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诺克斯

前 言

  在历代的属灵伟人中,有一位是无法排除在外的,即是清教派的创始人约翰·诺克斯(John Knox)。

  二十世纪初期,美国新泽西州(New Jersey)普林斯顿神学院(Princeton Theological Seminary)名教授便雅悯·华菲尔德(Benjamin B.Warfield)于一九○五年这样评述:

  “时至今日,许多传记作家在撰写约翰·诺克斯时,对于约翰·诺克斯的教导,没有掌握那深层的属灵意义。我们深感悲痛的是,今日的教会已经失去了当日的纯洁;而只有这种单纯才能给约翰·诺克斯勇气,把苏格兰的教会,从罗马教的枷锁中解放出来。

  人们如今不耐烦的只是教条的束缚,而不是全心全意地将荣耀归给神:约翰·诺克斯在宣告全能神的荣耀时,找到了能力的源头。我们在熟读约翰·诺克斯的传记时,应该再次重视一切能力的源头——全能的神,只有这属天的能力,才能摧毁那恶者的堡垒。”

  读了便雅悯·华菲尔德的评述,也许有的读者要问,究竟约翰·诺克斯在历史上的影响力有多大。

  首先,他创办了苏格兰的长老会,之后苏格兰的长老会又衍生了荷兰长老会。这些苏格兰的清教徒扩散到世界各个角落——特别是大英帝国的殖民地。当英国国教逼迫清教徒时,他们大举移居到加拿大和美国,特别是美国的北卡罗莱纳州(North Carolina)、南卡罗莱纳州(South Carolina)和新英格兰(New England)一带。许多属灵伟人,包括慕安得烈、钟马田、叨雷等,都是约翰·诺克斯属灵的后裔。

  权威的历史学家德欧毕涅(Merled’Aubigne)认为:“在更正教之中,接继约翰·加尔文的最卓越人物,恐怕非约翰·诺克斯莫属。”

  在中国,推动一九二五年复兴祷告运动的林安德(Henry Woods)、路崇德(Walter Lowrie)、小叨雷(Reuben Archer Torrey)等,都是约翰·诺克斯属灵的后代。当宋尚节被伯特利布道团革职后,这些清教徒效法约翰·诺克斯,考虑的只是神的名、神的荣耀,全力地支持宋尚节。概括一句,约翰·诺克斯的属灵影响力,绵延数百年。

第一章、在天主教辖管下的苏格兰

  在约翰·诺克斯(John Knox)的时代,苏格兰的信徒在罗马天主教的辖管下,往往走上了迷路。天主教的神父们——甚至众多的主教,毫不羞愧地坦承他们根本没有读过圣经,他们这些圣品阶级的神职人员,主持弥撒时,总是对着那些僵死的仪文喃喃作语。许多时候,连神职人员本人也不懂得这些字句和条文的真正含义。

  当时许多人误解,以为神父的赦罪、教皇的特赦,和向神父的告解和忏悔,可以为人赎罪。那时的苏格兰,少有人敢挺身而出,指出主耶稣在十字架上已经完成了救赎,他的血己经洁净了人们的罪,人们只要信靠主耶稣,就直接接受他作他们个人的救主。

  当时苏格兰的天主教神父,既无知,又懒惰,他们考虑的只是个人的利益,有时为了增加收入,兼顾几个教区,这些神父本身得救都成问题,谈不上牧养众多教区的信众。

  在这黑暗的时代,神在苏格兰兴起了汉米尔顿(Patrick Hamilton)。汉米尔顿生于一五○四年,来自苏格兰一个富裕家庭,与天主教关系密切,是当时宗教制度下的既得利益家族。可珍贵的是,汉米尔顿以严肃的态度,去对待信仰问题。汉米尔顿早年在苏格兰的圣安得烈大学(St.Andrew’s University)读书时,已经受到了马丁路德(Martin Luther)因信称义的信息所吸引。汉米尔顿于一五一七年到法国的巴黎大学(University of Paris)深造,并获文学硕士学位;在法国,他深深地受到新教徒的影响。一五二三年,汉米尔顿返回家乡苏格兰,开始用率直的语言抨击天主教的贪污和腐败。苏格兰的天主教当局大为震怒,决定把汉米尔顿交宗教裁判所处置;汉米尔顿及时逃亡,前往德国,曾在马丁路德门下受教。一五二七年汉米尔顿再度回到苏格兰,他决定不以福音为耻,亲自向亲戚朋友传扬耶稣基督的福音。他更进一步,前往圣米迦勒(St.Michael’s),向天主教的神父们和王室成员传福音。他强调,任何人的罪要得赦免,唯有信靠主耶稣在十字架上所完成的救赎,绝不是奉行天主教的仪式。他又说,神赐给人的是白白的恩典,人们不需要仰赖教皇的施恩,神职人员并不赋有赦罪的特权。

  一五二八年二月,天主教在圣安得烈的大主教毕顿(Archbishop David Beaton)诱捕汉米尔顿,诬告他是异端者,把他绑在木架上,活活地把他烧死。约翰·诺克斯本人并不认识汉米尔顿,但是汉米尔顿被苏格兰天主教处死的消息传到他耳中时,约翰·诺克斯说:“这样迫害一个无辜的人,将促使苏格兰无数的人,开始质疑天主教的信条和行径。”

  整个苏格兰因着汉米尔顿的殉难而震动,从此没有人可以用人为的措施去扑灭汉米尔顿在苏格兰所撒下的火种。

  一五四四年,阴森可怖的天主教的红衣主教毕顿(Cardinal David Beaton Archbishop of St.Andrews),对更正教徒毫不手软,下令处死了五位更正教徒,并试图两度谋杀更正教的属灵领袖魏沙特(George Wishart),不过谋杀不遂。

  虽然毕顿是圣安得烈的大主教,大权在握,但许多苏格兰庄园的庄主,却信奉更正教,他们为魏沙特的人身安全担忧,劝喻魏沙特不断地迁移住处,以免行踪暴露,落入天主教的毒手。魏沙特出身于一个苏格兰的望族世家,是雅各布·魏沙特爵士(Sir James Wishart)的儿子。

  一五三八年,魏沙特为了逃避苏格兰布列津(Brechin)主教的迫害,在欧洲大陆和剑桥(Cambridge)逗留六年之久。由于他是剑桥大学的学者和导师,他重返苏格兰时,远比族人更有学识和才赋。他精通希腊文,能照正意解释圣经。他是一个很有能力和口才的传道人,说话很有说服力,态度和蔼可亲。他既勇敢,又敬虔;既温和,又忍耐。在苏格兰各地,都有大批的人涌来听他讲道。故此,天主教当局视魏沙特为眼中钉。

  有大约五十名更正教徒,自愿充当魏沙特的保镖,内中就有约翰·诺克斯。约翰·诺克斯是于一五四五年开始认识魏沙特的;约翰·诺克斯不时佩戴着一把锋利的剑,走在魏沙特前头,为魏沙特开路,防备天主教差派的刺客的偷袭。魏沙特对约翰·诺克斯的忠诚和热心十分欣赏,隐约间他预感到约翰·诺克斯将在历史上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一五四六年,在魏沙特被捕的前夕,他对追随者——内中有约翰·诺克斯——这样说,回去吧!一个人牺牲就够了!约翰·诺克斯勉强地离开魏沙特,魏沙特结果被毕顿判为异端者,处他火刑。当执行死刑的人奉命要吊起魏沙特时,行刑者跪在魏沙特面前,恳求魏沙特宽恕赦免。魏沙特吻着行刑者的脸颊,对他说,这是宽恕你的凭据,我赦免你,尽你的职务吧!

  魏沙特赴难前,约翰·诺克斯仍是一个不见经传的人物;魏沙特一倒下来,约翰·诺克斯却浮现到台前,成为苏格兰更正教的焦点人物,带领苏格兰的教会,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回目录>

第二章、神秘的生辰

  苏格兰阿伯丁(Aberdeen)联合自由学院(United Free College)的教授雅各布·史托尔克博士(Rev.James Stalker,D.D.)在他一九○四年所著的《约翰·诺克斯:其思想和理想》(John Knox:His Ideas and Ideals)一书中,对约翰·诺克斯是否生于一五○五年,不敢确定下来。

  雅各布·史托尔克暂定约翰·诺克斯生于一五○五年,不外根据苏格兰最杰出的传记作家麦克里(Thomas M’Crie)于一八一 一年所著的《约翰·诺克斯》。麦克里在该书中记载约翰·诺克斯生于一五○五年。

  在麦克里的著作发表后一百多年,二十世纪的传记作家弗兰明博士(Dr.David Hay Flemming)考证到约翰·诺克斯实际上出生于一五一三年底和一五一五年初之间。弗兰明的发现引起了历史学家的震荡;一个享有如此重要地位的历史人物,其出生年份竟然出现长达九年的误差,实在不可思议。

  探索其原因,一是在魏沙特殉难之前,约翰·诺克斯籍籍无名:一直到魏沙特为主受害,约翰·诺克斯才崭露头角,爬上历史舞台。另一原因是,约翰·诺克斯初出道时,虽然在各教会有服事,但其功用并未被重视;到了后期,众人一致恍然发现神大用约翰·诺克斯,意识到他成为一个扭转时代的人物时,才群起为他立传。可惜这时约翰·诺克斯的早期资料已失散无存,无从考究,才会有这样长达九年的生辰的误差。

  让我们以四百多年后的权威传记作家墨尔(Edwin Muir)所写的《约翰·诺克斯》为准绳,暂以一五一三年底为约翰·诺克斯的生辰。约翰·诺克斯毫无疑问的,是诞生于苏格兰的小市镇哈丁顿(Haddington)。约翰·诺克斯的父亲叫威廉·诺克斯(Williaim Knox),是一个勤劳的农民,为封建庄主效劳;他的母亲则名辛格莱亚(Sinclair)。

  在一个人口只有一千五百人的哈丁顿小镇,出身卑微的约翰·诺克斯,在小时却受到良好的教育,他在哈丁顿的一所学校掌握了晦涩难懂的拉丁文的初阶。一五二九年他考进圣安得烈大学,之后在卓越的神学家约翰·梅爵(John Maior)的指导下攻读神学。一五三六年四月,约翰·诺克斯被按立为天主教神父;由于当年苏格兰已有过多神父,约翰·诺克斯未能在天主教的教堂谋得一职位。由于约翰·诺克斯读过法律,他于是在哈丁顿附近担任公证人。过了不久,约翰·诺克斯在当地担任家庭教师。其中一个家族——道格拉斯(Hugh Douglas),信奉更正教。

第三章、蒙恩的经过

  在错误百出的天主教的统治下,苏格兰人民初期还逆来顺受;一旦天主教采取暴虐的手段,来残杀善良的、无辜的平信徒,情况就有了重大的改变。

  更正教的纯正的、原始的基督教教义,指出天主教违背了圣经,唤醒平信徒必须尽速摆脱天主教的迷信、贪污和腐败。从一五三○至一五四○年,许多在苏格兰改信更正教的人,被天主教用最残忍的手段处死:不少人为了苟且偷生,被迫放弃了信仰;那些坚持真理、为主站住的信徒,则纷纷逃往英格兰或欧洲大陆。

  感谢主,在这期间,威廉·丁道尔(William Tvndale)翻译的圣经,以及许多马丁路德的书籍,源源不绝地输入苏格兰,这对平信徒帮助很大,让许多人洞悉天主教的迷信和愚昧。故此,从一五四○年至一五四二年底,在苏格兰信奉更正教的人数急速上升,在这种潮流下,一心一意追求真理的约翰·诺克斯,不能无动于衷。

  天主教的毕顿大主教,将汉米尔顿和魏沙特活活烧死,更使约翰·诺克斯对天主教的一些作法,深为厌恶。

  一五四三年苏格兰女婴玛丽皇后(Mary Queen of Scots)的摄政王亚兰伯爵(Earl of Arran)采取亲英的更正教路线,鼓励平信徒阅读圣经,并支持更正教的传道人的布道工作。摄政王委任多马·古廉(Thomas Guilliamc)和约翰·渥欧(John Rough)两位更正教人士为牧师。

  多马·古廉原是一名天主教的修道士,约翰·渥欧原是天主教的神父;他们两人走遍苏格兰的中部地区,按正意解释圣经,抨击天主教的谬误。他们的布道很有说服力,产生很可观的果效。

  特别是多马·古廉的信息,打入了约翰·诺克斯的内心;约翰·诺克斯虽已被按立为天主教的神父,但是他的心的深处,此时已经靠近了更正教。有一天,约翰·诺克斯读到约翰福音第十七章,整章经文记述了主在进入客西马尼园之前,向父神所作的祷告。主耶稣举目望天说:

  “父阿!时候到了,愿你荣耀你的儿子,使儿子也荣耀你。正如你曾赐给他权柄,管理凡有血气的,叫他将永生赐给你所赐给他的人。……现在我往你那里去,我还在世上说这话,是叫他们心里充满我的喜乐,我已将你的道赐给他们。……他们不属世界,正如我不属世界一样。求你用真理使他们成圣,你的道就是真理。你怎样差我到世上,我也照样差他们到世上,我为他们的缘故,自己分别为圣,叫他们也因真理成圣。”

  主耶稣在约翰福音十七章的祷文,摸着了约翰·诺克斯的心,他于是蒙恩,得着了永生、并且因重生得救,得着了主所应许的喜乐。他并且深信,因信成义,也因信成圣。从此,再也没有人,可以把他从主的手中夺去。

第四章、毕顿红衣主教被刺杀

  约在一五四五年,苏格兰政府放弃了亲更正教的宗教政策,二十七年前汉米尔顿被火刑前那种白色恐怖的气氛再度笼罩着苏格兰。

  只见更正教的传道人魏沙特勇敢地宣告他的信念,痛斥天主教的黑暗和偶像崇拜。为了防备魏沙特被天主教当局暗杀,约翰·诺克斯曾持剑护卫着魏沙特,长达五星期之久。一五四六年三月一日毕顿红衣主教下令将魏沙特火刑之后,苏格兰的十六名更正教贵族采取了断然的措施,刺杀了天主教红衣主教毕顿。

  毕顿非但残暴成性,并且荒淫无度,除了养有妾侍之外,至少生有七个私生子。一五四六年五月二十九日凌晨,当毕顿红衣主教的情妇奥姬菲(Marion Ogilvy)从后门溜走的时候,而毕顿正在歇息,十六名刺客潜入了圣安得烈城堡(St.Andrews Castle),亲手将毕顿处死。刺死毕顿后,这些刺客把毕顿的尸首吊起来示众;另一方面,他们占据了圣安得烈城堡。

  约翰·诺克斯虽是魏沙特的贴身保镖;但他没有介入这项刺杀毕顿的策划和行动;然而约翰·诺克斯却完全同意这次的刺杀作法。他认为神往往容许犯罪作恶的人受到惩罚。现在,约翰·诺克斯沦为天主教当局缉捕的对象,他到处藏匿,唯恐遭到毒手。

  一五四七年四月十日,走头无路的约翰·诺克斯带着三个学生,来到圣安得烈城堡,要求庇护。

  在圣安得烈城堡的牧师约翰·渥欧(John Rough)和刺客的领袖巴尔纳夫斯(Henry Balnaves)——当年苏格兰最有魄力的政治家之一,注意到约翰·诺克斯教导学生时,说得头头是道、娓娓动听,诚意邀请约翰·诺克斯担任圣安得烈城堡的牧师,然而约翰·诺克斯断然拒绝,说他们没有权柄来呼召他出来事奉神。

  约翰·渥欧对约翰·诺克斯的拒绝,并不气馁,在一个主日,当约翰·渥欧讲到委身事奉神这件事时,约翰·渥欧当众呼吁约翰·诺克斯要委身任传道人。约翰·渥欧更进一步要求全体会众印证这项呼召,当场得到公众全体的认同。约翰·诺克斯目睹这情景,感动到热泪盈眶。纵然如此,约翰·诺克斯仍婉拒这种公众印证的呼召。不过在几天之后,事态的发展,给他意识到,众信徒所印证的呼召,和任何其它人的呼召,具有同等的效力。

  那是一个晚上,约翰·诺克斯到教堂作礼拜,听见一个天主教副主教约翰·安南(Dean John Annand)正在为天主教辩护,他说天主教是基督的新妇。约翰·诺克斯听了约翰·安南的诳言,忍不住地从坐椅站起来,说天主教已经从使徒时代的纯正教会堕落下来,再不是基督的新妇,而是不折不扣的淫妇。教堂内的公众于是一致要来约翰·诺克斯在下一个主日阐明他的论点。约翰·诺克斯应允在下主日讲道,这就是他首次的公开讲道,同时也是更正教历史上最有能力的讲道者之一。

  约翰·诺克斯那次讲道用的经义是但以理书七章二十四至二十五节:

  “至于那十角,就是从这国中必兴起的十王,后来又兴起一王,与先前的不同,他必制伏三王。他必向至高者说夸大的话,必折磨至高者的圣民。”

  约翰·诺克斯强调说,罗马天主教从罗马帝国的废墟上兴起来,即是新约圣经所指的敌基督。紧接着他述说天主教的教义与新约所教导的因信称义的说法有冲突。约翰·诺克斯的讲道完全根据圣经,视圣经为神的话语。他觉得他立足于神的话语,并坚信自己所传说的是真理。

  约翰·诺克斯的讲道取得了会众良好的响应,会众一致印证他是神所呼召、所分别为圣的。会众宣称一些传道人所铲除的只是罗马教的枝节,唯有他挖出罗马教的根蒂。从此,他被称为神的吹号手。

第五章、从法国军舰至英国宫殿

  苏格兰天主教当局决定向法王亨利二世(Henry Ⅱ)求助:亨利二世为了讨好罗马教皇,就差遣二十艘军舰,围攻圣安得烈城堡。一五四七年七月三十一日孤立无援的圣安得烈城堡只好向法国军舰投降。城堡内大多数居民作为俘虏,被送到法国的鲁昂(Rouen);重犯则被囚禁在鲁昂邻近的城堡;另有一百二十人被送到法国军舰上当苦役,内中就有约翰·诺克斯。

  这类法国战舰(Galley)是单甲板的平底船,长度从一百尺至一百五十尺不等,宽三十尺而只高于水平线六尺,故此不适合在大风浪时航行。军舰一般选择在夏天时,从法国经北海航行至苏格兰。

  当有风时,军舰可以张帆航行:无风时就靠二十五个长达四十五尺的桨推进。每个桨由六个奴隶摇橹,划桨时将每个奴隶用铁链锁住,另有兵丁拿着鞭子鞭挞奴隶。约翰·诺克斯被送到「圣母号」(Nostrc Dame)的军舰上。一般奴隶一上军舰服苦役,就终身不得挣脱;但约翰·诺克斯是一个奉献了的人,他坚持他的信仰,相信他的前途在主手中,他于是完全信靠神。

  在「圣母号」上,约翰·诺克斯厌恶偶像,他一如既往,不向偶像屈膝。有一次船上的人在唱过「向圣母致敬」(Salve Regina)一曲后,有人把一张「圣母马利亚」的画像送到他面前,要他亲吻;这时,他不向官长的淫威屈服,把「圣母」的画像扔入河中,说,让「圣母」救她自己吧!她是这么轻,让她学游泳吧!经过这事件,官长不敢再强迫这个苏格兰更正教徒去向偶像跪拜。

  这时,有些苏格兰的更正教徒转向英格兰寻求帮助,希望英格兰的军队把苏格兰的更正教徒从法国军队和天主教的政权解放出来。这些更正教徒坦言,假若英国军队征服了苏格兰,他们一定会效忠英王爱德华六世(Edward VI)。一五四八年中,整个苏格兰陷入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战场,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英国和法国各自为了本身的政权不稳定和经济困难,决定透过谈判解决苏格兰的混战。谈判由法国驻伦敦大使谢尔夫(Odette de Selve)和英国驻巴黎大使美森爵士(Sir John Mason)进行。和平谈判的内容也涉及俘虏的释放问题。约翰·诺克斯在军舰上被折磨十九个月之后,即一五四九年三月,经美森大使向法王再三交涉之后,重获自由。

  约翰·诺克斯在法国军舰上有美好的见证。他的信心坚定,不断勉励那些苏格兰更正教的难友,他于是成为这些战俘的精神支柱。他并以乐观的、积极的态度,向同受患难的乡亲保证,更正教将在苏格兰取得最终的胜利。

  从前在圣安得烈城堡,当约翰·诺克斯被呼召出来担任牧师时,他虽然仗义发言,但是他的勇气未经考验,因为当时仍有坚强的堡垒作为屏障。如今在军舰上,他则是以非凡的胆识、信心,和坚忍,显示出他实在具有领袖的气质,才使他在俘虏中,被拥戴为领袖。有了这次在军舰上的锻炼,其后他遇到困难时,他再也不轻易淌下眼泪。在军舰上,纵然有铁链的捆锁和兵丁的鞭笞,他也绝不肯向偶像跪拜。是的,为了坚持真理,他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一五四九年初,约翰·诺克斯从法国回到英格兰。这时期英王爱德华六世虽已登基,因年幼未成年,大权掌握在他母舅索美萨特公爵(Duke of Somerset)手中。索美萨特公爵倾向更正教,故此在苏格兰对天主教徒采取偏激的手段,他认为凭借武力可以平定苏格兰的动乱。英国这种高压政策引起苏格兰人的反感,结果法军不断告捷,英军节节败退,苏格兰的更正教徒被迫四处逃亡,有的逃到欧洲大陆,有的随着英军南下英格兰。

  一五四九年四月,英国的枢密院(The Privy Council)正式委任约翰·诺克斯为苏格兰东南部的伯立克(Berwick)教区的牧师。

  在约翰·诺克斯的一生中,这是一次休息静养的机会;原来他在法国军舰上当苦役时,肾脏受到感染,而胃溃疡又经常发作。在夜晚,这些病痛,影响他的睡眠,使他不时失眠;在白天,身体不适又使他不能有效地工作。

  感谢主,约翰·诺克斯在伯立克教区担任牧师,生活的安定,使他的身体恢复过来。新的环境要求他尽心尽意服事信徒,促使他在灵性上和知识上必须不断有追求。在军舰上,在最绝望的环境中,他不断祷告,不断寻求神;在伯立克教区,他得着了更新之后,他更加仰望神、更加渴慕神,神也借着这段日子,装备了他。

  在伯立克教区,约翰·诺克斯有充裕的时间读神的话语——圣经;他同时读解经书,特别是加尔文(John Calvin)的释经书。

  从约翰·诺克斯所写的《致伯立克会众的信件》(Letter to the congregation of Berwick),清楚地看出,约翰·诺克斯在神学观点上,已经深受加尔文的影响。他特别强调基督在客观上所完成的救赎工作,远超过基督徒在主观上所作的回应。

  在讲台上,约翰·诺克斯大力抨击天主教在宗教上的淫乱——拜偶像并缕述罗马教庭的信仰,充塞着不可饶恕的异端。他在讲台上所流露的真诚和恳切,点燃了听众的心灵。

  一五五○年,约翰·诺克斯从小市镇伯立克,被调往更大的城市纽加塞尔(Newcastle)担任牧职,在那里他发挥更大的功用,产生更大的属灵果效。

  一五五一年十二月,声名远播的约翰·诺克斯被英王爱德华六世(Edward VI)委任为御前牧师(Chaplain in Ordinary)。当年,在英国,只有六位御前牧师,他们要轮流被传召到宫庭,在皇帝面前讲道。这六位牧师,被称为当年英国最杰出的、最有份量的牧师,虽然不是全时间在宫庭宣教,只是轮班应召在御前讲道,但每个牧师的年俸为四十英镑,在当年这是很丰厚的薪俸。

  前文说过,英王爱德华六世于一五四七年登基时才十岁,摄政大权掌握在他母舅索美萨特公爵(Duke of Somerset)手中。

  索美萨特公爵倾向更正教,与大主教克兰墨(Archbishop Cranmer)商量后,提交国会通过一项议案,要重新修订公祷文(Book of Common Prayer),以代替英国圣公会(Church of England)沿用的旧公祷文。约翰·诺克斯身为御前牧师,也就参与公祷文的修订工作,新公祷文于是于一五五二年修订成功。约翰·诺克斯对新的公祷文仍有一项保留,即反对在信徒领圣餐时要下跪:他认为下跪是偶像崇拜,可咒可诅。

  约翰·诺克斯又帮助克兰墨大主教起草《四十二信条》(The Forty-two Articles),这就是英国圣公会所采用的信条。

  一五五三年二月,经爱德华六世幕后策动,英国枢密院向克兰墨大主教建议,委任约翰·诺克斯为伦敦圣人教堂(All Hallows Church)的牧师,但这任命却遭他一口谢绝。约翰·诺克斯不领王室和圣公会的情,使许多人大惑不解。其实他不想被纳入圣公会的建制:他解释说,他可以在其它岗位上,照样为主作工。

  约翰·诺克斯婉拒了伦敦圣人教堂牧师的职位,并不影响爱德华六世和枢密院对他嘉奖的决心,王室一心一意要把他纳入圣公会的轨制。当枢密院对他宠爱无比,动议要委任他为罗彻斯特主教;(Bishop of Rochester)时,他也婉拒这项擢升。他冒着激怒权贵的危险,任凭人误会他傲慢、恃宠生娇;仍是一味不肯妥协、让步。归根结底,约翰·克诺斯对圣公会深表失望,认为圣公会改教不够彻底,和罗马教差别不大,可说换汤不换药。他认为,在英国圣公会,取代罗马教教皇至尊地位的,是英国君主;而罗马教原有的圣品制度,在英国民事法律的制约下,仍然被圣公会保留下来;至于天主教许多偶像膜拜的残余和众多迷信的作法,圣公会则根除得不够彻底。约翰·诺克斯暗地里,已经下了决心,要在家乡苏格兰,建立他心目中的新约时代的教会。这个教会的模式,那时已经在日内瓦被加尔文所建成。概括一句,在那时期,约翰·诺克斯已经憧憬,在苏格兰恢复使徒时代的教会模式了。

第六章、流亡欧洲大陆

  一五五三年七月六日,爱德华六世驾崩,他的姐姐玛利女王(Mary Tudor)继位。玛利女王身为天主教徒,表面上似乎容忍更正教,私下却有意扶植天主教。许多更正教信徒,有鉴于此,纷纷走进到欧洲大陆;这对于约翰·诺克斯来说,玛利女王不啻是另一个耶洗别。约翰·诺克斯有许多更正教的朋友,劝他不要作无谓的牺牲,而圣公会也已有一年,停止了他牧职的薪俸;他终于在一五五四年一月,告别他的妻子玛卓丽·保维斯(Marjory Bowes),前往法国。

  玛卓丽·保维斯的父亲理查德·保维斯(Richard Bowcs),是诺森伯兰(Northumberland)地方的天主教徒。几年前,约翰·诺克斯前往诺森伯兰讲道时,理查德·保维斯的妻子伊利沙白(Elizabeth)听了他的讲道,开始倾向更正教,并视他为属灵的导师。约翰·诺克斯认识伊利沙白时,伊利沙白已年四十五岁,并且养有十五个孩子,排行第五的是女儿玛卓丽。约翰·诺克斯虽然受到信奉天主教的理查德·保维斯的种种阻挠,还是排除万难,与玛卓丽结了婚。

  约翰·诺克斯只是在法国诺曼底(Normandy)的港口黛比(Dieppe)逗留了一个月,就前往瑞士。

  在英国,由于大多数人仍是罗马教徒,或者说,一般英国人对于罗马教和更正教的取舍,谁是谁非,采取漠不关心的态度,虔诚的天主教徒玛利女王,终于重新立天主教为英国的国教,并使圣公会重新隶属于天主教。由于玛利女工操纵着国会,故此没有引起英国上下严重的反抗和叛乱。玛利女王接着又迫害更正教的信徒,杀害了圣经翻译者约翰·罗杰士(John Rogers)。她杀害更正教徒的行径,使她在历史上留下了「血腥的玛利」(bloody Mary)的恶名。

  一五五四年三月,约翰·诺克斯首次抵达瑞士的日内瓦(Geneva),首次看到了基督的教会的完美的模式。他称日内瓦的教会为“自从使徒时代以来,基督最完美的教会。”

  加尔文很友善他接待了约翰·诺克斯,并把他介绍给瑞士几位被神大用的仆人,包括在苏黎世(Zurich)的布尔格(Heinrich Bullinger)和在洛桑(Lausanne)的比勒·威勒特(Pierre Viret)。

  同年五月间,约翰·诺克斯又重返法国港口黛比(Dieppe)。他这段日子曾多次往返于日内瓦和黛比之间。在黛比,他听到英国最新的动态,即玛利女王尽管争取到许多圣公会主教的支持,许多真心爱主的人,仍然站住地位,不肯向罗马教的邪恶势力屈服。在英国的许多地方,包括心脏地带伦敦,许多地下教会和细胞小组如雨后春笋一般,繁殖不已。其中一位地下教会的领袖约翰·温欧(John Rough),就是他在圣安得烈城堡的同工。

  当约翰·诺克斯再度回到日内瓦后,他和举世敬仰的改革派的几位杰出领袖建立了亲密的友谊关系,这牢不可破的友情直至一五六四年加尔文逝世为止。约翰·诺克斯高度地评价了加尔文对日内瓦教会以及世界各地改革派教会的贡献,并虚心地在加尔文门下受教,这使他在灵性上和圣经知识上,有长足的进步。至于加尔文,一直对约翰·诺克斯的敬虔和恩赐,有良好的印象。这一年,约翰·诺克斯已经不再年轻,已经到了五十岁,但他还督促自己读希伯来文:当他年轻时,他抽不出时间读希伯来文,如今他懂得抓住机会,不让时光虚度。

第七章、在法兰克福的日子

  约翰·诺克斯到日内瓦后不久,就接到德国法兰克福(Frankfurt)一个英语教会的信件,邀请他到该教会任牧师。

  早些日子,一五五四年七月,一群英国更正教徒受到宗教迫害,移居到德国的法兰克福。在那里,早已有一间法语的更正教教会,他们同意让英国来的信徒另有一堂英语崇拜聚会,但是规定英语聚会必须遵照法语聚会所采用的崇拜模式。

  约翰·诺克斯正想在日内瓦潜心学习,充实自己,接到聘请信后,无意到法兰克福担任牧职;但是加尔文说服了他,认为这是他学习事奉、学习服事弟兄姊妹的机会,约翰·诺克斯于是接受这项聘请,于一五五四年十一月抵达法兰克福。

  在法兰克福那里有一位弟兄威丁咸(Wiliam Whittingham),曾于一五五二年在日内瓦受教于加尔文。他认为圣公会的改教工作不够彻底,虚有其表和耽于迷信,包括用公祷文、大声响应牧师、领受圣餐时必须下跪、牧师身披长袍等。约翰·诺克斯到达法兰克福之后,认同威丁咸的看法。约翰·诺克斯因曾参与修订公祷文,已往认为公祷文有可取之处,如今认识到公祷文拖慢了圣公会改革的步伐,认识到教会必须遵行圣经的教导和恢复到使徒时代的模式。在加尔文的影响下,约翰·诺克斯看到公祷文很明显地充塞着迷信的、不纯洁的、不干净的,和不完全的东西。

  约翰·诺克斯和威丁咸,一五五五年二月一同草拟了一份教会崇拜的仪式,取代不合时宜的公祷文,他们只是把启用的日期推迟至一五五五年四月的复活节。

  但在一五五五年三月,前牛津大学校长科克士博士(Dr.Richard Cox)到达法兰克福,他主张用圣公会的公祷文。科克士和约翰·诺克斯之间的争执,到了无法妥协的时候,科克士就采用一种卑鄙下流的手法,向德国当局诬告约翰·诺克斯,说他犯了叛国罪。这种严重的陷害,使约翰·诺克斯在德国无法容身,被迫于一五五五年三月二十六日离开法兰克福,回到日内瓦。威丁咸对这件事作了详尽的描述:

  “三月二十五日晚上,约翰·诺克斯在他的寓所对五十位弟兄姐妹讲了一篇动人的道,信息的内容环绕着基督的死和复活,以及神为他的选民所预定的不可言述的喜乐,接着他述及为着他尊崇的名的见证,信徒们在今生将无法避免种种的迫害和苦难。翌日,有数位在前一晚受到勉励的信徒,带他上路,与他共同步行到三,四里路之后,然后他们以沉重的心情,眼泪盈眶地把他交托给主。”

  这次圣公会在法兰克福对约翰·诺克斯的迫害,促使他决意成立苏格兰的教会。英国国教既然对他这个苏格兰人见外,摒弃了他,他指望有如一日,苏格兰将出现一个接近使徒时代的,更符合神的心意的教会。

  钟马田在《清教徒》一书中,根据约翰·诺克斯所具有的独立创新的思想,确认他是清教派的创始人。钟马田说:

  “在法兰克福的时候,约翰·诺克斯作了一件把清教徒精神表露无遗的事,就是他和威丁咸,即那部著名的日内瓦圣经的主要翻译者,一起草拟了一份教会崇拜的仪文,以代替他们所摒弃的公祷文。……结果他被逐出……在英国信徒中间,第一次作出努力,要建立一个清教派教会,就是在德国的法兰克福。……建立一个清教徒教会的初次努力,在法兰克福遇到挫折之后,约翰·诺克斯和支持他的人,就迁居日内瓦。在法兰克福得不到接纳采用的敬拜模式,却在日内瓦成功地实行了。约翰·诺克斯将所草拟的崇拜仪文(Order of Service)提供出来,便成了日内瓦教会所采用的日内瓦典籍(Geneva Book)。这份崇拜仪文在他回到苏格兰之后,被苏格兰教会普遍采用,一直到今天,还是苏格兰教会的官方崇拜仪文。”

第八章、改革派在苏格兰扎根

  必须强调的,是约翰·诺克斯自一五五四年开始,就对偏袒天主教的女君主,采取激烈的反对态度。在他《对英格兰的训诫》(Admonition to England)一文中,他用毒辣的、毫不容情的笔触,抨击那些纵容英国玛利女王为天主教复辟的人。约翰·诺克斯在行文中,也照样是笔下不留情。他这样写道,假若她早被送入地狱,那么这些残暴和罪恶就不会出现在这世上。这些话不啻暗示可以罢黜玛利女王。他曾请教加尔文,是否可以用武力反抗那些崇拜偶像的君主——追随天主教者,加尔文认为不该诉之武力,去解决问题。

  正如前一章所述,他在德国法兰克福受到挫折,体会到圣公会改革不够彻底,使他更加念念不忘故土苏格兰的改教工作。自从苏格兰天主教,在外援之下,征服了圣安得烈城堡之后,更正教表面上受到致命的摧毁。一般人会认为,更正教在苏格兰再也无法东山再起。天主教的僧侣,也沾沾自喜,陶醉于天主教所取得的所谓的辉煌的胜利。他们私自欢喜,认为苏格兰已经平息了一切敌对天主教的声音。

  实际上,苏格兰的天主教当局,所看到的,只是假像。在苏格兰,仍然隐藏着和潜伏着许多更正教徒,他们的内心仍维持着坚定的信念;他们只不过为了保存自己的性命,不想轻易地暴露自己的观点。

  反观更正教在英格兰则真正地受到扼杀和扑灭,证明更正教徒在苏格兰采取隐蔽的崇拜方式是有效的和可行的。故此,许多在英格兰受到玛利女王迫害的更正教徒,逃匿到苏格兰;此时苏格兰天主教的僧侣,正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也就麻痹大意,对更正教在苏格兰的地下活动,不加防范。

  更正教在苏格兰所酝酿的复苏,引起了远在瑞士的日内瓦的约翰·诺克斯的关注。一五五五年八月,他潜回伯立克(Berwick),与阔别了一、二年的妻子玛卓丽·保维斯团聚,和重晤了新寡的岳母伊利沙白·保维斯。约翰·诺克斯已往经常和他的岳母伊利沙白·保维斯,就灵性上的经历,交换心得,分享亮光。

  在伯立克的娘家逗留了一段日子,约翰·诺克斯前往爱丁堡,与那地的更正教徒秘密会晤,包括会晤另一更正教的领袖约翰·威乐(John willoek)。从此约翰·威乐成为约翰·诺克斯最主要的同工,赢得了约翰·诺克斯最高度的评价和信赖。

  能够将约翰·诺克斯和约翰·威乐两人的优点和特长结合在一起,实在是神给苏格兰的祝福。约翰·威乐在学识上,并不比约翰·诺克斯逊色。在口才上和胆量上,约翰·诺克斯比较有恩赐;但在态度举止上,约翰·威乐则较温柔和蔼、谨慎小心。每当约翰·诺克斯受到挫折的时候,约翰·威乐总是出色地完成了应尽的职责。

  当约翰·诺克斯潜回苏格兰的时候,他发现那些信奉宗教改革的信徒,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不惜屈服于天主教的偶像膜拜,并去参加天主教堂的弥撒。约翰·诺克斯刻不容缓地指出,天主教的弥撒,充塞着不敬虔的和亵渎的东西,若参加这类弥撒,不啻是认同它。苏格兰的更正教为此论点隆重地召开了会议,会议上约翰·诺克斯答复了不同信徒提出的各项疑问。会议最后作出决定,正式与苏格兰的天主教划清界限,这为苏格兰的宗教改革,踏出了第一步。约翰·诺克斯继续他在苏格兰的秘密活动,马不停蹄地穿梭在苏格兰的南北之间,直至苏格兰天主教当局察觉他已潜回苏格兰,并知道他正在苏格兰展开了波澜壮阔的改教运动。事实上,蜂拥去听他讲道的人是这么众多,他在苏格兰的活动已是一项公开的秘密。

  一五五六年五月十五日,约翰·诺克斯被苏格兰天主教当局传召,到爱丁堡接受聆讯,回答一些指控他传播异端的问题。约翰·诺克斯英勇地按时赴会应讯,使天主教的主教们、僧侣们措手不及。天主教人士重新评估形势,发现约翰·诺克斯的目的是使这场争论白热化和公开化;换言之,公开的聆讯正中约翰·诺克斯下怀。天主教当局唯恐公开聆讯会引起公众的反感,决定取消这场公开聆讯。

  这样一来,约翰·诺克斯更放胆地在爱丁堡讲道,来听道的人迅速增加,连续十天,他每天讲两堂道,天主教当局却不敢采取行动。约翰·诺克斯的勇敢行为,致使苏格兰的改革派在苏格兰的土地上,深深地扎下了根。

  一五五六年七月,日内瓦的英语聚会不断写信给约翰·诺克斯,要聘请他担任他们的会牧;他觉得神既对他有新的托付,就决定与妻子玛卓丽·保维斯,和新寡的岳母伊利沙白·保维斯,一起回到瑞士的日内瓦。

