动手。为了喂起来方便,她就骑在爷爷两条腿上喂。蔚芷看见,怕她压坏了爷爷,说:「你怎么骑在爷爷腿上。」她急忙说:「你没看见我是腾空骑着吗?」清音是在奶奶的帮助和二姑姑筱瑜的指导下信主的。

  王太太的视力比王先生差,王先生当时还能看得见报上的大字,并能写信。王太太虽然视力差,但却总是不停地干活,像烧开水、洗衣服,样样都摸着干。蔚芷担心她发生意外,禁止她做烧煮的活儿。但王太太闲不住,分别给儿子、儿媳和孙女清音各织了一条毛线裤。即使在她弥留的前几天,看见蔚芷的毛线裤破了,还给她赶织了一条。每当蔚芷想到这些,心里就一阵阵地酸痛。她还给不少弟兄姊妹,特别是给那些中、老年单身的人织毛衣、毛裤。一位在沈阳的姊妹因公负伤,穿衣不便,王太太就想方设法地给她做了一件棉斗篷,并用毛线织上一条领子缝上去,使她能保暖过冬。

  约在1989年,王太太的侄子太和与妻子不和,又有病,就到武康路来,住在王太太家的北屋。当时王先生和王太太两位老人八九十岁了,眼又看不见,还要照顾他一个七十来岁的病人。王太太的侄女婿雅忠也在上海,住在王先生家。雅忠当时心里想:这个人也太不知自爱了,你有难处,但这两位老人比你难处更大。但王太太真是有爱心,雅忠当时睡在两位老人的床脚到东墙之间约一米宽的走道地上。半夜里,太和又拉又吐,王太太摸扶着床脚的铁栏杆,从雅忠地铺边上轻轻走过,到北屋服事太和,而雅忠却睡熟了,一点也不知道,王太太也不把他叫醒起来帮忙。第二天雅忠醒来,知道了晚上发生的事,对比自己的爱心,感到十分惭愧。

七、狱中馨香

人打我的背,我任他打

  神是我们随时的帮助,这话是十分可信的。在王太太一生坎坷的经历中,经上的话始终是她的力量和安慰。

  在狱中,她受到无理的虐待,特别是有一个同犯抓她头发,并把她的头发成咎地揪下来,对她拳打脚踢,她就想到以赛亚书50:5-7节,经上的话给了她力量,让她知道自己也算配为主的名受辱。因此,她不仅能忍受、并能胜过,心中充满喜乐和平安,并能饶恕苦待她的人。

  当时曾有一位天主教的修女见王太太受这样的苦,就对她说:「你心中有神,口头上对他们说没有神就可以了。」王太太当时就拒绝了这种体贴肉体的劝告,仍坚持说:「我一生的经历证明,神是确确实实的。」后来这位修女得了一种怪病——不能说话,也许这就是神的管教吧!

  在狱中有一个年轻的女犯人,是个作恶多端的女流氓,人们给她起个外号叫「小辣椒」。这人在监狱中仍旧恶习不改,人们拿她没办法。在文化大革命期间,狱中配合外面的运动在犯人中间也有批斗的举动。这「小辣椒」几次带头动手殴打王太太并撕扯王太太的衣服和头发,造成王太太多日的伤痛,好几天头发都梳不通,一直到管教人员制止后,她们才停止欺侮王太太。过了几年,这「小辣椒」刑满,和一个刑满就业的男青年结了婚,分配到劳改农场的一间小屋,并生了一个孩子。王太太因年老体弱,又兼左眼失明,就被分配替「小辣椒」看孩子。这样的安排实在是出于神的手,就像一个学生面对一张试卷一样。70年代全国经济很差,狱中供应就更缺乏了。政府改变了以往不许犯人送吃的东西的规定,准许每个犯人指定直系亲属每月可以寄一斤食品给他们。当「小辣椒」的孩子哭闹时,王太太就把自己有限的糖果饼干取一些喂孩子。那孩子只有几块尿布,王太太就把自己的旧衣服撕开,给孩子当尿布,还要把哭闹的孩子哄抱到睡着。这样的爱心,只能来自我们的主爱仇敌的心。她从神手里接受了这份试卷,答的非常好,使神的名得了荣耀,满足了主的心,也叫仇敌羞愧。据说,这「小辣椒」因王太太的行动很受感动,对她的态度也有了转变。

