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再渡南洋(1936年新马缅)

  一九三六年九月,尚节从沪启程再赴南洋。经过香港时,基督徒布道团挽留他做培灵工作。九月十五日抵达新加坡,因船期延误,就召集布道团员开退修会,又召集领袖开了一个「洗脚会」,互相消除意见。新加坡基督徒布道团又请他到直落亚逸礼拜堂领会,聚会三日,着重爱心。

  九月二十一日到达马来亚的诗巫。有一位最反对尚节来领会的富雅各牧师(Rev James M. Hoover)去世了。本来要被革退的传道人林启显到马六甲听道后,生命被主改变,成为最得力的传道人,教会因而得到兴旺,还有一位姊妹到新加坡听道后,回诗巫后大有信心,满有医病祷告的恩赐。新任的夏慈路牧师(Rev Gerald V. Summers)从这两个人身上看出,尚节的工作直接间接助益教会,所以再也不信他会「扰乱分裂教会」的谣言了。

  这里有三四十间教会。据说,当年华侨曾托教会向政府申请增设学校,教会也提出要求:每请准一校即附设一间教堂,故学校与教堂打成一片,传道亦多由教员兼任。这类的教员未受神学训练,对于真理当然一知半解,礼拜时只是唱唱诗、讲讲圣经故事和道德教训而已。曾有一位传道问尚节的同工吴静聆姊妹:「尼哥底母是否是尼哥的母亲?」其他人可想而知。可喜的是,他们诚笃、谦卑、渴慕,聚会时不以领袖自居,不做作、不矜持,能与会众一同举手、一同坦白认罪,所以光景非常良好。从九月二十一日起,至十月一日止,共有一千五百多人悔改,当地几乎没有一家不受这次布道影响的。

上图:诗巫卫理公会福源堂(Masland Methodist Church)。1936年9月21日-10月1日,宋尚节在诗巫爱莲街福源堂召开奋兴会,会后组织布道团113队, 队员464人,林开臻被选为总团长,连任20年。诗巫是东马来西亚砂拉越州的第三大城市,大多数诗巫华人,特别是福州人与兴化人都信仰基督教,其中卫理公会是最大的宗派。1850年以后,从泉州、漳州、福州有大量劳工移民砂拉越,诗巫也因福州人口居多而被称为「新福州」。1912-1913年,兴化宣教士蒲鲁士组织信徒移民诗巫、建立「兴化芭」垦场,想为兴化信徒提供一个「应许之地」。今天,诗巫已经成为海外兴化人的重要聚居地之一。
上图:诗巫卫理公会福源堂(Masland Methodist Church)。1936年9月21日-10月1日,宋尚节在诗巫爱莲街福源堂召开奋兴会,会后组织布道团113队, 队员464人,林开臻被选为总团长,连任20年。诗巫是东马来西亚砂拉越州的第三大城市,大多数诗巫华人,特别是福州人与兴化人都信仰基督教,其中卫理公会是最大的宗派。1850年以后,从泉州、漳州、福州有大量劳工移民砂拉越,诗巫也因福州人口居多而被称为「新福州」。1912-1913年,兴化宣教士蒲鲁士组织信徒移民诗巫、建立「兴化芭」垦场,想为兴化信徒提供一个「应许之地」。今天,诗巫已经成为海外兴化人的重要聚居地之一。

  十月二日到泗里街,颇有人随尚节前往者。离会场不远,有马戏班在演出,不无妨害。当地住民多以割树胶为生,必须早睡早起,若非真正渴慕、很难参加聚会。幸好天气成人之美,由于两天夜里下雨,使很多割胶工人能来听道。李仲明从未进过教堂,但是一连三夜,都有一个声音催他到教堂听道,并命他读《马太福音》第八章。他惊惶万状,赶快来听,果然蒙恩。这是圣灵亲自工作,鼓励尚节勇往直前。但撒但也不肯干休,诗巫的徐叔钊医生见尚节为病人祷告,十九痊愈,便心怀妒忌,认为尚节夺了他的生意,咒骂毁谤之余,还向政府提出控诉,并在会场多方捣乱。此外,他还拉拢西人,攻击尚节三事:一,秩序紊乱;二,祷告医病是假的;三,骗取了人们的爱心。尚节莫名其妙,只有为他祷告,求主拯救他、改变他。

  那时,有位林鸿斌很受麻坡教会钦佩。但尚节认为他的主张,如「三一浸」(即浸三次)、重奥秘、预定某年某月主必再来等「道理」,有更正之必要。

  最后一天,尚节为三百零二个病人祷告,楼下的人一排一排上楼。永平港有一位姊妹的脚肿大、而且头疼,被人抬来祷告后,立刻痊愈,能够行走。一个哑巴说话了,令全堂人惊奇。有一个跛者被医治后,已经走了很长的路,忽然疑惑、又跛了,尚节又帮助他认罪,叫他起来继续往前走。祷告结束后,四、五百人到码头送行。