  在他离开苏格兰之前,他宣告说,在天下人间,除了主耶稣之外,再没有其它名字,可以因之而得救;他又说,依靠任何人的功劳,将是徒然和带着欺骗性的;借着他的舍命,成圣,我们得以与神和好,并借着他,我们得以承受他的国度。

  约翰·诺克斯对分散各地的零散的更正教徒说,在缺乏有属灵份量的长者的牧养的情况下,信徒们应该互相勉励,互相分享,各人应在家中操练属灵的功课。他进一步说,有时候几个家庭可以每星期聚集在一起,互相关怀,互相照顾。约翰·诺克斯当时虽然没有用上今日常用的细胞小组的词语;但他所着重的家庭聚会的属灵实际,和所带来的属灵果效,和今日的细胞小组,并无二致。他重申祷告的重要性:他说,在任何聚会,都要以祷告开始,并且也以祷告来结束。

  一五五七年三月十六日,他从日内瓦,写给爱丁堡的弟兄姐妹的信件这样说,撒但尽管猖狂,但你们要靠着神站住,因着他的名,和他的荣耀,他一定会保守你们,你们要持守所相信的真理。同年苏格兰的更正教拟定了一份信约,即《苏格兰第一信约》(First Scottish Covenant),苏格兰的更正教,立下心愿,要遵行神的话语。根据这一份信约,各地的改革派聚会,纷纷建立起来。

第九章、反对女权的荒唐统治

  约翰·诺克斯于一五五六年九月十三日回到日内瓦。他在日内瓦牧养的英语教会,人数有二百多人,大多是来自英国的移民;除他之外,还有另一位牧师克里斯托·古曼(Christopher Goodman)。

  约翰·诺克斯在日内瓦英语教会担任牧师长达三年,这段日子是他一生中最平静的日子。一五五八年春天,他和克里斯托·古曼,双双成为日内瓦的市民。

  除了牧养英语教会之外,他还和威丁咸(William Whittingham)等学者,共同把圣经翻译成英文,这本圣经被称为《日内瓦圣经》(Geneva Bible)。

  这些年间——一五五五年以来,加尔文在日内瓦彻底地摧毁了放任主义派(Libertines)的反抗,此时加尔文可以依照新约教会的模式,建立日内瓦的教会;约翰·诺克斯赞叹这是使徒时代以来在地上最完美的基督的教会。

  必须指出,约翰·诺克斯并不是一个随声附和的人,他有自己的独立思考,他绝不是加尔文的应声虫。在女权统治上,当他无法与加尔文和布尔格(Heinrich Bullinger)取得一致看法时,他毫不犹豫地发表了《吹出第一声号角反对女权的荒唐统治》(The First Blast of the Trumpet Against the Monstrous Regiment of women)。

  在《反对女权的荒唐统治》一文中,约翰·诺克斯说,擢升一个女子,至优越的、统领的、掌权的地位,让她凌驾在城邦、帝国之上,是违背自然规律和令人嫌恶的;换一句话说,女人不应该统领任何国家,这种事既触犯了神的旨意,又破坏了公正的法则。

  接着他又说,在神眼中,女权统治是可憎的,当她们胡作非为、反叛神和对神不忠时,人们可以起来反抗她们。他攻击的主要目标是英国的血腥的玛利和苏格兰的玛利女摄政。

  约翰·诺克斯进一步向苏格兰的贵族和平民呼吁,要求各阶层的人动员起来。他说众人有权利,也有义务,推翻那些支持天主教的女权统治。

  约翰·诺克斯发表《反对女权的荒唐统治》实在不合时宜,恰巧在文章发表后几星期,即一五五八年十一月十七日,血腥的英国玛利女王逝世,继承玛利女王的是她的妹妹伊利沙白一世(Elizabeth I)。

  伊利沙白一世,姿色不如她的姐姐「血腥的玛利」,性格却刚毅坚强;她觉得约翰·诺克斯所发表的文章,动摇她的统治权威和元首地位,从此对约翰·诺克斯心存芥蒂,抱有成见。

  伊利沙白一世从小受圣公会的教育,继位后即于一五五九年立法,使英国重归圣公会。

  伊利沙白一世制定的《王权至尊法令》(Act of Supremacy),将圣公会置于英国君主的最高权力之下。另一项《信仰划一法令》(Act of Uniformity),则恢复了爱德华六世的《公祷文》。约翰·诺克斯曾参与制定这公祷文,这公祷文规定了英国国教——圣公会——的崇拜仪式。伊利沙白的动机很简单,她不愿向罗马教皇臣服,她不愿意英国的教会隶属于罗马教,她考虑的只是自己的政治利益,她既不热衷于彻底的宗教改革,也不向往一个使徒时代的教会。她所看重的,是一个隶属于英国君主的教会,让教会成为她统治的工具,并让国家的权威,凌驾于教会的建制之上。

第十章、更正教在苏格兰取得胜利

  当苏格兰的国王雅各布五世(James V)于一五四二年逝世时,由于两个儿子早逝,由新寡的皇后法国的古伊兹家的玛利(Mary of Guise)摄政,玛利女摄政倚重法国,于一五四八年,把她年仅六岁的独生女玛利·斯都亚特公主(Mary Stuart)送入法国王宫。

  玛利女摄政的目的,是将女儿许配给法国皇储(Dauphin of France)。约翰·诺克斯抨击这件事,说苏格兰公主玛利·斯都亚特卖到法国去,以致她自小就耽溺于酒精。当她长大上了酒瘾之后,终身与酒杯为伴,结果给苏格兰带来灾难,给她本人带来沉沦。一五五八年四月,当玛利·斯都亚特十六岁时,她嫁给比她年幼六星期的法国皇储。成婚时,她签下一项秘密契约,一旦她逝世,苏格兰的国家主权和王位,将归属法国。

  婚后一年,一五五九年,法国皇储登基,称号弗朗西斯二世(Francis Ⅱ),成为法国皇帝。因他年仅十七岁,又孱弱多病,大权掌握在大名鼎鼎的母后卡克琳(Catherine de Mediei)手中。

  苏格兰人民早就对玛利女摄政的亲法政策深为不满,连带地对玛利公主这段政治婚姻也不看好,都认为内中有蹊跷。他们知道女摄政出身于古伊兹家族,该家族所代表的是法国天主教极端派的势力;苏格兰人民有浓烈的民族主义思想,他们不愿意苏格兰屈居法国之下,成为法国的附庸国,他们连带地也反对攀附法国的天主教。在那年代,苏格兰的天主教,充满着贪污、腐败、迷信,于是信奉更正教的浪潮再度兴起,信徒们要求在宗教上有改革。一五五八年十二月,苏格兰更正教的庄主们正式发信,催促约翰·诺克斯返回苏格兰。在约翰·诺克斯的提议下,各地的更正教庄主,早已开始秘密集会,虽然缺少牧师,却自行推选长老和执事。正如上述,更正教的教会在各地早已有了雏形的组织,有利于进一步推动改教运动。

  约翰·诺克斯看准这是难能可贵的机会,毅然离开妻子玛卓丽和两个儿子伊莱贾撒(Eleazar)拿但业(Nathaniel),于一五五九年五月二日,独自一人回到故土苏格兰。

  许多历史学家认为,约翰·诺克斯是一个善于抓住机会、当机立断的人。他一直留意苏格兰的政治局势,并搜集苏格兰和法国之间秘密外交的情报和第一手材料。著名的传记作家,爱丁堡(Aberdeen)杰出的历史教授史达尔克博士(Dr.James Stalker)在《约翰·诺克斯》一书中述及约翰·诺克斯这次返回苏格兰的重大意义:

  “约翰·诺克斯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返回苏格兰,举凡那些深入研究的历史学者,都一致认为,他选择了最恰当的时机回来,可以说此行完全是出乎神的旨意。”

  在约翰·诺克斯的脚未踏上苏格兰之前,正如前文所述,改革派的人积极传扬福音,传道人的数目急增。这些传道人越过越放胆,一点不顾虑到危险,有一次玛利女摄政传召更正教的传道人到她面前,意图平息这些传道人的声音;但当这些传道人出现时,人数众多,难以计算,玛利女摄政只好遣散他们,没有作出任何裁决。

  一五五九年春天,玛利女摄政看到她的女婿已经贵为法国的皇帝,就不再敷衍苏格兰的改革派,露出她罗马教徒的真面目。她发出指令,再度传召改革派的传道人,在五月十日,到斯得林(Stirling)接受审讯。有一件事,她没有意料到,改革派的领袖约翰·诺克斯,早在五月二日,已经从法国回到苏格兰的爱丁堡。

  约翰·诺克斯到达爱丁堡之后,在爱丁堡只过了两夜,就匆匆前往丹彼(Dundee);五月六日,他继续前程,赶往斯得林,以便在限期——五月十日——之前,到达会场,为那些被诬告为异端份子的改革派答辩。

  那时,苏格兰的格拉斯哥(Glasgow)地方当局已经发现约翰·诺克斯的行踪,宣布他是通缉犯;但是约翰·诺克斯面无惧色,应知道当日结集在他身边的,是多达六千人的庞然大军,这些改革派队伍虽然手无寸铁,却士气昂然,视死如归。玛利女摄政听到这消息,顿然花容失色,要求改革派队伍在伯斯(Perth)止步,又说审讯会被中止。改革派队伍不知道这是玛利女摄政的诡计,不少人自行解散,返回家园。结果五月十日审讯如期进行,在改革派代表缺席的情况下,玛利女摄政单方面宣布改革派为不法份子。

  消息传开后,改革派发现被骗,大为震怒。约翰·诺克斯一直留在伯斯的队伍中,他现在怦然是更正教的中心人物和精神领袖。在瞬息万变的局势中,他说:“不知道神在这国家将如何作工,可以看到的,是撒但猖狂到极点,这是一场尖锐的决斗。”五月十一日,约翰·诺克斯在伯斯的圣约翰教堂(St.John’s Church)讲道时,他大力抨击天主教的弥撒和偶像崇拜;聚会后,失控的会众捣毁天主教堂的偶像、饰物等,同时还拆毁两座修道院。伯斯的动乱给玛利女摄政一个借口,可以派出军队到伯斯平息叛乱,但是伯斯的市民武装起来,坚守城堡,结果军队不敢冒然进攻。

  不久前,约翰·诺克斯已经致信日内瓦,要那边的朋友安排他的妻子到苏格兰与他团聚,以免他有后顾之忧。同年六月十三日,约翰·诺克斯的妻子玛卓丽,和她母亲伊利沙白·保维斯,在法国巴黎,向英国驻法国大使托洛摩顿(Sir Nicolas Throkmorton)求助,要求英国政府让她们借道英格兰,进入苏格兰。英国大使托洛摩顿借此机会,向英女王伊利沙白一世进言,劝说她要淡化那次约翰·诺克斯撰文抨击女权统治的风波。又说约翰·诺克斯是苏格兰改革派的领袖,在苏格兰政治舞台上,必将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大使又说,英格兰和苏格兰同文同种,英格兰应借此机会,与约翰·诺克斯修好,好把英格兰的影响力,伸展到苏格兰,协助苏格兰摆脱法国的辖制。伊利沙白一世于是作出决定,支持苏格兰的改革派。一五六○年四月二日,英军进军苏格兰,但在进攻法军在雷斯(Leith)的据点时,受到了挫折。法军这方面,由于补给不足,到了六月间,则出现了饥馑问题。英法在军事上的对峙,遏止了法国在苏格兰的势力膨胀,压制了罗马教僧侣的嚣张气焰。英格兰的势力伸展到苏格兰境内之后,无形中也巩固了伊利沙白一世在英格兰的皇位。

  在苏格兰的混乱局势中,约翰·诺克斯的讲道,正如号角一样,一经吹响,就平息了一切的杂音。另一方面,他的号角声,也煽燃了许多信徒激荡的心灵。

  一五五九年六月,约翰·诺克斯有如凯旋归来的英雄,进入圣安得烈城堡。他在圣安得烈城堡讲了三天道之后,那地方的信徒都涌入天主教的教堂,摧毁天主教教堂里的偶像,并拆毁修道院;其它地方争相效尤。这些过激的行为又使玛利女摄政多一个平息动乱的借口,于是乎触发了苏格兰的内战。一五六○年二月,改革派大会的议员团(Lorda of Congregation)正式和英国签订了伯立克条约(Treaty of Berwick),英国答允对改革派提供军事援助,以对抗玛利女摄政。这场内战有外军的介入;在苏格兰皇家部队里的,有大批的法国军队;在苏格兰更正教部队里的,有相当数目的英格兰军队。

  在这场内战中,约翰·诺克斯担任了很重的角色。英格兰驻苏格兰大使兰道夫(Thomas Randolph)这样说,他非但是军队的牧师,他灌注入部队的生命力,远超过五百个号角不停歇地在耳际吹响。除此之外,约翰·诺克斯还是会众的书记,颁发告示和起草公文;他还主持谈判和搜集情报,曾有多次秘密访问英格兰,以便争取英国政府更具体的援助。

  约翰·诺克斯深信,为了更神圣的和更崇高的目的,他全心全意赞同苏格兰与英格兰结盟:为了政治上的现实情况,他认为这样作,有助于援救在法兰西铁蹄下被蹂躏的苏格兰人民。他有时也身心疲倦,但归根结蒂,他仍是苏格兰政教运动的中枢人物。他激励同志们的士气,要他们坚持着他们对神的国度的信念。

  一六六○年六月十日,玛利女摄政王逝世。在她逝世之后,英法双方取得协议,同意双方军队自七月六日开始,撤离苏格兰土壤。在权力真空的情况下,更正教在苏格兰取得了支配的地位。至于继承苏格兰王位的,则是远在法国的玛利·斯都亚特,她也即是有登基一年的法王弗朗西斯二世的皇后。对她来说,可说祸不单行,在她的母亲逝世后几个月,即在同年十一月,她的丈夫法王弗朗西斯二世也随着驾崩。原本有机会贵为法兰西和苏格兰两国皇后的玛利·斯都亚特,唯有返回故国苏格兰,来担任苏格兰的皇后。

  在玛利·斯都亚特本回到苏格兰之前,一五六○年八月一日,苏格兰议会,正式立法,成立苏格兰的改革派教会,确立长老会制度。议会并指派约翰·诺克斯和另五位同工,制定《信仰宣言》(Confession of Faith)。同年八月十七日,议会通过法令,废除天主教的弥撒,不承认罗马教廷的司法权,并宣布一切违反更正教信仰的法律均告无效。一五六○年十二月二十日,苏格兰长老会的第一次大会就在爱丁堡正式举行。大会有四十名委员,内中有六名牧师,包括爱丁堡城的主任牧师约翰·诺克斯。在大会上,约翰·诺克斯呈交了《首本纪律手册》(The First Book of Discipline)。

  这一年年终,约翰·诺克斯心灵上蒙受了重大的创伤,他心爱的妻子玛卓丽逝世。玛卓丽随着他,到处奔波,与他同甘共苦,并为他处理信件。她既是良妻贤母,又是好的助手和同工。在他最悲痛的时刻,加尔文从日内瓦来信安慰他,要他节哀顺便。加尔文论及约翰·诺克斯的亡妻时说,她是举世无双的,她是人间最甜美的妻子。当年她的父亲和许多亲戚齐声反对她嫁给一个一贫如洗、无家可归的穷传道人,但她毫不反悔地跟定了他,并且对他忠心到底,直至她走到人生道路的终点。

第十一章、与苏格兰玛利皇后的抗争

  一五六一年八月十九日,玛利·斯都亚特从法国回到苏格兰,正式成为苏格兰的皇后。下文将称她为苏格兰的玛利皇后(Mary Queen of Scots)或玛利女王。

  玛利皇后一踏上苏格兰的土地,就卷入了一场激烈的宗教抗争。

  她抵达后第一个星期日,就到天主教的荷里屋教堂(Holyrood Chapel)作弥撒。这一行止也就成为另一场抗争的导火线。约翰·诺克斯,在爱丁堡的圣佳尔教堂(St.Giles’Church)的讲台上宣称,玛利皇后在天主教堂作一次弥撒,比一万名敌军登陆苏格兰,更加令他愤怒。

  听到约翰·诺克斯在讲台上这样凌厉的批判,玛利皇后于一五六一年九月十四日召见约翰·诺克斯,毋用说她早已不满约翰·诺克斯早年撰文反对女权的统治。约翰·诺克斯向女王这样解说:他讲道的至终目的,是要带领君主和平民一例顺服神的指令。她询问约翰·诺克斯,她究竟是听从他这改革派呢?抑或听从她小时教导她的天主教师尊?约翰·诺克斯答说,她谁的话也不要听,她应该唯独听从神的话语,遵行神的旨意。这次会晤之后,约翰·诺克斯觉得玛利皇后骄傲、狡猾,是顽固的天主教徒,她的耳朵听不过任何忠言和规劝。

  一五六二年三月,法国天主教大肆屠杀更正教徒,苏格兰的长老会信徒听了,悲愤不已;玛利女王身为天主教徒,不理会更正教徒的感受,竟在五月间在皇宫举行盛大舞会,狂欢庆祝。约翰·诺克斯听到这个消息,就在星期日讲道时,抨击王室人员的轻浮和不务正业。玛利女王听了,再次召见约翰·诺克斯,责备他犯上,辱骂国君;为此约翰·诺克斯说,他讲道没有指名道姓,女王最好自己来听他讲道,而不是靠小人打小报告,全凭道听途说。女王抓不到他的把柄,对他毫无办法,只好把他辞退。当有人说及他在女王面前一点也不胆怯时,他说,我曾见过许多凶恶的脸孔,却从来没有畏惧过。

  一五六三年四月,天主教的汉米尔顿大主教(Archbishop John Hamilton)在玛利女王默许下,恢复举行弥撒。当天主教徒正在举行弥撒时,一些更正教民兵逮捕了汉米尔顿等天主教徒,说他们触犯一五六○年议会订的法令,该法令宣布举行弥撒是犯法行为。玛利女王知道这事,非常愤怒,就传召约翰·诺克斯,认为更正教徒不该小题大作。约翰·诺克斯答说,假若国家领袖不遵守法律,则一般国民也不该奉公守法。假若你女王自己都不遵从法律,你怎么期望国民顺从你,或听从你的法令?

  一五六三年六月,约翰·诺克斯听到一个消息,就是玛利女王准备再婚,对象是西班牙的皇储卡洛斯(Don Carlos)。有一天,约翰·诺克斯在讲台上说出这个婚配的危险,说女王一旦嫁给一个天主教徒,意味着更正教在苏格兰将受到排斥。玛利女王认为约翰·诺克斯不应该在公开场合讨论她的私生活,她于是第四次召见约翰·诺克斯。女王诘问他,我的婚事与你何干?在这国家里你当自己是谁?女王被他激怒到哭起来,但是约翰·诺克斯不为她的眼泪所动。他说,我在讲台上时并不能由自己作主,我只能说出主耶稣要我说的。她谴责他残忍、无怜悯心,和无同情心,但是历史证明,他对女王的判断是正确的,她是一个极其狡猾的、欺诈的,和不守规矩的女人。

  玛利女王于是决定报复,等候时机逮捕他,好使他永远消失,这样就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一五六三年八月,女王玛利外访时,她的仆从在荷里屋宫殿(Holyrood Palace)里的教堂内参加弥撒,一些长老会的信徒进入会场抗议。女王玛利回宫廷后,勃然大怒,下手逮捕两个为首的长老会信徒。约翰·诺克斯知道这件事,就发出信件,给各地的长老会的信徒,要众人在两名长老会信徒被审讯时,赶到爱丁堡,来声援这两名被捕的信徒。结果,约翰·诺克斯的通知信,落入玛利皇后手中,玛利皇后于是定他叛国的罪名,传召他在一五六三年十二月到枢密院审讯。约翰·诺克斯的同工们认为,这次他一定大劫难逃,劝说他要向玛利女王屈服,但是他绝对不是软骨头。他说,我感谢神,靠着耶稣基督,那些不信神的人尽管捏造我叛国的罪名,我既不哀哭,也不惧怕,应该惧怕的,是那些诬造我、陷害我的人。

  在开庭审讯的时候,约翰·诺克斯辩称,一个牧师发信通知信徒来教堂礼拜,或者通知信徒有关教会事务的事情,是无罪的,是义不容辞的,特别是出来公开支持那些被逮捕的、受迫害的、被公开审讯的信徒。这里根本没有武装叛乱的问题存在。枢密院的议员找不出约翰·诺克斯叛国的根据,宣布他清白无罪。玛利女王陷害他的计谋于是彻底失败。

  钟马田在《清教徒》一书中,清楚地交代了玛利女王对约翰·诺克斯的畏惧和束手无策。钟马田说:“苏格兰玛利女王,如何感受到他话语的能力,往往因而流泪暗泣,不是因为她信服这些话,而是出于痛恨和愤怒;她对这个人充满了畏惧,惧怕他祷告和讲道所发出来的能力,甚于许多军团所带来的威胁。”

  约翰·诺克斯的妻子卓玛丽逝世之后,给他留下两个孩子——伊莱贾撒和拿但业。由于约翰·诺克斯要牧养教会,又要到处旅行,实在无法好好看顾两个儿子,后来虽然有岳母伊利沙白·保维斯帮他照顾两个外孙,但伊利沙白·保维斯已是老迈,实在力不从心。一五六四年三月,约翰·诺克斯再婚,娶了奥奇尔特里勋爵(Lord Andrew Stewart Ochiltree)的女儿玛嘉烈·斯丢亚特(Margaret Stewart)为继室。奥奇尔特里勋爵是约翰·诺克斯在信仰上的热心支持者。

  约翰·诺克斯再婚时已经五十岁,而新娘才十七岁,在当年引起了很多的争议,认为男女双方的年龄差距,太过悬殊。另一方面,由于填房玛嘉烈是贵族出身,和玛利女王有血统上的关系,引致女王怒不堪言,因她实在不想要约翰·诺克斯这个死对头成为她的亲戚。传记作家史坦福·雷德(Stanford Reid)感叹说,这婚事实在是历史的嘲弄和幽默。玛嘉烈后来给约翰·诺克斯生了三个女儿。

  约翰·诺克斯在婚后继续在讲台上侧面地影射女王的错误的宗教信仰;玛利女王特别反对他在教堂这样祈祷:“主阿,若是你乐意的话,求你光照她。”

  有些担任议员的长老会信徒为了尊重王室,开始埋怨约翰·诺克斯对女王的态度过于偏激;而女王又用谄媚的和阿谀的手段软化这些上层阶级的长老会信徒的敌对心理;加上一般国民不满新的教会建制所带来的纪律枷锁。逐渐地,许多苏格兰的观察家认为:长期缠斗下去,美貌如花的玛利女王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不过,约翰·诺克斯强调,他与女王之间不涉及私人的恩怨问题,从她屡次向他挑衅的表现,与及她风雨不改地参加天主教的弥撒,他找不到丝毫迹象显示她是真正的悔改得救。就在这关键的时候,玛利女王犯了致命的错误,正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何况她的对手是正义凛然的约翰·诺克斯。

第十二章、玛利女王自甘坠落

  苏格兰玛利女王的一生中,要数她的罗曼史最富戏剧性。

  一五六四年九月,信奉天主教的任诺斯伯爵(Earl Mathew Stewart Lennox)回到苏格兰。任诺斯伯爵是玛利女王的叔父;一向偏袒天主教的玛利女王也就重用他,视他为亲信。既削减了对任诺斯伯爵的罚金,也发还了他的土地。翌年二月,任诺斯伯爵从英国把他的儿子丹尼勋爵(Lord Henry Stewart Darnley)带来:丹尼勋爵说起来即是玛利女王的堂弟。

  长期以来,举国上下都纷纷臆测谁是守寡的玛利女王再婚的对象,各种可能性都被讨论过,可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到了一五六五年七月二十九日,玛利女王突然自作主张,不与群臣咨商,下嫁给丹尼勋爵。当时玛利女王二十三岁,丹尼勋爵才十九岁。丹尼长得高大、英俊,玛利女王只从外表看人,一见倾心,根本对他认识不深。八月十九日,丹尼到爱丁堡的圣佳尔教堂听约翰·诺克斯讲道;约翰·诺克斯讲道时,指责以色列王亚哈纵容妻子耶洗别去事奉偶像巴力。丹尼伯勋——己被册封为享利王(King Henry)——认为约翰·诺克斯所讲的道,实际上是影射他和妻子玛利女王,他于是勃然大怒。当天下午,约翰·诺克斯被捕,被带到枢密院审讯,要他为早晨讲道时攻讦王室答辩。枢密院并裁决,在女王和亨利王住在爱丁堡期间,约翰·诺克斯不得在教堂里讲道。约翰·诺克斯不接受枢密院的裁决,说他只服从长老会大会的裁决。约翰·诺克斯又说,亨利王不敬畏神,为了取悦妻子玛利女王,继续参加天主教的弥撒,在那里拜偶像。接着约翰·诺克斯又预言,有一天公义的神要借着玛利女王,把他抛弃。这个预言很快地被应验。

  婚后不久,玛利女王发现亨利王丹尼虚有其表,智商不高;故此在公开场合,也当场奚落丹尼,流露出轻蔑的表情。由于两人没有坚实的爱情基础,勉强地住在一起,非但初期的炽热的、冲动的爱情不复存在,还使玛利女王对丹尼感到厌烦和嫌恶。

  这时候有一个意大利人利西奥(David Riccio),来到苏格兰,其人既风趣,又机灵,遂即博得玛利女王的芳心。不过,不少长老会的人怀疑利西奥是罗马教廷派来的间谍,在苏格兰负有特殊任务,对利西奥并不信任。

  还有不少玛利女王的谋臣,已往甚得女王信任;自从女王擢升利西奥为私人秘书后,谋臣们与女王的关系变得淡薄和疏远。至于丹尼,则认为利西奥是他的情敌,确信利西奥与玛利女王有暧昧关系。

  一五六六年三月九日,妒火如焚的丹尼,暗中串通那些视利西奥如眼中钉的苏格兰贵族,招募人到玛利女王的皇宫内室擒住利西奥,硬是把他拖进皇宫的接客室,在那里尽管玛利女王和利西奥苦苦哀求,利西奥还是当场被刺杀。

  对长老会来说,利西奥被刺死,是清除了一个最危险的敌人;但是约翰·诺克斯绝不会参与这种卑污可耻的行径。由于约翰·诺克斯多次受到玛利女王的诬蔑和陷害,刺杀案发生后翌日,他就很智慧地离开爱丁堡,到外地去避风头。

  丹尼雇人刺杀了利西奥之后,更加引起码利女王对他的反感,两人的关系也就完全破裂。如今,玛利女王的新欢,是保兹维伯爵(James Hephurn Bothwell)。保兹维伯爵,论他的年轻英俊,不在丹尼之下,却有丹尼所缺的活力和勇猛。

  当玛利女王为她和丹尼所生的儿子——未来的苏格兰王雅各布六世(James VI)——在教堂施洗礼的时候,保兹维担当了主要的角色;而丹尼身为父亲,却在这隆重的仪式场合上消失。当代的观察家判断出,丹尼己经失势。

  一五六六年十月,玛利女王到隐居城堡(Hermitage Castle)私会保兹维伯爵;至于懦弱的、惧内的、失宠的丹尼,则被幽禁在爱丁堡的偏僻角落。一五六七年二月九日,丹尼被幽禁的房子被火药炸毁,丹尼当场被人活活勒死。最大嫌疑的谋杀犯是保兹维伯爵,当保兹维被起诉以谋杀罪名时,实则知情的玛利女王竟为他出面撑腰,结果保兹维以证据不足而免被起诉。

  三个月后,同年五月初,罗马教廷无耻地强行办竣保兹维伯爵的离婚手续,使他可以合乎法律手续地遗弃发妻。几天之后,五月十五日,玛利女王正式与保兹维结婚,并册封他为奥格尼伯爵(Dube of Orkney)。玛利女王以为自己是一国之君,以为她可以妄作非为,以为她私生活的放荡是小节,不足影响她的权力和地位。

  但是她的判断完全错误,不堪听闻的秽史,连串的丑闻,激起了全苏格兰人民的愤怒。为了镇压全国性的动乱,她召集军队来支持她,然而军队厌恶向淫荡的女王效忠,行军到卡伯里山(Carberry Hill)时,就全军瓦解,溃不成军。结果局势急转直下,保兹维见到大势已去,仓卒逃亡;而举国上下咒骂的玛利女王,被迫签字逊位,让位给她的儿子——因是婴孩,由慕雷伯爵(Earl of Moray,James Stewart)摄政代行国务。

  一五六七年七月王十一日,幼王加冕的时候,约翰·诺克斯应邀在盛典中讲道。那时候玛利已成阶下囚,被监禁在洛利文城堡(Locleve)。一五六八年五月二日,她成功地逃出洛利义城堡,纠结余党,企图复辟,结果功败垂成,她惟有逃亡到英格兰。

第十三章、晚年的时候

  慕雷伯爵任摄政时,更正教在苏格兰站稳了脚根。一五六七年十二月十五日,苏格兰议会正式开幕,约翰·诺克斯出席讲话,他劝喻议员要重视纯正的宗教信仰问题。议会批准了一五六○年议会拟定的一些支持更正教的法令,裁定天主教所举行的弥撒为非法,并规定日后所有苏格兰的君主都要宣誓效忠更正教。

  慕雷伯爵的亲更正教的政策,为他树立了不少的敌人,包括玛利女王的余党。一五七○年一月二十三日,他被刺中腹,当晚不治身亡。这是约翰·诺克斯生前的心灵蒙受重大创伤的日子,他在出殡集会上致词时,句句感动人心,当场三千人一起流泪哀伤。最令约翰·诺克斯耿耿于怀的,是刺客曾因叛国罪被捕,当时是他向慕雷伯爵求情,释放了该刺客。换言之,约翰·诺克斯的仁慈和温情,导致慕雷伯爵惨遭不测。他的内疚催促他日渐衰弱,在那年的年底,他初次中风。

  一五七一年五月,他身体稍为复原,就离开爱丁堡,到安得烈城堡居住了一年。虽然他身体没有以前那样健壮,但是他仍继续讲道。不过他往往要人搀扶才能上讲台;每当他讲到要点时,他总是忘记自己的软弱,以带着能力的话语,令公众震撼不已。

  在那一年还是学生的美尔威耳(James Melville)亲自作见证说:

  “一五七一年最重要的事件,就是苏格兰著名的先知和使徒约翰·诺克斯亲临圣安得烈城堡。整个夏天和冬天我亲耳聆听他讲解但以理书的预言。我手执笔,将我所能了解的,记录在笔记簿上。开头那半小时,他讲得很迟缓,但当他讲到高潮时,他令我震栗,甚至无法执笔。……他有时会叫我们这群学生到他跟前,并祝福我们。他又劝喻我们要多认识神,和关心神在苏格兰的事工。”

  一五七二年八月,约翰·诺克斯从圣安得烈城堡回到爱丁堡,仍然在圣佳尔教堂站讲台;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声音是这么微弱,只有一半的会众听到他所说的。

  一五七二年九月,有消息从法国传到苏格兰,说法国各地的更正教徒受到屠杀:而罗马教皇却为这次血腥的屠杀颁发奖励。为此,约翰·诺克斯怒不可遏,纵然身体衰弱至极,他仍然在圣佳尔教堂的讲台上,抨击法兰西皇帝的谋杀行为。法国驻苏格兰大使向苏格兰政府抗议,要求苏格兰政府阻止约翰·诺克斯发言。约翰·诺克斯坚持要痛斥法国的残暴行径,法国大使于是撤回法国,以示不满。

  一五七二年十一月九日,他在道尔卜教堂(Tolbooth Church)讲最后一篇道;讲完道,他前往圣佐尔教堂,把牧师职位移交给他的继承人劳森(James Lawson)。在他扶着拐杖回家途中,马路两旁站着许多向他致敬的人。两天之后,他咳嗽得很厉害,身体进一步衰弱。当他发薪水给他的仆人甘贝尔(Jamie Campbell)时,他对甘贝尔说,你从今之后再也拿不到我给你的薪水,然后他多给甘贝尔二十先令。他知道他的日子快到了。

  有一位虔敬的、爱主的姐妹来探访约翰·诺克斯,并称赞他已往的成就。他对这位姐妹说:“舌头阿!小心你的舌头阿!姐妹!肉体本身就会夸耀自己,任何人不需要评估自己。”

  约翰·诺克斯作见证说:“在我一生中,撒但有时像吼叫的狮子,以牠全部的力量,欲置我于绝境;有时牠以我的罪来控告我,使我良心软弱;有时牠以世界的浮华来缠绕我。但我借着圣灵的宝剑,即是神的话语,使撒但的计谋完全落空。现在牠用另一种狡猾的方法来攻击我,牠夸耀我对神的国作出了贡献,并且吹捧我在事奉上留下不朽的荣誉。感谢神,他赐我几节圣经的话语,使我可以和牠格斗,并胜过牠的诡计;这些经节是:“你有什么不是领受的呢?(林前四7)然而我今日成了何等人,是蒙神的恩才成的(林前十五10)。不是我,乃是神的恩与我同在(林前十五10)。”这样,撒但就溃败、逃逸,我靠着主的名感谢赞美神。不久,我这必朽坏的身体,要借着主耶稣,成为蒙福的、不朽坏的身体。”

  在这临终前几天,弟兄姐妹每天为他读他所特别喜欢的经节,包括以赛亚书五十三章、以弗所书、诗篇,和几篇加尔文的讲章。一五七二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他在世最后一日,他病情恶化;这时他吩咐妻子玛嘉烈为他读哥林多前书第十五章。玛嘉烈读完,他说,再为我读我最先抛锚的经文。他妻子知道这是指约翰福音第十七章:他妻子读完这一章经文后,他把自己交托给神。当晚十一时,他在睡眠中安然去世。摩顿勋爵(Earl of Morton)在他的墓碑上注上一句话:“这里躺着一个人,他从来不看人的脸色。”

第十四章、特殊的器皿

  钟马田在《清教徒》一书中,坦率说出,约翰·诺克斯是十六世纪所正需要的人。特殊的时代,需要特殊的人物,而神总是及时地作了预备。一个温和气质的人,在十六世纪的苏格兰,和英国其它许多地方,都派不上用场。那个时代所需要的,是一个刚强严格,而且具有勇敢无畏性格的人,约翰·诺克斯正是这种人。

  约翰·诺克斯的原则性很强,他曾这样说,我被神呼召出来,要忠于我的职事,要我教导无知的,安慰忧愁的,勉励软弱的,谴责骄傲的。他有辨别的恩赐,在混乱、欺诈的时代里,他往往洞察出事情内中所隐藏的不纯正的动机,而给弟兄姐妹们发出及时的忠告。

  多兰士(Thomas F.Torranee)这样述及约翰·诺克斯:“他正如一个传扬福音的人,满有传福音的负担,用相应的生命的能力去传播福音。他又是救赎的奥秘的仆役。”

  约翰·诺克斯说,神是独一无二的,我们不能用头脑去认识神;对神的敬拜,必须以圣经所指明的为准绳,不得加添,也不得减少。他强调必须以圣经——神的话——为最高的权柄。莫怪数百年来,他被尊称为清教徒的创始人。

第十五章、无远弗届的影响力

  约翰·诺克斯逝世,至今已超过四百年,他的影响力,特别是他所带领的长老会的影响力,几乎覆盖了世界每一角落。而最明显的地区,是北美洲,有人说,美国独立运动就是长老会主导的民族独立运动,许多革命领袖是长老会的信徒,他们具有约翰·诺克斯那种不向恶势力低头的精神。在加拿大,十九世纪时期,几乎所有的大学都是长老会的苏格兰裔信徒创立的。许多现代的加拿大的基督教领袖,包括宣道会创办人宣信,原先都是长老会的信徒。

  在欧洲,特别是十八世纪以来,苏格兰的长老会信徒,以士兵、商人、学者等身份,把长老会的教会模式带到荷兰、法国、瑞典、俄罗斯一带。

  同样的情形发生在英联邦的国家。苏格兰作为英国本土的一部分,有利于苏格兰的长老会信徒,把他们的信念推广到非洲的英国属土,以及其它英联邦的地区。凡是长老会教堂建立的地方,约翰·诺克斯的名字也就被提及。他虽然离开这世界,但是他的话语仍被千万人所听见。

  在亚洲,最多提及约翰·诺克斯的国家是南韩,每年都有许多韩国人到苏格兰去参观约翰·诺克斯的遗迹。

  在中国,约翰·诺克斯的学生们以不同的名义,透过不同的途径,把福音传到中国。先后有美国荷兰人所组成的教会,即归正教会,他们先在厦门一带,建立教会。归正教的牧师礼振锋,在闽南圣道专门大学执教,其学生陈则信,即是基督徒出版社创办人。

  美南长老会则在浙江一带布道,十九世纪末期抵华的林安德牧师(Rev.Henry M.Woods)和吴板桥牧师(Rev.S.I.Woodbridge)是环球复兴祷告运动的推动者。

  至于司徒雷登牧师(John Leighton Stuart),曾任美国驻华大使;回美后,在六十年代初期,会晤了来自伦敦的华人牧师王又德(Stcphen Wang)。司徒雷登应王牧师邀请,出任基督教华侨布道全美国分会的会长。

  英国长老会最早到中国作差传工作的,是杰出的宾维廉牧师(William Chalmers Burns);宾维廉在华宣教二十一年,他的事迹成为戴德生和迈尔学习的榜样。

  在厦门一带传福音的长老会牧师杜嘉德(Carstairs Douglas)与另一位路造福牧师(John Rutherfurd)合着了《厦门语字典》》,对中国的语言学,作出了重大的贡献。

  从厦门,杜嘉德牧师和另一位金辅尔牧师(Hun L.Mackenzie),于一八六○年,抵达台湾的打狗(即今高雄)和台湾府(即今台南),发现台湾的居民所说的原来是厦门话。福音就这样在台湾传开了。台湾的长老会的人数随着急速增加,至一八七一年,长老会差派了甘为霖牧师(William Campbell)来负责台湾地区的工作。

  十九世纪末叶,加拿大长老会的马偕牧师(George Leslie Mackay)、乐耐牧师(Kenneth F.Janor)、简美生牧师(John Jamicson)等在台湾淡水一带播下了福音种子,以至于结果累累。

  在芸芸的长老会信徒之中,能相当地反映出约翰·诺克斯精神和性格的,是一位姐妹赛珍珠(Pearl S.Buck);她父亲赛兆祥牧师是美国长老会差派到中国的传教士。赛珍珠姐妹著作了不少书籍,曾于一九三八年荣获诺贝尔文学奖。她具有约翰·诺克斯那种不顾情面的敢言作风。她指出许多来华的传教士,十分高傲和庸俗,他们本身就很迷信,却把他们的迷信去教导中国人。