  在邯郸的时候,有一次王太太突然头晕目眩呕吐得厉害,连苦胆水都吐出来了,被送到监狱医务所。医生诊断为左眼患急性青光眼,开了降眼压的药水,并嘱咐必须每小时滴一次眼药水,几天后再复查。当时监狱内有规定,犯人服的药,必须交给犯人中的组长保管,犯人不得私自存放药品,以防发生意外。因此,王太太就将她的药交给她的组长了,并说明医师指示服药的要求。组长说:「一个病人不过一天点两三次眼药水,像你这种人还要一小时点一次,门儿都没有。」这样,还能说什么呢!正像保罗说的:「被人咒骂,我们就祝福,被人逼迫,我们就忍受,被人毁谤,我们就善劝。直到如今,人还把我们看作世界上的污秽,万物中的渣滓。」(林前4:12-13)几天后,王太太的左眼就因眼压过高,未得及时滴眼药,瞳仁爆破失明了。神要让祂的孩子学谦卑,虽然已经被列在罪犯之中了,可是还要比别的罪犯再降一等。王太太说到这件事的时候,只说这组长是无知加上心狠,并没有更多的抱怨。这事若换了别的人,一只眼睛因此失明了,还不闹翻了天?可是王太太却默默地接受了这原可以避免的创伤。

  她的眼压越来越高,以致引起头部剧痛。疼的时候,她的身子都不由得蜷曲起来,大声喊叫,看见的人都很同情她。这种病只要常滴降压的药物,就能缓解。可是由于当时不能及时滴眼药,以至延误了医治。当时和她在一起劳改的姊妹们同心为她祷告,她自己仍是信心坚固。瞳仁爆破、眼压下降以后,她失明了,但头疼也没有了,就经常听见她低声吟唱《基督徒诗歌》第78首「求拉我手」。歌词是:

求拉我手,使我与主日亲近,
靠主身旁,以主为乐为望。
求拉我手,否则我即将失迷,
无主同行,转瞬我便走错。
求拉我手,因我前路甚幽暗,
不见主面,便如黑暗无光。
因藉信心,得见我主大荣耀,
我便高歌,满心喜乐洋洋。

  1970年,全国掀起「斗私批修」运动。监狱里也不例外。这运动在监内是抓那些在改造中偷东西的,占公家的便宜的,搞包庇拉拢的「反改造」分子。那时犯人经常被调动,说走就走,行李多的就很不方便。干部要求大家精简行李,王太太因东西最多,衣服也多,她正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有人就喊着说:「刘景文的东西可多啦!」队长过来一看,就对她说:「刘景文啊,你东西这么多,就给你展览展览吧!」于是在一个大席棚里开她的展览会。把她所有的衣服,像旗袍、丝袜等等都挂起来,说这是地主、资产阶级的服装,贴上标签,标明这件是什么,那件是什么。把棉被说成是鸭绒被,极尽歪曲羞辱她。接着就开批斗会,开始有人动手打他,队长到场制止,她才算没再挨打。

  有一位名叫常丽德的犯人,在1960年因信仰被捕,判了十三年。在监内,她放弃了信仰,对王太太批判得特别起劲,以表示自己立场改变、靠拢了政府。她在会上说:「相信耶稣是童女生的,哪有这回事?我跟我老头儿结了婚,我就不跟他一块儿,看会不会生孩子?没有这个事。」还说:「王明道在讲道时,眼睛一直盯着下面的献金箱,等聚会一完,就直奔献金箱去了。」王太太心里说:「如果我们是这样的人,你还会去聚会呀?」这常丽德出监后,才恢复信仰,她出监不久,王太太也被释放了。王太太听说她家在乡下,生活得很困难,就给她寄了二十块钱,有人对王太太说:「她说那样的话,你还寄钱给她?」王太太却没有这样想,而是仍以爱心待她。到王太太离开农场,真正回到家里,常丽德便写了一封信给王太太,很恳切地承认自己放弃信仰的罪,没过多久她就离开世界了。

