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静悄悄的集体出走
在北美的华人教会里,也许没有人公开宣布:「我们要把儿女献给这个世代。」然而每一年,主日学都会少几个面孔,青少年团契都有几个人消失。许多从小熟练背诵金句的孩子,高中毕业后再也没有回来,就像摩洛祭坛的烟气悄然散去。LifeWay Research 2019年的研究指出,美国教会中有66%的年轻人在18岁以后就离开了;Barna集团2019年的研究显示,这个数字一路攀升。而LifeWay在2023年的研究进一步发现,这种信仰的脱离从14岁就开始了。
今天的信徒不会再像旧约选民那样「使儿女经火献给摩洛」(王下23:10;利18:21),但许多人却以更隐蔽的方式将儿女献给了这个世代的灵——献给进化论,献给进步主义,献给后现代思潮,献给「美国梦」,献给「名校梦」。摩洛祭坛的火苗从父母的沉默里点燃,在主日学的故事里缓慢燃烧,在感情化敬拜的陶醉中噼啪作响,从未有人喊停。直到有一天,台下日益白发苍苍,台上谈论使命传承,但却无人可以承接。
信徒的儿女离开教会,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那些离去的孩子,是否曾经真正重生?这些是每一个基督徒家长、每一个教会都应当思考的问题。
一、他们在学校经历了什么?
从来就没有价值中立的教育,每个学校都是一个信仰的战场。圣经要求圣约家庭的父母在生活的每一个场景参与儿女的属灵塑造(申6:4-7),但许多父母却将儿女放心地交给学校,以为学校是传授知识的中立场所,有意无意地忽略它所传递的整套世界观。我们的问题不是让儿女进入战场,而是让他们还没装备就仓促上阵,迎战以后又缺乏后援。
1、Amy的故事:「从幼稚园开始的隐形神学课」
Amy今年十三岁,出生在加拿大,父母是香港移民。她四岁就能背诵主祷文,但争战从五岁就开始了。
幼稚园的教室走廊贴满彩虹标语——「你就是你,爱就是爱」、「每一种家庭都是真实的家庭,每一种爱都值得被尊重」。这是SOGI 123 (Sexual Orientation and Gender Identity)刻意营造的校园文化空气。老师温柔、包容,当Amy不想分享玩具时,老师不说「你应该分享」,而说:「我们能不能谈谈你的感受?」这是省课程三大核心能力之PSC(Personal and Social Competency,个人与社会能力)从幼稚园开始培养的语言:感受是认识自己的窗口,价值不是被教导的,而是从内在发现的。这套隐形神学直接源自卢梭的浪漫主义人性论,是伯拉纠主义的世俗表达,与圣经「愚蒙迷住孩童的心」(箴22:15)的人性论正面冲突。Amy从来没有听过这些名词,但老师的话语已经进入她的心。
三年级,社会课的老师展示了一张图,上面并排列着基督教、伊斯兰教、印度教、佛教的符号,每个后面都画了一颗爱心。老师说:「这些都是不同的人找到意义的方式,我们要尊重每一个人的意见。」Amy回家问妈妈:「我们相信的是不是只是我们的意见?」妈妈一边做饭一边说:「我们相信的是真理。」Amy点点头,但她记住的,却是老师的那张图。
五年级,PSC开始引导孩子做更系统的「身份探索」:「你有哪些身份?这些身份是谁给你的?你认同它们吗?」Amy写下:女儿、华人、基督徒、加拿大人。老师说:「很好。这些身份都可以随着你的成长而改变和深化。」
到了七年级,Amy已经在那套语言里浸泡了八年。「谈谈你的感受」、「你的需要是什么」、「没有对错,只有有没有被好好处理」。这些话对她是那么自然,甚至不觉得那是一套世界观,就像鱼不觉得水是湿的。在PHE课上,老师说:「性别认同是每个人独特的内在经验,不一定与出生时的性别一致,我们要尊重每个人探索自己身份的权利。」课上还有一个练习:「写下三个描述你身份的词,然后问自己:这些是别人给你贴的标签,还是你真正认同的?」Amy写下「基督徒」,然后停下来想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刷了一个小时手机。算法推来一条短视频,一个大她几岁的女生说:「没有人能告诉你你是谁,你的性别、你的身份,都是你自己定义的。」这句话比老师说得更加温柔,更像在认真对待她。一个问题安静地浮上来:「如果我是谁真的可以自己选……那我信的神造男造女……到底是谁的说法?」她想了一会儿,没有答案,也不知道该问谁,渐渐睡去了。