  滕近辉牧师于一九九三年九月为《灵历集光》写序时,述及在中国教会复兴史里面,有两位最特殊的人物,都是神特别兴起的仆人:一位是加拿大长老公差派到中国的宣教士古约翰(Jonathan Goforth);另一位就是宋尚节。

  在古约翰的身上,我们也能够看到约翰·诺克斯的影子。

  约翰·诺克斯如何在十六世纪被神使用,建立了苏格兰的教会;古约翰——出身于加拿大诺克斯学院(Knox College)——也照样在二十世纪初叶带进了东北大复兴。

  概括一句,约翰·诺克斯的影响力,无远弗届,历代不衰。

约翰·加尔文

  宗教改革家,尤其是加尔文,提出一项重要的教义,即信徒”人人皆祭司”的观念。因而教会开始从中世纪的神职专权的窒息中走出来。这个教义论及神在创造诸世界时赐给人一个特殊的地位,神也赐人思想和言语去宣扬神创造的荣耀,人代表所有无言无语的受造之物表达对神的感恩。这一灵性亮光还引伸出一个更高的属灵素质,它回答了教会早期教父曾提出的问题,究竟怎样才是基督徒,在加尔文传统看来,基督徒和世上的普通人表面上没有什么不同,但是由于基督徒活现福音,在生活中实践福音的本质,所以基督徒理当是最好的公民,最好的商人,最好的水手,做最好的丈夫、妻子、父亲、母亲、主人、仆人……。因此,十六世纪时,人们公认基督徒的道德行为是最高尚的,十七世纪一位神的仆人亦说:”我们就是扫地、打扫卫生间,也是为了神的荣耀。”也正是由于这种源自对神创造之奇妙的敬畏和感恩,为现代科学的发展建起了架构。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影响后世既深且巨的属灵伟人加尔文,却没有留下任何按立圣职的证据,我们也许会感到很惊讶,原来他终其一生是个平信徒,他也是个隐藏的人,很少谈及自己,以致我们对他的生平知道得很少。我们若把加尔文与人比较,他的神学思想可以和奥古斯丁媲美,是喜马拉雅山的诸峰之一,列身于伟大的神学家中;而他与神的关系一如使徒约翰,他把人的注意力引向永活的神。加尔文属灵观的特点:就是他对神的荣耀和神的超越特别敏锐、特别热衷,他的神论尤其崇高,他的确是一位把自己掩没在神荣耀里的忠心仆人。

一、加尔文的生平

  加尔文一生中共有三次谈及他个人的背景。临死前他将他生平资料告诉在日内瓦和他一同事奉的长老,在这以前几年,他最详细的一次叙述他的生平,记载在他所写的诗篇注释的引言中。加尔文曾经说过一句名言:”加尔文与诗人大卫的不同,在于诗人大卫在神面前任何时候都会将他所有的情感完全表达出来,而加尔文在神面前只在某些时候才将某些情感表达出来。”加尔文正是在查考诗篇、写注释的时候,感到这亦是他谈个人生平的时候。

  约翰·加尔文于1509年7月10日生于法国诺阳(NOYON)古城,其父顽固严厉,很有野心,曾任诺阳主教之秘书职,与社会名流多有往来。其母秀外慧中,兼敬虔有灵性,在加尔文6岁时就去世,不久父亲再娶。加尔文似乎是家中唯一的孩子,父亲期望自己的儿子受教育,但又觉得在教会工作无钱可赚,所以当年轻的加尔文想接受教会按立的时候,其父却坚持要他读法律,因为收入较高。

  加氏从小家学渊源,饱受法国式完美之教育,在1523年(仅14岁)以未及弱冠的少年进入巴黎大学深造,他那文采焕发的拉丁文就在那时打下基础。自1528至1533年先后就读澳尔良、勃鲁、巴黎三所著名大学。1531年父亲去世后,专攻希伯来、希腊文及拉丁文经典,受业于法王委派之皇家讲师门下。加尔文为人谨慎,沉默寡言,勤于职守,工作按步就班,就学期间以清晰的思辨与逻辑分析的精确为师友所称道,因其学问进步神速,所以时有被邀请为代理教授,同班同学无不静聆其教益。这时,他勤奋写作第一本书是评述辛尼加(Seneca)所著之《论仁篇》,该书于1532年4月出版,是一惊人的博学著作,对道德价值也有深刻认识,但加尔文在书中并没有表现出对当代宗教问题有兴趣。

  自1532年春至1534年年初,加尔文经历了一次”突如其来的转变”。转变的原委无法确知,但其经历的核心是上帝通过《圣经》对他说话,上帝的意志必须遵从,宗教信仰从此在他的思想中占据首要地位,加尔文自己说(未提时日):”由于突然的感召,上帝征服了我刚硬的心,使它成为可教化的”。这简单语句无疑隐藏着他内心的长期斗争。在另外的地方他说,为着对教会的虔敬,他要有意地反抗自己对更正教(新教)的倾心。但他终于说服了自己,认为对教会的真正忠心包含着”努力纠正它的错误”。在此期间,1533年11月1日,加氏的密友科普当选巴黎大学校长,发表就职演说时借用伊拉斯谟和马丁路德的话,要求改革教会,触怒当局,加尔文被人嫌疑为这篇讲稿的撰写人,不得不外出避难。而以后(约1535年)他为一部法文译本的新约写序,其中所用的语句,可以清楚看出他完全承认自己的立场和那些正在遭受迫害的法国更正教(福音派)是一致的,他说:”如果我们从这一国给驱逐出去,请记得全地都是属于主的,如果我们给抛出地球之外,请记得我们并非给抛出上帝的国度”正是这一认识的日益深化。1534年5月4日他回到诺阳,其间曾被关押,虽不久便获释,但法国对他已成为危险的地方。约在1535年新年时,他安全抵达新教控制的巴塞尔。

  为说明法国迫害新教有理,法王于1535年2月发表公开信,指控法国新教煽动无政府主义,这是任何政府都无法容忍的。加尔文感到有必要为受诽谤的同道辩护。为此,他在昂古勒姆匆匆写成《基督教要义》(一译《基督教原理》),书前附有一封给法王的信,可谓宗教改革时代的文学杰作之一。措词彬彬有礼、典雅庄严,对新教立场作了极其有力的阐述,驳斥国王的诽谤,维护新教的信仰。其时,法国的新教信徒,还没有人用如此清晰明白、严谨有力的语言(不难看出他法学训练的律师才能)阐述过自己的信仰。该书一出版,年仅廿六岁的加尔文一跃成为法国新教领袖。

  以给国王的信为前言的《要义》在1536年出版时,远不如1559年他第五版修正后的最后定本那样完整;但当时已经是宗教改革运动产生的最具条理、最有系统地阐释更正教教义和新教基督徒生活的通俗著作了,当本书出版数周后,德国的宗教改革家布赛尔致书加氏:”主拣选你做他的器皿,特要带给他的教会丰盛的祝福”。这本书成为诠释基督教教义的里程碑,是加尔文个人从未意料到的。其实他写这套书的主要目的,乃是为受逼迫的朋友辩护,他们当中有些是被绑在杆上烧死的,加尔文在书中为他们的死提出抗议,因他们的死是为了纯真的圣经信仰,而非迫害他们的人所认为的异端,”在主眼中他们的死是何等宝贵。”

  1536年,加尔文计划遁居于施特拉斯堡,为避战祸,他于7月的某一天宿夜日内瓦,该地改教领袖法雷尔立刻赶到旅舍苦苦劝说,执意留他:”你只是随心所欲想独善其身,我奉全能上帝之名,假若你拒绝在此间教会工作,贪图平静的研究生活,上帝将会咒诅这种生活。”加尔文后来也说:”觉得上帝好象从天上伸出大能的手,降大任在我身上,停止我前进……我是那样地诚惶诚恐,没有继续我的行程了。”于是加尔文硬着头皮留下来,同年九月初一日,这位年仅廿七,精力充沛、黑头发、高眉毛、瘦削、有着修剪整齐的褐色小胡子和黑得发亮的眼睛,一双光圆的手和非常灵活的手势,口舌明快,语言清朗的法国青年,在圣彼得堡向一群牧师和市民演讲,当时那位市议会的书记忘了他的名字,只在记录上写下:”聘用那位法国人。”这便是今天为全世界所熟知的一件伟大工作的开端。

  因着无法对那些倔强的市民施行训练,两位改革家于1538年三月相继离开日内瓦,加尔文遂到施特拉斯堡,在那里加氏享受了他一生中最快乐的一段优游岁月,从事牧会、教导及写作。认识了许多新教朋友并和改教激进派遗孀波蕾结婚(夫人在1549年去世,伤心的丈夫加尔文写过不少悼亡文章,说她是自己最好的伴侣和贤内助)。在此期间日内瓦的情形纷乱,改教派重新掌权后,经当地行政长官的不断督促和法雷尔的一再来函劝说,加尔文乃于1541年重返日内瓦领导宗教改革和市政工作。

  加尔文在日内瓦进行的改革有由他草拟了教会律例,作为日内瓦教会的宪章,为其改革宗教会奠定了组织方面的基础,在这制度下,教会的大部分责任是放在平信徒的长老们身上,另外有一个健全的”牧职”,包括学者教师,那些生活腐败、怠懒放荡的人,须由教会长老和牧师等在教会法庭上以爱心劝诫,必要时则加以开除。

  一般认为日内瓦的这一种严格的训练是受曾研究过法律的加尔文的重法主义思想所影响,其实,加尔文是在追求使无形教会成为有形的”圣徒相通”,就是他和马丁路德共同认可信经中所指的”圣而公之教会”,污秽的罪人以及凡不履行他们的社会责职的,都不许进入这神圣团契或享受作为其凭据的圣餐。这种惩治是为着使圣礼不受侵犯。把日内瓦建成神治邦城,为圣徒相通提供自然环境。从而适用于圣徒的惩训在获得民选行政长官的同意下,亦适用于全体市民。那些”沉湎于罪中之乐”放荡生活的日内瓦人,处在这种封闭夜总会,禁止跳舞、赌博及奢侈装束的惩训之下,都畏缩起来了。原来早已规定而没有执行的条例,现在在明确的原则和教会法庭及议会的督促下,雷厉风行,有好些人受到严厉处分;治乱世用重典,这种铁腕作风一直持续至1555年,这位自称”天性懦弱”的改革家,历经无数艰险,打败许多劲敌,让许多刚强的人无法仿效。

  加尔文是一个学院式的学者,没有路德所具有的对普通人的吸引力。他的听众多半为知识分子,在日内瓦要不是因为当地的知识水准很高,他可能失败。可是由于他之承认平信徒在教会中的重要地位及政治上之代议制度,深得人民信服,其神治政治也就是民主,他清除城里的污秽社区,为贫民建设济贫所,又建设一所举世闻名的日内瓦学院。日内瓦把新教精粹播向欧洲各地,也吸引各地因信仰遭逼迫的难民趋之若鹜,著名的苏格兰改教家诺克斯称之为使徒时代以来最完美的基督学校。的确,加尔文给新教的一套教义及神学理论可与天主教阿奎那所著的”神学大全”抗衡,他也为着新教各宗派间的合一努力,在他所写的许多灿烂有力的小册子和内容丰富的圣经释义里,他不断地卫护及促进新教的主张,以对抗当时罗马天主教复起的势力,他还鼓励经商致富,宣称执政理财同担任教会职务一样,均可视为受命于上帝,这一精神也影响到近代资本主义的奠基与发展,而加尔文自己却一生安贫乐道,两袖清风。每天须应付的日常工作已经是异常繁多,还勤勉不倦地写出许多有价值的著作,除了他一生不断在扩充修正的《基督教要义》之外,加尔文几乎把整本圣经(除了启示录)六十六卷都注释了(其中大部分是在他离世前十几年疾病缠身的情形下完成的)。此注释的英译本就涵括五十五大卷,若再加上他的一大札信函及文件、教会著作,可谓著作等身。如果路德号称为”圣经翻译家王子”,那么加尔文便是”圣经注释家王子”了。

  繁重的工作打击了他衰弱的身体。他的巨著多半是别人睡觉或在极度忙碌工作中抽空写作的。以后一连串的恶疾侵袭了他,躺在床上,他仍然执行他的责任,一直到最后。1564年5月27日当他过世的时候,日内瓦小议会在公告中说:”上帝给他一种峥嵘伟大的特性。”

二、加尔文的气质与灵性

  总括加尔文的忧患一生,在廿五岁的黄金岁月就因信仰的缘故而成为流亡学者了,廿七岁就中断了学术研究的美梦而被推上宗教改革的舞台。二年之内得子复失,三十九岁丧偶,加之长期颠沛流离,又牧养由难民组织的教会,食少事繁,巨细靡遗,以纤细的学者性格投身于狂暴的宗教改革洪流,面对各种不断的反对、攻击、毁谤及中伤,加上疾病缠身,必须时刻追求由上帝而来的安慰和保证,由此加尔文内心世界最大的特点就是深深地体会到需要倚靠神。因此,他谨守”神尊人卑”的立场,其神学理念不但对中世纪那些走入抽象思辩迷宫的神学家是当头棒喝,对现今基督徒也提供了重要的信仰省思。一如马丁路德所言”神学出于体验”,加尔文的人生处处烙上了神爱的印记。

  加尔文的灵性还表现在其天性里的敏感、害羞、畏缩的气质中,幼年的丧母之痛使内向的他本性退缩,总是渴望享受宁静的生活,所以他对自己的归主蒙神选召感到非常惊讶。当他开始讲道,成为受人欢迎的教师之际,他却希望能到一隐密之处,脱离人群。隐退的心愿达不到,想隐退的地方却成了公共学校,虽然他愿过隐居的生活,神却让他在任何时间、任何地方都不得安宁,反而把他摆在水银灯下。他在日内瓦遇见很多困难,听听加尔文自己说:”虽然我承认自己本性懦弱、柔和和胆小,但一开始我就要承担这些巨风大浪。”从中我们体会到加尔文在神的托咐及话语下单纯的顺服。曾有一段时期他被赶出日内瓦,那时他感谢神,他终于可以隐藏起来了。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再次被推出来,重返日内瓦,一直到死。他说神似乎藉大卫的一生,带领他走每一步。这对加尔文是无比的安慰。我们看到正是由于加尔文的软弱、胆怯和害羞,他才更加体会神的恩典在各方面的确是够用的,也正是由于他的甘愿隐藏,才让神的荣耀更完全的彰显人前。

  很少人象他这样毫无保留地信赖神,他决心让神进入他的思想、情感、意志和想象中。他所有的人际关系,无论在道德、知识和属灵方面,无论是个人或社交的,他都让神居首位。所以加尔文的神学知识是满有生命力的,是经历性的,他的属灵观和神学深受他对圣经的认识所左右,神的话语提供了客观的实存,圣灵乃主观的因素。因此,真正对神的认识,乃是神的话语与圣灵合作下传达给人的,圣灵光照人心,使人看见圣经的真理。因而导致确信、认罪和明白,远超过理性的范畴。

  我们发现加尔文还强调内向性,即个人和个别的敬虔,但同时亦提醒要逃避主观性的危险,因为神的话语有其客观性,他认为神学不仅满足理性的追求,亦包含在生活中落实真理,他是个忠心耿耿的人,他纪念那些为主牺牲的弟兄,为他们的声誉提出辩护。他在《基督教要义》这本书中说:”我没有其他的目的,只想让人知道这些人的信仰是什么,让人看到那些破坏他们声誉之人的邪恶、谄媚和不信”。他反对苦修主义,赞同欢笑生活,实际上他对自己的工作却抱着一种苦修而不求安逸的精神,他极力称赞造物主创造星宿的巧妙,却无瑕停下来欣赏它们。他一生都在不断地修订《基督教要义》使其不断完善,从初版至最后修订版历时25年,篇幅扩充了5倍之多,但”他的教训自始自终是确定和一贯的”(其友伯撒语)。在最后的修正版,他把这部书修剪到各部分都配合得很好,好象一棵生长均称的大树,枝叶繁茂,果实累累,其专心与精益求精是对今天许多基督教领袖一本又一本不负责任之写作的审判。他的勤勉让那些关心他的人都奇怪为什么”有如此坚强高贵心性的人会有如此脆弱的身体”。当他病症加重加多时,仍然”没有人能劝他休息,即使不得不暂时放下责任(他总是极不情愿),也仍然在家里替访问他的人解答问题,或口授代笔,不顾及自己的疲劳。”这表示他在实际责任方面是何等认真的一个人。

三、加尔文的教义及其影响

  除了上述谈及”人人皆祭司”的教义外,以加尔文为代表的改革者还提出一种神学教义–即工作呼召论,有效地影响了社会的发展。十六世纪的改革者说神的呼召有两种,即”特别呼召”和”普通呼召”。改教者对这两种呼召的解释如下,即普通呼召”是指信徒蒙召过信心的生活。””人非有信,就不能得神的喜悦”(来11:6),信徒一生最主要的工作乃因信而活。然而,在普通的呼召之外,还有特别呼召。比如说,一位姐妹可能蒙召作母亲,处理家务;另一位蒙召站讲台传福音;另一位蒙召作科学家,象那些植物学家等等。所强调的正是我们今天福音派的人常常忽略的观念,即特别呼召乃次要呼召,普通呼召乃首要的。蒙召作医生、护士、教师等并非主要的,最主要的乃是蒙召作神的儿女,不是站在什么地位上,乃是要成为神的儿女,我们的身份不在于我们的专业,乃在于我们是否在基督里。假如人的身份在于他所选择的职业,这完全曲解了加尔文拣选的教义,他强调的乃是基督徒过信心的生活,比人选择职业更为紧要,今天的年轻基督徒之所以深受作职业抉择之苦,乃因他们接受了世俗的看法。今天我们觉得按立人全时间作传福音的工作非常重要,有严肃的仪式,但我们若真正相信”信徒人人皆祭司”的教义,那么我们亦当有同样严肃的仪式按立护士、秘书、或主妇,因为这才是拣选的正确意义,即无论我们从事什么工作,人被按立都是为了荣耀神。

  宗教改革者加尔文他们强调一个真理,即人当在蒙召的岗位上尽职。”凡你手所当作的事,要尽力去作”(传9:10);”懒惰为耶和华行事的,必受咒诅”(耶48:10)。因此我们要爱惜光阴,在工作中全力以赴。

  除此之外,改革者加尔文他们又说,我们的呼召包括我们有责任在爱中彼此服侍。这让人想起马丁路德说过的话:”当基督徒作众人仆人的时候,他是最自由的”。以弗所书四章一节教导我们行事为人当与蒙召的恩相称。人若重视专业生活过于信仰生活,他就没有足够的动力激励他在专业上的发展。同样,基督徒羡慕作圣工,治理教会,必须先齐家,否则不适合承担教会重任。换言之,家庭的治理是首先的,这是改教者们所强调的。

  宗教改革时期的情形异常复杂,随着旧制度的崩溃,亦使人生出非份之想,令当时的道德标准和社会秩序面临解体的威胁,在这混乱之际,加尔文毅然站起来,负起界定基督教对生命、工作、教会及社团生活的定义,重新发现圣经的教训和圣灵的能力等问题的关联,从而提出对当时的欧洲很适切的新建议,帮助当时的人达到一个清晰的异象,建立了被后人称为”加尔文主义五信条”的教义神学架构:

  1. 人全然败坏不能自救,乃是圣灵使人重生,靠神所赐信心称义。
  2. 无条件的拣选,神要怜悯谁,就怜悯谁;要恩待谁,就恩待谁,完全出于神至尊无上的旨意。
  3. 特选的救赎,指基督代死的功劳足够涵盖全人类,但实际的果效却是为”选民”(指蒙拣选的罪人)而设。
  4. 圣灵有效的恩召或不可抗拒的恩惠,指神的恩典绝对不失误,凡他所预定得救的人必定蒙恩。
  5. 圣徒永远得蒙保守,指凡蒙拣选得救的圣徒必不会从恩典中失落;神的拯救,从一而终,圣徒蒙全能神的大能保守,其救恩永远不会失去。

  所以整个救恩的过程(拣选、救赎、重生)都是神的工作,而且完全是出于神的恩惠。因此,是神而不是人来决定谁将是接受救赎恩典的人。加尔文的神学博大精深,绝非有限篇幅所能揽括,他属灵质素的影响既深且广,从他留给后人的与当时代各阶层人士以千计数的书信往来中可见一斑,乃至其一生倾注心血完成的《要义》,在加尔文来说,他所写的既是至关重要的神圣事业,就必须用最严谨的辞语。我们容易从他的大小作品中领略到那份虔敬奥秘的气质,难怪有人说他是一位卓越的”精通语言–上帝的语言和人的语言的人,他对于那为真理服务的语言的力量有着近乎绝对的信念,而他自己深深觉得其能力是建立于圣经的能力之上,认为神学家的任务在于阐扬及实行神的话语,加尔文因为有一种基本的、恒久的情感,正如他的朋友伯撒所说的,是一个具有对上帝完全奉献之情感的人,所以他心灵活泼,立论有力,他把博览群书的知识和奇异的记忆力都应用在他阐述弘扬永恒真理上,处处都彰显上帝在他这样一个谦卑隐藏自己的人身上之莫大荣耀。

  十六世纪改教家,尤其是加尔文留给后人的正确教义,影响了许多追随真理的信心伟人,十六世纪末的德国敬虔主义先驱及后继人把宗教改革带到了德国的最基层,与此同时,英国出现了清教徒运动,进一步扩大落实了宗教改革的教义,英国人中有不少信徒开始追求过圣洁的生活。英国在十八世纪还有一个注重灵命更新的遁道主义运动,十八世纪末和十九世纪初的福音派运动,可算是第四个更新的运动。以上四个更新运动的基础都建基在宗教改革的教义上。而这改教运动的先贤之一约翰·加尔文隐藏自己于神荣耀中的忠心见证,也一直是激励后人的美好证据。

威廉·丁道尔

  威廉·丁道尔(William Tyndale,又译廷岱勒、丁道尔、丁铎、廷德尔,1494年-1536年)是16世纪著名的基督教学者和宗教改革先驱,被认为是第一位清教徒。

  在丁道尔的时代,罗马天主教教廷只允许拉丁文圣经[1],不容许私自翻译,并且只有神职人员可以拥有和诠释圣经。当时只有唯一的一本圣经译本(拉丁文武加大译本) ,一切神学和敬虔的准则均源於它。这种情况,实在是身处在二十一世纪的基督徒难以想像的。英国当时只有一本拙劣的英文圣经(威克里夫译本),且是极其艰难才能得到。因着当权者的迫害,圣经只能从之地下渠道流传,信徒要小心谨嗔丶秘密地传阅它。威廉丁道尔就是在这背景出现,他留下来的遗产,永远改变英语世界的人所阅读的圣经。丁道尔主张应该让普通老百姓都可透过读圣经来认识神,决心把圣经译成英文,于是被诬陷为异端,后来在比利时被杀害。

  丁道尔是第一个把原文本圣经译为现代英语的圣经翻译家。后来著名的钦定版圣经有百分之九十采用了他的译本。2002年,丁道尔被英国广播公司选为最伟大的100名英国人。

早年

  丁道尔出生于英国格洛斯特郡附近的一个村庄。他颇具语言天赋,母语为英语,但能操流利法语、希腊语、希伯来语、德语、意大利语、拉丁语和西班牙语。1515年7月,不到21岁便已考取到牛津大学文学硕士的学位。1521年,他获授圣职,成为罗马天主教的教士。丁道尔一生从没结婚,也没有自己的家庭。他虽然精通七种语言,包括希伯来文和希腊文,却从未在学术界占一席位。实际上,他一生唯一一份较为稳定的工作,就是在英国 格洛斯特郡中,做朋友约翰·沃尔什孩子的教师。

  毕业之后,丁道尔可能继续在剑桥大学攻读额外的课程。丁道尔在一五一五年在牛津大学获得硕士学位後,就转往剑桥大学。那时,伊斯拉姆刚好完成了他的希腊文新约圣经的第一版。丁道尔在那里认识了汤姆宾尼。宾尼买了一本伊斯拉姆的希腊文新约,神的话振奋了宾尼,使他那夥被罪压得透不过气来的心得着安慰和平静。研读神的话同样叫丁道尔的生命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内心不期然产生一份炽热的渴望,要把圣经译成英文。丁道尔宣称: 「如果神留存我的生命,宁愿把此生的年日,全花在教导农村孩子认识神的话。」这项神圣的使命,成为丁道尔一生的信念,更成为一股不能止息的热诚。 藉着伊拉斯谟的希腊语及拉丁语行间对照新圣经文本之助,丁道尔无疑有机会学会翻译的技巧。

禁译

  当时德国天主教因马丁·路德的活动而陷入一片混乱,而英国仍然是个天主教国家,尽管英语是一般人用的常用语言,所有形式的教育却采用拉丁语传授。教堂使用拉丁语,圣经也是用拉丁语写成的。(直到1534年,亨利八世终于跟罗马教廷决裂,情况才有所改变)。然而,人们除非受过良好教育,否则就无法阅读这部拉丁语圣经。 丁道尔在与贵族和神职人员的交谈中,发现那些神职人员对圣经的无知和不重视,到了可惊的程度。丁道尔反思:为什么英国人不能够有一部英语圣经?为什么他们连读圣经的自由也没有?

  起初,丁道尔尝试藉着教会之类的合法途径来进行这项工作。1523年,他来到伦敦,会见伊斯拉姆的朋友伦敦主教滕斯托尔,提出请求,准他将圣经译成英语。主教对这位年轻学者希腊文修养之高,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像。然而他害怕雇用这位 著名的宗教改革者所带来的後果,因而婉拒了他。丁道尔後来回忆与 滕斯托尔主教见面时的情形,称他为「背信弃义的伪君子」 。

  丁道尔需要获得滕斯托尔授权,然后他才可着手翻译圣经。因为牛津1408教会会议的条文--即牛津宪法--载有一条禁令,就是除非获主教批准,否则不准将圣经译成通俗的语文,也不准人阅读这些圣经译本。许多称为罗拉德派的巡回传教士违反了这条禁令,结果他们被视为异端而遭活活烧死。罗拉德派阅读和分发约翰·威克里夫的圣经,这是一部从《通俗译本》译成的英语圣经译本。 丁道尔感到时机成熟,希望为教会和英国人民,从希腊语原文译成一部可靠的英语圣经新译本。

  学识丰富的滕斯托尔主教曾大力支持伊斯拉姆的翻译工作。丁道尔为了向滕斯托尔证明自己的翻译技能,以求得到他的允许,于是翻译了伊素克拉底的一个演说,这是一篇艰涩的希腊文本。 丁道尔以为滕斯托尔会接纳并资助他翻译圣经的建议,结果失望而回。

反对声音

  丁道尔带介绍信求见滕斯托尔,却被拒诸门外。因此,丁道尔直接致函约见滕斯托尔。滕斯托尔最后来有没有接见他,后人不得而知。但滕斯托尔的回覆是:“这里没有地方。”

  在伦敦待了一年之后,丁道尔最后说:“我主在伦敦的皇宫没有地方翻译新约圣经,在全英国……也没有地方可以做这件工作。”事实上,当时马丁·路德的活动已引起了教会的反响,在这种气氛底下,英国没有印刷商敢印制英语圣经。因此, 丁道尔在1524年横渡英吉利海峡,逃往欧洲大陆译经,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滕斯托尔故意冷待丁道尔,其原跟当时教廷的取向有关。马丁·路德在欧洲大陆进行的宗教改革运动使天主教会深感不安,于是教会在英国作出反响。1521年,英王亨利八世颁下了一篇措辞凌厉的专文,一面抨击马丁·路德,一面为教会辩护。教皇投桃报李,将“保教功臣”的尊号授予亨利。亨利属下的枢机主教沃尔西也积极参与其事,他把马丁·路德非法运进英国的书籍通通毁去。身为忠于教皇、国君和枢机主教的天主教主教,滕斯托尔觉得有义务要堵住一切对叛徒马丁·路德表现同情的人,而丁道尔正是最受嫌疑的人物。

  关于丁道尔所遭受的反对,从他跟一名崇奉教皇的罗马天主教学者所发生的辩论已可见一斑。这名高级教士说:“我们宁可没有天主的律法,也不能没有教皇的律法。”丁道尔回应道:‘我鄙视教皇和他所定的一切律法。上主若保全我的性命,不多年后,我便会使耕田的童子对圣经的认识过于你所知。’

  滕斯托尔不敢违背英国在一四零八年颁布的英文圣经禁制令。自禁制令发出後,社会上出现了一个罗拉德党,党徒们互相传阅威克里夫所翻译的英文圣经手抄本,他们中间不少党徒因违背禁制令而遭受迫害和被杀害。教会领袖为何极力反对把圣经译成英文?首先,罗拉德党徒均是一些贩夫走卒,例如:纺织工人丶补鞋匠丶成衣匠丶普通工人和匠人。他们学识不高,只能阅读一些简单的英文书,教会领袖认为把圣经放在这些人手中是非常危险的。在教会领袖的心目中,容许一般平民百姓拥有独立思想和信仰,定会引起叛乱和暴动。此外,罗拉德党徒还反对罗马天主教会所颁布的和「变质说」和「炼狱」等教义,因此被视为异教徒。教会领袖深信圣经如被译成各地方言,到时人人都能读到圣经,无疑会加速异端邪说的出现。

  丁道尔承袭了威克里夫和罗拉德党的传统,然而他的目标是改善圣经翻译。丁道尔对圣经翻译有两方面非常重要的贡献:第一,威克里夫的圣经是从拉丁文武加大译本翻译过来的,丁道尔则直接从原文(即希伯来文和希腊文)翻译;第二,丁道尔采用最新发明的印刷术来印制大量圣经,使圣经在英语世界的人中间大为普及。

神的逃犯

  祈纳频称丁道尔为「第一名清教徒」 ,这不单是因为他把圣经放在首要位置,更是因为他敢挑战禁制令,不惜以身试法,冒着生命危险来推动宗教改革的进程。除此之外,他成功地在信徒中间,建立起有力的支持系统。丁道尔的活动范围多环绕在一些繁忙的港口,如英国的布里斯托和伦敦丶比利时的安特卫普和德国的汉堡。他常与各地的商人丶水手和贩卖圣经和宗教书籍的小书商来往,原来当时不少书商已把路德和其他宗教改革者的 著作偷运到英国出售。

  丁道尔被滕斯托尔主教拒绝後,便回到这些新认识的朋友中间,他们助他渡过英伦海峡到欧洲大陆。从此以後,他再没有机会回到自己的家乡。以後十多年的日子,他过着东躲西藏的生活来逃避胡西枢机主教的爪牙。他的日子备尝艰苦:遭诽谤丶被人出卖丶遇到海难的危险,最终还赔上自己的性命,为主殉道。然而在苦难中,他仍然尊心一致,全然投入圣经翻译的工作。与此同时,他的生命却流露出无限的光辉,连他的敌人也不得不佩服他。汤姆摩尔把他赛类为「一个生活严谨丶用功好学丶熟识圣经的人。他的面貌和他传讲的道,均散发着圣洁的光芒。」

  一五二五年初,丁道尔已译毕新约圣经,并准备付印。一名德国科隆印刷商正着手印刷马可福音时,却遭到官方逮捕。心血遭此破坏虽然叫人泄气,却打消不了丁道尔的决心,他转移到莱恩河上游的沃尔姆斯市。在那里,一名印刷商终於成功地印制了六千本丁道尔新约圣经。丁道尔的译本依照路德在一五二二年出版的德文版圣经的经卷次序。他在维滕贝尔格逗留数月时遇见了路德,但他对丁道尔有何影响却无法知道。

  汤姆摩尔称丁道尔为「英国异教徒的头头丶路德的同党。」丁道尔否认这指控,他一生另辟蹊径,独自追寻自己改革的路。无疑,在因信称义丶神的恩典是至高无尚的丶圣经无误等基要教义上,丁道尔确是与路德立场一致。但在其它的问题,如圣餐时所领受的饼和葡萄汁会否变质丶信徒成圣等观点上,丁道尔较接近瑞士和德国南部宗教改革者的立场。

流亡德国

  丁道尔携带他的珍贵书籍到德国逃难。他身上只有10英镑。这笔钱是他的朋友,伦敦一名颇具影响力的商人汉弗莱·蒙茅斯的好意馈赠。当时这笔钱差不多够他印制计划翻译的希腊语圣经。后来蒙茅斯被逮捕,被控协助丁道尔及涉嫌支持马丁·路德的罪名。审讯之后,他被收押在伦敦塔。直至他向枢机主教沃尔西请求特赦才获释。

  有些证据显示,丁道尔很可能在汉堡住了一年,也可能在威登堡大学 (University of Wittenburg)受教于马丁·路德,直接从希伯来和希腊原文翻译圣经。虽然在对蒙茅斯的指控中说 丁道尔见过马丁·路德,但他有没有跟马丁·路德会面,目前仍不能肯定。然而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就是当时丁道尔正埋头苦干翻译希腊语圣经。丁道尔把付印这件重任交托在科隆的彼得·昆内尔办理。

  事情本来顺利进行中,后来反对者约翰·多贝力(又名科克拉乌斯)得悉此事,向亨利八世的密友举报。这人即时取得禁令,禁止昆内尔印制丁道尔的圣经。

  于是丁道尔和助手威廉·罗伊带着已印制的马太福音赶忙逃命。他们坐船沿莱茵河上到沃尔姆斯,并在那里完成了他们的工作。经过一段时间之后,1525年,丁道尔的《新约圣经》终于译成发行了,一共印制了6000本。

运经

  翻译和印制圣经虽是艰巨的工作,但将这些圣经运返英国就更加困难。教会代表和世俗权威严禁船只运送圣经横渡英吉利海峡,然而有些同情丁道尔的友好商人的协助,偷偷运送一些圣经到英国。他们将大批圣经藏在一捆捆的布料和其他货物当中,偷偷运到远至苏格兰的英国沿岸一带地方。于是伦敦主教发布命令,禁止任何人持有英文新约圣经,部分运经者被捕丧生。1526年2月11日,枢机主教沃尔西在36名主教和其他教会要员陪同下,齐集在伦敦圣保禄大教堂附近“观看人们将一篓篓的书烧毁”。其中包括丁道尔一些珍贵的译本[2]在内。

  丁道尔继续推出他的新译本,英国神职人员则继续充公和烧毁。滕斯托尔后来改变策略,他跟一个名叫奥古斯丁·帕金顿的商人达成协议,收购所有丁道尔写的书,包括《新约圣经》在内,然后送去烧掉。可是帕金顿却跟丁道尔洽妥,让丁道尔收取这些钱供印制更多圣经之用。哈雷的《编年史》[3]说:“主教可以没收丁道尔的书,帕金顿得到滕斯托尔和丁道尔的感激,丁道尔则获得主教拿出来的钱。后来,有更多的新约圣经印行。汗牛充栋的圣经译本迅速运抵英国。”

移居安特卫普

  1526至1528年间,丁道尔移居安特卫普,跟他的朋友和赞助人托马斯·波因茨一起,沃尔西无力加害他。丁道尔悉力照顾病者和穷人,这使他广为人知。这期间他写了《邪恶玛门的比喻》、《一个基督徒男子所表现的服从》和《高级教士的行径》[4]这几部书,并且继续从事翻译工作。

以身殉道

  丁道尔的敌人并不罢休。一五三五年,一个名为亨利·菲利普斯的人来到比利时的安特卫普,丁道尔正在那里受到一名有权势的商人的保护。菲利普斯设下一项阴谋害丁道尔,他先与丁道尔达立友谊, 骗取他的信任,并在1535年出卖了他,并把他卖到皇室有权贵手中。丁道尔被控以异端的罪名被捕,押到布鲁塞尔以北10公里的维尔福德堡,它是模仿巴黎的巴斯底监狱而建的。 丁道尔在那里遭监禁达16个月之久。

  无法确知谁雇用菲利普斯,但最可疑的是斯托克斯利主教。丁道尔住在沃尔什家期间,曾大胆抨击当地教士的无知和盲从附和。这些教士包括约翰·斯托克斯利在内,他在牛津时早已认识 丁道尔。后来斯托克斯利接替了滕斯托尔成为伦敦的主教。当时他在伦敦正忙于焚烧“异端分子”。1539年斯托克斯利临终时曾表示“为自己一生曾烧死五十个异端分子而感到欣慰”。希顿所著的《改革运动的圣经》一书将威廉·丁道尔也包括在这些被烧的异端分子之内。[5]

  在丁道尔最後遗留下来的少量文献中,有一封信是在一五三五年冬天写给威禾道古堡长官的,此信仿佛是被囚的保罗写给提摩太那封信的回响。丁道尔请求那人把一些充公了的物品发还给他,其中包括一顶暖帽和一件大衣,使他能抵受监牢严寒的天气。 「但最要紧的,」他说: 「我恳求你,哀求你大发慈悲,请你尽快下命令给你的下属,准许我得回我的希伯来文圣经丶希伯来文文法书和希伯来文字典,让我在监牢中能藉学习和研究来打发日子。丁道尔像保罗一般,即使身系囹圄,还渴望为主工作。在威禾道监牢中,他写下了一篇短短的学术论文「唯有信心才能在神面前称义」 (Faith Alone Justifies Before God)。历史学家推测,丁道尔在牢中仍旧努力不懈地翻译旧约圣经。

  一五三六年十月,行年只有四十二岁的丁道尔被判绞刑,死後遗体还被挂在柱上焚烧。根据约翰胡斯遗传下来的说法,丁道尔死前最後说的一句话是一个祷告: 「主,求你开英国君皇的眼睛!」

  丁道尔在伍斯特教区署理主教面前,以异端罪名受审。他后来忆述说:“他肆意威吓我,辱骂我,”并补充他们把他当作“狗”一样看待。但他们却找不到罪证可以将他判为异端邪说。历史家相信有人将这些事情暗中传达滕斯托尔,藉此影响他的决定。

  1536年,丁道尔被天主教以私译圣经的罪名,审讯丁道尔的三名显赫神学家都是来自天主教的卢万大学。菲利普斯就是这所大学的学生。当时有三名卢万大学教堂教士,三名主教,还有其他显贵在场,一同观看 丁道尔被判为异端及免去神职,在布鲁塞尔被处死,他们将丁道尔勒死,然后于1536年10月公开焚烧他的尸首。所有人看见他死去都额手称庆,当时丁道尔年约42岁。

译本特色

  拉丁语的《通俗译本》往往使人难于了解圣经的含义。1526至1536年十年间,丁道尔首次根据希腊原文,将新约圣经及旧约的大部分译为英国人可以明白的现代英语。1534年, 丁道尔修正了其新约译本。丁道尔的新约圣经是伊拉斯谟(Erasmus)的希腊文版新约圣经,同时又比对拉丁文通俗版圣经。旧约则译自希伯来文圣经,并参考马丁·路德的德文版圣经及拉丁文通俗版圣经。

  以哥林多前书13章为例,丁道尔将希腊词语“agape”译为“love”(爱)而非“charity”(慈惠);将希腊语的教会(ekklesia)译为“congregation”(会众),因为常用的“church”不只是信徒的聚会,而也意味着建筑物“教堂”。此外,英文“施恩座”一词(“mercy seat”)并非翻译自马所拉本中的希伯来语词汇kapporeth,也不是翻译自七十士译本中的希腊语词汇hilasterion,而是由丁道尔翻译自马丁·路德的德语译本中使用的德语词汇gnadenstuhl,其字面意义为“恩典的座位”,“恩典的地方”。 丁道尔也是第一个在希伯来语圣经英文译本里使用上帝名字耶和华的人,这个字在他的译本出现了20多次。

  丁道尔译本采用“长老”代替“神父”,又用“悔改”代替“告解”,此举剥夺了教士向来持有的神职权力。戴维·丹尼尔说:“既没有炼狱,又没有听罪和告解,这两个曾为教会带来财富和权力的教义立时就失去效用了。”[6]

  虽然丁道尔的译本提出这些不同译法,后世学者却大都赞同他的见解,认为他的译法正确无误,并且承认他的圣经翻译具有相当水平。后来的钦定版圣经有百分之九十采用了丁道尔原来的翻译。

  著名的英国文人托马斯·莫尔爵士(Sir Thomas More)曾于1528年反对丁道尔的翻译,评丁道尔的新约圣经翻译得错误百出,丁道尔承认个人能力有限,要求读者如果发现任何与原文不符的错误,均应加以改正。不过对于莫尔反对他译经这点, 丁道尔答辩道:耶罗米(Jerome)能,我们为何不能?