  有一次,同监犯人在批斗殴打王太太的时候,王太太因为疼痛就大声喊叫,想叫守卫的人听见好出来干预,谁知他们一个也不来。因为那天各个监号内都在打人,专门打那些信神的人。政府对这些事是默许的,所以干部故意躲开,或干脆不来,让犯人互相批斗,出了事,顶多处分一两个犯人就算了事。

  第二天仍继续批斗王太太,打她。她们因为知道她会喊叫,号内的组长就用手拼命地提她颈项后面那根筋,好让她叫不出来。这个人因贪污被判刑,使王太太吃了很多苦头。她这样做了以后不久,颈部就患痈疽,王太太却仍以爱心待她。她刑满后,因着王太太的见证信了耶稣,回北京探亲期间,还去看过基督徒会堂的信徒萧语平姊妹。萧姊妹跟她一起祷告,在灵性上很追求呢。

  文化大革命期间,同犯们对王太太说:「我们有一个制度,你要是说有耶稣,你就甭打饭;你要是说没有耶稣,你就可以打饭吃。」于是王太太便去找队长,问:「是不是有这样一个制度,如果我说没有耶稣,我就可以打饭吃,如果我说有耶稣,就不让我打饭。如果政府真有这个规定,我就不打饭了。」队长对她说:「你打你的饭。」她有了队长这句话,就打她的饭,也没有什么事。可是和她一起坐监的陈善理大夫(原是北京香山恩典院的负责人),她人太老实,不问个究竟,以为这真是政府规定的制度,真的一天没有打饭吃。她本来身体有病,再不吃饭身体就更不行了。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王太太的智慧,她能分辨哪些犯人自己出的主意,哪些是政府的政策。

  每次王太太在挨打的时候,都一直默唱一首歌,就是她自己配上曲子的以赛亚书50:5-7:

  「主耶和华开通我的耳朵,我并没有违背,也没有退后。人打我的背,我任他打,人拔我的胡须,我由他拔,人辱我吐我,我不掩面。主耶和华必帮助我,所以我不抱愧,我硬着脸面,我知道我必不至蒙羞。」

  这是她最爱唱的一首诗歌,她在家里的时候唱,在监牢里也唱。在被辱骂挨打那些日子,她时常默默地唱这首诗歌,心里满有力量,也不惧怕。

  政府要求并鼓励在监狱里的犯人彼此检举揭发,谁检举别人多,谁就是靠拢政府,说明谁改造的好,也就有可能被减刑或提前释放。可是王太太从来不记仇,更不会去检举别人

  她在服刑的期间,是不许给丈夫写信的,所以整整有十五年,他们夫妇俩互相不能通讯息,所有的讯息都是透过上海王太太的母亲和哥哥互相转告。王先生在山西写信给他的岳母,岳母把他简单的情况再告诉在河北邢台的女儿。女儿也把自己的情况告诉母亲,母亲就把情况告诉女婿。就这样,通过第三者来传递彼此在狱中的消息。

监督劳动时期

  王太太服刑15年后,于1973年4月底刑满释放,仍留在邯郸,不能回家。因为当时的劳改政策规定:凡是从上海、北京等大城市去的犯人,虽刑满也不能迁回原地,只能留在监狱外的农场住宿、劳动。每月发给一份仅够维持最低生活水平的工资,可以在劳动的农场范围内自由活动。这种人被称为「刑满释放犯」,家里人也可以随时来探望,每年可以享有一次的探亲假期请假回家;除此之外,就跟服刑犯人的处境差不了多少。王太太的儿媳蔚芷每月都给她寄点吃的,像炒面之类的,放上糖,她用开水一泡,就可以当面糊吃。

  1973年9月中旬,王太太由邯郸调到石家庄劳改农场监督劳动,一直呆到1976年唐山大地震后,1976年9月又调到邢台唐庄农场。1977年,因为她眼睛失明,才被获准回上海她儿子的家。这是一种特殊的情况,当时一般监督劳动人员多终老于劳改农场。