这就是Amy所经历的整套认识论塑造:幼稚园教她「道德只是感受」,三年级教她「信仰只是意见」,五年级教她「身份可以改变」,七年级教她「身份由你定义」——省课程的三大核心能力与PHE课程协力,构建了一个完整的怀疑工程。而最终完成这项工程的是算法,它代替父母执行了申命记六章的节奏:「坐在家里,行在路上,躺下,起来,都要谈论」,只是谈论的是一套与圣经完全相反的内容。
2、Bill的故事:「手无寸铁的高中生」
Bill今年十六岁,爱打篮球,从小从中国移民到加拿大,在家说普通话,在学校说英语,在中国文化面前不够「中国」,在本地文化面前永远是外来者。而在教会里,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足够属灵。
五年级社会课,老师用「多元视角」作为单元核心——这是省Social Studies课程在小学高年级的重要主题:「历史不只有一个版本,不同的人对同一件事有不同的理解,我们要学会聆听不同的声音。」这套课程悄悄地预设了一套认识论:没有任何叙事拥有特权地位,真相是多个声音协商的结果。圣经只是众多的视角之一。
六年级,Social Studies开始引入「权力与不平等」的分析框架:「我们要问:谁从这个历史叙事里得益?谁的声音被压制了?」这是省课程三大核心能力之Thinking批判性思维的核心操练。这套分析工具的带来的结果是,Bill开始习惯性地用「权力关系」解读一切宏大叙事,包括教会的讲道。「谁在掌权?谁的声音被听见?」这些问题开始在他脑子里无声地运作,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七年级Science课,进化论第一次正式出现在省课程里。老师说:「自然选择是科学对生命多样性的解释。」十年级Science 10,老师总结说:「这是科学界的共识,和宗教信仰是两个不同的范畴,本课只处理可以被检验的事实。」旁边有同学笑了,Bill低下了头。
这一刻的无力感,是许多华人基督徒青少年的共同经历。但Bill的沉默,不只是因为缺乏创造论的论据。五年级的Social Studies告诉他每个叙事都是视角,六年级的批判性思维告诉他宏大叙事是权力的产物,七年级的Science把「自然选择」确立为生命的解释框架,十年级宣告这是「科学共识」。省课程的Thinking核心能力强调「在证据基础上作出有根据的判断」,但「证据」的定义已经被悄悄限定在自然主义的范围之内。这些课并没有直接否认神,只是让Bill觉得:信仰不过是一种没有被检验过的「视角」。
课后他想给爸爸发微信,写了一半删掉了。青少年团契里他想提问,但怕被贴上「软弱」的标签。他发现自己在两个世界里都找不到完整的归属。
游戏世界填补了这个空缺——那里有队友,有排名,有清晰的成就系统,有接受他的圈层。在游戏里,他知道规则;在课堂上,他不知道规则;在教会里,他甚至不知道是否还有规则。有一次在游戏里赢了一局,队友在语音里喊他「兄弟」,他盯着屏幕,突然不想下线。
3、Cindy的故事:「教会学校里更隐蔽的危机」
Cindy今年十九岁,大学一年级社会学与心理学双专业。她小学三年级从台湾移民到加拿大,父母特意将她送进一所教会学校,以为那里是安全的属灵港湾。但这个误解,比公校还要危险。
那所学校每周有圣经课,开学礼拜有祷告,走廊上挂着「荣神益人」的标语。但教学大纲必须符合省课程框架,三大核心能力同样是评估骨干。