  约翰·弗里思(John Frith)是丁道尔的工作伙伴,他后来在伦敦也被斯托克斯利烧死。丁道尔在给弗里思的信中曾说:“我从没有违背良心,窜改上帝话语的一个音节。今日即使有人把世上一切享乐、尊荣和财富给我,我也决不会这样行。”

  距今百多年前,传记作家罗伯特·德莫斯说:“丁道尔向以披肝沥胆,敢作敢为而著称。”

影响深远的译本

  在一封「致读者」的短信中,丁道尔这样评论他所译的新约: 「亲爱的读者,我劝你们要努力,存清洁方心,并如圣经所言,专心一致来研读神的话,因那是美善和关乎永生的真道。如果我们愿意悔改相信它,就能藉着它得着新生命,成为一个新造的人,享受基督宝血结出的果子。」他承认自己的翻译还有未臻完善之处,并誓言再出新版时,将会加以修订.

  丁道尔曾被指控故意歪曲圣经,丁道尔声称: 「我从未违背自己对良心,删改神话语中的任何一个字母,即使把全世界丶并其中的福乐和荣耀或是财富都给了我,也永不能动摇我的良心。」近代一位研究圣经的权威学者西斯葛(B. F. Westcott),曾把这丁道尔所译的圣经与早期的和後来的版本作比较,他保证丁道尔的译本保持着学术上的完整性,他说: 「他处理经文,如同学者审慎地丶细致地审查工作中的每一项细节,绝不受前人的左右。」

  丁道尔致力把圣经译成「山野村夫」也能明白的英文:因而引进了一连串新的圣经词汇。丁道尔译本对後世有着深远的影响,英皇钦定本(King James Version)吸纳了丁道尔译本的百分之九十,标准修订本(Revised Standard Version)吸纳了其中百分之七十五。丁道尔译经时所创造的字和句子,已融会在英语文法的结构中。他翻译的约翰福音三章十六节已成了古典,其後所有的译本,包括近代出版的,只是重覆或模仿他的译法。

  丁道尔的著作在英国被禁制和充公,且公开在圣保罗大教堂前焚烧。主持这一切的,正是汤士哥主教本人!然而丁道尔的新约圣经仍在欧洲秘密地印刷,并透过各种方法偷运回英国。一五三零年,丁道尔译毕摩西五经後,不断修订他的译本,写经文笔记,同时,也写了一些释经书和解经书。

  英皇享利八世被丁道尔某些神学著作所感动,答应让他平安地回到英国,并允许在宫中留一个辩士职位给他。英皇的目的是要丁道尔协助他处理与第一任妻子离婚的申请,另一心意是助他扩大自己在英国的影响,压倒教皇的势力。但丁道尔拒绝了,他要求英皇授权他把圣经译成英文,并作出适当的译经安排後才肯回国。英皇没有答应丁道尔的条件,他的身分依然是一个逃犯,经常在欧洲大陆四处流亡,为的是完成神呼召他完成的工作。

后世影响

  丁道尔殉道两年前(1534年),英国国王亨利八世决心脱离罗马天主教,英文圣经不再受天主教控制。1535年,第一本的英文新旧约圣经印刷出版,大部分是根据丁道尔的版本。1538年,英国宣布在每一个教堂里都放置英文圣经,想要读的人都可以自由地去读。

  丁道尔逝世后,译经工作由他人继续完成。1560年在日内瓦出版。日内瓦圣经出版后,成为最有影响力的圣经。

注释及参考文献

1. 1546年,特伦托会议重申除了哲罗姆于公元第五世纪译成的拉丁语《通俗译本》之外,不准使用其他圣经译本
2. 这批初版圣经今天尚存仅两部。唯一完整的那部(仅缺少了书名页)现存放在大英图书馆。另一部缺少了71页的圣经却在圣保禄大教堂的图书馆被人发现。这部圣经为什么会在该图书馆里,没有人知道。
3. 参考”Halle’s Chronicle”,英语,1526年
4. 这几本书的英文名字分别是<The Parable of the Wicked Mammon>, <The Obedience of a Christian Man>, and <The Practice of Prelates>.
5. 参考 The Bible of the Reformation, W. J. Heaton
6. 参考William Tyndale-A Biography, 英语

马丁·路德

  『最小的工具来奏最大的效果,–这个就是神的律。神从同一阶级里面挑选教会的改革者,如同古时拣选使徒们一般,这此无非为着证明给世人看,这个工作并非出于人,乃是出于神自己。改革家金文格(Zwingli)起于亚尔帕斯山麓之牧人茅舍,改教时代的神学家麦来赏(Malancthon)来自兵工匠店中,而马丁路德(Martin Luther)生在贫寒之矿工小屋内。人生命史上的第一段往往是最要紧的,因为里面晓示这人如何在神的手下被模塑成形。在路德的经历上,这点尤其显著。整个的改教运动都包含在内。改教各方面的工作,在世界里奏效之前,均逐一在他的里面先发生作用,因为他将要被用成为推广这些工作的器皿。只有认识在路德心里所起的变化,才把握了教会改革史的钥匙。惟有熟识那专一的,才能了解那广泛的。忽略前者,必致蒙昧后者!使人不过粗知皮毛而已。因此我们必须先在路德里面读改教运动,而后才深入那使基督教国改观的种种史实。』

我在急难中求告耶和华,祂从殿中听了我的声音(诗十八:6)

  在萨克森的爱斯里本(Eisleben of Saxony)住着一对夫妇。男的名叫『约翰路德』(John Luther)是个正直、勤俭、忠实,甚至直得有些固执的人。他喜欢读书,在工余常以此为消遣。女的名叫『马格莱』(Margarat Lindemann),满有敬虔妇人的一切美德。原来她的谦卑,她的敬畏神,和她祷告的灵,尤其显著。邻妇多视她作为模范,争着效法她。

  在一四八三年十一月十日晚十一时,马格莱喜得一男孩。这对夫妇的第一个思想,就是要把孩子奉献给神,并且给他起名叫『马丁』(Martin)。

  孩子生下来未满六个月!夫妇迁居曼斯费特(Mansfeldt),那里的矿厂相当有名。约翰是个勤于工作的人,想由此可以得着较丰入息,维持逐渐膨大的家庭。他们迁居后的首段时期,甚是困难。马丁路德说:『我的双亲都是十分贫寒,我的父亲是个穷苦的伐木者,我的母亲时常在肩上背着木头,冀能增加收入,供养孩子们。他们为了我们都是忍受了极重的劳苦。』义人的劳作带进了应许的祝福。约翰已经拥有二个熔炉,因着他的方正明理,他被选作当地的参议员。他最尊重有学问的人,时常邀请传道教师来家畅叙。在小马丁的心里无疑激起了一种愿望,盼望将来自己也能成为一个有高深学问的人。

  待他长大可受训蒙之时,父母竭力灌输神的知识给他,训练他从小就敬畏神,并用基督徒的美德来模塑他。在这个早年的家庭教育时期,他们竭尽心力培养他。原来他的父亲时常跪在孩子床边,大声恳切祷告,求主保守这个孩子,使他终身不忘记主,而且有一日还能广播真理。他父亲的祷告果然得看了奇妙的答应。父亲急切盼望他有学问,因此当他很小的时候,就送他入学。原来当时教育制度用惩罚和惧怕来启发用功。马丁性急,因此常受父母的责罚。他在晚年之时这样说:『我的双亲待我极其严厉,使我变作十分怯弱。他们满以为自己所作的是对的,可是他们不能分辨性格,知道何时何处,或如何惩罚。责罚虽然是必需的,但是苹果该与刑杖并施』。提起某次在学校里早晨连被鞭打十五次,他说:『我们必须鞭打孩子,但是我们也得同时疼爱他们。』

  纵然在学校里学习了教会问答的题目,十条诫命、使徒信经、主祷文等等,孩子的心从未倾向神。当时在他里面唯一的宗教情绪就是惧怕,每次听见『耶稣基督』的名,使他脸色吓得转白,因为救主对于他只是一位生气的法官。这种奴隶性的惧怕,根本与真的宗教不合,但就此预备了他的心来接受福音的喜讯。当他发现主是何等柔和谦卑的时候,他感觉得非常的愉快。

  父亲对于孩子的期望极深,他要他的儿子成为一个学者。

  因此马丁刚十四岁就被送到马大堡(Magdeburg),法兰西斯(Francis)派的学校里去念书。这件事在这孩子的身上是很不容易担当的。一个才十四岁的孩子,离开父母,寄读生地,既无朋友又无亲戚。每见教师吓得发抖,课余又须与一些清寒学生在街行乞。他自己说:『我常与同伴乞食,以维持日常生活。某日教会庆祝基督降生,我们一同在邻近村庄游行、唱歌,用四音高歌伯利恒城的婴孩耶稣。我们停在一座农舍前面,农夫听见歌声,就拿了食物出来分给我们吃。他大声嚷着:孩子们!你们在那里?我们听见声音,吓得拔脚飞奔。我们本不用惊恐,因为农夫一片好心要款待我们,可是我们受教师们的咤斥,习惯成性,以致变成惊弓之鸟。最后农夫不断呼唤我们,我们才停止脚步,跑回去接受食物。从此可见我们的良心有亏欠惊惶时,时常战兢逃跑,甚至恐惧愿意帮助我们的朋友。』

  未及一年,他的父母听见孩子的情形,就把他转送伊赛拿(Eisenach)另一出名的学校。该处有好些亲戚,满以为孩子的生活可以改善,但是结果他并未得着帮助,或者是亲戚们太穷的缘故。当他枵腹难忍之时,只得重施故技,和同学们逐门唱歌乞食。有时从这此少年们的喉中歌出极和谐的音调,可是他们所得着的常是申诉,不是面包。他的心里非常忧愁,暗中眼泪汪汪,不知前途如何。

  某日行乞,三户人家都拒以食物,只好空腹回寓,预备禁食一天,行至乔治广场,站在一家富户门前,呆立沉思,悲切非凡,心想该否辍学返乡,和父亲一同入矿工作。忽然大门开启,一位贵妇走出来。她是欧苏拉(Ursula)伊利凡市长(Ilefeld)的女儿,康兰可泰(Conrad Cotta)之妻,被后世称作『虔敬的书念妇人』(The Pious Shunamite)。她多次看见少年的马丁参加聚会,马丁的歌声与虔诚引起她的注意和关心。她听见邻居的粗话,看见他忧愁的站在门口,于是出来帮助他,请他进来,给他饭吃。她的丈夫赞成妻子的慈心善行,他十分喜欢这个少年,过不几天邀他同住。这样他就可以安心读书,无用回到矿穴,埋没神所付托的恩赐。在他茫然无知的时候,神开了一家基督徒的心和门。这件事使他产生了一个坚强的信心,以致后来许多严重的试炼都不能动摇他向神的信心。现在他的生活方式完全改变了。他每天安心度日,不用愁食。他的心境十分平和,他的性格非常愉快,他的心胸更加扩大。在这些慈爱光线之下,他一切的才能都活跃起来。他的祷告更恳切,他的求知欲更广大,他在学问上的进步更迅速。

祂又使天下垂,亲自降临,有黑云在祂脚下(诗十八:9)

  马丁已是十八岁的青年了。他已尝到学问的滋味,渴望能得着大学教育。一五○一年他进额富德大学堂(Erfurt)。当时盛行烦琐的哲学(Scholastic Philosophy–中世纪盛行之宗教哲学派系,以古教父和亚里斯多德(Aristoteles),并他的注释者为根据,推论墨守古法,狭窄非凡。)他熟读各卷名书,穷究其中哲理,以致『路德在早岁就卓越秀出,全大学都羡慕他的天才。』然而他求学不只为着知识而已,他有更庄重的意念,他的心倾向于天。他深知自己得完全倚靠神,这种单纯有力的信心使他显出谦卑和毅力。他恳切求神祝福他的劳苦。每晨总以祷告开始一日,先赴礼拜堂,而后才用功读书,光阴从无荒芜。他常这样说:『好好祷告,是学问的大半成就。』

  这个青年学生尽量利用时间,在大学的图书馆内阅览百书。当时书籍稀有,他能利用大学里丰富的藏书,实是万幸。某日,在大学两年后,他已经是二十岁的青年了,他在图书馆内翻阅各书,记忆作者的姓名,有一卷特别引起他的注意。直到那时他从未见过这本书,他念那本书名,乃是《圣经》,是一本稀罕少人知道的书。他大大发生兴趣,尤其惊奇其中除教会从福音书和书信所摘用的断简零墨外,尚有其他记载。从前他满以为教会在每主日所念诵的经文构成全部神的话语。现在他看见许多页、许多章、许多卷,都是他从未梦想到的。他手拿着这本神所启示的书本,他的心狂跳起来。谁能描写他的情绪,当他急切的翻阅这些从神那里来的信息?

  他所注意的首页,乃是哈拿和撒母耳的故事。他读着,魂间经历何等欣喜。孩子撒母耳被父母献给神,终身归于耶和华;哈拿所唱的歌,宣称神『从灰尘里抬举贫寒人,从粪堆中提拔穷乏人,使他们与王子同坐。』撒母耳侍立在神面前,以利的儿子放荡不羁,陷神的百姓于罪恶中。这此历史和启示,引起他里面从未有过的情绪。他回到家里,心里充满了喜乐。他自己思想着:『巴不得神能给我这样的一本书。』当时,他还未研究希腊文及希伯来文。他所阅的是一本拉丁文的圣经。在惊喜之下,他不断来到图书馆继续阅读这卷宝贝,真理的光芒开始照亮他的心思。

  同年路德得着学士学位。因为劳力过度,他生了一场大病,几临死地。他的心思里充满了庄严的回忆。许多朋友前来探病,内中有一个可敬的神甫,很早就已经注意路德的才学。路德向他吐露内情,并说:『我已经不久人世。』老人温柔的答说:『我可爱的学士!壮胆吧!你的病不至于死,我们的神要用你来安慰许多人。因神把十字架搁在祂所爱的人身上,凡忍耐背负的必得大智慧。』这些话深印在路德的心里,使他记起神提拔穷乏人。

  路德的病复原后,在他里面已有大改变。圣经、疾病、和老人的话,都给他一种新的昭示,可是他尚未达到决断的时候。另有一件事增加地里面的思想。大约在一五○三年复活节,他首途回乡,与家人欢叙一时。照着当时风俗,他也佩带利剑。行路不慎,脚蹴剑鞘,利剑坠出,割断一根大动脉。同伴四出求救,留下他一人。他仰天卧地,手按伤口,血流不止。路德自感临近死亡,大声喊着:『马利亚救我!』最后医生赶到,包裹伤处。晚间伤口崩裂,他重新昏晕,醒时又呼求马利亚救助。后来他自己承认说:『当时我倚靠马利亚,实在该死。』不久,他知道仰望一位有力的救主。

  他继续攻读,一五○五年得着文学硕士和哲学博士学位。额富德是当时全德国最著名的大学,路德觉得应当致力于研究法律,完成他父亲的愿望,但是神另有旨意。路德虽然忙于研究学问,教授哲学,他的心从不停歇思想着:宗教是唯一必需品,超乎一切之上,他必须得着救恩的把握。他晓得神如何不喜悦罪恶,他记得神的话如何申斥罪人。他于是自问,究竟能否得着神的悦纳。他的良心答说:不能。他的性格爽直坚强,他决心寻求不朽的福分。两件事连续发生,扰挠他的心思。增进他的决心。

  在他的知己里,有一位同学名叫『爱兰西』(Alexis)。某晨城里满了谣言,说爱兰西被人暗杀。路德立刻加立调杳,发现是事实。陡失密友,使他万分悲伤,不禁战兢自问:『假若我也如此突然逝世,全无警告,我将如之何?』

  当年夏季返乡省亲,回校时,距离额富德不远,突遭暴风雨。电光闪烁,火球落在他的脚前。他受击扑倒,跪在膝盖上,自念死期临到。死亡、审判、永远的严肃,传唤他,他听见了一个呼召,无法再抗拒。当他被死亡的忧急和恐怖围绕之时,他立誓说,神若拯救他,脱离这个危险,他就撇下世界,专心事奉神。从地上爬起来,死的恐怖还在心里,知道这日早晚总要临到,他慎重自省,究竟该作甚么。过去的思想又开始回击,而且攻得更加有力。不错,他曾忠心履行一切职务,可是他灵里的光景如何呢?他能心存不洁,而站立在可怕之神的审判台前么?他必须成为圣洁。但是怎能得着圣洁呢?如何能达到成圣呢?他现在渴慕圣洁,犹如昔日爱慕知识一般。大学满足了他头一个欲望,然而谁能平息这个焚烧他的心火呢?他应当赴何种圣洁的学校呢?他决意投入修院,修士的生活可以拯救他。他过去时常听见修士的生活有能力改变人心,成圣罪人,使人完全。他要加入一个修会派系,以致成圣,而得永生。

  路德重入额富德城,但是他的心意已定。要割断一切人间关系岂是易事?多次心如刀割。他起初隐藏他的心意,邀请大学内的朋友来欢叙晚餐,席间有音乐助兴。这是路德向世界辞别之夜。此后不再与社会高雅之士为友,将与修士结伴;不再谈天说地,将静坐默思;不再高歌时曲,将静听钟声。神在呼召他,他必须弃绝一切。这是他最后一次享受少年人的欢乐!这顿好餐使朋友们吃得满意,路德尤其是兴高采烈,谈笑风生。然而当他们欢笑达到最高峰之时,路德不能再隐藏内情,于是将他的意向全盘托出。他们惊讶非凡,竭力摇动他的心意,可是一切努力都归徒然。当夜路德离开寓所,留下一切衣物,只携两本书,一是《浮极儿》(Virgil)叙事诗,一是《帕劳脱》(Plautus)的乐剧。当时,他尚无圣经。这两本书可以反映路德当时的心情。他里面存着一篇叙事的诗词,高贵而美丽,但是他还有余兴来幽默愉快。携看这两本书,他独自在深夜叩奥古斯丁派修院之门。他请求收容,大门开而复闭。看哪!他从此离别父母、离别学友、离别世界!这件事发生在一五○五年八月十七日。当时路德年方二十有一。

因祂面前的光辉,祂的厚云行过,便有冰雹火炭(诗十八:12)

  至终与神同在了!路德的灵魂安稳了;他可以追求所切慕的圣洁了。修士看见这位青年博士十分惊奇,他们佩服他的勇气,毅然割断世界一切。然而路德,并不遗忘他的朋友。他写信向他们道别,翌日把书信、衣衫、和大学的戒指都送回去,表示诀别。他的朋友惊讶之余,包围修院两天,盼望看见路德出来,预备劝他回校。但是门户禁闭,一月之久未见路德形影。路德也修书禀告父母经过情形。父亲复函表示忿怒轻看,申明从此脱离父子关系。

  路德入修院后,即改名『奥古斯丁』。修士大大欢迎他,引以为荣;然而他们待他苛刻,命他作最卑贱的工作。他们蓄意降卑这位哲学博士,教训他,学问并不使他高过其他弟兄们。他们不让他专心用功,反而叫他打杂差,开关大门,上钟扫地,整洁房间。杂差作完后,修士们就喊说:『拿着口袋去讨饭!』于是他就提着饭袋,在额富德城街上逐门逐户乞食,有时必须在往日朋友或下属门前求食。

  乞食归来,他或者紧闭自己在一间窄小的房内,只能望见数方尺的花园,或者重作苦工。他生性专一,所以一心作修士。他怎可顾恤身体,体贴肉体?这个可怜的修土,工余尽量设法读书。他故意避免成群结侣,宁可用功研究。但是修土们立刻找到他,抢去书本,喊着说:『来,来罢!一个修士要使修院得益,不在乎用功,而在乎乞食求缘。』路德存心顺服,放下书本,提起饭袋出去求乞。他并不后悔自讨之轭,反而甘心忍受一切。神实在在那里预备他,要拯救当时的世代脱离迷信,他自己就得先感觉它的重压。然而这种严厉的学徒生活,并不长久。修院的院长,因着大学的请求,释放他脱离这些杂差。年轻的修士重新得以用功读书。古教父的著作,尤其是奥古斯丁(Auguestine)的著作,吸引了他。他非常喜欢奥古斯丁的《诗篇注解》、《字句与精义》这两本书。他惊奇奥古斯丁对于人意败坏,和神恩丰富的见解。他觉得在自己的经历里,证实了败坏的真相,和恩典的需要。奥古斯丁的话,引起他里面的共鸣。他也研究其他的神学书籍,充分显出他的了解和辩才。

  可是他进入修院,并非寻求人间的荣誉,乃是寻求属灵的粮食。因此他认为这些工作,都是舍本求末。他盼望能从神的话语里,直接吸收智慧。在修院内找到了一本用链锁着的圣经,他不断查考这本圣经,虽然他懂得不多,却最喜欢读它。有时他整天默想一节圣经,有时他把先知的话切记在心里。他尤其盼望从先知和使徒的书信内,得以明白神那全备的旨意,使他更加敬畏神,信心因着神话的见证得以增长。那时他开始读原文圣经,奠定后来翻译圣经的基础。

  这个年轻的修士发愤读书,时常三四周之久,忘记背诵祷文。每念及此,不禁惊恐,觉得自己违反了院规。于是把自己关在室内,竭力念诵祷文,甚至寝食俱废。

  某次,有七周未曾合眼睡觉。他进修院的目的,为要寻求圣洁,因此他过着严肃的苦行生活。他希图用禁食、抑欲、守夜,来克制肉体。如囚犯一般,关在房内,不断与里面的邪情恶欲争战。他平时的食物,常是少量的面包,和一条小鲱鱼。这时,他认为只要成圣得着天堂,任何的牺牲都是无所谓。罗马教内很难得看见一个这样虔敬的修士,修院里从未看见这样努力购买永生福乐的人。

  当路德起来改革之时,他宣称天堂决不是用这方法买来的,他知道所说的是什么话。他写信给萨克森的乔治公爵(Duke George of Saxony)说:『我的确是一个虔诚的修士,严格的遵守院中的规则,超过我所能形容的。假如一个修士,可用修行取得天堂,我定规有这资格。这种苦行就如长夜不眠、祷告、阅读等,如果再延长下去,他必定苦修至死。』然而修院安静的环境中,在修士苦修的超极内,路德尚未找到所期望的里面安息。他切望得着救恩的保证;这是他里面的愿望。没有这个,就没有安宁。

  当他流浪在尘世间,这些恐惧驱使他避入修院,但在斗室内恐惧只有加增。里面的哀叹,震荡修院的长廊,引出更响亮的回声。神引导他来此,叫他学习认识自己,并向自己的力量和德行放手。他的良心受到圣经的光照,告诉他如何圣洁!可是他充满恐惧,因他的心中和生活上找不到这个圣洁的模样。何等可怜的发现,这是每个诚实人所发觉的!里面外面都没有公义!一切都是亏欠、罪恶!路德愈求圣洁,天然生命反抗的力量也愈强,直到他完全失望。

  当时的修士和神学家,鼓励他用善行来满足神的公义。但他自己思想:『有什么工作,能从我这种心里发出呢?我怎能带着出自污秽源头的行为,站在我审判主的圣洁前呢?』他后来写着:『我看见自己在神眼中是一个大罪人,我想我用自己的德行来止息神的怒气,是绝对不可能的。』

  实行『修院的圣洁』,哄慰了许多良心入眠。路德在急难中也曾尝试过,可是不久就觉这是一个骗局,毫无拯救在内。『当我作修士时,每感试探来攻袭,就喊叫我灭亡了。我立刻采取千百种方法,来抑止良心的呼喊。我每天去认罪,但是这个全无功效。于是就充满忧郁、万念俱灰、十分痛苦–我喊着,看哪!你仍旧嫉妒、没有忍耐、满了血气。可怜的人哪!你进修院实是徒然!』

你必点火我的灯,耶和华我的神必照明我的黑暗(诗十八:28)

  路德并非第一个修士经历这种试炼。修院的围墙,掩蔽了滔天大罪,但是也埋没了高贵美德。偶而一个真正与神有交通的人,被召出院,登在高位上,立刻他的生活发出光辉,如同灯火放在灯台上,照耀全家,儆醒多人。当时在德国就有这样一支火把,他的名字叫『史道笔.约翰』(John Staupitz)。因着研读圣经,研究奥古斯丁神学,也经历里面诸般的试探,他终于认识了救赎主。他因为相信基督,得着里面的平安。他尤其晓得恩典拣选的真理。当他执行全德奥古斯丁派院长职务之时,巡行到额富德修院。在众弟兄中,有一个中量身材的青年,特别引起他的注意。不断的用功、禁食、不眠,已经消耗了青年的力量,使他的骨头根根可数。他的眼球陷入眶内,并无后来鹰目炯炯发光的神气;他的形态失意,他的容貌显出不安,似有千百挣扎,却仍坚刚不挠。他给人整个的印象,乃是庄重、忧郁、和严肃。史道笔富有属灵经历,马上就察出他里面的光景。因而心向神往预感他的命运。史道笔的热情柔爱,打开了路德的心。『水中照脸,彼此相符。人与人,心也相对。』路德找到了同志。这位院长晓得他,因此他就倾吐里面的悲哀。

  某日在食堂内,这位年轻修士神志沮丧,默不发声,几未进食。史道笔热诚的望着他说:『马丁弟兄!为何这样忧愁?』路德深叹着:『唉!我真不知道我将如何!』史道笔答说:『这些试探是你所必需的,较饭食更为需要。』两人并不停在这里,不久在修院的寂静环境内,发生了一段谈话,因而大大影响了路德,使他最后脱出黑暗之地。

  路德沮丧的说:『我向神所许的愿都归徒然,原来罪的力量实在太强了。』院长回顾自己的经历,回答说:『哦!我的朋友!我千次向圣洁的神立誓,要敬虔度日,然而我从未履行我的誓言。现在我不再立誓了,因为我知道不能遵守我的应许。除非神为着基督的爱,向我们发怜悯,赐我一个安乐的归天,我绝不能在我离世以后,凭着我所有的立誓和善行,站立在祂面前。我必须灭亡。』青年的修士深畏神的公义,他向院长诉说里面的恐惧。神那不可形容的圣洁,和神的尊高无比,使他战栗。『祂来的日子,谁能担得起呢?祂显现的时候,谁能站立得住呢?』(玛三:2)

  史道笔晓得何处可找到平安,他决意指示这青年修士。他说:『你为何用这些高超理论来烦恼自己呢?看耶稣基督的伤痕,看祂为你所流的宝血;神的恩典在那里要向你显现。何必因着罪孽苛责自己?投在救赎主的臂膀里面罢!倚靠祂、倚靠祂的义、倚靠祂的死所带来的救赎。不要退缩,神并不向你发怒;是你在向神生气,要听神的儿子。祂成了人,为要保证你神的悦纳。祂对你说:你是我的羊,你听我的声音;谁也不能从我手里把你夺去。』可是路德总觉得自己缺少应有的悔改,他说:『我里面既没有真实的悔改!我怎敢相信神会悦纳呢?在他收纳我之前,我必须先行改变。』这位可敬的导师指示他,人若单单惧怕神的威严,绝无真实悔改。

  路德就反问:『这样,你怎样答复加在无数良心上千百种难当的苦行呢?他们岂非盼望因此得着天堂么?』他聆听院长的答复,对他似乎是从天上来的声音,不是从人来的。『悔改除非发源于神的爱和义,就不是真的悔改。许多人所幻想的,并非悔改的结果,乃是它的开端。你若要爱慕良善,就先得爱慕神。你若要悔改,就不要注意这此苦行,要爱祂,因为祂先爱你!』路德静听,继续聆听,这些安慰的话使他充满一种新的喜乐,得着一线新的亮光。他自己思念着:『这是耶稣基督。是的,是耶稣基督亲自用这些甘甜医治的话语,奇妙的安慰了我。』这些话果然如同利剑穿入修士的心坎。若要悔改,我们必须爱神。在这种指示之下,他查考圣经,找出一切关于悔改的经句来。他自己告诉我们说:『从前所惧怕的,现在变作愉快甜美的消遣。过去威吓我的经文,现在从各处汇集来与我游戏,而且安慰我。往日我纵然小心掩饰我里面的光景,试着向神表示一种虚构强制的爱,我却痛恨圣经中所说的悔改。可是如今没有比悔改更加甘美悦意。哦!这是何等愉快的事,如果我们能不只在书房里,更是在我们救主可贵的伤痕里,来虔读神的一切律例!』

  路德虽然得着史道笔的安慰,但是他有时仍旧跌入忧郁泥内。在他软弱的良心里感到罪的实在,吹散了救恩的喜乐。某次,他在院长的面前喊着说:『我的罪、我的罪、我的罪啊!』院长回答说:『好的,你果真是罪人,岂可表面上接受救主呢?要知道耶稣基督是救主,能够拯救罪魁,该死的罪人。』

  不只心中所发觉的罪孽使他惊惶,理智的声音也加增他良心的苦恼。假若圣经的律例威吓了他,圣经的道理就加强他的痛苦。神用真理使人平安,可是真理先得剥夺迷惑人的虚假。拣选的道理尤其搅扰这个青年,使他陷入无限制的幻想中。圣经历史,日常经历,和奥古斯丁的著作,都指示他,我们必须还原到神,因为万物都是因祂而有,靠祂而生的。然而他的思想非常活跃,他想进一步来揣摩神那隐秘的旨意,揭穿神的奥秘。史道笔制住了他,忠告不必穷究那测不透的神,只须接受神在耶稣基督里所已经启示的。史道笔劝导他说,所有的神学必须脱胎于圣经,放下各种派系的说法。『愿你以虔读圣经为至乐。』并送他一本圣经,从此他专心读经,特别欣赏保罗的书信。他也旁览奥古斯丁的著作。凡所读的,深刻在心。他所经历的挣扎,使他更能领会神的话语。土壤已经耕松,不朽的种子深植其中。待史道笔离额富德时,黎明已经出现在路德心里!

  可是工作尚未完毕,总院长开了路,还得一个谦卑的器皿来成全。年轻修士的良心,仍未找到安息。因着里面的挣扎和紧张,他的身体开始不支。他被病魔所袭,几乎死去。这在住院的第二年。当死亡临近之时,所有的惊惶恐怖,重新围攻他。自己的不洁,和神的圣洁,再度搅扰他。

  某日正在失望中,一个老年的修士前来探病。路德向他敞开,倾诉他里面的恐惧。老人不能解释这些疑惑,但是他却知道救药。他领路德回头到幼时所学的使徒信经,温柔的念着:『我信罪得赦免。』 『你不只应当相信大卫的罪和彼得的罪得了赦免,因为魔鬼也信。这是神的命令,我们相信我们的罪得了赦免。伯纳多(Bernaed)曾说过:圣灵在你里面所见证的,乃是你的罪已经赦免了。』晨星从路德的心中显现。恩典的话语一发出,相信的心就接受。他弃绝了一切的自义,无倚无靠的倚靠神在耶稣基督里所赐的恩典。

  路德住院已经两年,并在一五○七年五月二日受封作神甫。翌年年底又被调到威腾堡大学(University of Wittenberg)任物理学和辩证学教授。在致友人的信内,他这样说:『蒙神恩佑得以平康,但我必须出力研究哲学。当我抵达威腾堡之门,就急切盼望能够改充神学教授;我所说的乃是果中取核,谷中取麦,骨中取髓的神学。事实如此,神总是神,人的判断难免错误;但这是出于神的,祂必永永远远用恩典慈爱引导我们。』然而他在课余,竭力研究希伯来文和希腊文,并兼读神学。于一五○九年三月底,得着神学学士学位,受命专授圣经神学。

  每日下午一时,路德在大学教授圣经,他先从诗篇入手,而后转到罗马人书。在他默想罗马人书之时,真理的亮光特别射入他的心里。在安静的房间内,他时常分出数小时,虔读神的话。保罗的这封书信,摆在他面前。某次读到第一章17节,先知哈巴谷说:『义人必因信得生。』这句话,非常打动他。原来义人的生命和其他人不同;这个生命乃是信心的礼物。这个应许,把基督徒的生活秘诀,启示了他。多年后,在百忙之中,他仍旧听见:『义人必因信得生。』路德也在礼拜堂内讲道,听者蜂拥,不久他就名声蜚然。

祂从高天伸手抓住我,把我从大水中拉上来(诗十八:16)

  一五一○年他奉派赴罗马作七个修院的代表,觐见教皇。这也是神所安排的,使他可以熟识罗马的情形。他满以为罗马乃是圣洁的中心,从威腾堡出发,南行越过亚尔卑斯山,刚下到意大利的富原,就发现惊人的丑事。在波河(Bo River)边,彭尼狄克派(Benedictines)的富贵修院招待这个穷修士。修院的富丽堂皇,衣着的华贵,和饮食的精致,使路德十分不解。云石、丝绸、和奢侈,给与威腾堡修院的穷修士何等的讽刺。他起初闭口不言,等到周五看见满桌肉食,就不禁说:『教会和教皇,岂不禁食这些东西么?』彭尼狄克派的修士大为不满,何来一个未开化的德国人胆敢责备他们。路德坚持不可,或竟准备公布这种不轨行为,使他们觉得灭口为妙。幸得司阍暗中警告速即离去,得以免死。当他抵伯罗拿(Bologna)就害了一场大病,几乎死去。当万念俱灰之时, 『义人必因信得生』这句话照亮了他,使他重新得力,不久继续他的路程。

  在意大利炎热之下,长途旅行,终于到达七山之城。当他瞥见世界之后,永远之城时,他的心何等兴奋,双膝跪下说:『圣罗马,我要向你致敬!』他足践古罗马帝国的废墟,遍访各礼拜堂,相信一切所听见的,虔诚的奉行各种圣规,自念:『何等可惜,父母尚在世间!不然我可用弥撒、祷告,和许多善行,超度他们脱离炼狱之火!』他虽然已经得蒙光照,他的悟性还未全部脱离黑暗。他的心已经悔改,他的心思尚未更新。他有信和爱,还缺少知识。要脱出数世纪的黑暗,岂是容易!但是他在罗马看见神甫们的不虔不敬,修士不分高低,都犯这种毛病。他满想教堂是坚固高贵的,不料发现它的门扉破损,围墙火焚。他看见教堂的荒废,心中徬徨非凡。他所理想的是圣洁,所看见的是亵渎。他后来说:『我们越近罗马,所遇见的败坏基督徒也越多。有句俗语这样说:首次赴罗马寻找恶汉,二次遇见恶汉,三次与恶汉结伴。可是现在人太聪明了,三次并作一次了。』

  他最初竭力遵守罗马教所命令的赎罪方式。一日盼望得着教会所应许的免罪,他卑怯的用双膝爬上彼拉多的梯子。据说,是神奇的由耶路撒冷迁来此地的。当他正在作这功德时,他想自己听见一个雷声,从他心的深处发出说:『义人必因信得生。』这句话已经两次临到他,如同神那里天使的声音一般,现在重新有力的向他发声。他在惊奇中站起,全身寒慄,自愧迷信之深,火速起来走避。这节经文在路德身上极有能力,真理常需反复申述,才能发生正当效果。路德纵使对罗马人书深有研究,因信称义的真理从未如此清楚。现在他领悟只有藉着这个义,方能在神面前站立得住。现在他举目仰望被钉的人子,从基督的手中,接受神赐给罪人的恩典。在路德身上,这是一个转折人生的时期。拯救他脱离死亡恐惧的信心,成了这人的中心神学当他在彼拉多梯子上,听见保罗在十五世纪前向罗马居民所传的话语,而站起身来之时,被罗马教所拘禁的真理,同时站起,不再仆倒。

  让我们听路德自己怎样说:『我虽是一个圣洁无疵的修士,但我的良心却充满搅挠苦恼。我当不起「神的公义」这句话。我不爱这位圣洁、公义、刑罚罪人的神。我暗中向祂生气,怀恨地!因祂以律法和人生艰困,打搅我们这些被原罪所毁的可怜罪人!并且更以福音来增加我们的苦恼。但当我藉着神的灵明白福音话语之时,我认识罪人称义是本乎我主的白白恩怜,也因着相信,于是我觉得自己已经重生,犹如新人一般。我经过一扇敞开的大门,走入神的乐园。从此我别具眼光,来查考可爱的圣经。我阅读圣经,收集许多教导我关于属神工作的经句。过去我怎样厌恶「神的公义」,此时我开始宝贵并珍爱这些话,认是圣经中最甘甜安慰的话。真的,保罗的话,成了我进乐园的大门。

我要追赶仇敌,并要追上他们(诗十八:37)

  路德离别罗马,返回威腾堡,心中满了忧愁和忿怒。他嫌恶这座教皇大城,存着失望,转眼仰望圣经并神所应许的新生命。罗马教所失去的,圣经都替他加上。他脱离罗马,依附圣经。整个改教运动系于此举,是神不是人作了中心。史道笔和选帝侯,都十分重视他。这位总院长,似乎预感将要临到世界的大事,不断推崇路德。某日来院,把路德带到花园里,告诉他说:『我的朋友!你现在必须作一个圣经博士。』路德受惊之余地,再三推辞说:『惟有圣灵才能使人成为神学博士阿!』经受各方压力,路德终于屈服。