  王太太在石家庄劳改农场时,一次,她侄女婿出差到石家庄,曾陪同她于一个主日坐火车去阳泉荫营,看望她丈夫王明道先生。那时是夏天。他们上了火车后,车厢的窗子开着,他们挨窗口隔着小桌子对面而坐,火车开离了监狱管制的地方,身旁也没有其他乘客,他们姑侄俩便大声唱起了《基督徒诗歌》第一首「赞美上主」。因为当时没有《基督徒诗歌》的歌本,只能靠记忆,俩人共同回忆歌词的内容,竟把六节歌词一字不差的全背下来了,王太太那高兴劲就甭说了。她侄女婿提起这事,至今记忆犹新。

赞美上主我愿声高,声由心起直达云霄,
默思主性细察主工,赞美为始欢喜为终。
如灯在天群星荧荧,主定其数主命其名,
我主智慧深逾海洋,世人心思难断测量。
至尊上主恩惠无边,手铺白云遮瞒青天,
普降甘霖滋生禾黍,点点是恩不空入土。
芳草满山嘉谷遍地,华美衣冠无此艳丽,
畜食禽粮尽出主手,虽小麻雀也不空口。
被造能力又何足云,无论是物无论是人,
心性虽灵肢体虽巧,自主看来尽属微渺。
因主最爱惟有圣民,以祂为子眷顾殷勤,
知祂敬畏知祂顺从,爱祂克肖自己形容。

  王太太在石家庄劳改场监督劳动的时候,和张锡恩姊妹在一间南屋里同睡在一条炕上。王太太的侄女婿来看望她,带了些吃的给王太太,想给锡恩姊妹一些,锡恩姊妹不肯受,因为她当时是小组长。她们当时虽已刑满,但同案之间来往仍受监督,压力很大。王太太趁还给东屋的语衷姊妹一个带盖的大搪瓷缸子的机会,巧妙地将一斤巧克力放进缸子里,盖上盖子送过去了。那时,在监督劳动的场所,要吃点好东西是很难的。

  王太太刑满后,知道自己的丈夫还在捆锁中,就向政府提出要求给王明道写信。后来政府许可了,她马上就给王先生写信。她做事非常地细心,把收到的炒面又给王先生寄去,还在信中叮嘱他:「要省着点吃,恐怕以后不常有的。」因为那时正当文化大革命中期,交通各方面都很混乱,情况也在不断地变化,她恐怕不能长久这样不断地带食物给自己的丈夫,所以一再地叮嘱他:「你要省着一点吃。」

  1976年春天,王太太和另外两个犯人同室,三个人同睡在一个由砖块堆成的大炕上面。这炕一面靠墙,另三面是用砖块围成约五十公分的外壳。内中由各人拾来的碎砖块填到一定高度,再在碎砖上面填一些禾草杆,褥子就放在禾草杆上,就这样睡觉。大家一齐动手修建时,王太太因年老体弱,又只有一只眼睛能看见,所以各自拾砖时,她只拾了够填一半高度的砖块,砖就给人抢光了。她又没有力气把砖块垒起,就在砖块的凹处铺点禾草杆,再铺上褥子,就这样睡觉。她侄女到邢台唐庄农场监外劳动营中探望她时,到院中想拾些砖给她修理修理,但院里那时正搞卫生,一块砖也没有了。她对侄女说:「你老远来呆一天就走了,干嘛把时间干了这些呢?咱们说话还来不及呢?你若真把砖铺成平的,我这么瘦,反倒硌的疼。我睡在这个凹的炕里挺好的!」她还是这样一个凡事谢恩,凡事知足的人。真是像保罗所说的:「我无论在什么景况,都可以知足,这是我已经学会了。我知道怎样处卑贱„„或有余,或缺乏,随事随在,我都得了秘诀。我靠着那加给我力量的,凡事都能做。」(腓4:11-13)

  同年秋天,王太太的侄女再去看望她。同室中王某某回北京探亲去了,她侄女正好能在这个空铺位上住两天。这屋里一共住了四个人,同睡一个大通铺。进门的第一个铺位是位刘某某,因和儿子多次拦路抢劫而入狱。第二个铺位是王太太睡的。第三个铺位就是回家探亲的王某某,她因与小叔子通奸、合谋害死丈夫而被判刑。第四个铺位是位张某某,她是药房的工作人员,因偷窃大量药品而入狱。