三大核心能力之Communication沟通能力在那所学校被培养得很好——Cindy学会了「有效表达、认真聆听、尊重多元声音」。三年级的英语课开始用「多视角阅读」的方式解读故事:「这个故事里,谁的声音被听见了?谁的声音没有被听见?」这是省ELA课程的标准训练,通过无数次这样的训练,Cindy逐渐接受了一个预设:每一个文本都有它所服务的「视角」,都有它所压制的「声音」。多年之后,当有人对她说「圣经是父权社会的产物」,那句话之所以听起来掷地有声,是因为她早已习惯用这个框架阅读一切文本——包括圣经。
那所学校的社会课也跟着省课程Social Studies走:九年级开始系统学习「意识形态的兴起」,包括自由主义、社会主义、民族主义,以及它们如何塑造现代世界。老师说:「我们今天所认同的价值观,很大程度上是历史和文化塑造的结果。」Cindy在笔记里写下这句话,在那所教会学校里,没有人告诉她,这句话本身就预设了一套与圣经启示论冲突的历史观。
期末的PSC自我评估项目要求:「写一篇你的身份宣言,说明你是谁、你的价值从哪里来——诚实反思就可以,没有标准答案。」Cindy写下「善良、真诚、尊重他人」,得了一个A。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需要神的情况下建构了一套自主的道德系统,而这件事在一所教会学校里得到了热情的鼓励。
那所学校最深的危险,不是传授了错误的内容,而是用基督教的外壳包装了人文主义的目标:培养「有批判性思维的好公民」,而非认识自己的罪、认识基督的恩典。在公校,孩子至少知道那是另一套世界观;在这里,Cindy误以为那就是基督教。她所接受的信仰,也从未被整全的福音填满,只是「治疗性道德主义神论」(MTD)的空壳:神让你成功,神让你平安,神帮你做个好人。
在她每天独处的那些时间里,Instagram和YouTube上的博主用更精致的语言对她说:「真理是文化建构」、「圣经不过是父权社会的产物」、「绝对道德只是驯服边缘群体的工具」。这些论断被包装成「有思想的年轻女性」的身份认同,而这正是省ELA和Communication能力训练所培养的那种自我形象。当博主宣称「没有绝对真理,所有真理都是权力建构」,Cindy并没有听出,那句话正在宣称自己是绝对真理。她在学校和教会所受的教育,从来没有给她提供辨认这种逻辑谬误的能力。
上了大学,宗教社会学教授说:「我们要用学术眼光研究宗教:为什么人需要宗教?它有什么社会功能?它如何被权力系统利用?」心理学课介绍道德发展理论,按照这套框架,依赖外部权威——比如圣经——作为道德依据,属于比较早期的发展阶段。社会学课则要求她分析「你所属的某个机构如何再生产压迫」,她写了自己的教会,教授的评语是「分析深刻」。从那个学期以后,Cindy开始觉得,继续参与一个「再生产压迫」的机构,在道德上是有问题的。
那所教会学校最终给了她一件双重的礼物:一套完整的人文主义认识论工具,加上一个「这就是基督教」的误导标签。当信仰的风浪来临,她无根可扎,因为那所学校无道可传。
4、共同的起点和终点
Amy、Bill和Cindy的故事并不能覆盖北美华人教会孩子的全部轨迹,但却有共同的起点和终点:从幼稚园开始,一套有关于人性、知识、道德、身份的世俗世界观通过课堂、校园文化、社交媒体,一层一层地沉积在孩子的直觉里,道德相对主义被预设为「成熟的思考」。终点不是某一天的决定性背叛,而是信仰逐渐变得模糊,变成父母的东西、童年的回忆。
世俗世界观之所以能够渗透孩子,是因为它精准地针对了孩子心中那些还没有被福音占领的角落:对身份的渴望,对被接纳的需要,对自主的冲动。如果我们只处理行为问题,却忽略了「一生的果效是由心发出」(箴4:23),没有帮助孩子看见行为背后的心灵渴望,以及福音是那渴望唯一真实的答案,孩子很容易被另一套看起来能「更好地」满足那种渴望的叙事俘获。
没有人陪孩子们征战,也没有人认为有责任将那些答案交到他们手中,教会和家庭的失职是真实的。但孩子对真理的抗拒同样真实,他们不只是受害者,「人心比万物都诡诈,坏到极处」(耶17:9)。世俗世界观之所以对孩子有吸引力,是因为罪人的内心会主动寻找那些迎合自己的答案。
二、这锅该让谁背?