  一五一二年十月十八日,他宣誓说:『我誓必全力保卫福音真理。』翌日领神学博士衔。他现在是个圣经博士,而不是文学博士了,他的使命是专心研读圣经,而不是跟从人的遗传。他受大学侯君之托,奉皇帝教廷之名,慎重立誓在神面前,从此时起要赤忠传扬生命之道。这个誓成了路德改教的呼召。他觉得良心上负有圣责,自由查考而且勇敢传扬基督真理。当他后来看见全欧因着他所传扬的话震惊,罗马控诉,名人指摘,良心控告,群起攻击他,使他似乎摇动不支之时,他记起自己所立的誓,得以坚定不移。

  在危急中他说:『我奉主名前进,我已将自己完全交托主手,祂的旨意成功!谁求祂叫我作博士呢?如是祂立我的!祂必支持我;否则,若祂后悔所行,让祂贬斥我就是了。所以这个灾难,并不吓倒我。我只求一件事,在祂呼召我作的一切事上得蒙神的喜悦。』

  另有一次,他说:『凡没有神的呼召而作事的,就是寻求自己的荣耀。但是我马丁路德是被逼作博士的。罗马教想阻止我履行职分,可是祢已经看见结果如何,将来结局更惨。他们不克保卫自己,奉神的名,我决践踏猛狮,蹂躏龍蛇。这个工作,在我生时开路,在我死后成全。』

  路德在教室里、在讲台上,传扬相信耶稣基督的道。他的教训流布极大的亮光。尤其在讲台上,他向一班如饥如渴的学生,显示神话语的丰富。据他著名的知己麦来赏说:『根据所有虔诚有学问人的判断,他那种解释圣经的方式,简直如用新鲜的晨光,照在黑暗中久眠的真理上。他指出律法和福音的不同。他驳斥当时盛行教会和学派的错误,说人是凭着自己的功德赚得赦罪的人,是藉着外面的修行得称义的。因此,他引领人心归向神的儿子。犹如施洗约翰,他解释罪是怎样因着神的儿子白白得赦。他未曾修改仪式,反而忠心的护卫学门内的成规,可是他竭力使人明白悔改赦罪,相信安稳的基本真理。虔诚人深受这种真理的感动,有学问的人也欢喜领受。我们可以说,基督、使徒、和先知,现在从不洁的地窖里释放出来了。』路德的教训带着权柄,因为他完全依靠圣经。同时他的生活又与所传的道相符。人知道这些讲论不单出于嘴唇,乃是出于里面,而且全部是实行的。

  当时在德国人民中间,发生一件极骚扰的事。教会在地上开了一个大市场。从买者的成群结侣,卖者的叫喊戏谑。简直可以称为市墟。不同之点,在于摆摊的人是修士,兜售之货是灵魂的得救。这些推销员坐了漂亮的马车,带了三个骑士游历各地,生活阔绰奢华。走近城镇,先遣代表通知官长说:『神与圣父的恩已抵门前了。』立刻全城骚动。神甫、修士、修女、议员、学生、商人、男女老幼,都出来欢迎,各持点着的腊烛,随着音乐钟声行进。交换敬礼后,行列向礼拜堂移进,教皇的恩谕放在鹅绒褥垫或金绣布帛上,当先开路。

  其次是卖赎罪券的首席商人,手执大型红色木质十字架。全体在唱歌、祷告,香火中前进。风琴奏乐。欢迎修士、商人和他的随从入教堂。他先把十字架置在祭坛前,挂上教会的纹章。纹章留在十字架上多久,当地的圣品就得每日前来致敬。行伍中最引人注意的,乃是执红十字架的修士,他身披多明尼派(Dominican)的修士衣,举动傲慢非凡。他的声音嘹亮,似乎充满力量。他是戴子尔(Tetzel),他走上讲台,用坚强的语气,向群众述说赎罪券的价值:『赎罪券是神最尊贵的礼物。这个十字架(指着红十字架)与耶稣基督所钉死的十字架,有同等赎罪的功效。来罢!我要给你们盖印的证书,甚至你想要犯的罪,也能得赦。没有甚么罪能大过赎罪券所能赎的;连得罪圣母马利亚的罪,也可得赦。只要他肯出钱,出相当数目的钱,一切都能赦免。试想每个致命罪(Mortal Sin),即认罪、悔改后,你还得在今生或在炼狱苦行(do penance)七年;你在一日内犯了多少致命罪!一周多少、一月多少、一年多少、一生又多少!唉!这些罪简直无数,引起无限炼狱之火。现在靠着这些赎罪券,你可以此生一劳永逸得着全部赦免,脱去所有刑罚。只有四种罪留给教皇裁决,其余一概可以宽免。赎罪券不只在活人身上有效!在死人身上也有效。因此,不需忏悔。神甫!贵族!商人!妻子!少年!处女!你们独不闻已过的父母朋友在深渊底喊叫着:我们受到可怖的刑罚!只要些少的捐输,就能拯救我们;你们有这力量,却不肯给!钱在箱底嘎嘎作声之时,灵魂逃出炼狱,飞入天堂。哦!愚昧粗笨的百姓啊!竟不晓得这种洪恩!现在天堂到处开门!为何抗拒不入呢?你准备何时进入呢?目前你可以救赎许多灵魂!硬颈无知的人啊!只要出十二枚佛罗棱(Florin–金币名),就可救他们脱离炼狱,而你竟然如此忘恩不救!我对你们宣告,如果你只有一件外衣,也当剥去换钱,使你蒙恩。主!我们的神,不再统治,祂将一切权柄都卸交教皇。你们可以知道为何圣主如此赐恩?这是为要重修圣彼得和圣保罗堂,使之举世无双。这个教会拥有圣使徒彼得和保罗的遗体,外加许多殉道者的尸体。这些圣体现在,唉!因着教堂目前建筑的情形,被雨淋、雹打、水浸、腐朽、受辱。唉!这些圣灰岂容长久陷泥泞贬谪中?』演说结束时,他手指投钱箱,喝叫三声:『带来,带来,带来!』然后归到钱箱旁,在众百姓之前,投下一块银钱,务使嘎嘎作声。

  演说完毕,赎罪券买卖正式成交。群众围集听侮者的身边,每人手执一块银钱,开始认罪。认罪完了,涌至贩卖摊。主卖人观察来人的衣饰形态,决定各人该付的数目。按着等级购买普通赎罪券,君王、主教须付二十五枚德克(Ducat-一金币,每枚约值美金两元两角八分),侯爵、院长付十枚德克,贵族高级神甫和年俸达五百佛罗棱者付六枚,年入二百佛罗棱者一枚,其他半枚。至于特种罪恶,戴子尔另有规定:多妻罪,六枚德克;渎圣罪、伪证罪,九枚;谋杀罪,八枚;邪术罪,二枚。

  下面乃是一张赎罪券的内容:『某某,愿我们的主耶稣基督怜悯你,因着祂至圣的热情宽免你。我根据教廷所授的权力,解除你所招受一切宗教上的谴责、审判、和刑罚;并且宽恕你所犯任何越分的罪恶和过犯,不论大到何种程度,不管因何而生,即便留待我们至圣之父教皇和教廷裁决之罪,也一概赦免。我涂抹你在此时机可能招致的所有软弱、丑行。我赦免你因此时机可能遭逢的一切惩罚。我重新恢复你,使你有分于教会的圣礼。我更新结合你与诸圣徒有交通,而且重行建立你在你当初受洗时所有的纯洁中。因此,死期临到时,罪人所进入痛苦刑罚之门将向你关闭,而引入乐园之门要向你开启。你纵使多年不死,这恩继存不变,直到死期来临。奉父子圣灵的名。阿们!专使修士戴子尔约翰亲署。』何等的放肆,巧妙的将谎言混杂在圣洁属灵的辞句里!

  某萨克森贵人,非常不满这种虚假,走近修士,问他有权赦免意向罪否,戴子尔答说:『当然,我从教皇得着全权可以赦免这罪。』贵人就说:『好罢!我想在我敌人身上报一小仇,但不致危害他的生命。你若给我一张保证的赎罪券,我就给你十枚克郎(Grown–货币名)。』几经交涉,最后决定三十枚克郎代价。不久修士离莱普西(Leipzig)。贵人和侍从埋伏在树林内,等戴子尔经过,攻击他,把他稍微打一顿,劫去满载银钱的赎罪券箱。戴子尔非常愤怒,上告法院,贵人出示他所签署的赎罪券,因此宣告无罪。

  兜售修士商人的行动粗陋不轨。他们常用赎罪券支付脚夫、旅馆,和别种费用。依照当时情形,开发赎罪券,或赦四人、或赦五人不等。这些救恩证券在旅馆和市场上流行,如同纸币一般。众百姓评论说:『他们所讲的,从头至尾,光是付款付款而已!』

惟有那以力量束我的腰,使我行为完全的,祂是神(诗十八:32)

  路德首次听见『戴子尔』之名,是在一五一六年。有人报告史道笔关于他兜售赎罪券的事,并且引他所用几句放肆的话。路德忿然感叹:『神若许可,我要在他的鼓底钻上一个洞。』萨克森的侯爵们愤恨这种卑陋的买卖,不准修士商人入境。因此,他在离威腾堡四里外的旧脱包(Juterbock)城兜售。无知的百姓蜂拥而往。当时路德还尊敬罗马教与教皇。他说:『我在那时是个修士,一个顶疯狂的教皇派,醉于罗马道理,甘愿杀害任何胆敢抗拒教皇最小命令的人。我是个扫罗,如今尚有许多这样的人。』可是他的心已经准备,便于接受一切真理,反对一切错误。『我是个青年博士,刚出熔炉,热心喜悦主的话语。』

  某日,路德坐在威腾堡的忏悔室内。许多市民相继前来承认大罪,如同奸淫、放荡、高利放债、营私舞弊等罪。他就指责他们、教导他们。不料他们答说不拟离弃罪孽。这位虔诚的修士,受惊之下宣称,他们既不肯诚心悔过,他就不能赦免他们的罪。这此不满意的百姓,就拿出赎罪券来,争说他们是洁净的。于是路德答说,他与这些纸张无关,而且说:『你们若不悔改都要如此灭亡。』他们喊叫抗议,然而博士不改初衷。他们必须停止行恶,学习作好,否则不得宽免。威腾堡的居民大起恐惶,赶快告诉戴子尔。戴子尔闻讯大怒,在讲台上竭力侮辱咒诅,而且在市场上数次举火恫吓人民说,他得教皇指令,有权火焚一切异端派,就是那些胆敢反抗至圣赎罪券的人。

  路德如同牧人一般,看见羊群走入灭亡的路,就设法挽救他们。那时,他毫无改教之意。他已看见罗马和她的腐败,但是他并未起来攻击。他预感基督教受时弊重压呻吟,然而他并未想要矫正它们。他全无改教计划,犹如先前没有改己计划一样。是神要改革,拣选路德作器皿。他安静的执行他的职分,许多人向他打开他们的心。可是就在这里,邪恶开始攻击他,错误起来寻找他。它们不让他行使职分,所以他良心受到神话语的约束,发声反抗。岂非是神在呼召他么?反抗是责任,因此是正义。他必须说话。

  诸圣节在威腾堡是个极重要的日子,凡在选帝侯所建之堂内认罪的,必得丰富的赎罪。因此每届这个年节,朝圣者从各地会集。

  一五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节期的前一日,路德勇敢的走近礼拜堂,在大门上张贴九十五条反对赎罪券道理的标题。事前他并未通知选帝侯、史道笔,或任何亲信的朋友。在序言上,他申明发表这些标题的用意,是要将真理置于光天化日之下。他明白表示,在大学校答辩任何挑战。当时所激起的注意非常大,口口相传,不久全城震动起来。下面摘录一些标题,略示内容:

  • (一)当我们的主耶稣说必须悔改之时,祂的意思乃是信徒在地上整个生活应当不断地继续的悔改。
  • (二)这话决不能领会作神甫所施用之苦行圣礼,如同认罪和忏悔。
  • (四)真真的苦行,乃是悔改和忧伤,出于一种自厌!直到他进入永生。
  • (六)教皇绝不能赦罪,他只是宣布并印证神的赦免。凡超过这个的,定罪依旧变。
  • (八)教会所定的苦行,单实施在活人身上,与已亡人毫无关系。
  • (廿一)卖赎罪券的钦差犯了错误,因他们说教皇的赎罪券可以使人脱离一切刑罚,而且得救。
  • (廿七)凡主张钱在坚箱嘎嘎作声时,灵魂就飞逸炼狱的,乃是传说人间荒谬。
  • (卅二)凡幻想因赎罪券稳上天堂的,必与传这种道理的人同归灭亡。
  • (卅六)凡真实悔罪的基督徒,无须赎罪券,即能享受罪刑的全部赦免。
  • (四十三)我们应当教导基督徒,凡周济穷人,帮助困乏人的,比那购买赎罪券的,更为美好。
  • (四十五)我们应当指示基督徒,凡不顾邻舍缺乏,而购买赎罪券的,并未获得教皇的赎罪,反而招致神的忿怒。
  • (六十二)教会的真实,乃是神恩典和荣耀的福音。
  • (七十九)凡说挂上教皇纹章的十字架与基督的十字架同样有效的,简直是亵渎。
  • (八十六)有人说,教皇既富有天下,何不用自己的财富重修圣彼得堂,反要穷苦基督徒出钱呢?
  • (九十四)我们勉励基督徒,殷勤跟随基督他们的元首,即赴汤蹈火亦所不顾。?
  • (九十五)因为经历许多艰难进入天国,比藉着虚假的平安,得着肉体的安舒!更是美好。

  路德在诸圣堂的大门上,张贴他的标题后,退入他的静室,无疑他心中充满了平安喜乐,因为奉主的名,为真理之故,已经采取了这个行动。这些标题纵然非常有力,却透露他仍旧坚信罗马教廷的权柄;可是在攻击赎罪券时,他不知不觉触到一些错误,久而久之必会使教皇的威权发生摇动。路德并无如此远大眼光,他只感觉所采步骤似乎过于大胆,责任催逼他冲淡慷慨之词,在不牺牲真理之下,将这些标题当作建议,征求指正,并在末了慎重申明,他无意违反圣经、教父,和罗马教廷一切政令。在晚年,当他静念这个勇举之时,他自觉惊奇,不晓得怎会开始。显然有一不见而大能的手,在带领他前进。他承认说:『我进入这个争执,毫无计划,全无知识或意向;我在不知不觉中被拖入漩涡,鉴察人心的神可以作我的见证。』

  翌日,无人前来反驳。这种买卖到处被人诋毁,除了戴子尔和跟从他的人外,谁有厚颜来答辩。但是,这些标题必须广传,决不至留在学院廊下。消息如同闪电一般,传到各地。不到一个月,已经传到罗马。许多朝圣的香客不携赎罪券,反携标题回去。大家都阅读默想而且讨论。在大学内,在修院里,议论纷纷。虔诚人庆幸最后找到一人,胆敢起来任当这项艰巨凶险的工作。大众的良心,得着了满足。

  可是许多朋友替他担心,也有许多人表示他们的嫌恶。那些指责攻击,当然使他受到影响。他的盼望,竟成泡影。他希望看见教会的领袖,和国内有名的学者,能够公开的支持他,然而结果不然。对他有好感的人,只在起初惊奇之时,吐露一二句嘉许。很多他所十分敬佩的人,竟然苛责他最厉害。他感觉自己在教会中的孤独。只手反抗罗马,独力打击顶天立地的罗马大厦。

  谁能述说他当时的心境呢?他告诉我们说:『我开始这项工作之时,就充满恐惧战兢。当时我是谁呀?我是一个可怜可鄙的修士,宛如死人一般,我怎敢反抗教皇的尊严?在他面前岂只君王大地震憟?容我如此说,连天堂和阴间,都听他指挥!无人能知,在这两年,我里面所受的痛苦。我能说,我沉入何等的灰心失志中。当他们袖手旁观,留我一人在凶险中的时候,我并不快乐宁静,也无把握,因为那时我尚未晓得–感谢神–我现在所明白的事。果真也有许多虔诚的基督徒满意我的标题,而且非常重视它们,但是我并不认他们作为圣灵的工具,我仰望教皇、仰望红衣主教、神学家、律法师、修士和神甫们;我盼望在他们身上看见圣灵的感应。可是,在我凭着圣经胜过他们的所有理由后,我最后藉着基督的恩典,在大苦闷中,超越了唯一控制我的理由,就是「要听教会;」因为从我的心底里,我尊重教皇的教会,认为是真教会。我比那些反对我的可耻腐化分子,更加诚心敬重罗马教。若我轻看教皇,如同这些心里藐视而嘴里称颂的人,我早就震颤,惟怕地立刻张开口,把我活活吞下,好象可拉和他的党徒一样。』可见当时路德的动机是何等的纯洁!改教不是人的政策,乃是神的能力。神的时候已经来到,这个工作无法停止,教会必须得着释放。

  朋友的责备、懦弱、和沉默,虽使路德沮丧,仇敌的攻击却产生相反的结果。真理的仇敌想用强暴来达到他们的目的,竟然成全了神的旨意。戴子尔起来接受挑战,他不只辩庇赎罪券,而且也卫护教皇的权柄。争执之点突然改变,从赎罪券市场迁到教廷大殿,从戴子尔转到教皇身上。在多明尼派的讲台上,路德被称为疯人、骗子、和附鬼者。他们说:『再等二周,至多一个月,这个名声狼藉的异端者必被焚烧。』罗马也起来答覆了。教皇利奥十世(Leo X)认为『这不过是修士的争吵,最好的办法是不干预。写这些标题的,乃是个酒醉的德国人,等到酒香消逝,他就不这样讲了。』但是教廷的监察官麦曹利尼(Mazzolini)著论攻击,说,『他愿意知道这个马丁是否铁鼻铜头,不可击破』并称『凡不以罗马教会与罗马教皇的教训为信心无谬准则的,就是异端者。』路德不愿意引起罗马教廷的反对,他缄默了一个时期,最后驳复:神的话,神全部的话,只有神的话,乃是一切的准则,他相信教皇和教法会议都可能错误。

  路德觉得他当年所写的标题常被误会,决意加以解释。他预备申说这些标题的根据和理由。他称之为『解释』(Resolutions),所用的语气非常婉和,一面修改冲淡那些特别刺激的章句,表示真实的谦卑,另一面勇敢的护卫所有的真理,显示不移的信心。他先确定悔改的真性说:『这个希腊字表明穿上新灵和新意,取一个新性情,因此你不再属地,而变成属天了。基督是精意的教师,不是字句的师傅。祂的话是灵、是生命。所以祂教训我们一个出於灵和真理的悔改,而不是那些外面的苦行,即高傲的罪人全无里面的谦卑,也可实施的苦行。祂所要的悔改,能够在各种生活环境里实行,在但以理所处巴比伦的荣华下,犹如在修士的法衣和乞丐的破衣下一般。』然后,他又继续:『我不管教皇喜悦不喜悦,他是人,如同别人一样。过去有许多教皇,不只喜欢错误罪恶,甚至中意更特殊的事物。我听教皇的话,当他所说的是在法典之内,根据法典而说,或者连同教法会议发表什么规条,然而我不听他,若他凭着自己的私意说话。不然,我岂不象那些不认识基督的人,竟认犹流二世(Julius II)屠杀基督徒,也是温柔牧人对待基督羊群的善举呢?人绝不能成一基督徒,而竟没有基督;他若有基督,就同时有了所有属基督的。那给我们良心平安的,乃是:因信,我们的罪不再是我们的,都变成基督的了,因为神已将罪过归在祂身上;另一面,一切属基督的义,也都归给了我们,因为神乐意赐恩。基督按手在我们身上,我们就得蒙医治。祂用斗篷覆庇我们,我们就得蒙遮蔽,因为祂是永远可称颂的荣耀救主。』最后他有所建议:『我愿意勇敢简洁的申说我的意见,教会需要一个革新,这不是教皇一个人,或大主教,和教法会议许多人的工作。这个工作必须全世界起来作,更正确的说,这个工作只有神才能作。至于何时开始这种革新,只有那位创造时间的神知道。堰堤已经崩裂,我们无力抑制洪水泛滥。』

  那时路德对于教皇十分尊敬,他臆想利奥是个正直爱慕真理的人,因此他决意上书,表白态度。于一五一八年五月三十日,他拟就一函,请史道笔转陈。他向总院长表示:『我无意把你卷入危险,因我决心单独会战。耶稣基督必定鉴察,我所说的是出于祂的,或是出于我的。没有祂的许可,教皇焉能动舌?君王岂可决断?我用罗希霖(Reuchlin)答复那些恐吓我的人:那一贫如洗的人无所惧怕,因他无可损失。我既无私产又无金银,我也不想得着这些。过去我若有何尊荣、有何名声,愿那位开始剥夺我的成全他的工作。我所剩下的,只是一个风霜摧残的身体。他们无论用诡计或用暴力杀害我,但愿神得荣耀!他们这样作,仅仅缩短我一二小时的生命而已。我有一位可贵的救主,全能的大祭司,耶稣基督我的主,我已经够了。在我活着的日子,我必定赞美祂。别人若不参加赞美,于我何干?』

  但是路德并不孤独。纵然他的信心无须人的支持,在他四围密集护卫他的人。德国百姓已经听见改革者的呼声。他的讲章和著作闪出亮光,照明了同时代的人物。信心的能力,犹如烈火烧入冰冷的心殿。储藏在这人里面神的生命,苏醒了教会的僵体。百姓眷恋罗马迷信的心日渐冷淡;购买赎罪券的人愈来愈少,同时路德的声望继续增加。百姓转向他,向他致敬,认他为真理和自由的无畏台柱。

祂教导我的手能以争战,甚至我的膀臂能开铜弓(诗十八:34)

  路德安详的等候消息。八月七日接到教皇谕旨,传他赴罗马受审,而主审人就是他的仇敌麦曹利尼。他说:『当我正在等候祝福之时,我望见晴天霹雳。我是只羊羔搅扰了豺狼的饮水。戴子尔逃逸,而我反被吞吃。』这个传唤惊动了威腾堡,路德无论采取何种行动都无法脱险。若去罗马,必落入仇敌手中。若是不去,必被判执拗;也不能逃逸,因为教廷使节已经接获命令要尽力挑唆皇帝诸侯反对路德。他的朋友们非常惊愕。

  八日路德上书选帝侯的亲信教诲师史笔赖丁(Spalatin),请求在德国受审:『看哪!他们所布的是甚么陷阱,我简直被荆棘所围。但是基督活着而且统治着,他昨日今日直到永远不改变。我的良心保证我,所传的是真理,纵然因着是我传说,显为更可厌。教害如同利百加的胎一般,孩子们必须相争,甚至危害母亲的生命。其他,求主不让我在这试炼中太过兴奋。愿神不把这罪归给他们。』因着选帝侯和威腾堡大学的请求,教皇指令教廷使节田惟吾就地审问?

  在指令中教皇说:『接到指令后,当立刻传路德亲自出庭,检举并约束这个异端者,不得迟延。为此当借助于我们在基督里最可爱的儿子麦西密兰(Maximilian–当时德国皇帝)的臂力,并争取德国诸侯和各地权贵的帮助。若能得着这人当小心看管,押送我们这里。若他归回本位,自动央求宽恕大罪,你可收他归入圣母教会的怀抱里。假使他顽固不变,而你又无法得着他,我们授权给你,在德国各地夺去他法律上的保护,申斥革除一切不出力捕得路德和他党徒的权贵、城镇、和学堂。当然皇帝在外。苟有权贵、城镇、和学堂,收容路德和他的党徒,公开或秘密支持他,我们将他们一概置于停止令下,直到路德逃离三日后,才得行施圣职。任何平民不立刻顺服命令的,我们宣布他们丧失公权,不得享受任何法律权利,剥夺基督徒的葬礼,充公一切采地(即受封而得之地)。』这就是人所安排给路德的命运。罗马教皇用尽方法来毁灭他。他的倾覆似已无法避免,他怎能逃脱这种巨大的阴谋呢?可是罗马失策了,这个运动是出于神的灵的,岂受人的命令支配?罗马一面秘密的布置凶险,一面花言巧语的离间选帝侯和路德的关系,劝他自重,不要因恶修士丧失荣誉。

  最后命令到达,传路德赴奥司堡(Augsbug)受审。他的朋友都求他不可前往,各方面传来可怖的情报,有人预备半路谋杀他。史道笔劝他暂避一时说:『照我看来,全世界都联合反抗真理,钉十字架的耶稣也曾这样被人恨恶。我觉得你无何希望,只有等候逼迫。不久人未得教皇许可,将不得查考圣经,从中学习耶稣基督,正如耶稣基督所吩咐的。你只有少数知己,而且这些人恐将受仇敌威胁,不敢支持你。最智慧的办法,莫如离开威腾堡,到我这里来暂避一时,我们可以生死相共。』

  然而一切都不能摇动他。他决意忠心站在神所安排的岗位上。真理是藉着传扬而前进的,他怎可远走呢?他所乐意事奉和爱之生命的主,岂非说过:『凡在人面前认我的,我在我天父面前也必认他。』这句话不断在他心弦上弹着。在改教期内,他表示说:『我作了遍地相争相竞的人,如同耶利米一般。但是他们愈威吓,我愈喜乐。他们早已损毁我的荣誉名声。现在只剩一件,就是我的残躯。他们可以杀我,这不过缩短我数小时的生命而已,可是他们不能灭绝我的灵魂。凡欲向世界传扬基督话语的人,必须准备随时为主殉道。』

  他离别威腾堡,走上往奥司堡的路,准备站在罗马使节面前受审,手中并无安全证,恐怕他是去送死的。然而他的信心,不是外面的装作,乃是一个实际,因此他有平安,毫无惧怕,奉万军之主的名,为福音作见证。沿途遇见不少朋友,有些鼓励他、有些劝阻他。在他的信札上,可以看见他当时的心情:『我遇见一些卑怯的人,劝我不要去奥司堡,但是我已经决意前进。但愿主的旨意成全!即便在奥司堡,甚至在祂的仇敌中间,基督永远为王!但愿基督活着,让路德死去,也让一切罪人都照着所记的死去!愿我救恩的神被高举!再会罢!坚持固守,因为人若非被神所弃,就会被人所弃。神是真实的!人是虚谎的。』

  十月七日黄昏,路德和他的两位朋友抵达奥司堡,憩息在奥古斯丁修院内。他觉得十分疲乏,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无疑的,他的信心和活泼的心思,加速了身体的复原。

  路德开始受审,田惟吾宣布教皇旨意说:『奉我们圣父教皇利奥十世之命,垂示三款:一,你该熟思认错,撤回一切错误建议和讲章;二,应许从此不再播散意见;三,平心自约,避免搅扰教会。』路德于是要求使节,指出他所犯的错误是什么。使节答说:『有二点你所提出的意见,必须当众撤回。第一,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受苦和功德,并非赎罪券之根据;第二,接受圣礼的人必须先有信心。』这两点都给罗马买卖致命的打击。教皇若无权随私意分派救主的功德,人若不能购券得着无限的义,则纸券顿时丧失价值,配投纸篓内。至于圣礼亦复如此。赎罪券乃是罗马的特种营业,圣礼乃主要买卖,它们所生的利并非少数。若说必须有信心,就一切都得出于神,教皇无能为力。如此则罗马的投资和利润,都被剥削无存。

  田惟吾引用教皇革利免(Clement)的豪语,和烦琐学派的意见,斥责路德的主张。路德愤于使节把罗马教视作权威,驳覆:『在如此重要的事上,我不能接受这些命令作为充分理由。因为它们曲解圣经,而且从不引经据典。』田惟吾答说:『教皇权柄高于一切。』路德速即答称:『圣经在外。』使节冷语:『圣经在外!你不知道教皇超越众会议么?他最近尚定罪刑罚巴斯勒会议(Coumcil of Basle)呢。』博士宣称:『关于赎罪券只要指明我的错误何在,我极愿意接受改正。我们可以越过这事,而仍作好基督徒。但是在信心的条款上,我若稍微让步,不啻否认耶稣基督。我不能!我绝不退让,靠神恩典,我永不屈服。』田惟吾大怒说:『不管愿意不愿意,你今日必须撤回这条,否则我就根据这点定罪你的道理。』路德回答:『我无主意,只有主有旨意。愿祂随意待我。若我有四百个头,也愿全数斩去,胜如撤回所见证的信心。』田惟吾结论:『我来并非与你辩论。撤回,不然准备受刑。』第一日的交锋,到此暂告段落。

  第二日情形并不好转,使节滔滔演说,十次路德想发表意见,都被阻止,只得要求书面复。十月十四日,路德重回使节面前,选帝侯的顾问们陪着。路德诵读所写,坚持原议,申明:『教皇并不高过神的话!乃是低于神的话。』田惟吾设法强辩,结果不能自圆其说。最后傲怒之下,叱斥说:『撤回,否则不得回来』路德弯腰鞠躬,退出大厅,回到修道院满心喜乐。他已尽了本分,神必负责其他。

  谣言四起,对他不利的消息频频传来,但是路德屹立不动。有些福音上的知己前来探望他,他想到可能永远离别,建议一同擘饼记念主。这一小组的人聚集,同领耶稣基督的身体和宝血。当时他们里面的情绪何等难抑,这次可能末次与路德同领主晚餐。路德的心中却满了喜乐,因为世人正在厌弃他的时候, 他的主竟然这样慈悲的接受他。当时的交通何等严肃!当晚的光景何其圣洁!路德住在城内,静候使节的消息,等了数天未见音讯,乃留言而去。

  十月三十日路德重返威腾堡。他猜想终久必被逐出德国,就下笔作奥司堡会议的报告,留作他和罗马之间争执的证据。他遥见暴风雨将至,然而他并不惧怕。他天天等候意大利颁布的咒诅,决定预先把一切准备就绪。他说:『我已经卷起长袍,束紧腰带,准备离开,如同亚伯拉罕一样,不知何往;或该说,确知何往,因神是无所不在的。』

  一五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他在威腾堡的基督圣体节堂(Chapel of Corpus Christi)发表言论,要求全教会开大会公断这事,而非由教皇一人裁决。他知道暴雨在酝酿中将近袭击,只有神能消散这种阴谋,然而他只该尽他的本分。他终必被逼离别威腾堡,可是他在事前应当提出严重抗议。因此地草拟了一篇抗议书,预备在罗马雷霆击打之时公布。不料承印人背约,私卖抗议书,以图厚利。路德十分恼怒,但是事已如此,抗议书流传各地。在书内他重申无意攻击教廷权柄:『然而鉴于教皇如同常人一般,可能作错,犯罪并撒谎,同时认为只有诉诸大会,方能脱离这无可抵御的不公,我才迫不得已采取这种步骤。』

祂使我的脚快如母鹿的蹄,又使我在高处安稳(诗十八:33)

  一个新的演员登台了。神安排这个威腾堡的修士,与当时最有权力的君王会面。祂拣选一个君王统治极大部分的旧大陆,甚至势力及至新大陆,简直可说,在他广大的版图上从无日落。这人反对这个卑微的改教运动。旧帝麦西密兰已崩,查理五世(Charles V)登基。罗马决意在这时定罪这个教会自由的护卫人。路德非但攻击教皇的弊端,而且牵动了教皇本身的地位。在各方面怂恿之下,–伊克博士(Dr.Erk)尤其活跃,因他恼恨莱普西辩论的失败,–在一五二○年六月十五日,圣学院(Sacred College)批准著名的训谕(Bull)。

  罗马教皇以神的代理人,和教会元首的资格宣布说:『哦!主啊!兴起,兴起宣判,记起这个疯子不断堆积在你身上的谤渎!哦!彼得兴起!记念你的圣洁罗马教会,众教会之母,并信仰之后!哦!保罗兴起,注意一个新的旁非利(Plrphyry)攻击你的道,和圣教皇我们的前辈。最后你们圣人之会也兴起,神的圣洁教会起来向全能的神说项。』随后教皇开始从路德的著作里,摘引四十一条恶毒的标题,其实这些都是福音的真理。例如:『新生命是至高的忏悔,』『焚烧异教徒实违反圣灵的旨意』等等。

  教皇继续说:『训论公布后,诸主教当严格搜查马丁路德的著作,在修士面前公开严肃的付之于火。至于路德本人!我们已尽所能,仿效全能之神的恒久忍耐,仍旧准备接受他回到教会的怀抱中,因此给他六十天宽限,用书面经两位主教副署,表示反悔;否则亲身来罗马,表示完全顺服。在这时期内,他必须停止讲道、教训、和写作,并将他从前的著作全部付炬。假若在六十天期内不反悔,我们就此判定他和跟随他的人,为公开固执的异端者。』最后教会又宣布许多的革除、咒诅、和禁令,对付路德和其他的同人,指令逮捕接送罗马。

  训谕已经公布,但数百年来罗马从未宣判。这是她失策的一件事。她的长臂随着判决,置人于死地。这个凶杀的信息,从七山之城迅速的传出,达到威腾堡修院内。教皇选定这个时候,因为新皇有种种理由献媚教皇,博取他的友谊,所以必定乐于牺牲一个无名的修士。利奥十世,红衣主教,及全罗马,都预祝胜利,幻想仇敌已在脚下。训谕传到德国,公然张贴各地,但并未产生期望的效果。众目注视威腾堡,路德并不踌躇,在同年十一月四日发表一篇『反对敌基督的训谕。』他说:『多少错误、多少欺诈,都借教会之名,借教皇无谬之说,爬进了可怜的百姓中间。多少灵魂因此丧失!多少血流溢!多少命谋害!多少国荒废!我晓得如何分别技巧和恶毒,我对于如此愚拙的恶毒无何好评。焚烧书籍!这件事孩童也能作,何况圣教父和他的博士们呢?他们应当表演一些更高的才能。同时任凭他们毁损我的著作罢!我岂存更高希望?我所盼望的,乃是领人归回圣经,使他们以后可以放弃我的著作。至伟大的神啊!他们若得着圣经的知识,何用我的任何写作呢?靠着神的思典,我是自由的,教皇的训谕既不安慰我,又不惊恐我。我的力量和安慰是储藏在人鬼所都不能达到的地方。』

  十二月十日在威腾堡大学校的墙上,贴着一张公告,邀请教授学生于早晨九时会集东门。许多博士和学生聚集,路德手执教皇训谕说:『你既激恼神的圣者,愿永火也激恼并消灭你。』于是他把训谕投入火内。从此宣布与罗马教皇和罗马教会脱离关系。

我藉着祢冲入敌军,藉着我的神跳过墙垣(诗十八:29)

  一个重要的国会议即将开幕,这是查理登基后第一次的会议。会场设在沃姆斯(Worms),日期订于一五二一年正月六日。从未有如此众多显要出席会议,一面果然有不少重要的事待决,另-面大众的注意集中在改教连动这件事上。世界的政治竟在威腾堡修士的主张前失色。教廷使节千方挑唆查理执行教皇训谕,但是选帝侯弗莱德烈(Frederick of Saxony)坚持须给路德机会答辨。诸侯虽大部分愿意出卖路德,但对于教皇亦无好感。最后查理决定宣召路德来沃姆斯,并且发给他安全证。

  这时已经三月二十四日了,皇谕传到路德寄宿之处。他门朋友们惊惶起来,只有路德十分镇静。他看见朋友的焦急,即说:『教皇派并不希望我去沃姆斯,他们所要的是判决我、治死我。这有何妨呢?不要为我祷告,要为神的话祷告。在我的血未干之前,全世界数千人将负流这血的罪!基督至圣的仇敌,教父,杀人之王,坚要流我的血。由他罢!但愿神的旨意成全!基督必将祂的灵赐给我,得胜这些错误的使者。我活时蔑视他们,死时胜过他们。他们在沃姆斯忙于逼我撤回;这是我的撤回:从前我说教皇是基督的代表,现在我断言他是我主的仇敌、是魔鬼的使者。』

  四月二日路旁启程,他回顾麦莱赏,情感激动的说:『我亲爱的弟兄:万一我不得回来,仇敌置我死地,你当继续教训,在真理上站稳。你替我劳苦,因我已不能工作了。只要你还存活,我死也无妨。』他藉着祷告,把麦莱赏交托在那位信实的主手里,然后上车离别威腾堡。经过额富德,在主日对众人讲道。在全篇讲章内,并无只字提到自己,也从不暗示他当时所处的环境,更不提起沃姆斯、查理、或教廷使节。他传扬基督,只传扬基督。当全世界的视线集中于他之时,他完全不想到自己。这就是神真实仆人的印记。

  路德应召前来的消息传到沃姆斯,教皇派的人惊恐非凡,他们设计阻止他入城,然而路德答说:『我当继续前进,我必须往召我所去之地。』他的朋友史笔赖丁看见沃姆斯城内充满仇敌,而且听说异端者所持的安全证不必尊重,也打发使者劝他不可入城;但是路德并不气馁,转向使者说:『去告诉你的主人,即便沃姆斯的魔鬼如同屋面瓦片之多,我照旧进去!』

  四月十六日早晨,路德望见城墙。许多人在等候他。前面是皇帝使臣,全副束装,骑马当先。后面是路德坐在一辆质朴的车内。两旁围看一些人。将近中午入城,人命愈集愈多,几乎无法进行。最后到达禄德旅馆(Hotel of the Knights of Rhades)。他下车就说:『神是我的保障。』合城的人都要看他。有人说他是才子、有人说他是异端者。访问的人不绝直到夜深才得休息。

  次日,四月十七日,规定下午四时觐见皇帝。一切准备就绪,他将为着耶稣基督站立在世上最严肃的会众面前。典礼官前来接他,街上人山人海不能通行,只得经私人住宅绕往会场。屋顶街道都充满了观众。走近大厅正门,遇见一位著名的勇士,拍他的肩膀,摇摇头慈仁的说:『可怜的修士!可怜的修士!你现在进入比我或任何将军所经过的更残酷争战。只要正义在你这边,你可以放心,奉神的名前进,不必惧怕!神必不撇弃你!』大门洞开,路德进入,面对会众。有二百零四人参加会议,其中有查理五世和他的兄弟弗狄南大公爵(Arch duke Ferdinand),六位选帝侯,二十四位公爵,八位侯爵,三十位大主教、主教和院长,七位大使,十座自由城市的代表,许多王子爵士,及教皇的使臣。

  有些侯卿看见曼斯费特矿工儿子当时的情绪,温柔的接近他,其中之一安慰他说:『那杀身体不能杀灵魂的,不要怕他。』又有一位接着说:『你们要为我的缘故被送到诸侯君王面前,……乃是你们父的灵在你们里头说的』卫士们替他开路,他前进直到站在查理五世皇座前。这样严肃的会议,起初眩惑他,威胁了他。众目都凝视着地。然而不久惶惑逐渐消散,一切归于寂静。典礼官关照,未经询问,不可作声。因此路德单独站立,默不发言。