  在服刑期间,犯人不许交头接耳,更不准谈及彼此的案情。有了事情发生,必须向政府检举汇报。犯人间也彼此不知姓名,都有指定的代号。但刑满后,这种监规就不再适用了。她们之间可以随便交谈。这时候,就有人问王太太:「为什么在服刑中,人们多次无理的待你,甚至是违反监规的,你不反抗,不举报。出来后,也不报复她,还拿自己的东西帮助这些人呢?」王太太说:「我是信耶稣的,我在信主前,和她们一样是罪人,然而主救了我,叫我明白了真理,所以我只要按圣经上神的话来行事为人。」于是,就藉着这样交谈的机会将福音传给了她们,其中王某某就这样认罪悔改了。王太太让她进一步地认识到:公安局认为是罪的,当然要接受因犯罪而应得的刑罚。但即使是在人眼中不认为是罪的思想、意念、说话和行为,在神圣洁的眼中算为有罪的,也都要向神认罪、向人赔罪,真正为自己的罪忧伤痛悔,接受耶稣作为她个人的救主。后来,王某某年老回北京住在儿子家时,还给王太太写信交通,末了她患了癌症,平平安安地被主接去了。王太太右边睡的是强盗刘某某,左边睡的是通奸杀人犯王某某,神的孩子睡在这样的两个人中间。按人看来,是多么叫人无法忍受的事。但完全圣洁无瑕疵的主耶稣,就是为了我们的罪钉死在两个强盗中间,「祂也被列在罪犯之中」(赛53:12)。学生不能高过先生(太10:24),王太太身上有因认识基督而有的香气,为主的缘故忍受所临到她的一切苦待,宁可让步听凭主怒,并存怜悯的心。为此,神差她到福音传不到的地方去,使用了这件经过锤炼的器皿,做成了祂所要成就的工。

  在监督劳动期间,有一个女犯人对王太太很不好,时常欺负她,她却从不记恨。她们使用的厕所是蹲坑,那女犯人上厕所不能蹲下,有的时候她的腿就僵在那里,半蹲半站得动不了。每当这时候,王太太总是进去,想办法把她搀扶出来。她因为蹲不下,便站着撒尿、拉屎,于是裤子上、衣服上又是屎又是尿,王太太就给她洗给她涮,别人在旁边就讥笑王太太,说:「她对你这么不好,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待她?」

  王太太在监督劳动的期间,曾回上海几次。每年只能请一次探亲假,每次只能请假半个月。每次回上海时,她都让儿子王天铎买塑料水桶,一买就是四五个,因为在就业队里没有这种塑料水桶。打水、提水用的都是木桶,很笨重,她也提不动。队里有很多老人,生活很困难,洗脸、洗脚都得从井里打水。所以她买了那些塑料水桶拿回去,跟她们一起共用。当政府让她离开农场、正式回家的时候,她就把这些东西都留下给别人了。那时候,塑料制品还很少,价格也很贵。一般干部一个月的工资不过几十块钱,一个好一点的塑料桶要十块至二十块左右,一次带四个五个塑料桶,还有塑料脸盆,是要很多钱的。可是她为别人着想,不辞劳苦、也不惜花费。当然,她也花不起这些钱,都是儿子为她预备的。

  1973年秋,王太太第一次请假回上海,看望十五年未见到面的九十四岁高龄的老母亲。她儿子天铎去车站接她,却错过了,没有接着。等她儿媳下班回到家中,看见王太太正抱着周岁的孙女儿清音玩,从阳台上跑出又跑进,她和孙女都咯咯地笑个不停。

  她儿子当时的住处只有一间房间,王太太一来便住不下了,王太太的母亲就到浦东天铎表弟家住。她们母女同住了十天以后,王太太就回石家庄去了。没想到这次相见,却成了她们母女的诀别。王太太的妈妈是在1974年1月被主接走的。

  1975年王太太请了探亲假,在儿子天铎的陪同下,去山西荫营看望她分别了17年的丈夫王明道先生。1976年,王太太一个人又回到上海儿子家中,她们儿孙三代快快乐乐地度过一个月。她儿子又给妈妈买了些生活用品,如塑料水桶脸盆等等,王太太就回石家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