每当谈到年轻一代的信仰流失,华人信徒总会出现一种常规操作:把锅甩出去!在以下「甩锅」路线图里,每一锅似乎都有道理,但每一锅都掩盖了更深的逃避。
第一锅甩给主日学:「我们教会的主日学不够好。」但当家长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们没有问的是:我自己上一次认真和孩子谈论信仰是什么时候?申6:4-7的命令对象是主日学老师,还是父母?把孩子信仰的空洞归咎于主日学,是把神的命令外包给一个机构,然后批评那个机构没有达标。许多父母可能力不从心,但神向父母发出的呼召,祂也会赐下恩典去行(腓2:13)。承认自己的失职,不是为了背上包袱、而是打开心门,让神的怜悯进来,使我们能重新上路。
第二锅甩给青少年事工:「我们教会没有Youth Pastor,青少年团契不够有吸引力,没有像样的敬拜赞美,留不住孩子。」许多家长和教会以为信仰的传承依赖于感官的愉悦和情感的煽动,只要音响够震撼、灯光够酷炫、旋律够流行,就能靠乐队和体验把孩子锁在教堂里。但LifeWay 2019年的调查显示,「节目不够有趣」根本不在年轻人离开的原因之列。
第三锅甩给公立学校:「都是公校不好,把孩子教坏了。」孩子在学校接受世俗世界观的挑战,这是事实。但孩子之所以没有抵抗力,是因为家庭和教会没有给他们装备。
第四锅甩给教会学校:当孩子在教会学校出现问题时,一些父母会说:「连教会学校都没用,可见问题根本无解。」但真正的问题不是基督教学校有没有用,而是父母有没有持续参与孩子的属灵塑造,还是以为送进教会学校就万事大吉?
第五锅甩给朋友圈:「我孩子本来挺乖,都是被那几个坏孩子带坏了。」但外在诱惑只是引线,孩子心中的罪性才是火药。将责任推给朋友,回避了对孩子「心的牧养」。如果孩子的心没有被福音占领,自然会去寻找气味相投的朋友圈。把锅甩给朋友,实质是掩盖了家庭属灵免疫力的缺失。
第六锅甩给环境:这是华人家长最常用的挡箭牌。一方面归咎于时代:「现在的算法、社交媒体和世俗思潮太强,家长斗不过」;另一方面归咎于生存:「我们要供房供车,要在北美扎根,竞争压力这么大,哪有时间带孩子读经?」这否定了神在任何时代都赐下足够恩典,更是把「美国梦」、「加国梦」、「名校梦」当作偶像。当家长为实现世俗成功而牺牲属灵培育时,其实是亲手把孩子献给了名为「前途」的摩洛。
第七锅甩给语言:「我的英文不好、口才不好,孩子是CBC/ABC,我们沟通不了。」这往往是因为父母除了枯燥的教条,本身就没有丰富的属灵生命可供分享。因为圣约传承靠的不仅是修辞,更是生命的示范。如果父母在生活中展现出对基督真实的敬畏,这种「生命的语言」能跨越任何文化障碍。
第八锅甩给讲台:「牧师讲道太枯燥,不吸引年轻人」、「教会不讲恩典,只讲神学」。这种说法将教会定位为「服务供应商」,将孩子定位为「消费者」。它掩盖了一个事实:如果孩子在家里从未见过父母如何渴慕圣道,他们自然不会在教会尊重讲台。把责任推给讲台,是试图把本应由父母在餐桌上完成的生命转化工作外包。
第九锅甩给神:这是一种最貌似「属灵」的甩锅。当儿女远离信仰时,有些人会说:「让我们为孩子祷告吧」、「神有祂的主权,儿女以后总会回来的」。这听起来是对神主权的尊崇,实际上在回避自己的失职。神的主权借着「蒙恩之道」达成旨意,而父母的教导正是神命定的首要手段。这种「敬虔的宿命论」是用祷告代替悔改,用「等候神」代替亡羊补牢,试图将神当作自己逃避责任的「背锅侠」。
甩锅不是家长的专利,教会同样存在失职。许多北美教会讲台的主轴是「治疗性道德主义神论」(MTD),教会纪律全面缺失,公共礼拜被儿童主日学替代,培育的是宗教消费者,而非真正认识神的门徒。当宗教消费品无法在大学的压力下满足需求,消费者自然会转向其他产品。
当家长和教会都在甩锅的时候,孩子就成了被遗弃在战场上无人照管的难民。但若我们在这些锅里看见了自己,不必绝望。因为神揭露伤口,是为了医治,祂的怜悯仍然为悔改的人存留。拆毁摩洛祭坛的第一步,是父母在神面前流泪。
三、归正之路:四个层面的重建