  沉静一时,皇廷发言人朗声说:『马丁路德,神圣无敌的皇上,根据神圣罗马帝国诸侯的建议,召你前来有所问答:第一,你承认这些书籍是你所写否?』说时手指摆在大厅中间桌上的二十本书籍。『第二,你准备撤回这些书籍和其中内容,或者你仍坚持书中原议?』

  路德先后用拉丁文和德文答覆说:『至圣皇上和诸侯们:关于第一问,我承认那些刚才读出的书名,是我写的,我不能否认。至于第二问,有关信仰和灵魂得救,天地间至宝神的话语十分重视这事,我不能未经考虑草率答复,免得我言有不及或超过之患,以致犯了基督所说:「凡在人面前不认我的,我在我天上的父面前也必不认他。」故此,我谦卑的请求皇上,给我时日,使我所答不致违反神的话语。』查理五世与大会,决议给予一日宽限。路德重返旅馆。

  四月十八日早晨,他进入试炼中间,神的脸似乎向他隐藏。他的信心软化,他的仇敌加增,他的幻想吓人,他的魂犹如在暴风狂浪颠沛中的小舟,忽而下沉海底,忽而上升诸天。在这极忧急之时,他喝了基督所喝的杯。那时如同一个小的客西马尼园,他仆倒在地上,断续吐出呼喊,从灵里的深处,上达神的宝座。『哦!全能永远的神!这世界何等可怕!看哪!牠张口要吞吃我,而我向祢的信靠竟如此微小。……肉体何其软弱,撒但何等有力!若我倚靠今世能力,一切完了!……我的末时已到,我的判决已经公布!哦!神啊!哦!神啊!……神啊!求祢帮助我胜过世界的一切智慧!起来作罢!神应当这样作!……只有祢,……因为这个不是我的工作,乃是祢的工作。我在此何争?我与这些属世大人物并无争执。我希望我的年日平安快乐度过。但是,这是祢的大义,……是个永远的正义。哦!主啊!帮助我!信实不变的神阿!我不倚靠任何人,那都是虚空无益的!凡出于人的都不稳当;从人来的终必倒塌。……哦!神!我的神啊!祢不应允我么?……我的神!祢是死的?不!祢不会死!祢不过隐藏自己!祢拣选我作这工。我深深知道这个!所以起来作罢!哦!神……为着祢亲爱的耶稣基督,站在我的旁边;祂是我的保障、我的盾牌、我的高台。』

  他在寂静中挣扎了一会,又继续祷告说:『主啊!祢住在何处?……哦!我的神!祢在何方?……来罢!来罢!我已准备好了!……我已准备为着祢你的真理丧失生命……温柔如同羊羔一般。因为这是正义–这是出于祢的!我绝不与祢分离,或在今生或在永世!……纵深世界充满魔鬼–纵然我的残躯,就是祢指头所作成的,被杀尸陈路上,切成碎块,磨成灰末……我的灵魂仍旧属于祢!……是的,我有祢话语的印证。我的灵魂是属乎祢的!我要永远与祢同住。……阿们!……哦!神啊!帮助我!……阿们!』

  他这样祷告之后,就得着了里面的安息。非此人无法完成大事。于是他阅读圣经,翻查他的著作,预备复词。想到他快要在皇帝和帝国面前,为耶稣基督并祂的话语作见证,使他心中满了喜乐。觐见的时间不远了,他把打开在桌子上的圣经拿过来,满了情绪,左手按在圣卷上,右手向天举起,立誓忠于福音,坦白承认所信,即便需要血证亦所不惜。此后他觉得更加平安。

  四时传令官前来引导他赴会场。众百姓的好奇更加激起,因为今日的答复是决定性的。会议尚未结束,路德只得在院中等候,四围的人蜂拥着他。足有二小时之久,他站在人海中。他承认说:『我完全不惯于这种喧哗骚扰。』这种环境非常不利,但是神与路德同在,他的容貌庄严,态度镇静;永生之神已把他高置在磐石上。夜渐下降,火把燃起,最后被召入厅。这时他非常安祥坚刚,全无失措之感。他的祷告已蒙垂听。他站在查理五世面前。

  皇廷发言人开始说:『马丁路德!昨日所求之宽限已经满期,此举本属多余,因各人均应常作准备,答覆一切关于信心的问题,何况你这位对于圣经有高深研究的博士?……所以现在你当答复皇上的询问,他待你显出十分恩情,你要辩护你的全部著作,或准备撤回一部分?』

  于是路德谦卑的回答,他并不高声喊叫,也不激烈陈词,只是慎重温和的述说,语气带着喜乐和坚定。『至尊皇帝和诸位显要,我遵照昨日命令站立皇前,因神的诸般恩慈,我恳请你们垂听辩护,因我确信这是正义。若我无知触犯朝廷礼仪,尚祈见宥,因我并非生长帝王宫中,反养育在幽僻的修院内。昨日所询两问,首问我已答复,而且维持原议。至于第二问:我所写的,涉及不同题目。有些论到信心和善行,内容纯洁,合乎圣经,即使我的仇敌也无法非难,反而承认这些著作相当有益,值得虔诚人的阅读。教皇的训谕,纵然言辞猛烈,也承认这点。因此我若撤回这些,我成了何种人?……可怜的人!在人类中,我竟独自放弃友仇共赞的真理,以致反对了全世界所引以为荣的。第二,我也写着非难教廷,我攻击那些用假道理、败坏生活、或恶榜样,扰害基督教的世界,而且毁损身体与灵魂的人。凡敬畏神的人,都有同感,都能印证这事。教皇的法律,与人为的道理,岂不缠累骚扰信徒的良心?罗马的喊叫,和不断的勒索,岂不吞灭了基督教世界的财富?尤其剥夺了这个显要国家的富源!这些都有确实无误的证据。我若撤回这些,岂非助桀为虐,拔去水闸,任由不敬不虔泛滥地面么?如此,则狂浪势将激起,傲慢人必然加增,霸道更加横行压在基督徒身上的重轭,将因我的撤回,越发加重,而且也因着这个撤回,显为合法,得着至尊皇帝和神圣帝国诸参赞的批准。慈仁的神啊!这样我将变成一件凶袍掩蔽各种险恶残害!……最后,我会著书,反对那些维护罗马霸道,并毁损信心的人。我坦白承认,或者对待他们过于严厉,超越了我的身分。我否认自己是圣人;然而我不能取消这些著作,因为如果这样,我岂不称许仇敌的不虔,使他们趁机,加倍压迫神的百姓么?』

  『可是,我仅是普通的人,并非是神,所以我要为自己辩护,基督也会辩护。祂说:「我若说的不是,你可以指证那不是。」(约十八:23)我既不过是尘灰,极易迷路,岂不切望众人直陈反对我所传的理由,因此缘故!至尊皇帝和诸位显要,我恳求你们,靠着神的恩慈,从先知和使徒的书信里,证明我错在何处?我一经说服,立刻撤回错误,首先下手焚烧我的著作。我所说的,盼望足够指明我已经仔细考虑所处的凶险;然而我非但毫不沮丧,反而欢喜看见福音在今日仍是争执焦点,如同古时一样。这是福音的性质,这是神话语的命运。耶稣基督说:「我来,并不是叫地上太平,乃是叫地上动刀兵。」(太十:34)神的计划奇妙又可畏;要小心免得臆测扑灭分歧,竟至逼迫神的圣言,招致大灾,今日祸患和永远荒废……你们该畏惧,免使众望所寄的少年尊贵王子,陷入恶运。我可以从神的圣言内,援引许多例证。我能申说法老、巴比伦诸王和以色列众王,如何寻求人的意见,巩固疆土,虽在表面上这些建议相当贤明,而结果反成毁灭。「祂(神)发怒,把山翻倒挪移,山并不知觉。」(伯九:15)我这样陈词,非因诸位显要需我忠告,惟愿薄尽棉力,有所报效。故此,我将自己交在至尊皇帝和诸位显要手里,谦卑请求,不要容仇敌倾覆愤恨,因我实在无辜。』言毕稍停,又用拉丁文重述一遍。

  皇廷发言人勃然大怒说:『你尚未答复所问。你被传非为辩论教法会议的决议,乃为简洁答复所问。你是否撤回?』路德毫无踌躇的答说:『你们既然要我简洁答复,我的答复在此:我不能把我的信心,置于教皇,或教法会议之下,因为他们时常错误,而且彼此矛盾,似画之明,无容讳言。所以除非用圣经的见证,或清楚的悟性说服我,除非我被所引的经节感化,以致我的良心受到神的话语约束,我不能也不愿撤回,因为基督徒违反良心说话,是不稳当的』他就目光四射,遍视会众,–他的生命执在他们手中,–说:『我坚持,我不能偏离左右;因神帮助我!阿们!』

  会众大为吃惊,很多侯卿无法掩饰他们的钦佩。皇帝惊定后,喊说:『这个修士说话胆大气壮。』西班牙和意大利人,起先感觉迷惘,后来往往嘲笑他们所不了解的伟大。发言人就说:『你若不撤回,皇帝和帝国参赞将会商如何处置怙恶不悛的异端者。』路德的朋友都开始震慄,然而路德重复说:『愿神作我的帮助;因为我不能撤回任何一点。』此后他被引退,侯卿们开始议论。大家感觉这是基督教国的重要关头。这个修士的『是』,与『否』,可能决定教会和世界数世纪的命运。他的仇敌欲恐吓他,结果反而高抬了他。他们想广布他的失败,反而增荣他的胜利。罗马党徒不甘屈服。因此重召路德入内,发言人又说:『马丁,你说话并未持守身分。关于你著作的分类实属无益;因为你只要撤回含有错误的书籍,皇帝就不容其余付炬。你恢复康士坦丁会议(General Counsel of Constance)所定罪的异端,竟要求用圣经反驳,实太放肆。因此皇帝要你爽直答复,是或否到底欲维持原议,或者部分撤回?』路德安静的答说:『除了业经答复的,我并无其他意见。』他的意思是清楚的。人海冲激他,他如巨石屹立不动。他的话语有力、他的态度勇敢、他的目光尖锐、他的容貌坚定,这些都留下深刻的印象。妥协的希望已经消失。修士已经征服世上的巨头。他已经说了『不』。查理五世站起来,全体起立。发言人宣称:『会议明日继续举行,听候皇帝判词。』

  次日皇帝在会议中,命令宣读他亲手起草的文件『我决意效法祖先,他们都以护卫罗马信仰著称。一个修士,放荡淫佚,胆敢反抗基督教国信仰。为着阻止这种不虔,我不惜牺牲帝国、财宝、朋友、身体、血液、灵魂和生命。我将遣散这个奥古斯丁派的路德,禁止他骚扰百姓;然后我要以顽固异端者的罪名,对付他和他的从者,用革除、禁令和其他方式毁灭他们。我嘱咐国内诸侯遵照教规而行。』这个文件并不取悦众人,因为查理年轻草率,未照常规先征求大会意见,立刻发生两种意见:教皇派主张不必尊重安全证,另外的人坚持不可失信。衡量各种因素后,皇帝决定遵守诺言,并在三日后下令路德出境,限在二十一天内返乡,沿途不得传道或写作,扰乱治安。

  路德清楚看见,这不过是定罪的开始。他温柔的答说:『主若愿意,但愿主名得称赞!』又加上说:『我要首先诚心感激皇上、选帝侯、诸侯、和帝国参赞,垂听我的申诉。我愿意,也只愿一件事,就是教会照着圣经有所改革。我准备降服皇上旨意,忍受一切。生或死,美名或恶名,这些对我并无不同。我只保留一件事,即传福音,因为保罗说过:「然而神的道却不被捆绑。」』

  四月二十六日,周五早晨,路德的朋友聚集在旅馆内。他们都因他的坚定而欢喜,愿意与他作可能是最后一次的再会。他们一同聚餐。路德愿意在这严肃时刻,进到神面前去。他倾心祷告,求神祝福那些与他同站的人。钟鸣十下,他和同来沃姆斯的朋友离开旅馆,在群众拥挤之中出城而去。这样他逃出了沃姆斯城墙,他的葬身之地。他全心归荣耀于神。并说:『魔鬼亲自防卫教皇、城堡,但是基督开辟一条大道,使撒但不得不承认主比牠更有能力。』

  不久皇帝敕令正式颁布,传达各地。敕令内容如下:『我查理五世,谕诸选帝侯,及一切有关人等。全能者既将护卫圣洁信仰之职托付我们,赐给我们较诸先祖更广疆界,更大权柄,我们决意竭尽棉力,阻止神圣帝国受异端污辱。奥古斯丁派修士马丁路德,曾经各方劝诱,仍旧执迷不醒,犹如疯子直冲我们圣教会,试用充满谤渎的书籍毁损教会。他竟无耻的玷污神圣婚姻不朽之律,他曾挑唆俗人流修士之血,他大胆藐视一切权威,不断鼓励人民谋反、离间、战争、凶杀、抢劫、和纵火,使基督教信仰归荒芜。简而言之,不说其他恶行,这人实非人类,乃撒但披上修士衣,藏在人形之内,集过去一切至毒异端之大成,又加上自创的新邪说。因此我们把他驱逐出去,待安全证期满,命令各地立刻采取有效手段,阻抑他的疯狂,我们禁止你们保护他、隐匿他,供给他饮食,用言语或行动,公开或秘密支持他。凡违反这命令的,必招致叛国罪刑。我们再命令你们褫捕他,押送皇前,或严守待令。凡完成如此神圣工作的,必受大赏。至于他的从者,一概予以褫捕、监禁,并没收他们的产业。关于他的著作!一滴毒汁调入滋养内,尚被众人呕吐,何况书内含有危害灵魂毒素,岂不更应当拒绝,而且毁灭?所以你们该焚烧之、毁灭之。至于一切缮写、绘画,或买卖攻击教皇或教会的报纸、文件,或图画的人,你们都该加以褫捕、没收财产、随意处理。凡敢违反皇令的,不论身分,一概剥夺公权。仰全国军民一体遵照,此令。』这就是在沃姆斯大礼拜堂内,签署的敕令。罗马的训谕,虽在意大利颁布,无法在德国执行。现在皇帝亲自下令,使情形转得非常严重。教皇派得意非凡,认为悲剧从此可以结束。

祂又领我到宽阔之地,祂救拔我因祂喜悦我(诗十八:19)

  当敕令颁布之晚,路德抵达故乡,与他的亲戚欢叙一天。第二日继续上路,由友人爱姆斯道夫(Amsdorff)和兄弟雅各(James)陪行。他们沿着土陵嘉(Thuringia)的森林,走在引到华塔秀山(Wartarshusen)的路上。正经过一块凹地之时,突然听见响声,五个蒙面骑土,全身披甲,袭击他们。雅各一见来人,赶快跳下马车,飞奔逃逸,不敢出声。御夫拟予抵抗,被来人叱斥,投于地上。另一蒙面骑士抓住爱姆斯道夫,把他拖开。其余三人捉住路德。那时路德维持镇静,默不作声。他们用力把他拖下马车,给他披上一件军袍,放他在一匹骏马上。这时其他两人离开爱姆斯和御夫,五人跃上马鞍,鞭长而去。他们在森林里绕行,忽前忽后,使人无法追踪。路德不惯骑马,不久就疲惫不堪。他们准他倒在树旁稍息,而且从附近泉源饮水。雅各奔入华塔秀山城,爱姆斯与御夫冲进威腾堡,立刻博士被劫的消息传遍附近各城镇。虽有少数人欣喜,大众感觉震怒。不久全德满了哀声:『路德落入敌手了!』

  路德经过剧战后,神乐意引他到可安歇的地方。他在威腾堡发挥最高灵力后,神给他一个隐匿退修的机会。神从蟄居中提召软弱器皿,准许他闪耀一时,重新归入隐晦。改教运动并非在喧赫中完成,神的灵采取更平静的方策。罗马竭力逼迫的人,必须暂时失踪,免得改教运动染上个人英雄色彩。人必须退出,使神藉着祂的灵可以单独运行在水面上,在这中世纪的黑暗上,吩咐光显出来。

  天色已晚,无人能追踪而来,路德的守卫另拣新路。半夜前一小时到达山脚下。骏马慢慢爬山。在山顶上有座古旧城堡,四围都是漆黑森林,只有一条路引入堡内。路德被引进华德堡古城(Wartburg),他们替他换上武士戎装,叫他留长须发,使人不能认识他。他们给他一个新名,叫作『乔治爵土』。『在那里博士深居简出,如同保罗在罗马的监狱中一般。』原来路德的朋友,认定必须暂时软禁他,避免查理和教皇的怒锋。这个诱拐,计划得非常稠密,甚至弗莱德列选帝侯也很久不知道路德藏在何处。改教运动内的弟兄们忧急万分。春季过去,夏秋冬来而复逝,太阳绕道一周,而华德堡的围墙紧闭着囚犯。真理受到敕令申斥,辩护人被壁垒禁闭,从世界舞台失踪,不知去向。教皇派得势,改教运动眼看失败。然而神在宝座上,这个打击反而保护了路德的命,越发推广了真理的光。

  德国震动起来,谣言纷纷。教皇派的修士们起初兴高采烈,以为这人一死,胜利在望,然而不久他们都巴不得远走高飞,因为当不起百姓的忿怒。甚至有人建议:『惟一挽救我们的办法,就是打起火把,遍地寻觅,把路德还给国家。』敕令的效果小得不可思议,全国更加热诚吸收这个新的道理。

  路德起初乐于休息,享受多年未曾有过的悠闲。他可以在城堡内自由运动,只是不得出城。他四顾城墙,仰天呼喊:『我是一个怪犯,经我同意又未经同意的囚犯!』他得着机会,安静默想神的话语,非为争辩材料,而为生命滋养与神交通,使他更加谦卑脱离了在紧张生活中容易犯的罪。有时他坐在城里整天静思,许多事挤入他的幻想。不久他被病魔缠绕,一则受沃姆斯日子的影响,二则经不起佳肴,因他惯于粗食。他整夜不睡,心思的纷纭加上身体的疼痛。他说:『夜深坐在房内呻吟,如同妇人在产难中一般;撕裂、创伤、和流血……。』忽而想到他的苦难乃是神变相的祝福,就不再诉苦,满了情爱,喊说:『哦!基督,我要感谢你,因为祢竟留给我十字架的记号!』忽而又向自己发怒,叫说:『我真是一个硬心的疯人!我有祸了!我很少祷告,我很少与主摔跤,我竟不为神的教会呻吟!我不灵里火热,反而情欲着火,我懒惰、沉睡、和悠游。』可是路德所认作怠惰的,实在已经超过了常人所为的。

  他在五月十四日写着:『我在这里整天懒惰享福。我阅读希伯来文和希腊文的圣经;我用德文缮写一篇关于耳闻认罪的论文;我准备所需之物从威腾堡寄到后,继续翻译诗篇。我简直是不停的写作。』这不过是他日常工作的一部分而已。

  他的仇敌以为他若未死去,至少也已隔绝,不料大批著作连续从华德堡发出,改教者的号召到处受到剧烈欢迎。将近一年之久,他从山地隐退处指挥、激励、责备、并攻击,使仇敌惊奇这种超人的力量。因看身体的软弱,他得着准许,可以在城堡附近活动活动。这时另有一件事在他心中挣扎。他已经践踏罗马和她的弊端,但是他尚未放弃修士生活。他看见修院修道,完全违反蒙恩得救的原则,因为修士生活全部根据于人的功德。他觉得这件事干涉到基督的荣耀。他仿佛听见一个声音不断在他的良心里说:『修士生活必须推翻!』他说:『教会纯洁无污的保守因信称义的道理多久,人就多少时不能作修士,』路德从此就不再作修士!

  时候已到,改教运动已经不是神学上的争论,而成为人民生活上的要素。然而促成这种运动的主要武器尚未问世。这威力无敌的武器,要攻陷罗马的高墙,赐给人类一种新的感觉。在华德堡的古城内,完成了它的建造,待路德脱囚之日,正式露面。路德蒙召,把神的圣言交在百姓手里。那位引导约翰上拔摩海岛记启示的神,也同样的在禁闭路德的华德堡内翻译圣经。他早先已经断片的翻译了一些,那七篇忏悔诗篇,就是他的初作。施洗约翰,基督自己,和改教运动,都以号召悔改为根基。这是一个不变的原则。这些译作受到大众欢迎,纷纷要求更多供应。他认为百姓的声音内包含着神的声音,所以决意应召。现在被囚高墙内,尚待何时?他就利用空闲的时间,把神的话语译成德文。他说:『巴不得这本圣书译成各种方言,放在各人手里,摆在各人眼前,读到各人耳中,进入各人心里!』又说:『圣经不带注解犹如太阳,使众教师直接得着亮光。』这是改教运动的重要时机。圣经问世,路德退隐。神显现,人就失踪。改教者把这本圣书交于人手,从此每人可以直接听见神的呼声。路德退进人群,与众人一同支取生命亮光。

  在翻译圣经之时,他得着了急需的安慰和力量,但是孤单软弱,仇敌的压力,朋友的过激,眼看生命消磨在古堡的隐翳中,使他有时不免发生剧烈的挣扎。撒但的攻击,也十分真切。某日据说,当他在翻译新约的时候,他看见撒但如同狮子在他四围吼叫,快跃起扑来,他在惊怒之下,拿起墨水瓶架,向撒但头上掷去。影儿就消逝,墨架打在墙上,裂成碎片。

耶和华是活神,愿我的磐石被人称颂(诗十八:46)

  在威腾堡的火焰愈烧愈炽。从华德堡的高处,路德看见空中不时有异光飞射,表示蹂躏。有假先知兴起,诱惑人偏离真道。他岂不应当投入火心,扑灭这种野火?不理仇敌的阴谋,不顾选帝侯的要求,他有更重要的事该作,就是辩明福音。因此在三月三日他离别华德堡,七日冒险进入威腾堡。大学教授和学生,及城内百姓热烈欢迎他。他不用暴力压制骚扰,只用神的话劝诱百姓。他说:『我们必须用神的话来争战,藉着神的话推翻毁灭那些凭着强暴所建立的。我不用暴力来对付迷信和不信。相信的人可来!不信的人可去!绝不强迫人,因为自由乃是信仰的根基。』未几日,合城重归平静安稳。

  担任印新约圣经的人显出空前的热诚,个个工人觉得工作的重要性。三部机器不停的开动,日印一万张。最后,在一五二二年九月二十一日,已有三千本印竣。封面上只有『德文新约圣经,威腾堡发行』,全无人名在上。售价公道,务使人手一册。新译采用新生的德语,活泼有力,美丽动人。神的书成了百姓的书。短期内全部售罄,十二月再版问世。至一五三三年,单在威腾堡已经发行第十七版,别地印行四十一版。当首版新约付印之时,路德开始翻译旧约。这项工作自一五二二年开始,未曾间断。边译边印,以供急需。

  伟大的运动继续前进,每天都有新的进展,村城镇人都起来承认耶稣基督的名。纵有无情的反对,可怖的逼迫,似乎另有一种神秘的能力推动百姓向前,无法阻抑。受迫的人冲过放逐、监禁、和火焚,淹没了侵害他们的人。在全德国境内,有许多修士投入福音大道。更多神甫开始传扬新道。无数城镇乡村阅读路德的著作,甚至教师在晚间炉边向听众朗读。他们起来查考圣经,有新鲜的亮光照入他们里面。逼迫时常分散信徒,他们离开家乡,漂泊异地,寄人篱下,趁机宣扬真理,朗读圣经。有时经过新识的朋友介绍,得在教堂内公开讲道,当然接着爱火燃起,人用尽方法想扑灭这火。他们不得在礼拜堂内讲,就利用坟场、树荫,或任何地点作会场。女子、孩童、工匠、兵士,竟然比大学内的博士和祭坛边的神甫更熟悉圣经。

  从威腾堡发出的光,照耀了整个帝国,发扬光大,推及全欧,影响全基督教国。圣经在威腾堡是无上权威,大家顺服神的圣言。当路德初初起来抗拒戴子尔的时候,他并未预见这种结果。因此他俯伏在他所敬拜的神面前,承认这个工作是出于神的,欣慰胜利是命定的。他说:『我们的仇敌用死来恫吓我们,假若他们有够多智慧如同愚昧一样,他们必要相反的用话来威胁我们。何等荒谬凌辱,竟然用死来恐吓基督和基督徒,其实他们早已胜过死亡!这无异替人置鞍,扶人上马,还以为是恐吓他呢?他们岂不知道基督已从死里复活了么?在他们的眼中,祂仍旧躺在坟墓里;不,竟以为祂在阴间里呢!但是我们晓得祂是活着的。』为着人误认他是改教运动的发起人,他感觉忧虑,因他明明看见神的手在最小的事上。他说:『许多人因我而信。但是那真真相信的,纵然他们听见我否认了耶稣基督(神必不允许这事),仍旧继续忠心。真的门徒不是相信路德,乃是相信耶稣基督。连我自己,也对路德无所谓。他是圣人或是恶人,与我何关?我并非传扬他,乃是传扬基督。假如魔鬼能够得着他,由他就是了。然而基督与我们同在,因此我们也必站住。』

  这个不只是一个外面的运动,在人里面的深处也起了一种变化。基督徒重新学习相爱、赦免、祷告、受苦,甚至为真理而死。教会经历了一种荣化。基督教挣断了长久捆绑她的绳索,进入生命活力里。那只创造大地的手转向了世界,福音重现在邦国,纵有神甫、君王竭力反抗,依旧加速前进,犹如洪水泛滥地面,人力无法抑制。

祢把祢的救恩给我作盾牌……祢的温和使我为大(诗十八:35)

  路德对他的朋友说:『我不愿在我身上留下一点罗马教的遗毒。』他已经脱下修士衣,但是他尚未脱出修士独身的约束。他年老的父亲劝他成家,他昼夜为这件事祷告。他说:『神若乐意,他会改变我的心,但是最少现在我不想娶妻。我非水木,不懂情爱!然而我日日等候异端者的刑罚和死亡啊。』在他的良心里,他知道婚姻是神所定的,独身是人的制度。可是,他还是犹豫不决。最后他觉得不只是人的地位,也因改教的立场,应当结婚。他宣布说:『我不但用言语,也用行为见证福音,我决意在仇敌高唱凯旋之前,娶一修女,证明他们并未克服我。我娶妻并非盼望长久同居,乃是鉴于邦国诸侯向我倾倒忿怒,预见自己死期将近,料想在我死后他们必再蹂躏我的道理,我就决意用明显的行动见证我所讲的,以坚固那些软弱的人。』

  一五二五年六月二十一日,他在朋友爱姆斯道夫家里,与波拉.凯塞琳(Catherine Bora)结婚。那时他正四十二岁,在他攻击赎罪券后八年。他的家庭生活,非常美满。他说:『一个敬虔和蔼的妻子,乃是神美好的礼物;她敬畏神、爱家庭;你可以与她和睦同居,而且安全地信托她。』凯塞琳对他有十分的爱情,在他感觉沮丧之时,用轻言安慰他,免除他负担家庭一切琐碎的事,当他空闲时候坐在旁边陪伴他,提醒他与朋友通信,时常用简单的问题娱乐他。

  一五四六年正月二十八日,路德来到爱斯里城。纵他病重,仍旧出席会议,直到二月十七日,他讲了四次道,修改了一些规则。在晚餐的桌上,他提起许多关于快要离世的事。有人问他,在另一世界里我们是否彼此相识。他答说,据他看来,我们应当是相识的。他饭后退入寝室休息,房屋的主人和他的儿子们陪着他。他走近窗边,留在那里好久,默默祷告。另有两位朋友进来,他向室内的人表示,若能小睡半小时,对他十分有益。他倒在床上,睡了一时半。睡醒看见他们在房内,就说:『怎么!你们还在这里?亲爱的朋友!你们去休息罢!』他们告诉他,愿意留着陪他。于是他开始祷告说:『我将我的灵交在你手里:哦!主啊!真理的神啊!祢已经救赎了我。』他请求他们为着福音的广传祈祷,而后他又睡了约一小时。

  约拿博士想给他一些救助,但是他表示情形转剧,乃是祷告说:『哦!我的父!祢是我们主耶稣基督的神,祢是一切安慰的源头,我感谢祢,因为祢已经将祢的爱子启示了我;我相信祂、我传扬祂,承认而且宣扬祂;我爱祂,也称扬祂。哦!我主耶稣基督,我将我的灵魂交托给祢!我快要脱离这个属地的身体,我就要离别今生,然而我知道我要永远与祢同在。』此后,他三次申述:『我将我的灵魂交在祢手里:哦!主啊!真理的神啊!祢已经救赎了我。』他闭眼,倒在枕上。

  人设法救回他,问他这个问题:『你是否至死坚信你所传的。』路德睁开眼睛,看着约拿博士,坚决清楚的答说:『是的』他重新倒下睡去,呼吸越来越弱;最后作长叹息,离世归天。

  二月二十二日,他的遗体葬在威腾堡礼拜堂的讲台下面。

扬·胡斯

  扬·胡斯,或译胡司,捷克宗教思想家、哲学家、改革家,曾任布拉格查理大学校长。胡斯思想上受到威克里夫很深的影响,是宗教改革的先驱,认为一切应该以《圣经》为唯一的依归,否定教皇的权威性,更是反对赎罪券,故被天主教视为异端,将他处以破门律,又将他诱捕烧死。他的追随者被称为胡斯信徒,胡斯信徒导致了胡斯战争的爆发。

  早在第九世纪时,福音就已传到波希米亚了,那时《圣经》业已译成通行的方言,礼拜聚会也用普通的语言。可是教皇的势力渐渐增强,上帝的话就被埋没了。教皇贵钩利七世既从事于压制诸王的威风,又专心于奴役各地的人民,于是便颁布旨意,禁止用波希米亚语举行礼拜。教皇声称,“全能者乐意叫人用一种听不懂的语言举行礼拜。正因人们没有遵守这个法则,所以发生了许多的弊病和异端。” (注一)罗马教廷用这种方法消灭《圣经》的光辉,使人民陷于黑暗之中。然而上帝已经另有安排,为要保守他的教会。有许多瓦典西人和阿比坚斯人于此时因受逼迫而被驱逐离开法国和意大利的家乡,来到波希米亚。这些人虽然不敢公开传道,但他们却热心地秘密工作。真的信仰就如此一世纪一世纪地保持下来。

  在胡斯以前,波希米亚境内曾有多人起来,公然指责教会的腐败和社会的荒淫。他们的工作引起了普遍的注意。罗马教廷因而警惕起来,发起镇压信从福音者的运动。这些信徒被迫在森林和山野中举行礼拜,于是教皇派兵去剿灭他们,其中有许多被杀戮的。再过不久,教会宣布凡偏离罗马教礼拜仪式的人都必须受火刑。许多基督徒虽然牺牲了性命,他们却指望着自己所信真理的最后胜利。在那些宣讲“惟有相信钉十字架的救主才有救恩”的人中,有一位在殉道的时候说:“真理死敌的威力现在固然能战胜我们,可是这绝不是永久性的;将来从平民中必有一个手无寸铁,没有权威的人,起来与他们对抗,他们也不能胜过他。”(注二)此时离路德马丁的日子固然还远;但这时已经有一个人起来;他反抗罗马教廷的见证将要震撼寰宇。

  胡斯出身卑微,早年丧父。他敬虔的母亲认明教育和敬畏上帝的心,乃是最宝贵的基业,便设法为她的儿子争取这个权益。胡斯先在公立学校读书,后来进布拉格大学为免费生。他的母亲陪他到布拉格去;她既是寡妇,又贫穷,就没有什么属世的财物可以送给她的孩子,可是在进城之前,她和孩子一同跪下祈祷,为他求天父的厚恩。当时母亲可没有想到所献上的祈祷要如何蒙应允。

  在大学里,胡斯好学不倦,进步极快,同时他那纯正的人格和温雅可爱的风度,博得一般人的尊敬。那时他是罗马教会的忠实信徒,经常地热心寻求教会所自称有权赐与的福分。在某次大节期时,他在一个神父面前认罪之后,便从自己囊中捐出仅存的几文钱,随即又参加游行,为要在所应许的大赦上有份。大学毕业后,胡斯献身作神父,随即扶摇直上,不久便在王廷有了地位。他同时在母校任教授,后来作了校长。过不几年,他竟成了国人景仰,天下闻名的俊才了。

  然而胡斯开始改革运动乃是在另一个服务地点。他作了神父数年之后,被委作布拉格城内伯利恒堂的传道士。该堂的创办者曾竭力主张用民间流行的方言宣讲《圣经》。这种常例虽为罗马教廷所反对,但在波希米亚境内始终没有完全停止。当时对《圣经》有认识的人极少,而且社会各阶层中普遍存在着极腐败的现象。胡斯毫不留情地斥责这些罪恶,用《圣经》的话来加强他所宣传真实和纯正的道理。

  这时布拉格的一位市民耶罗米,就是后来和胡斯密切合作的一位,从英国带了威克里夫的一些作品回来。同时英国皇后本为波希米亚的公主,既因威克里夫的教训而悔改信主,就设法使威克里夫的作品能在波希米亚普及起来。胡期读了这些作品,深感兴趣;他相信作者必是一个真诚的基督徒,他也大致上赞同威克里夫所提倡的改革,胡斯这时已经在无意之中走上一条必要使他与罗马教廷决裂的道路了。

  此时,有两个学者从英国来到布拉格。他们于领受了真光之后,就来到这遥远的地带进行宣传福音。他们一开始就公开抨击教皇的至上权威,但很快就受到当局的制裁;他们不愿就此放弃自己的宗旨,于是改变了工作方式。他们既是传道人,又是艺术家,遂下手运用他们的技能。他们找到一个公共场所,在那里画了两幅图画。一幅画着基督进入耶路撒冷,“是温柔的,又骑着驴,”(太21∶5)在后面有门徒,穿着旧衣服,赤着脚跟从他。另一幅则绘着教皇巡行图,——教皇身穿华丽的衣服,头戴三层冠冕,骑着一匹装饰富丽的马,前面有人吹着号筒开道,后面有许多威风凛凛的红衣主教,高僧,教长等相随。

  这两幅意味深长的图画,人人看了无不注意。成群的人看了又看,而且都明白其中的意义。许多人看到主基督的谦卑自虚,和自称为基督仆人的教皇的骄傲自大,不得不因其间的差别而深受感动。布拉格合城轰动了,以致那两位外人不得不为自己的安全而离开。但他们所留下的教训却没有被人忘记。那两幅图画在胡斯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使他更殷切地研究《圣经》和威克里夫的作品。这时他虽然还不能接受威克里夫所提倡的全部改革方案,但他对教廷的真面目却有了更清楚的认识,于是他更热切地斥责教廷的骄傲,野心和腐败。

  真光从波希米亚终于传到德国;因为布拉格大学中起了一次风潮,以致成百的德国学生自动退学。其中有许多人曾从胡斯那里得着有关《圣经》的知识,所以他们回国之后,就在祖国将福音传开了。

  布拉格改革工作的消息传到罗马;不久就有命令叫胡斯去向教皇作交代。他若遵命前往则难免一死。于是波希米亚的国王和王后,布拉格大学,贵族人士,和政府人员联名请求教皇准胡斯留在布拉格,而派代表去罗马。教皇非但没有允准,反而继续进行审问并判胡斯的罪,又向布拉格全城宣布了一道咒诅令。

  在那个时代,教皇无论向哪一地宣布咒诅令,就必引起普遍的惊慌。其所附带的仪式,也足以使民众大大恐怖,因为一般人都相信教皇乃是上帝的代表,并且握有天国和地狱的钥匙,无论是在属世或属灵的事上,都有权柄惩罚人。他们相信一个地区既受教皇咒诅,该地居民就不可能进入天国了;而且在那里死了的人,除非教皇取消禁令,一概无法升天。为要充分表明这种可怕的灾祸起见,一切宗教聚会都停止了;教堂也关闭了。婚礼只能在教堂外院举行;死人不得葬在教会的坟地,也没有神父来主持丧礼,所以死人只得葬在山沟或野地里。罗马教廷想用这种足以吓人的手段来控制他们的良心。

  于是布拉格全城大大骚动了。许多人斥责胡斯为他们的祸源,并声称非把他交给罗马教廷去惩办不可。为平息这次风波起见,胡期暂时避到他自己的本乡。他写信给留在城里的朋友说:“我为了避免让恶人自取永久的咒诅,同时不为敬虔的人惹起患难和逼迫起见,乃依照耶稣基督的教训和榜样,从你们中间退避出来。我隐退的另一个原因,乃是恐怕我留在城里,不虔诚的神父们就一直不许人在你们中间传道;可是我离开你们,并不是为要否认神圣的真理,只要有上帝帮助,我甘愿为真理牺牲性命。”(注三)胡期没有停止工作,他周游乡间,却也有成群的人听他讲道。如此,教皇为镇压福音而采取的措施,反而使福音更加广传了。“我们凡事不能敌挡真理,只能扶助真理。”(林后13∶8)

  “胡斯在这一段经历中,思想上所经过的一番痛苦挣扎是可想而知的。教会虽然正在向他大发雷霆,想要把他制服,他却还没有否定教会的权威。在他看来,罗马教还是基督的新妇,教皇也是上帝的代表和代理人。胡斯所反对的乃是权威的滥用,而不是这原则的本身。因此,他理智所能了解的事实和他所原有的信仰信条之间起了剧烈的战争。他既相信教会的权威是正确而绝无错误的,那么他为什么又不得不抗拒这权威呢?他看出来若是服从,就要犯罪;可是所服从的既是绝无错误的教廷,又何至有这种结果呢?这是他无法解决的问题,又是时时刻刻叫他极其苦恼的疑难。他所能想出来的最近情理的解释,乃是当时的教廷重蹈了救主时代犹太首长们的覆辙,以致教会的神父们已经腐化了,并滥用合法的教权去进行不合法的事。于是他为自己定了一个原则,也教训别人这样做,那就是《圣经》的训言通过人的理性,必须作为良心的准则;换句话说,那唯一绝无错误的向导乃是上帝在《圣经》中所讲的话,而不是教会借着神父们所讲的话。”(注四)

  布拉格的紧张空气渐渐缓和下来了,于是胡斯回到伯利恒堂,以加倍的热心和勇敢传讲上帝的道。他的敌人固然非常活跃,又有势力,可是王后和许多贵族都是他的朋友,而且民间也有许多人拥护他。许多人看到他的纯正而高尚的教义和廉洁的生活,再看到罗马神父们所传败坏的教义和他们贪婪淫荡的作风,就认为同胡斯站在一条阵线上是光荣的。

  以前胡斯是单独工作的;如今有前在英国接受威克里夫教训的耶罗米来参加改革工作。从此二人生则同生,死则同死。耶罗米有足以博得众人景仰的聪明,在口才和学识方面,尤具特长;但在德行和意志坚强方面,则胡斯较为伟大。他那稳重的判断力足以抑制耶罗米易受冲动的感情。耶罗米也看出胡期的高贵品质,故能虚心接受他的劝告,在二人合作之下,宗教改革的工作就更迅速地展开了。

  上帝使大量的真光照耀在这两位蒙拣选的人心中,又将罗马教的许多错谬道理向他们显明;但他们并没有领受到上帝所要赐给世人的全部真光。上帝要借他的仆人带领世人脱离罗马教的黑暗;可是他们必须遭遇到许多巨大的障碍,所以上帝根据他们所能领受的程度,逐步引领他们。他们不能一次领受全部真光。他们好像长久住在黑暗中的人,如果突然见到中午的日光,倒要闭眼不敢看了。因此,上帝根据众人所能领受的,将真光一点一点地启示给改革运动的领袖们。从一世纪到另一世纪,必有忠心的工作者相继兴起,在改革的路上更进一步地领导众人。

  这时罗马教的分裂形势继续发展。后来竟有三个教皇争夺这至尊权,他们的争执使得整个基督教界充满了罪恶和扰乱。他们彼此咒骂还不以为足,后来竟至采用武力。于是各都招兵买马,筹备战争。但他们必须先设法筹款;为要达到此一目的,他们就出卖教会的馈赠,地位和福惠。(见附录一)神父们也跟着上级的领导,学习采用贿赂和武力打倒自己的对头,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胡斯则日益勇敢地痛斥这些人披着宗教外衣所进行的罪恶行为;民众也公开控诉罗马教的首领们为基督教界一切痛苦的祸根。

  于是布拉格城血腥的战争似乎即将爆发了。正如古时一样,上帝的仆人被斥为“使以色列遭灾的。”(王上18∶17)于是全城再度受到教皇的咒诅令,胡斯则又避到本乡去。他在伯利恒堂忠心传道的工作就此结束了。此后,在他为真理殉身之前,他将要在更广大的据点上向全世界基督教徒作见证。

  为了清除当时扰乱欧洲全地的祸害起见,终于在康士坦司召开了一次宗教会议。这会议乃是经西基斯孟皇帝示意,而由互相敌对的三个教皇中的约翰二十三世出名招集的。教皇约翰本人是最不希望举行这一次会议的,因为他自己的人格和作风,即或根据当时僧侣们低下的道德标准来说,也是经不起考验的。但无论如何,他是不敢违抗西基斯孟皇帝意思的。(见附录二)

  会议的主旨乃在解决教会分裂的问题并根除异端。所以其他两个教皇和宣传新教义的主要人物胡斯皆被邀出席。两个教皇为求安全起见,未敢亲自莅临,只委派代表赴会。教皇约翰虽然是会议的招集人,却也有不少顾虑,他一方面恐怕皇帝蓄意把他废掉,一方面又怕有人要追讨他玷辱教皇位分的种种恶行,以及他走上教皇宝座所犯的罪案。但在他进入康士坦司的时候,他依然大张声势,耀武扬威。在侍从的人中有最高级的僧侣和大队臣仆。全城的神父和长官陪同成群的市民都出去欢迎他。在他的头上有黄金的华盖,由四位首长高擎着。在前面还抬着“圣体”(弥撒祭使用的饼),各红衣主教和贵族们的服装也令人望而生畏。

  同时,另有一位旅客在走近康士坦司。胡斯知道前面所等待着他的危险。他和朋友分离时,似乎是永别了;他在路上时,也感觉是走向火刑柱去。他虽然持有波希米亚王和西基斯孟皇帝所发的护照,但他依然准备就死了。

  他写信给在布拉格的友人说:“弟兄们,……我携有国王所发给我的护照去应付我的许多死敌。……我完全相信一位全能的上帝和我的救主;我深信他必垂听你们的诚恳祈祷,将他的聪明智慧赐给我,使我有口才能以抵挡他们;并且他必赐给我圣灵,保守我站稳真理的立场,使我能勇敢地忍受试探,监禁,如果必要的话,就是死在酷刑之下也可。耶稣基督既为他所爱的人受苦,留下榜样,使我们也要忍受一切痛苦以致得救,这又何足为怪呢?他是上帝,我们是他所造的;他是主,我们是他的仆人;他是全世界的主宰,我们是卑微必死的世人,——虽然如此,他还要受苦!所以我们为什么不也受苦呢?尤其是当我们受苦难时,就是洁净了我们。所以亲爱的,如果我的死能为基督增光,你们就求主让死亡速速临到我,并求他在我的一切患难中用恒忍的精神支持我。但如果我回到你们中间是更有益处的话,那么我们求上帝使我回来时不带有任何罪迹,——就是说,叫我不避讳福音真理的一点一画,以便给我的弟兄留下好榜样。或许你们不能在布拉格再见我的面;但如果全能的上帝乐意叫我回到你们那里,那么我们务要以更坚固的心在认识并热爱他律法的事上向前进。”(注五)

  胡斯又写一封信给一个悔改作福音信徒的神父。在信中胡斯谦虚地提到自己的过失,自责说:“我曾经喜爱穿华丽的衣服,并在虚浮荒唐的事上旷废时间。”随后,他补充了以下动人的劝告:“愿上帝的荣耀和罪人得救的问题充满你的思想,你不要追求名誉,地位和财产。不可装饰自己的房屋过于修养心灵;务要专心建造属灵的房屋。要以虔诚和虚心对待穷人,不可在吃喝宴乐上耗费资财。如果你不悔过而戒除虚浮的事,我怕你会受严厉的责罚,象我一样。……你很熟悉我的教训,因为你从小就受我的教育;所以我无需多写。但我凭着主的怜悯嘱咐你,不可在你见我陷入虚浮的事上效法我。”在信封上他写着:“朋友,请你不要拆开这封信,直到你确知我已经死了。”(注六)

  胡斯在沿途到处都看见传播他教训的迹象,以及一般人对于他的赞助。各地人民蜂拥的来欢迎他,而且某些城镇的首长竟在街道上护送他。

  胡斯初到康士坦司时,他享有完全的自由。除了皇帝的护照之外,教皇还向他提出保护的诺言。但过不久,这些屡次郑重提出的保证竟被破坏了。教皇和红衣主教团竟下令逮捕这位改革家,把他囚禁在可嫌厌的地窖里。后来他被关在莱茵河对岸的坚固堡垒里。不过教皇自己并不能因这不顾信义的手段而有所收获;不久他也被关在同一个牢狱里了。(注七)会议上证实他除了谋杀,贩卖圣职,和奸淫等“不堪述说的罪”之外,还犯了其他极卑鄙无耻的罪。这是会议所宣布的,于是他被免职,并被囚入狱。至于其他两个敌对的教皇,他们也被废除,会议则选了一个新的教皇。

  前一个教皇所有的罪行虽然远比胡斯控告神父们的罪行更为卑鄙,虽然胡斯也是要求教会在这些事上进行改革,但那免了教皇职分的同一个会议转而加害于这位改革家了。胡斯之被监禁,在波希米亚引起了公愤。大有权势的贵族对此暴行向会议提出严正的抗议。当时皇帝也不认可人违犯他所发的护照,所以也反对会议对于这位改革家所采取的手段。可是胡斯的敌人心地狠毒,意志坚决,他们用种种方法引起皇帝的偏见,恐惧,和对教会的热心,他们花言巧语,强词夺理地证明“叛教徒或是有叛教行为的嫌疑犯,虽有皇帝或君王所发的护照。人也不应向他们守信。”(注八)这样,他们终于胜利了。

  胡斯因疾病和监禁而身体衰弱了。因他所住地窖里的潮湿瘴气使他生了一场大病,几乎丧了性命。后来他又被带到议会上去了。他全身带着锁链,立在那曾经发誓保护他的皇帝面前。在那一次长久的审讯中,他稳重地坚持了真理,并在许多国家和教会的领袖面前,对教廷的腐败罪行提出了严正而忠实的抗议。及至他必须考虑取消他的言论,或者是受死刑的时候,他就决定为道殉身。

  上帝的恩典支持了胡斯。在未宣判之前的几周内,上天的平安充满了他的心。他写信给朋友说:“我在牢狱里手上带着锁链写这一封信。明天大概就要宣判死刑了。……将来我们靠着耶稣基督的帮助能在来世甜美的安乐中再次会面时,你就必知道上帝曾经如何地怜悯了我,并在我的试炼和考验中用他的大能支持了我。”(注九)

  胡期在地窖的黑暗环境中展望到真理信仰的最后胜利。他在梦中回到他从前在布拉格讲道的会堂里,看见教皇和他的主教们在那里涂抹他在会堂墙上所画基督的像。“这一个异梦令他非常地不安;可是翌日他又看见有许多艺术家将基督的像重新画到墙上去,而且画得更多,色彩更为美丽。有很多的观众围绕着这些艺术家,及至他们画完了,便说道:‘现在让教皇和主教们来吧;他们再不能涂掉这些画像了。’”这位改革家讲述这梦以后,就作结论说:“我认为这是必然的,基督的像是永远不能抹杀的。他们要想毁掉它,但将来必有比我更能干的传道人把这像描绘在众人的心里。”(注十)

  胡斯最后一次被带到议会前,那确是一次极大而声势显赫的集会,——有皇帝,王侯,贵族的代表,红衣主教,主教,神父,和当日旁听的广大群众。从基督教世界的每一角落,都有人来观看这第一个为争取信仰自由的持久战而牺牲的勇士。

  这次会议吩咐胡斯作最后的决定,他便表示不肯否定自己的言论,随即定睛望着那不顾羞耻违犯自己誓约的皇帝说:“我是经过在场皇帝公开的保护和诺言,而自动的出席这次议会。”(注十一)西基斯孟皇帝在众目睽睽之下,面红耳赤,羞惭万分。

  罪状既已宣判,侮辱的方式便开始了。起先由主教们拿神父的礼服穿在囚犯身上,正穿的时候,他说:“我们的主耶稣基督被希律王送到彼拉多面前时,人用白袍给他穿上,侮辱他。”(注十二)当害他的人再度逼他收回自己言论的时候,他便面向群众说:“如果收回,我将有何面目望天呢?又怎能见那些听过我传讲纯正福音的人群呢?不,我重视他们得救的问题过于这个已经定了死刑的身体。”随后主教们将礼服一件一件地从他身上剥下来,每剥一件,就咒诅一次。最后他们“给他戴上一顶纸糊的尖帽子,在上面画着可怕的妖精鬼怪,并在前面写着‘叛教罪魁’。胡期说:‘耶稣啊,我为你的缘故戴这可耻的冠冕是极快乐的,因为你曾为我戴荆棘的冠冕。’”

  他穿戴完毕之后,“主教们便对他说:‘我们现在将你的灵魂交给魔鬼。’约翰·胡斯则仰首向天说:‘主耶稣啊,我将我的灵魂交在你手里,因为你已经救赎了我。’”(注十三)

  于是他们将他交给政府当局,把他送到刑场。有无数的群众跟在后面,其中有成百的武装人员,有穿着富丽衣服的神父主教们和康士坦司的居民。及至胡斯被绑在火刑柱上即将燃火的时候,他们再度劝这位殉道者务要否定自己的谬论,以救自己的性命。他回答说:“要我否定什么谬论啊!我不知道自己讲过什么谬论。我请求上帝作见证。我所写的和所讲的完全是以抢救生灵脱离罪恶和灭亡为目的;所以我极乐意用自己的血来坚定我所写作和所传讲的真理。”当火焰在四面燃起的时候,他便开始歌唱一首诗,题目是“大卫的子孙耶稣啊,可怜我吧!”他继续歌唱,直到歌声永远停息为止。

  连他的敌人都被他的勇敢所感动。一位热心的罗马教首领描述胡斯和以后随之殒命的耶罗米的蒙难情形说:“二人临终时都非常镇静。他们准备受火刑,好像是预备赴婚姻筵席一样。他们没有一次叫痛,当火焰上升时,他们却开始唱诗,而且烈火似乎难以止住他们的歌声。”(注十四)

  胡斯的身体烧尽之后,他们便将他的骨灰连同灰下的尘土一齐抛入莱茵河中,借此送入海洋。逼迫胡斯的人妄想这样作就是将他所传的真理连根都拔去了,却没有梦想到那天所流入海洋的骨灰要象种子一样,散布到世界各国;而且将要在他们所不知道的地带结出丰盛的果子,就是许多为真理作见证的人。那天在康士坦司议会厅里发言的声音将要响到永远。胡斯固然已经不在了,可是他殉身所见证的道却永不消灭。他忠诚坚贞的榜样将要鼓励许多的人,冒着酷刑和死亡坚持真理,不让一步。他的死刑已经向全世界说明罗马教廷不守信誉的残酷,所以事实上真理的敌人却在无意之中推进了他们所想要毁灭的运动。

  此后康士坦司将要再竖起一个火刑柱。另一个见证人的血必须为真理作见证。耶罗米向胡斯辞别的时候曾勉励他务要刚强坚稳,并说,如果胡斯遇到危险,他必定亲自赶去相助。所以这位忠实的门徒,一听到这位改革家被监禁,就立即准备履行他的诺言。他没有得到通行护照,只带着一个人为旅伴,便向康士坦司出发了。他一到那里,就发觉自己不能作一点有助于营救胡斯的事,只是徒然危险而已,于是他逃出了那地方,但中途被逮捕了,并加上锁链,由一队兵士押到康士坦司。在他第一次站在议会想对控告他的人为自己辩护时,会众喊叫说:“把他烧死,把他烧死!”(注十五)他们将他关在牢狱里,用锁链把他锁住,使他保持一种不自然的姿势,使他受非常的痛苦;他所吃的只是面包和清水。过了几个月,耶罗米因监禁的痛苦,以致病得很重,几乎丧命;他的仇敌恐怕他死去,就减轻了他的痛苦,此后他继续被监禁达一年之久。

  胡斯殉道的结果,并不如罗马教会所希冀的一样。皇帝所发护照的被破坏引起了普遍的公愤,于是议会定意不焚烧耶罗米,而尽力设法使他放弃自己的信仰。他们把他带到会场上,吩咐他放弃他的信仰,否则必受死刑。其实鉴于他所已经受的痛苦,如果在他初被监禁时就治死他,倒是善待他了;如今衰弱的病体,监牢里的严酷,以及焦虑和悬念的摧残,又因与朋友的隔离,再想起胡期的死亡,他灰心极了。他一时向议会屈服,表示愿意依从议会的决定。他起誓顺服罗马教的信条,并接受议会罪责威克里夫和胡斯之教义的议案,只是声明对他们所讲的“神圣真理”仍然相信。(注十六)

  耶罗米想用这种权宜之计抑制良心的责备,苟存性命,可是在他回到寂寞的牢狱之后,他便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作为的真相。他想起胡斯的勇敢和忠诚,再考虑到自己如何否认了真理;他也想起自己起誓要服事的主,如何为他的缘故忍受了十字架的死。在他屈服之前他身体虽受痛苦,但精神上仍因确知得蒙上帝的喜悦而有安慰;如今悔恨和怀疑使他精神上非常痛苦了。他也知道,如果与罗马教廷妥协到底,他势必作更多的让步。他所已经走上的路结果必是完全的叛道。于是他下了决心,再不为苟免暂时的痛苦而否认他的主。

  不久他又被带到议会前。他第一次的屈服未能使审问他的人满意。他们嗜杀的心因胡斯的死而受了鼓舞,非得新的对象以逞其欲不可。耶罗米若想苟全性命,就必须毫不保留地放弃真理。可是他已经决心辨明自己的信仰,并跟随他殉道的弟兄到火刑场去。

  这次耶罗米否定了他第一次的反悔,并以临死者的身份要求有机会为自己辩护。主教们恐怕他的话发生太大的影响,就限定他对控告的罪状或承认或否认。耶罗米就向这种残酷和不公正的待遇提出抗议说:“你们把我关禁在污秽,肮脏,臭恶可怕的牢狱中,也不给我一样需用的东西,已有三百四十天了;然后你们才把我带出来,并依着我仇敌的意思,不肯听我为自己辩护。……如果你们真是智慧人,又是世界的光,那么务要谨慎,免得你们违背正义。至于我本身,只不过是一个软弱而必死的人;我的性命无关紧要;我现在劝你们不可下不公正的判决,还是为了你们,而不是为自己着想。”(注十七)

  大会终于准了耶罗米的要求。于是他当着众人跪下祈祷,求圣灵指引他的思想和言语,叫他不要说什么与真理相背或不与救主相称的话。上帝向早期的门徒所发的应许那天实现在耶罗米身上了。那应许说:“你们要为我的缘故被送到诸侯君王面前,……你们被交的时候,不要思虑怎样说话,或说什么话。到那时候,必赐给你们当说的话。因为不是你们自己说的,乃是你们父的灵在你们里头说的。”(太10∶18-20)

  结果耶罗米的话引起了普遍的惊异和感佩,连他的仇敌也不得不希奇。因为他被囚在地窖里已有一年之久,非但不能看书,就是什么东西也都看不见,同时他不断地受肉体上的痛苦和思想方面的焦虑。但这次他所提出的理由是那么清晰而有力,好像是他在牢狱中有过良好的机会进行研究的一样。他使听众想起古时被不公正的法官所定为有罪的许多义人。几乎每一代都有一些人存心要为同胞造福,却被众人所诬告,所唾弃,但过了许久才发现这些人是配得尊敬的。连基督耶稣也曾被不公正的议会判为犯法者。

  耶罗米前次反悔时,曾赞同那定胡斯为有罪的判决;但现在他声明懊悔了,并为胡斯的无罪和圣洁作了见证。他说道:“我从小就认识他,他是一位最善良的君子,又公道,又纯洁;他虽然无罪,却仍被定罪。……如今我也准备要死,我决不因我敌人和作假见证之人所准备加在我身上的痛苦而畏缩;有一天,他们终要为他们欺骗的行为向那不能受欺骗的上帝交代。”(注十八)

  耶罗米又为他自己一度否认真理的罪行痛恨自责说:“我从少年直到如今,所犯的罪行中,没有一样象我在这里赞同你们惩办威克里夫,和我的良师益友胡斯的案件上所犯的罪,使我更加悔恨。是的,我从心中认罪,并痛悔当初因怕死而可耻地畏缩,并否定了他们的教义。所以我现在恳求……全能的上帝饶恕我一切的罪,特别是这一个最可恶的罪。”于是耶罗米指着审判他的法官肯定地说:“你们定了威克里夫和胡期约翰的罪,不是因为他们破坏了教会的教义,乃是因为他们谴责了僧侣们许多不名誉的事——他们的奢侈和骄傲,以及主教和神父们的一切罪行。威克里夫和胡斯二人所传讲的事实是无可驳斥的,所以我同他们一样相信,并宣明这些事实。”

  讲到这里,耶罗米的话被人打断了。主教们大为震怒,喊叫说:“我们还需要什么证据呢?大家亲眼看明他是最顽固的叛教徒!”

  耶罗米很坚定地说:“什么!你们以为我怕死么?你们把我关在比死还可怕的地窖已有一年之久。你们对待我比对待土耳其人,犹太人,或化外人,更加惨无人道,以致我的皮肉竟活活地腐烂了;虽然如此,我不怨天尤人,因为大丈夫没有为自己哀哭的;但我不得不因你们这样野蛮地虐待一个基督徒而惊奇。”(注十九)

  说到这里,会场上又爆发了一阵狂怒,他们就把耶罗米匆匆地带回到牢狱里去了。但会场中有一些人因耶罗米的话受了深刻的印象,所以他们想设法营救他。于是教会的权贵们去探访他,劝他务要服从议会。他们向他提出最动心的利诱,来奖励他放弃反对罗马教的立场。但耶罗米像他的主一样,在以全世界的荣华富贵诱惑他的时候,依然坚立不动。

  他说:“你们用《圣经》的话证明我有错,我就一定放弃这错误。”

  诱惑他的人回答说:“《圣经》,难道一切的问题都用《圣经》来批判么?若不是先经教会来解释《圣经》,谁能明白其中的话呢?”

  耶罗米回答说:“难道人的遗传比我们救主的福音更加可信么?连保罗都没有叫读他书信的人去听从人的遗传,却劝人考查《圣经》。”

  于是那人回答他说:“叛教徒,我后悔用这么多的工夫来劝你。我看你是受了魔鬼的怂恿。”(注二十)

  不久,死刑判决了,他们把他带到先前胡斯受刑的地方。他走向刑场的时候,一路歌唱着,脸上发出喜乐和平安的光彩;他仰望着基督,所以死亡在他身上已失去了恐怖的力量。及至执行死刑的人到他背后去燃点柴薪的时候,耶罗米喊叫说:“到前面来吧!当着我面把火点起来。假使我惧怕的话,我早就不会到这里来了。”

  他最后的几句话就是在火焰烧起来的时候的祈祷:“主全能的父啊,可怜我,饶恕我的罪吧!你知道我一直是热爱你的真理的。”(注二一)于是他的声音止息了,但他的嘴唇继续默祷。及至焚烬,他们便象对待胡期一样,将耶罗米的骨灰和灰下的尘土收拾起来,丢在莱茵河里。

  上帝的两位忠心擎光者就这样牺牲了。可是他们所宣讲的真理光辉是永远存在的,他们英雄的典范必永垂不朽。人想阻止那正在破晓的新纪元,还不如设法叫太阳倒退一度呢!

  胡斯的殉难在波希米亚全境引起普遍的愤慨和惊异。全国的人民都认为他是因神父们的阴毒和皇帝的奸诈而牺牲的,他们公认他是真理的忠心教师,并控告害死他的议会犯了杀人的罪。于是胡斯的教训比从前更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威克里夫的作品早已因教皇的命令而被焚烧了;但还有一些幸免于毁灭的作品,则被人从秘藏的地方取出来与《圣经》一同研究,许多人只有《圣经》的一小部分,但也接受了这改正教的信仰。

  谋害胡斯的人并没有坐视他工作的胜利。教皇和皇帝同心合力地下手要消灭这运动,于是西基斯孟的军队向波希米亚进攻了。

  但上帝兴起了一个救星。席斯加是当时最英明的将领,虽在战争开始之后便双目失明,但依然能率领波希米亚人作战。他们笃信自己的立场是正义的,必蒙上帝的帮助,所以屡次抵御最强大的敌军。皇帝多次失败,屡次重整旗鼓,卷土重来,但每次都狼狈败退。波希米亚的军队——俗称“胡斯军”——作战奋不顾身,视死如归,无人能敌。但战争开始之后不多年,勇敢的席斯加死了,起而代之的是卜罗可庇。他的勇敢和干练不亚于席斯加,而且在领导上表现得比席斯加才力更高。

  敌军既知盲战士死了,就认为这是一个挽回过去失败的良机。于是教皇宣布一次反胡斯派的十字军大战役,有一支新的大军来进袭波希米亚,但结果又是惨败。此后又发动一次十字军;他在所统治的国家中征集大量的军火,军饷,和兵力。成群的人蜂拥到教皇的旗帜之下,确信胡斯派的叛徒这次难免于消灭了。于是这支浩浩荡荡的大军怀着必胜的信心越过波希米亚的边界。民众起而抵抗。两军终于相遇了。一天,两军只有一水相隔。“十字军阵营的兵力远为强盛,但他们并没有渡河与对方交锋,却目瞪口呆地立在河边观望着对岸的胡斯军。”(注二二)这时十字军中突然呈现一种奇特的恐怖状态。他们没有攻打,就开始瓦解四散了,似乎是被一种看不见的势力所驱散。于是胡斯军起来追击,杀戮了许多敌人,掳来大批物资,结果这次战役非但没有使波希米亚人受到丝毫损失,反而增添了他们的财富。

  过了几年,在新的教皇领导之下,又一次的十字军战役动员起来了。象前一次一样,兵力和财力是由教廷所统治的欧洲各国供给的。所提供的利诱最足以使人动心。凡参加这次战役的人,不论其罪状多么严重,必蒙全然宽赦。凡在这次战役中丧命的,必能立即升天享受丰厚的赏赐,而那些幸免于死的人,则必在战场上获得光荣与财富。于是又一次大军征集齐备越过疆界,侵入波希米亚境内。这次胡斯军在他们面前撤退,引他们深入境内,使之以为胜利已经属于他们了。最后,卜罗可庇的军队扎住,并向敌人正式反击了。十字军这时才发觉自己的错误,便守在自己的营盘里等待应战。及至他们听见胡斯军进军的声音,但还没有看见他们的时候,十字军的阵营已起了恐慌。王侯,将领,和士兵们,都弃甲曳兵,狼狈而逃。当时率领大军的是教皇的代表,他试图下令重整旗鼓,但大势已去,无可挽回。纵使他尽到最大的努力,他自己最后也不得不随着士兵逃亡。于是十字军一败涂地;而且又一批掠物落到胜利者的手中。

  这样一来,由欧洲最强盛的国家所派遣雄伟的大军,包括成万勇敢并且受过训练的武装部队,竟在这一弱小国家的守卫军面前,又一次不战而败了。这实在是上帝能力的表显。侵略军为一种超自然的恐怖所震动。那使法老的全军在红海倾覆;使米甸的大军在基甸和他的三百精兵面前奔逃,并在一夜之间击溃高傲的亚述王的上帝,这时再次伸手摧毁压迫者的势力。“他们在无可惧怕之处,就大大害怕,因为上帝把那安营攻击你之人的骨头散开了。你使他们蒙羞,因为上帝弃绝了他们。”(诗53∶5)

  罗马教廷的首脑们,既见武力不能成功,便采用狡计了。结果双方进行妥协,在表面上波希米亚人可以享受宗教自由,但在实际上这次妥协却把他们出卖给罗马教了。起先波希米亚曾提出四个和平的条件:自由宣讲《圣经》;在举行圣餐时,全体信徒有权力领受杯和饼,并在礼拜时用通行的方言;担任圣职的人不得兼任政治职务;遇有刑事案件,担任圣职的人应与庶民同受法院的裁判。罗马教廷最后“同意接受胡斯派的四个条件,但同时声明解释这些条件的权力却归于议会——就是教皇和皇帝。”(注二三)双方根据这四个条件签订了和约,于是罗马教用强权所不能获取的,终于借虚伪和欺蒙的手段得到了;因为她能照她解释《圣经》的一贯作风去按自己的心意解释和约的条款,并任意歪曲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波希米亚国内有许多的人看明这和约实际上出卖了他们的自由,就不能赞同。于是他们内部起了争执和分裂,甚至发生杀人流血的事。在这次内乱中,英雄的卜罗可庇牺牲了,于是波希米亚的自由也就此断送了。

  出卖胡期和耶罗米的西基斯孟皇帝作了波希米亚王,他不顾自己发誓保护波希米亚人自由权的诺言,却进行恢复教皇的势力。其实他如此效忠罗马,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收获。他过了二十年辛劳艰危的生活,由于长期无谓的战争,他的兵力耗损殆尽了;他的国库也取用一空;在他作了波希米亚王仅仅一年之后,他便与世长辞,并留下一个岌岌可危,内战将起的国家,和一个遗臭万年的骂名。

  骚动,纷争,和流血的事相继发生。外国的军队再度侵入了波希米亚的境界,而国内的分裂状态继续扰乱全境。凡忠心信服福音的人都遭到血腥的逼迫。

  有一些信徒在与罗马教廷订立和约之后,便信从了它的错谬道理,但那些固守真道的人却团结在一起,并组成一个独立的教会,定名为“弟兄联盟”。他们为此受到各界的咒骂,但他们仍坚定不移。他们被迫退到森林和山洞里去避难,但仍聚集诵读《圣经》,并一同敬拜。

  他们秘密地派遣使者到各国去,借知“到处有孤立的真理教徒,这一城几个,那一城几个,而且这些都是众人逼迫的对象;他们也得到消息,在阿尔卑斯山中有一个古老的教会,以《圣经》为信仰的基础,并抗议罗马拜偶像的种种腐败现象。”他们听得这个消息大为欣喜,于是就开始与瓦典西的信徒取得联络。

  波希米亚的圣徒坚守着福音,忍耐地度过逼迫的黑暗,就是在最黑暗的时候,他们的眼目展望到将来,如同守夜的等候天亮。“他们生在邪恶的时代中,但……他们没有忘记胡斯的话,后来又为耶罗米所重述,就是天亮之前必须再等一百年。胡斯派的信徒,对于这句预言的重视,有如古时在埃及地被奴役的以色列人重视约瑟的遗嘱:‘我要死了,但上帝必定看顾你们,领你们从这地上去。’”(注二四)“十五世纪末叶,弟兄派的教会逐渐增多。他们虽然常受磨难,但比较起来还算平安。及至十六世纪初叶,他们在波希米亚和摩拉维亚所成立的教会单位共有二百之多。”(注二五)“可见那能幸免于火柱和刀剑之害的余民不在少数,他们终于看到胡斯所预言的新时代的破晓。”(注二六)

  • 注 一——二:Wylie,卷三,第一章。>
  • 注 三:(Bonnechose,“The Reformation before the Refomation,”卷一,第87面。(1844年版))
  • 注 四:Wylie,卷三,第二章。
  • 注 五——六:Bonnechose,卷一,第147-149面。
  • 注 七:见同上第247面。
  • 注 八:Lenfant,“Historyof the Council of Constance”卷一,第516面。
  • 注 九:Bonnechose,卷二,第67面。
  • 注 十:D’Aubigne,卷一,第六章。
  • 注十一:Bonnechose,卷二,第84面。
  • 注十二:同上第86面。
  • 注十三:Wylic,卷三,第七章。
  • 注十四:同上。
  • 注十五:Bonnechose,卷一,第234面。
  • 注十六:Bonnechose,卷二,第141面。
  • 注十七:同上第146-147面。
  • 注十八:同上第151面。
  • 注十九:同上第151-153面。
  • 注二十:Wylie,卷三,第十章。
  • 注二一:Bonncchose,卷二,第168面。
  • 注二二:Wylie,卷三,第十七章。
  • 注二三:同上第十八章。
  • 注二四:同上第十九章。
  • 注二五:(Gillett,“Life and Times of John Huss,”(第三版)卷二,第570面。)
  • 注二六:Wylie,卷三,第十九章。

约翰·威克里夫

  在宗教改革成功之前,所有的《圣经》册数极少;然而上帝并没有让人将他的话完全毁灭。其中的真理也不能永远埋没。上帝从前为了解救他的仆人,怎样打开监狱的铁门,他也能很容易地将那束缚生命之道的锁链解开。在欧洲各国都有人受上帝圣灵的感动去寻求真理,如同寻找埋藏的财宝。上帝先引导他们注意《圣经》,于是他们便以热烈的心情研究其中的圣言。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接受真光。他们虽然未能洞悉其中一切的教训,但有许多已埋没多年的真理却被他们发现了。于是他们以天国使者的身份出去挣断谬论和迷信的锁链,并号召那些久受奴役的人起来争取自由。

  这时,除了瓦典西人已将《圣经》译成自己的方言之外,上帝的话在其他地区仍被埋没在古文之中,只有受过高深教育的人才能明白这些文字;可是时候已到,必须把《圣经》翻译出来,使各地人民都能有自己方言的《圣经》。因为世界的午夜已过;黑暗的时辰渐渐消逝,各地已有清晨的曙光出现了。

  在第十四世纪有所谓“宗教改革的晨星”在英国出现。威克里夫约翰乃是宗教改革运动的先锋,不单是为英国,而也是为整个基督教界的。他向罗马教廷所提出的严重抗议将要响彻到世世代代。那一次的抗议乃是长期抗战的开始,其结果使许多人,许多教会,和许多国家都得到解脱。

  威克里夫曾受过高深的教育,但在他看来,敬畏耶和华是智慧的开端。他在大学里度着极虔诚的生活,并以才高识广闻名。他渴慕一切的知识,所以努力攻修各科的学术。他精通哲学,教会的规条和国家的律法,尤其是他本国的律法。这早年的教育在他日后的工作上显然有了相当的贡献。他既熟悉当时空洞的哲学,就能暴露其中的虚伪;他对国家和教会的法令既有研究,就为争取政治和宗教自由的战争有了准备。他一方面能运用《圣经》的武器,同时也受了学校的训练,并熟悉一般学者所用的策略。他卓越的天才和渊博的学问使敌人和友人都尊敬他。他的门人见他站在国家学者的前列,也引以为慰;他的敌人也未能轻视宗教改革运动,说它的首脑人物是软弱无知的。

  威克里夫在大学读书时已开始研究《圣经》了。在那时期,只有古文的《圣经》,所以惟有学者才能找到这真理的源头,至于一般未受教育的人却无从寻找。威克里夫日后进行宗教改革的工作,在此时已经有了准备。在他以前已经有不少的学者研究过《圣经》,并找到其中所启示有关上帝白白赐下救恩的伟大真理。他们在教学的时候也曾将这真理的知识传开,并引领别人去研究这活泼的圣言。

  威克里夫一注意到《圣经》,便认真下手研究;他过去怎样透彻地钻研其他学科,现在也照样地去研究《圣经》。以前他曾感觉到自己有一种大需要,是他的学问和教会的教义所不能满足的。如今在《圣经》里他找到了过去所无法找到的真理。在《圣经》中,他看明上帝所启示的救恩计划,并看明基督为人类的中保。于是他献身为基督服务,决心要宣传他所发现的真理。

  在工作开始的时候,威克里夫并没有预料这工作将要发展到什么地步;象后起的改革家一样,威克里夫原来无意与罗马教廷对立。可是一个效忠真理的人,至终不得不与谬论发生冲突。他既看出罗马教的错谬,就更热切地传讲《圣经》的教训。他既看出罗马教廷已经离弃了上帝的真道,去随从人的遗传;他就毫无忌惮地控告神父们,说他们已将《圣经》置之度外了;他非要他们把《圣经》交还给广大人民,并在教会中恢复《圣经》的权威不可。威克里夫是一个精明强干的教师,也是一个富有口才的传道人。他在日常生活上实践他所传讲的真理。他那对于《圣经》的知识,辩证的能力,和生活的纯正,以及他那不屈不挠的勇敢和正气,博得一般人的尊敬和信任。多数的民众既看到罗马教中所普遍存在着的罪恶,就感觉不满,并公然地欢迎威克里夫所阐明的真理;可是罗马教的领袖们看到这一个改革家发挥比他们更大的影响力,就极其恼恨。

  威克里夫善于辨别错谬的道理,并大胆抨击罗马教廷所赞许的许多恶习。他曾一度被聘为英国国王的牧师,他就勇敢地反对教皇命令英国国王纳贡的事,并说教皇如此作威作福,干涉国家的君王,根本是悖乎情理,更不合乎启示的。这时教皇所索取的贡物已经引起普遍的反感,所以威克里夫的言论在英国一般领袖人物的思想中起了很大的作用。于是英国国王和贵族联合起来否定教皇自取的政治权威,抗拒纳贡。这样,教皇原来在英国所享有的至上权威便受了一次严重的打击。

  改革家进行持久而坚决作战的另一个对象,乃是当时的“托钵僧”制度。这些罗马教的僧侣们已遍及英国,到处皆是;他们成了国家的大害使国家无法富强起来。工业,教育,和社会风气都受到这制度的恶劣影响。僧侣们闲游乞食的生活非但大大地损耗人民的资财,而也使人轻看劳动。一般青年人因之而腐化败坏了。僧侣们常劝青年人进入修道院,终身修行;他们非但没有得到父母的同意,甚至还不让父母知道,或是背着父母的命令。罗马教的一位神父强调修行高过孝敬父母的义务,说:“即或你的父亲躺在门前痛哭流涕;抑或你的母亲把生养你的身体和乳养你的胸怀给你看,你务要将他们一并践踏脚下,勇往直前,到基督那里去!”借着路得马丁所痛斥为这种“狼心狗肺一般,决非基督徒和人道所能容忍的残暴,”罗马教的僧侣们使儿女的心硬如铁石,违背父母。罗马教的领袖们用这种方法使上帝的诫命因他们的遗传而失效,正象古时的法利赛人一样。许多家庭因而离散,许多父母失去了儿女的敬爱。

  连许多大学生也都受到僧侣们的欺骗去加入他们的组织。后来其中有许多人看出这样行乃是断送了自己的人生,并使父母备尝忧患,就懊悔莫及;可是既入罗网,就无法挣脱了。许多父母为预防僧侣们的影响,就不肯将自己的儿女送到大学里去。因此,各大学学生的数目显著地下降。于是教育不振,文化普遍地低落了。

  教皇曾授权给僧侣们去听人认罪,并赦免罪恶。从此弊端百出;僧侣们只图增加自己的收入,所以一贯将赦罪之恩作为商品出卖,于是各种各类的罪犯皆来光顾,结果社会上罪恶猖獗,无法无天。贫穷和患病的人无人照顾,而那应该用来解救他们痛苦的捐献,却都送给那些用威胁手段向人民勒索钱财的僧侣们了;凡不慷慨捐输的人,就被他们痛斥为不敬虔分子。僧侣们虽然外表装出贫穷的样子,事实上他们的财富与日俱增,而且他们所住壮丽的修道院,和所吃的山珍海味,与国家日益贫困的经济显然是有别了。僧侣们每日度着奢侈宴乐的生活,同时派出无知的小人到民间去替他们作工;这些人只会讲一些荒唐的神话和诙谐的故事来愚弄人民,使他们更加完全成为僧侣们的奴才。僧侣们就这样将广大人民蒙蔽在迷信之中,叫他们相信一切的宗教义务全在承认教皇为至上权威,敬拜古代圣徒,并馈赠礼物给僧侣们;人只要照此殷勤去作,就可以保证在天上有他的地位了。

  许多敬虔的学者曾设法改良这种修道院的制度,但始终是劳而无功,束手无策;威克里夫却有更清楚的眼光,便下手要将这罪恶的制度连根拔起。他声称,修道院制度本身就是错误的,必须废止。于是众人渐渐开始议论并询问起来了。当僧侣们走遍全国出售教皇的赦罪券时,许多人就开始怀疑,罪的赦免究竟能否用金钱购买?众人也提出疑问说,与其向罗马的教皇求赦,还不如向上帝求赦呢。(见附录一)也有不少人看到贪得无餍的僧侣们肆无忌惮地勒索财物,就大大不安。他们说,“这些罗马教廷的僧侣和神父们成了我们国家的疮痍,吸尽民脂民膏。惟愿上帝救我们脱离这些人,若不然,全国人民只有死路一条了。”(注一)僧侣们为掩饰自己的贪心,声称自己是在跟随救主的榜样;他们说,耶稣和他的门徒曾依赖百姓所赠送的财物养生。这种说法结果对僧侣们自己反倒不利,因为许多人听了这话之后,为要明白问题的究竟,就自己去查考《圣经》,其结果乃是罗马教廷所最不欢迎的。许多人的思想转向真理的源头去了,而这真理的源头正是罗马教廷所要埋没的。