归正应当从家长和教会在神面前承认自己的罪开始,并将孩子的灵魂交托给那位比我们更爱孩子的主。家长首先需要在神面前承认自己的罪,才能真正听见神重新发出的命令(腓2:13)。教会也必须认罪,承认自己在牧养上的失职。归正应当在家庭、儿童主日学、青少年事工与公共崇拜四个层面同时展开、相辅相成,采用合乎圣经教养原则的教学资源。
层面一:家庭——从管教行为回归牧养心灵
教养儿女的核心使命是:运用神所赐的权柄牧养儿女的心、向着孩子的良心讲话,圣灵会凭祂的时间、按祂的时候、用祂的方法动工。
1、方向的归正:从外在表现转向内心渴望
「一生的果效是由心发出」(箴4:23),不处理内心,行为的改变只是法利赛式的外在清洁。教养儿女的第一个归正,是转变方向:从「让孩子表现好、成绩好」到「帮助孩子认识自己的罪性,转向神、转向福音」。
这意味着每一次管教,不只是要指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要帮助孩子看见「你的心里在渴望什么、你用错误的方式满足那个渴望,而基督才是那个渴望的真实答案」。当Amy问「我们相信的是不是只是我们的意见」,那是她心中对真实和可靠的渴望。父母若能看见这一点,就不会只回应一句「我们相信的是真理」,而是一次真正的对话,带着她看见圣经是可靠的、基督是真实的。
华人家庭的教养常常滑向道德化:「要做好人,要孝顺,要诚实,要努力。」这种教育制造了许多「把律法打折,不需要基督就能做个好人的好孩子」。最危险的不是公开的叛逆,而是隐藏的自义。父母若不用律法使孩子看见自己的罪,孩子就永远不会觉得需要基督。
2、方法的归正:「揍→填→闪」
「揍→填→闪」,这三个动作可以作为家庭教养的方法框架。
「揍」代表管教的权柄,「愚蒙迷住孩童的心,用管教的杖可以远远赶除」(箴22:15)。管教的方式包括教导、劝诫、警戒,以及适当的体罚,目的是揭示孩子心中的罪,帮助他们认识自己需要恩典。因此,任何管教之后必须有对话——帮助孩子看见他的行为反映了怎样的心态,以及为什么他需要的不是改进,而是基督。儿女6岁之前,父母的影响力最为直接,此时是管教权柄最需要清晰、温柔、持续施行的阶段。
「填」是将神的诫命和箴言灌输为生活习惯,渗透进「坐在家里,行在路上,躺下,起来」的全部生活。儿女在6-12岁之间,老师对他们的影响越来越大,此时家长要及时变换角色,成为儿女的「老师」。「填」的内容不只是圣经知识,而是整全的世界观,用全部的生活塑造儿女。父母和孩子一起在主前作门徒,成为孩子每天阅读的「活神学」,是「填」的最有力形式,,也最难以被世界代替。今天的孩子之所以被手机和社交媒体深度塑造,不只是因为它们所传递的内容,更是因为每天的重复性习惯。对抗屏幕和算法的正确策略,是以圣经所教导的习惯,填满那些被世界的习惯占据的空间,用箴言的智慧破解世界的智慧。
「闪」是指及时调整权威的行使方式,不做孩子与神之间的阻碍。当儿女12岁以后,逐渐进入青春期,心智日趋成熟,朋友对他们的影响越来越大,此时家长需要从「老师」转换为陪伴争战的「朋友」,「闪」到一边,帮助儿女直接与神交通。这种调整是权威行使方式的调整,并非权威本身的退场,调整的是形式,持守的是职分。
3、认识的归正:破除中立幻觉
许多信徒都有一种「中立幻觉」的认识论:以为孩子可以在无神论框架里接受教育,然后在周日切换成基督徒。但是,没有中立的领域,没有中立的事实(罗1:18-21),一个人不是在真理的光中认识万有,就是在压制真理的黑暗中认识世界。
许多孩子信仰崩溃的起点,是在科学课上第一次被告知「进化是事实,圣经不过是神话」。父母必须帮助孩子明白,进化论并非对直接观察事实的描述,而是在「只有自然主义的解释才算科学」的预设下的诠释。进化论之所以在课堂上具有压倒性权威,不是因为它的证据更充分,而是因为「自然主义前提」已经被预设为「科学的定义」。孩子一旦认清这一点,就能理解:他们面对的不是「科学对信仰」的冲突,而是「两套世界观预设的冲突」。
每一门学科都在宣告某种预设:历史课宣告什么是时间和意义;文学课宣告人性和自由。父母必须接受预设护教学的基本装备,帮助儿女回应这些预设,用圣经世界观对人类知识进行系统性的整合,重建合乎圣经的认识论:生物课讲了进化论,回家可以讨论其认识论预设;社会课讲了批判理论,回家可以讨论圣经如何理解罪与人类社会的关系;媒体传递了关于性别或身份的叙事,回家可以讨论这套叙事背后的人类学预设。
4、父亲的归正:恢复完整的圣约家庭
弗6:4的命令指向父亲,带领家庭敬拜是每个圣约家庭父亲的职分,但今天的北美华人教会几乎完全失落了这个传统,单亲家庭、父亲长期缺席、或父亲尚未信主的情况非常普遍。当父亲缺席的时候,圣约团体有责任拥抱那个家庭,应当主动与单亲母亲或信主一方的配偶同行,了解孩子的属灵状况,关键时为孩子提供成年男性的圣约榜样。教会不能等候一个圣约家庭完整,然后才开始牧养;圣约团体本身,就是破碎家庭的补足。
层面二:儿童主日学——从喧宾夺主回归配角本位
儿童主日学应当回归配角本位:帮助家长,为孩子提供圣约团体中的同伴,为系统的信仰学习提供支持,而非替代父母的责任。为了帮助孩子在12岁之前从吃奶过渡到吃干粮,儿童主日学应当用教理问答(如:《威斯敏斯特小教理问答》、《新城要理问答》)作为培育信仰的核心工具,并从三年级开始开始逐步训练合乎圣经的整全世界观,包括圣经与人生、圣经与科学、圣经与人文、圣经与历史。
层面三:青少年事工——从娱乐活动回归信仰装备
教会应当鼓励12岁以上的青少年和成人一起参加公共崇拜,预备他们能「常作准备,以温柔、敬畏的心回答各人」(彼前3:15),而不是保护他们免受世界的挑战。当Bill在课堂上面对「进化是事实」的宣告而沉默,他需要的不是「要有信心」的鼓励,而是一套能够实际运用的思想工具,以及一群和他一起争战的属灵伙伴。这意味着青少年团契需要提供空间,让年轻人自由地提出真实的疑问,并提供有深度的、护教性的回应。青少年事工应当由成年圣徒作为信仰榜样,系统地提供以下训练:
这些训练的目标,是为了把圣约后代的信仰建立在坚固的根基上,知道自己站在哪里、也知道对方站在哪里,知道「我们争战的兵器本不是属血气的,乃是在神面前有能力,可以攻破坚固的营垒,将各样的计谋,各样拦阻人认识神的那些自高之事,一概攻破了,又将人所有的心意夺回,使他都顺服基督」(林后10:4-5)。
层面四:公共崇拜——从消费群体回归圣约团体
1、孩子回归公共崇拜
今天的华人教会习惯于将孩子关在主日学,但塑造圣约身份认同,最核心的手段是公共崇拜。神藉着讲道向祂的百姓说话,圣灵藉着圣道重生、坚固、更新祂的子民。信徒的儿女是整个教会的圣约后代,应当让他们浸泡在圣约的氛围中,效法成年圣徒对神的敬畏,观察教会如何认真执行圣约纪律、履行教导责任。信仰不只是知识的传授,更是在圣约团体的生活中被示范和传递。当孩子看到成年圣徒怎样真实地活出信仰,这种属灵观察比任何主日学课程都更有塑造力。
2、讲台回归全备福音
讲台要从「神如何帮助你实现更好的生活」,回归全备的福音:律法对人罪性的彻底揭示,神公义的严肃性,基督代赎的必要性与充分性,悔改与信仰的具体呼召,以及基督对信徒全部生命的主权要求。只有这样的讲台,才能培育有信仰根基的下一代,而不是MTD的宗教消费者。
3、恢复成人礼
成人礼,即成人信仰认信,是圣约后代从被父母养育,到个人公开认信、归属圣约的重要环节,应当成为公共崇拜的一部分。公开认信并非重生的确据,而是圣约成员个人公开的委身,是青少年公开承担圣约责任的庄严场合,意味着信仰从「父母的」正式成为「我的」。华人教会的孩子往往没有被呼召作出公开认信,也未曾感受到圣约委身的严肃性。
结语:拆毁摩洛的祭坛
当以色列人将儿女过火献给摩洛的时候,神没有立即降下审判,而是等到他们罪孽满盈。今天我们先听到了孩子离去的脚步声,这是神给我们悔改的呼召。
重生的主权属于神,但祂在预定结果的同时,也命定以忠心教养作为祂通常使用的手段。我们应当在手段上忠心,在主权上交托;既不将孩子的得救托付在自己的方法上,也不以神的主权为借口逃避教养的责任。
归正不必等待一个完美的时机,而要从今天开始,今晚就在餐桌上问孩子:「你今天在学校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然后认真地听,好好地聊。是时候了,让我们立刻拆毁摩洛的祭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