  这时威克里夫开始写作一些反对僧侣制度的传单。他主要的目的还不是想和他们进行争辩,乃是要使众人注意到《圣经》和启示《圣经》的上帝。他声称,教皇所有赦罪或开除教籍的权柄并不比普通的神父大,而且除非一个人先招致上帝的定罪,则开除教籍之举是不能成立的。威克里夫用这种最有效的方法,去推翻教皇所筑成那属灵和属世的庞大组织;在这种组织里有千万人的身体和心灵受到捆绑。

  后来威克里夫又有一次机会代表英国政府,去抗拒罗马教廷的侵略政策。他受任为英国大使,在荷兰与教皇的使节会商凡两年之久。他在那里接触了从法国,意大利,和西班牙来的宗教人士,得有机会观察到罗马教廷的内幕,并看到许多在英国所看不到的事。他所经历的,对他晚年的工作有很大的帮助。他在这些教廷的代表身上,看出罗马教的真相和行动的方针。他回国后,便更公开而热切地重述他往年所传的教训,说明罗马教廷所拜的偶像,不外乎是贪婪,骄傲和欺诈。

  他在他的一张传单上指控教皇和教皇的征收员说,“他们每年将穷人养生的金钱和国库中成千的马克(当时的货币),去用来维持他们的宗教礼节和所谓属灵的活动,这一切无非是一种可咒诅的买卖,他们还想全世界都同意他们这样呢。即使我国境内有一座黄金堆成的高山,而除了这骄傲世俗化神父的征收员之外,并没有别人来挖取,我敢说在相当时期内,这座山也必要给他挖空了;他不住地把我国的财富往外运送,而所给我们的无非是上帝因这种买卖而降的咒诅。”(注二)

  威克里夫回国之后,英国国王派他在洛特勿教区传道。这事至少能说明国王并没有反对他直爽的言论。威克里夫非但能影响到全国人民的信仰,而也曾影响到朝廷的行动。

  过了不久,教皇便向威克里夫大发雷霆了。有三道旨令送到英国——一道给他所属的大学,一道给国王,一道给英国的主教——每一道旨令都吩咐他们采取有效的措施来堵住这宣讲异端之教师的口。(见附录二)在旨令未到达之前,罗马教在英国的主教们曾经一度把威克里夫传去受审。但当时有两位国内最有势力的王侯陪他到公庭上去;同时有许多民众将法庭包围,并冲进里面,以致审问威克里夫的人甚是恐慌,当即宣布延期开庭,威克里夫就平安地回去了。当时年纪老迈的国王爱德华第三常受主教们的怂恿,要他加害于威克里夫,但过不久这位国王死了,继位的乃是一位先前拥护过威克里夫的人。

  及至教皇的指令传来,全国因教廷的威风而不敢不服,认为必须将威克里夫逮捕监禁起来。再进一步就必走向火刑柱了。根据当时的形势看来,威克里夫是注定要受罗马教廷严重回击的。可是古时向人说“不要惧怕,我是你的盾牌”(创15∶1)的上帝,这时再度伸手保护了他的仆人。死亡没有临到威克里夫,反而临到那下令要消灭他的教皇。贵钩利十一世死了,于是那些聚集预备审判威克里夫的主教们也解散了。

  上帝的智慧更进一步地为宗教改革运动预备了道路。教皇贵钩利死后,接着就有两个教皇出来争夺教权。于是有两个相敌对的势力,各说自己是绝无错误的,各说自己是众人所必须跟从的。(见附录三)他们各自号召忠实的信徒来帮助他攻击对方,并用最可怕的咒诅互相威胁,用天国的赏赐奖励自己的仆从。这一件事大大地减弱了罗马教的声势。两个敌对派在互相攻击之后,已经自顾不暇,于是威克里夫得到了一时的平安。两个教皇之间常有咒诅和指责的命令相继颁布,而且他们的纠纷竟酿成许多血腥的凶杀案件。教会内部乌烟瘴气,罪恶滔天。这时,改革家威克里夫则在自己洛特勿教区幽静之所殷勤地劝人不再信靠那两个自相纷争的教皇,而应当仰望和平之君耶稣。

  这一次的分裂以及所产生勾心斗角,黑暗腐败的事,使众人看出罗马教的真相,借此为宗教改革铺平了道路。威克里夫写了一个传单,题目是:“两个教皇的分裂”。他叫众人考虑一下,这两个教皇互相控告为敌基督者,二人所讲的可能都是确实的。他说,“上帝现在不再容许恶魔附在一个教皇身上,所以把他分成两个,叫人奉基督的名可以更容易地胜过他们。”(注三)

  威克里夫效法他的主耶稣,将福音传给贫穷的人。他在洛特勿教区的穷人家中将真光传开,而还不以此自满,却决心将这光传到英国的每一角落。为达到这目的起见,他组织了一班传道人。他们是淳朴,虔诚,热爱真理者,他们喜爱将真理传开,过于喜爱一切。他们走遍全国,在各市场,大都市的街道上和农村中教训人。他们找到年老的,患病的,贫穷的,将上帝恩惠的喜信讲给他们听。

  威克里夫曾任牛津大学神学教授,常在大学的礼堂中讲道。他忠心地将真理传讲给他门下的学生,以致他们称他为“福音博士。”然而他一生最大的工作,乃是将《圣经》译成英文。在《圣经的真理及其意义》的一篇文章中,他表示自己译经的决心,为要使英国的每一个人都能用自己的语文,读到上帝奇妙的作为。

  可是威克里夫的工作突然中止了。他虽然还不满六十岁,但因不住地工作,研究,又加上敌人的攻击,终致精疲力尽,积劳成疾。他的病状极为严重,僧侣们闻之大为庆幸。他们想他现在一定会为他过去危害教会的行为懊悔了,于是赶到他的病房去听他悔罪。四个僧侣教团各派代表一人,会同四位政府官员来到威克里夫的榻前,以为他快要断气了。他们对他说:“死亡快要临到你了,务要觉悟自己的错误,并当着我们,将你破坏我们的言论全部收回。”这位改革家静听他们说话之后,便请侍候他的人扶他起坐,随后定睛望着那些等待他反悔的人,用常使他们战栗的那坚稳而有力的声音向他们说:“我是不会死的,却要活下去,再控诉僧侣们的罪恶。”(注四)僧侣们惊异羞愧地狼狈而去。

  威克里夫的话果然实现了,他从病榻起来之后,终于将最有利于反抗罗马教廷的武器交在他的同胞手里,——把《圣经》交给他们,这经就是上帝命定为解救世人,光照世人,并将福音传给他们的媒介。为完成这一工作起见,威克里夫必须先克服许多极大的障碍。那时他年老多病,知道自己至多只有几年的工作时间了;他看出他所必遭的反对;但他想起上帝的应许,就刚强壮胆无所畏惧地向前迈进。好在他的智力强健,经验丰富;上帝过去保护并锻炼他,也正是为这一项重大的工作。于是正当举世骚乱不安之际,威克里夫在洛特勿教区却不顾外面所起的风云,专心致力于他所拣选的工作。

  最后大功告成,——第一本英文《圣经》译本问世了。上帝的圣言终于向英国展开。这时不管是监狱,或者是火刑,这位改革家都无所惧怕了。因为他已将永不熄灭的火光交给英国人民,借此他已打断迷信与罪恶的捆锁,解救并提高他本国的声望。在这一点上,他所成就的比任何战场上的胜利还多。

  那时印刷术尚未发明,所以要发行《圣经》,必须用手抄的方法慢慢缮写。那时众人对《圣经》极其羡慕,虽然有很多的人自愿从事抄写,但仍供不应求。那些富有经济能力的人都想购买全部《圣经》。其他的人只买得一部分。往往有几家人联合定购一本。这样,威克里夫的《圣经》很快地在民间找到销路了。

  威克里夫既凭公理讲话,众人就对自己服从教皇的教条,觉悟其非了。他宣讲了改正教教义的特点,就是因信基督而得救,和惟有《圣经》是绝无错误的真理权威。他所派出去的传道人将圣经和他的作品普及各处,以致接受这新信仰的人几达英国人数的一半。

  《圣经》的出现使教会当局大费周章。这样一来,他们所必须对付的力量比对付威克里夫个人大得多了,——这个力量是他们的武器所无法抵抗的。这时英国还没有律法禁止《圣经》,因为这时《圣经》还没有译成民间通行的方言。后来禁止《圣经》的律法终于制定并严厉地执行了。但在未颁布之前,神父们虽然设法反对,发行《圣经》的机会还是存在的。

  过不久,罗马教的首领们又设法要堵塞威克里夫的口,他先后受审三次,但每次敌人都不得逞。首先罗马教的僧正会宣布威克里夫的作品是叛教的文字,随后僧正们赢得当时年轻的国王里查第二的赞同,使他颁布御旨,监禁一切信从威克里夫教义的人。

  威克里夫立即上诉于英国议院;他毫无忌惮地当着众议员控告罗马教廷,并要求对罗马教所赞许的诸多弊端进行改革。他有力地抨击罗马教廷僭越权限和腐化败坏的行为。他的敌人当场张皇失措,无法应对。当初他的许多朋友和赞助者曾被迫服从上级,所以教会当局确信威克里夫本人既衰老,又孤立,他必向国王和教皇的双重权威低头。可是结果,罗马教的首领们反而惨遭挫败。英国议院听了威克里夫动人的诉辞,便废止了那一道逼迫改正教的御旨,威克里夫的自由也就恢复了。

  威克里夫第三次受审乃是在全国教会最高权威的审判案前。这机构是绝不能同情任何“异端”的。这次罗马教廷以为自己必能胜利了,而改革家的工作也必然停止。如果他们真能达到目的,威克里夫就必被迫否定自己的教训,不然就必从审判厅一直走向火刑场去了。

  可是威克里夫没有收回他的言论;他不肯作一个口是心非的人。他勇敢地坚持自己的教义,并反驳了敌人的控告。他一时忘记了自己和自己的地位,以及当时的场合,却把听众带到上帝的审判台前;并把他们那似是而非的理论,和欺骗人的虚言放在真理的天秤上衡量一下。那时在场的众人感觉到圣灵的能力。上帝使众人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似乎没有能力离开他们的座位。威克里夫的话好像是上帝的利箭穿透他们的心,他将人所加在他身上叛教的罪名反而有力地加在他们头上了。他质问他们说:“你们怎敢散布你们错谬的道理?怎敢拿上帝的恩典作为生财之道?”

  最后他说:“你们所反抗的对象是谁呢?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么?不是,你们所抗拒的乃是真理,这真理比你们强,而且终必战胜你们!”(注五)威克里夫说了这话,便退出会场,也没有人敢阻止他。

  威克里夫的工作行将结束了。他多年高举的真理旗帜,这时快要从他手里落下来了;可是他还要为福音作一次见证。他将要在悖谬的道理的中心堡垒将真理传开。威克里夫竟被传到罗马教皇的审判案前受审。这个机构曾多次流了圣徒的血。他对于在罗马所必遭的危险是可以预料的,但他决心要去受审。无奈他身体忽然瘫痪了,无法启程前往。他虽然不能在罗马亲口发言,但他仍然可以用书信发表意见。他决心这样作。他从洛特勿教区写了一封信给教皇。其中的语气是很恭敬的,表现了基督的精神,同时对罗马教廷的奢华和骄傲的作风,予以痛痛的指责。

  威克里夫写道:“我极欢喜向人人宣讲我的信仰,更喜欢向罗马的主教这样作。我认为我这信仰是健全真实的,我想罗马主教也必欣然赞同,若不然,我希望他能纠正我。

  “第一、我认为基督的福音乃是上帝律法的全部,……教皇既是基督在地上的代理人,我认为他就比别人更有责任遵守福音的律法。因为基督门徒的伟大,并不在于属世的尊荣,乃是在于生活和行动遵循基督的榜样,……基督在世上生活的时候,他是最贫穷的人,他曾推辞并拒绝一切属世的权柄和尊荣。……

  “除非教皇或任何古代圣贤,效法主耶稣基督;则任何忠心的信徒都不应该效法他们,因为彼得和西庇太的儿子曾偏离基督的脚步而贪图属世的虚荣。在这一点上他们也作错了,所以信徒不可学他们去犯错误。……

  “教皇应该将一切属世的权威和地位让给属世的政权,并劝他手下的全体僧侣们也要如此,基督是这样的劝我们,更借着他的使徒劝我们。所以我若在这几点上说错了,我就甘愿被纠正,如果必须受死刑也是可以的;如果我可以照自己的意思行,我定要亲身晋谒罗马主教;可是主对我另有指示;并教训我要听从上帝,而不听从人。”

  最后他说:“我们要祈祷上帝,求他象古时一样感动我们的教皇尔班六世,使他和他的神父们在生活和行动上效法主耶稣基督;并有效地教训众人,使他们也能忠心地在这事上效法他们。”(注六)

  威克里夫如此将基督的谦卑和虚己向教皇和他的红衣主教们说明,并将他们和他们所想代表的主之间的差别显明给他们自己和全世界看。

  威克里夫以为他终必为自己的忠贞殉身。国王,教皇,和主教们都联合起来要除灭他,所以看上去再过几个月,他就要受火刑了。可是他并不为此而沮丧。他对人说:“你们何必说要在远处寻找殉道者的冠冕呢?只要传福音给傲慢的主教们听,殉道的命运就必是你们的了。什么!我要为苟延性命而保持缄默么?……绝对不可!任由他们杀我吧,我正等着他们呢!”(注七)

  然而上帝的膀臂依然护卫着他的仆人。上帝不认可这个一生冒着性命危险为真理而勇敢辩护的人倒在敌人的刀下。威克里夫从来没有想保护自己,但有主作他的保护者;而现在正当他的敌人认为他们的掠物垂手可得之时,上帝却使他们永远害不到他了。威克里夫在洛特勿的教堂中正准备擘饼主领圣餐的时候,突然瘫痪,一病不起了。

  威克里夫的工作是上帝所安排的。上帝曾将真理的道放在他的口中,并派天使保护他,使他的话可以达到众人的耳中。上帝保守了他的性命,并延长了他工作的时期,直到他为宗教改革的工作奠定了基础为止。

  威克里夫出身于中古黑暗时代之中。在他以前并没有改革家可资效法。上帝兴起他来象兴起施洗约翰一样。有特别的任务要完成,并作一个新纪元的先锋。虽然如此,他所传之真理系统的统一和完全,是百年以后的改革家所未能超过的,而且也有一些人未能赶得上他。他所立的根基是那么宽而且深,所有的结构又是那么坚稳,以致后起的人不需要重新建造。

  威克里夫所发起的伟大运动,终于解放了人的良心和理智,并使多年受罗马教廷辖制的许多国家也得到解放。这一个运动的根源乃是《圣经》。《圣经》是恩惠河流的源头。这河流如同生命水的江河一样,从十四世纪一直流到现代。威克里夫笃信《圣经》为上帝旨意的启示,并是信心和行为的全备标准。他所受的教育,曾令他相信罗马教会为神圣而绝无错误的权威,并以毫无疑问的敬畏,接受千古不变的教义和习惯;可是威克里夫终于转离了这一切,去听从上帝的圣言。这就是他劝告众人所要承认的权威。他声称那唯一的真权威,不是教会借教皇的口所讲的话,乃是上帝在《圣经》中所讲的话。他非但教训人《圣经》是上帝旨意的全备启示,而且圣灵乃是解释《圣经》的唯一权威,并且每一个人必须研究其中的教训,亲自看出自己的义务。这样,他就使众人转离教皇和罗马教会,去注意上帝的《圣经》了。

  威克里夫在宗教改革家中是最伟大的一位。他渊博的学识,清新的思想,以及坚持真理的毅力和为真理辩护的勇敢,是后起的人很少能相与比拟的。这一位改革家先锋的特点乃是生活上的廉洁,研究和工作上的殷勤,不受腐蚀的正直,基督化的爱,和服务上的忠心。鉴于当代社会的黑暗和道德的败落,这些优点,就更显得难能可贵了。

  威克里夫的人格说明《圣经》教育并改造人心的能力。他所以能达到那么高的程度,完全是因了《圣经》。当人努力探讨上帝所启示的伟大真理时,就能使各部机能得着新的力量。这种操练能使心智发达,理解力增强,鉴别力熟练。《圣经》的研究能提高人的每一种思想,感情,和愿望。这是任何其他学科所作不到的。它能使人有坚稳的志向,忍耐,勇敢和毅力;能锻炼人的品质,使心灵成圣。人若恭敬地认真研究《圣经》,使自己的思想接触无限的思想,就能为社会造就具有强健智力和高尚行动原则的才干。这样的人绝非属世哲学的训练所能栽培出来的。诗人说,“你的言语一解开,就发出亮光,使愚人通达。”(诗119∶130)

  威克里夫的教义继续传了相当的一段时期之后,通俗称他的门人为“威克里夫派”或“洛拉尔德人”。他们非但走遍英国,也带着福音的知识走遍外国。他们的夫子既已去世,这些传道人就比以前更加殷勤作工了,也有成群的人蜂拥来听他们的教训。贵族中,甚至连王后,也有悔改归主的。许多地方民众的生活有了显著的转变,许多教堂里也取消了罗马教为敬拜而陈设的偶像。可是过了不久,逼迫教会的风暴就向一切胆敢以《圣经》作为向导的人发作了。英国国王为要得到罗马教廷的支持,借以巩固自己的势力起见,就毫无顾忌地牺牲了国内的宗教改革者。于是他就下令取缔他们,定他们受火刑;这是英国有史以来空前的一次逼迫,殉道的事件就相继发生了。真理的辩护人既不能受法律的保护,又为敌人所苦害,只得向万军之主上诉呼求了。他们虽被斥为教会的死敌和国家的蟊贼,但却能继续地秘密传道,尽可能地在穷苦人家借宿,往往甚至藏在山洞和石穴里。

  逼迫虽然剧烈,但教徒仍不断地向当时普遍存在的腐败信仰,提出沉着,虔诚,恳挚和忍耐的抗议。当代的基督徒对真理虽然只有局部的认识,可是他们热爱上帝的道,并乐于遵行,所以也忍耐地为真理受苦。其中有许多人像使徒时代的门徒一样,为基督的缘故牺牲了他们属世的财产。凡能继续住在自己家中的人,快乐地收容了被驱逐的弟兄;及至他们自己也被驱逐时,便快乐地忍受流浪者的命运。固然,有成千的人因逼迫者的威力而吓倒。并为苟全性命而放弃了信仰。他们从监狱里出来时,披着忏悔者的礼服,游行示众。但坚持信仰的人也不在少数。其中有穷人也有贵族。他们在地窟里,和所谓“洛拉尔德人”中,并在苦刑和火焰中,勇敢地为真理作见证。他们都因配得“和他一同受苦”而欢喜。

  罗马教的首领们未能当威克里夫在世的时候将事办得称心,及至他死了之后,他们还不满意。在他去世后四十年,罗马教在康士坦司所开的会议通过议案,将威克里夫的遗骸掘出来,当众焚烧,然后将骨灰抛在附近的河浜里。一位古代的作家写道,“这个河浜将他的骨灰送入阿方河,阿方河流入塞文河,塞文河注入沧海,于是就进入大洋了。如此威克里夫的骨灰象征他的教义,现在已经撒布到全世界。”(注八)他的敌人这样向他泄愤,可是没有想到他们这种恶毒的行为有了多么深远的意义。

  后来波希米亚的胡斯约翰放弃了罗马教的许多谬道,着手改革的工作,也是因为看了威克里夫的作品。这样,真理的种子得以散布在两个相隔很远的国家。从波希米亚,这工作又发展到别的国家。许多人的思想就转向那久被遗忘的《圣经》了。可见为宗教改革大运动铺平道路的,乃是神圣的手。

  • 注 一:D’Aubigne,卷十七,第七章。
  • 注 二: (Lewis,Rcv,John,“HistoryoftheLifeandSufferingsofj.Wiclif,”第37面(1820年版。))
  • 注 三: (Vaughan,R.,“LifeandOpinionsofjohndeWycliffe,”卷二,第6面(1831年版。))
  • 注 四:同注一。
  • 注 五:Wylie,卷二,第十三章。
  • 注 六:(Foxe,“ActsandMonuments”(cditedbyRcv.J.Pratte.)卷三,卷四49,50面。)
  • 注 七:同注一,卷十七,第八章。
  • 注 八:Fuller,T.,“ChurchHistoryofBritain,”卷四,第二编,第54段。

西里尔

  西里尔(希腊语:Κύριλλος,或译基里尔、区利罗)为东方教会著名宣教士,他是斯拉夫民族宣教事业的奠基人。

  西里尔于主历827年(或826年)生于希腊的萨洛尼卡(即:帖撒罗尼迦)一个官员之家,原名君士坦丁。他是希腊族与斯拉夫族的混血儿,因而很小就通晓了斯拉夫语,为日后宣教打下基础。

  14岁那年父亲过世后,他在一位拜占庭帝国官员推荐下,前往君士坦丁堡(今伊斯坦布尔),到年幼的皇帝米海尔三世身边读书。他在宫廷里接受良好教育,神学、哲学等学科得到很大提高,成为年轻有为的学者。他还颇有语言天赋,精通希腊语与拉丁语。

  西里尔是拜占庭培养的青年才俊,因而年纪轻轻就被赋予重要使命。他被派往阿拉伯帝国的首都巴格达,与阿拔斯王朝的穆斯林学者讨论神学问题,虽然没有说服对方,但得到了伊斯兰学者的赞誉。据说他利用游历阿拉伯的时间,学习了希伯来语、阿拉伯语以及撒玛利亚语。860年,西里尔出使可萨汗国(西突厥的一支,活动于伏尔加河中下游),劝说他们的国王放弃犹太教,但没有获得成功,可萨汗国仍以犹太教为国教。回到君士坦丁堡后,他担任了一所学校的哲学教授。

  9世纪,活动于东欧的斯拉夫人信奉“多神论”,崇拜太阳神、雷电神和战神等偶像,可由于与拜占庭特殊的地缘政治,多少了解了基督信仰。主历862年,大摩拉维亚帝国最著名的君主罗斯季斯拉夫(846~870在位)向拜占庭皇帝和牧首要求派遣宣教士到斯拉夫人中传福音。皇帝米海尔三世挑选了在教会里德高望重的西里尔和他的兄弟哥美多德(为修道院院长),并且说:“你们来自萨洛尼卡, 所有的萨洛尼卡人都讲着纯正的斯拉夫语”。

  西里尔兄弟来到斯拉夫人的集聚区,他们马上发现当地人不通希腊语,甚至连文字都没有。为了让他们阅读《圣经》,进行礼拜活动。兄弟俩决定以希腊的安色尔字体为基础,为当地人创造了格拉哥里字母。863年,他们开始将《圣经》翻译成斯拉夫文。并且到摩拉维亚去推广它。后来西里尔的学生克莱门特将格拉哥里字母简化,形成了西里尔字母,成为现在一些斯拉夫语族(除西部语支使用拉丁字母外,东部语支与南部语支都是西里尔字母,包括俄语、乌克兰语、塞尔维亚语、保加利亚语等等)使用的文字。

  此外,他们还将东方隐修制度带入摩拉维亚,各地纷纷建立起修道院。后来,东欧各国以及俄罗斯等斯拉夫人的国家都接受了基督信仰,他们两兄弟因而被称为“斯拉夫使徒”。

  主历867年,罗马教宗尼古拉一世邀请西里尔兄弟去罗马,并顺便带回初代殉道者罗马的革利免的遗骨。次年,他们到达罗马,此时尼古拉已经安息,现任教宗阿德利安二世热情地接待西里尔兄弟。教宗充分肯定兄弟俩在斯拉夫人中间的宣教果效,并支持西里尔在斯拉夫地区推行新的礼拜仪式。是年底,西里尔感到上主在召唤他,于是他穿上修士服静修。50天后,即869年2月14日,西里尔在罗马安息主怀。

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是5世纪爱尔兰的基督教传教士与主教,他将福音传到爱尔兰,爱尔兰也从此走出了蛮荒时代。他被称为“爱尔兰使徒”。每年3月17日的圣帕特里克节是纪念他逝世的日子,也成为庆祝爱尔兰文化的节日。

  帕特里克于386年左右出生于英格兰(亦可能在苏格兰或威尔士地区)。当时基督教(罗马公教,即天主教)在380年刚刚被立为罗马帝国国教,英格兰属于罗马帝国的一部分,爱尔兰则不属于罗马帝国,还处于蛮荒时代,也不信基督教。帕特里克的祖父是一位神甫,他父亲是一位教会执事,但他却从小很叛逆,不信神,也不认真读书。

  帕特里克16岁的时候被爱尔兰海盗所掳,带到爱尔兰,成为奴隶,在西海岸地区牧羊,历尽艰辛。但这时候他从小接触到的基督教信仰却在他心里成长,他向神悔改他的罪,开始热切地敬拜神。他在自传中写道:“我到了爱尔兰以后,我曾经每天放羊,那时我每天祷告许多次,神的爱、我对他的敬畏和信心与日俱增,我的灵被感动,白天祷告上百次,晚上也是如此。我也曾到树林里和山上去,在天亮以前起来祷告,在雪地里,在冰寒中,在雨中,我却不生病,也不懈怠,我现在知道,那是因为圣灵在我里面燃烧。”

  他被掳后过了六年,有一天他在睡梦中听见声音说“你很快就要回到你的祖国了。看啊,你的船已经准备好了”。他于是逃跑了。在两百英里外的海边,果然有一只船要往英格兰去!但回家的路非常坎坷。一开始船员拒绝带他,后来才又突然改变主意。渡海上岸后,他经历了更多的艰险,饥饿、疾病、囚禁,危机四伏、险象环生,几个月后才终于回到了家。家人喜出望外,热切地迎接这位失而复得的儿子,庆幸从此可以家人团聚,再也不要分开。

  但是他却听到神呼召要他回爱尔兰去,他在自传中写道:“有一天晚上,我在异像中看见一个名叫维多利格的人走过来,带来许多从爱尔兰来的信,他递给我其中一封,信的开头写着‘爱尔兰的声音’。我读到这里的时候,仿佛听见爱尔兰西海岸的树林中有一些声音,同声向我呼求:‘我们恳求你,圣洁的青年,请你来,与我们同行。’我心中刺痛,不能再读,醒了过来。感谢神,许多年后,神按着他们所呼求赐予了他们。”

  但是他没有立刻回到爱尔兰,而是在教会服事中经历了很多磨练,更加成熟以后才去。他在自传中写道:“我没有按着自己的意愿马上去爱尔兰,而是直到我都几乎要放弃了。在这个过程中,神让我改正,也预备了我,以致今天我与过去判若两人,让我在别人的得救上有分,而在那时候我只是想着自己。”

  后来他毅然再次离家,与亲人分离,回到爱尔兰,走遍了爱尔兰各个角落,一生传扬基督教信仰。他经受了许多的磨难。他在自传中写道:“每一天我都有可能被杀、被围、被奴、或有其他的什么事情发生,但因为有天国的应许,我就坦然无惧”。不仅如此,他效法耶稣,为那些逼迫他的人祷告。有一次许多基督徒被一位克罗提克属下的士兵杀害,他写了一封公开信斥责这些人的残酷,信是这样结尾的:“让这封信在所有人面前宣读,特别是在克罗提克面前。假如能这样,愿神感动他们归回认识神,愿他们能悔改杀害我主的弟兄们的大罪,愿他们能释放被他们囚禁的妇女们,这样他们可以在上帝那里得生命,成为完全,直到永远。愿平安归于父、子、圣灵。阿门”。

  帕特里克是一位很有恩赐的传道人。他自己给几千人施过洗,上到贵族,下到奴隶。他很有策略。他积极建立教会,栽培传道人。他非常谦卑,他说“是神的恩典使我能够一生以真理和谦卑服事各族的人,直到末了”。他没有什么文化,称自己是“简单的乡下人、逃犯、无知的人”。他的自传是用粗糙的拉丁文写的,但却非常自如地引用圣经,显然他对圣经非常熟悉,也非常推崇别人对法律和圣经的研究。他成为爱尔兰区主教,奠定了爱尔兰的基督教信仰基础。

  据估计帕特里克在461年逝世。在后面的几个世纪里,爱尔兰的修道院非常兴盛,修士们仔细抄写和研读圣经,也保存了古典时期的学术著作,出了许多神学家、学者、宣教士,推动了文化的发展,与欧洲大陆在野蛮人的攻打下文化没落、渐渐进入黑暗时代成为鲜明的对比。爱尔兰教会秉承帕特里克的传统,非常重视宣教,反过来影响了欧洲大陆。追根溯源,帕特里克,当然还有同时期的其他宣教士,都功不可没。

奥古斯丁

  自使徒时代以来,古代教会宗教思想至奥古斯丁而登峰造极。他生于北非(现今的阿尔及利亚)。父亲是很有地位的异教徒,但财产不多,为人懒散偷安,贪恋世俗,直到临终的时候才信主受洗。奥氏的母亲莫尼加却是个忠诚的基督徒,很关心儿子的前程;为他在神面前痛哭流涕代祷,她对这在信仰上已死去的儿子深恶痛绝。神藉异梦指示,使她坚持信心的祷告。奥古斯丁有两种性情;一种是放肆于性欲中的性情;一种是专诚向上,追求真理的性情。也许父母双方的品性,都遗传到他一人身上。因此,奥氏的心灵深处成了善恶剧烈斗争的战场。

  稍长,奥氏便离开出生地,到附近地方上学,后来又负笈至迦太基,在那里专攻修辞学。在这时,他结识了一个女子,并与她同居至少有十四年之久,当时他只不过十七岁而已。在三七二年,私生子出生,极为奥氏所珍爱。

  奥古斯丁虽放纵于情欲最早,但追求真理也觉悟最速。十九岁时,他读了西塞罗(Cicero)的著作后,已有心追求真理,以此为人生唯一价值。此后他开始研究圣经,“但圣经对于我好似没有价值,不足媲美于西色柔的庄严文笔。”于是他又向一种思想混合的二元主义,即为摩尼教者,追求心灵与理智的安慰。疼爱他的母亲得知他信奉异端,十分痛心,幸有一位善心的主教劝慰她说:“你用这么多眼泪代祷的儿子,不能灭亡。”

  奥古斯丁崇奉摩尼教共有九年,他一面治学,一面教书,他在迦太基因作了一篇戏剧诗而文名大振。信奉摩尼教日子久了,他开始怀疑这个教门理智上的效能。于是他去见摩尼教的首领,但因这首领在教理上难于自圆其说,这使奥氏在理智的追求上失望了。于三八三年他迁到罗马。翌年,被委任于当时西方帝国的都会――米兰,教授修辞学。

  在米兰的时候,奥古斯丁听见了安波罗修大有能力的宣道,但他只是仰慕安氏的口才而来,因他在这时正倾心于新派的怀疑哲学。这是他一生道德水准最低的时期,他的母亲为他定了一门亲事,因那女子年纪尚轻,一时未能完娶)。奥氏虽与从前之姘妇脱离关系,但不久又与另一个结上了非法之缘,行为较前更不正当。

  后来,他读到新柏拉图派的威克多林传记,看见他在老年时如何归向基督,心中大受感动。现在他才知道上帝不但是一切良善之源,也是一切真实之源。因为他听安波罗修的讲道多了,所以对教会的权威有了极深的印象。加上又听到埃及的修道士之高尚圣洁生活,乃自惭虽是个知识份子,反为情欲所劳役。在悲痛自责之余,他奔向花园中去,伏在树下痛哭。忽然仿佛听到儿童的声音说:“拿起来读吧!”他的面色大变,抑制着眼泪,拿起一本他所读过的书信;急忙翻开,视线即落在这段经文:“不可荒宴醉酒;不可好色邪荡;不可争竞嫉妒。总要披戴主耶稣基督,不要为肉体安排,去放纵私欲。”(罗十三:13-14)自此以后,奥古斯丁心里有了平安,他感觉有从上帝而来的能力胜过罪恶,内心起了极大的变化。

  奥氏的悔改是在三八六年夏日将尽之时,他离开了情妇,辞去教职,退居在一处山庄,与诸友人共研哲学,写成许多论文。次年复活节时,奥古斯丁与好友及儿子同在米兰受洗于安波罗修。莫尼加三十二年来不断的流泪祷告,果真得到神的垂听!可惜是在他们回乡的路途上,莫尼加死于热病。奥古斯丁叙述他母亲死状,是古代基督教文献中一座最高贵的纪念碑。他回家乡后,仍勤究学问。不久,他的儿子也死了。

  三九一年,他往希坡(Hippo)去受职为神父。四年之后,又继承主教一职,受职后不久,当地主教全权都归在他手中了。

  在希坡,奥氏为非洲那一带地方创建了第一所修道院,作为训练教会领袖人才的场所。而其余生则致力于牧养教会、宣讲福音、救济贫弱等事业上。为了解决北非教会的各种争端,他更不辞劳苦,四出召开宗教会议。余暇就从事写作。

  奥氏生平的著作超逾一百一十三本及五百多篇讲章,他的学识跃然见于纸上。而当他每与一异端争辩时,他的神学奇才更是显露无遗,惹起神学界的注目。其实早在他受洗之时,他就立论攻击摩尼教;及后,又与当时盛行的几派异端邪说争辩,维护真道,力主教会合一,且帮助正流派澄清原罪和恩典的观念。

  其著作可归纳为五大类;神学、释经、伦理证道、哲学和自传。杰出者有“忏悔录”及“上帝之城”。前者乃奥氏的自传,他以亲身经验来见证神在人身上奇妙的作为和恩典,提出人可以与神亲切来往的概念,乃一切宗教经验著述之典范、世界之名著,传诵直至今代。

  “上帝之城”可说是第一部教会历史哲学。此书显示出奥氏不但是哲学家、神学家、护教士,更是道德家、政治思想家,亦同时是文学和戏剧批评家、时代和历史之评释家。此书左右了整个中世纪的政治发展。全书共二十二卷,历十四年(412-426)光阴才完成。首十卷为基督教作有力的辩护,反驳异教主义及罗马爱国主义;后十二卷论地上之城及天上之城的源起、发展及指归,地上之城因不自爱藐视上帝终必衰弱,上帝之城则以神爱为本必然兴旺长存。

  奥氏的神学思想与他的生平一样极多采多姿,一方面维护圣经正典的确立,亦于基要信仰或教义的演译及阐明上有极深的创见;而其思想影响西方罗马教会尤深。此外,他又确立了基督教哲学;他以神为中心,启示为基本,而哲学则为神学的使女;他主张信仰使人看见真理,而理智使人多了解真理,但信仰乃至上,“如果要明白,就应当相信,因为除非你们相信,你们不能明白。”

  这位非洲拉丁教会的领袖后因热病,逝世于希坡,终年七十六岁。惟其影响,在历史上延绵不断。

耶柔米

  在拉丁教会中,说到学习与应变的天资,耶柔米凌驾众人之上。耶氏生于意大利东北部:一个小镇的基督教家庭中。正值拉丁神学发芽长穗之时。

  他小时候在当地接受了传统的教育。十二岁便离家,长而就学于罗马,共八年之久。他酷爱希腊文、拉丁文、哲学及修辞学。据说他每逢周日都在地下墓地里翻译碑文。

  三六零年受洗之后,他离开罗马,经过高卢时,受修道主义所感,加入该团体作修士。耶氏有志于博览宗教群籍,遍游天下名胜。自三六六至三七零年,他游遍所有城市。三七四年抵安提阿时,他得了大病,病中见到一个意味深长的异梦。他梦见自己站在神的审判台前,有声音问他说:“你是谁?”他回答:“我是个基督徒。”最高的审判者斥责说:“说谎!你是西塞罗(古文学家)的门徒,不是基督的门徒。因为你的财宝在哪里,你的心也在那里!”自此后耶柔米决心摆脱异教古籍的钻研,和世俗情欲的捆绑。

  他辞别安提阿的友人,到叙利亚东部的荒漠隐居苦修,专心研究圣经,学习希伯来文。十年后他追述那段苦修生活说:“皮肤黝黑,彻夜失眠,瘦骨嶙峋,与野兽蛇蝎为伍。”艰苦贫乏的生活,未能阻遏神的恩典同在。他写了一封信给他的好友,信中显出他对修道刻苦的生活的倾心。

  三七九年他在安提阿受了长老之职,然后往君士坦丁堡,受业于拿先素斯贵钩利门下。三八二年他在罗马,大受教宗达马苏(Damasus)赏识,延聘他重译当时的拉丁圣经译本。他也利用此机会宣讲修道生活的功德。不久,有许多人拥护他的主张,特别在罗马的高贵妇女中;但反对他的人也不少。甚至在圣职阶级中也有人与他分歧。而耶柔米本人舌锋锐利,易于招怨。达马苏死后,他在罗马的地位渐感不安,遂于三八五年退位于安提阿,在此成为独身修道主义者之领袖,后于伯利恒的修道院中,充任院长,直至去世。

  耶氏博学多闻、著作甚丰,特别在翻译圣经上他的才能最见施展。约于三八八年他译完了新约。他译旧约是在伯利恒城,得了些犹太朋友的帮助。他追溯到希伯来文旧约中去,此足以证明他学历之健全,丝毫不苟。耶柔米这种苦心孤诣事业的结果,就是一部“武加大译本”,又叫“拉丁通俗译本”,直到今日这译本仍为罗马教会所用。这是他终生事业的纪念碑。另外他差不多把全卷圣经写下注释,加上其他神学著作,高可齐身,对历代信徒很有帮助。

  耶柔米也是个大有成就的历史家。他续编了优西比乌(注)的“历代志”,他自己又编辑一部“名人传”记述一切基督教作家生平事略,连他自己也包括在内。此外他亦写了许多论文和书翰,说明独身与修道生活的优点。但从神学思想方面看,他极少创作且缺乏深度。

  耶氏一生热心于保守遗传及西方教会的各种普通习俗。他生性好辩论;反对禁欲主义,批评圣物崇敬的人,他都一概严词攻击。谁与他意见不同,谁就被他视为人类中一位最卑贱的人,因为他深信自己是为神出口,故毫不留情地批评别人,以致使他的一些好友也离他远去。在那些争辩的论文中,可见耶柔米褊小的气量,狭隘的心胸;后期的争辩中更充满仇恨嫉妒,标榜自己轻看他人。

  单就其博学多闻而论,就其施展所学而论,他真不愧荣获罗马教会所授与的“博士”头衔,又封立之为“圣徒”,就其学问之精锐说则有余,若就其人格之伟大说则似嫌不足。
  
  (注)优西比乌(公元260-340年)在历史上之贡献很大,著有教会历史、年表等,史称他为“教会历史之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