  十月二十日,尚节到达吉隆坡美文教堂,当地的牧师准备了许多捐箱,外面写了「奋兴会献捐」,希望藉此机会还清教会的欠款二百元。尚节请牧师收起捐箱,感叹「赴会者慕道,教会领袖慕钱,领会人慕灵」。一位西方老妇人详细查问,对医治效果表示怀疑,但是一百多位病人亲自见证,他们的病实在已蒙主医治。实际上,经过尚节按手祷告之后,并非所有的人都能蒙主医治;因为灵医乃是主自己的工作,治或不治,都是根据神的旨意。

  在吉隆坡期间,国内的时局又发生了变化。一九三六年十月二十二日,红军各路人马在西北会宁会师、长征宣告结束,蒋中正飞抵西安亲自督战。但尚节的心思却完全在神的国度上。

  十月二十七日,尚节前往巴生,在十一月一日见证会中,有七个哑巴能说话了,一个印度人耳聋能听见了,并为此作见证。有一位永春姊妹患肺结核,多年吐血,第一晚听道后有疑心;第二晚回家后,耳中仍听见尚节的讲道声,忽然想起自己的罪;第三个晚上,听见一个声音叫她为主作工。现在她的病好了,就问尚节当如何为主作工?尚节就告诉她为主作工的方法。

  十一月三日到达槟榔屿。槟城的查经会代表在厦门时曾表示,当地教会正在筹建教堂,恐怕尚节到了会影响捐款成绩。这是一个奇怪的思想,若是信徒复兴起来,自然会越发乐意奉献,何患无成绩乎?当时,又有些信徒责怪尚节:「在候轮往仰光期间,为什么不开会讲道?」尚节说:「牧师来信说要待新堂落成后,才请我领会。」他们于是跑去和牧师交涉,牧师只得临时邀请尚节借圣公会礼堂,向四百多人讲道。

  十一月二日到达缅甸仰光,当晚到会五百人,一切座位都满,外面站立的很多是印度人。十五日讲道时,尚节请四人上台作实物教材,在四人的心上写「怒」、「赌」、「谎」、「骄」,令下面的听众大为惊奇,原来他所写的,正是这四个人的主要罪症。

  仰光堂会没有主任牧师,由八位执事轮流主理,过去由西人主持,如今华人愿走自立途径,既出钱建堂、又出力维持会务。当时美以美会正在召开年议会,会督请尚节去讲一次道,希望他劝执事不要独立,依然由西人来主持,实际是要收回控制权。但尚节却指出,靠西人供给经济是靠不住的,劝大众眼光当远大,彼此合而为一。并请八位执事到前面来,全体彼此饶恕,互相握手,整个会场充满爱的空气。

  当地有位陈姊妹,与有妻之夫发生不正当的感情,这男人对她说:「你若不给我作妾,我要寻死!」魔鬼骗她说:「可以作人的妾,便可以救人。」尚节劝她与这男人断绝交往,她便写信给这男人说明情况,请他来见尚节。这人回信说:「你听宋讲道变心了,再会。」这位姊妹得胜以后,尚节就劝她回国念神学。

  那里有位陈牧师,他的堂会会友不到十人。尚节在仰光讲道后,他是第一个上前认罪的人。他说:「我所做的工夫全是假的,多年不能明白圣道,罪恶极重。」他流泪祷告,圣灵充满他心里,其后还禁食祈祷,此后讲道就有能力,能引人归主,并且能祷告医治。后来他对尚节说:「宋先生,我此时才有真快乐。」

  尚节在缅甸讲道时,只由一姊妹译为福建话,而听众中各种人都有,其中也有不少的印度人。他们虽然不懂,但也有受感而痛哭的,使尚节心中引以为奇。当为病人祷告时,他们也都前来,其病一样得医治。后有一印度人对尚节说,盼望他能到印度去传道。尚节说:「从那时起,我才知道我也欠印度人福音的债。」

  十一月二十二日,尚节回到马来亚实兆远,救了四百多人,重新组布道队,补满过去失散的人数。

  十二月三日到达新加坡,带领一周的奋兴会,之后有五百三十八人参加查经会,马来亚联邦代表占了三分之一,查考《摩西五经》,《但以理书》,《犹大书》和《路得记》。查毕时已是十二月二十日。当地教会本来因怕经费紧张,无意开查经会,后来布道团献出八百元存款,才把大会开成。会后,尚节邀各教会领袖前来座谈,请他们坦白不留情地指摘他的过失。领袖们率直倾吐心怀以后,尚节也据实解释、并就事澄清,为要消除误会、勿存偏见。在查经会期间,国内于十二月十二日发生了西安事变,蒋中正被张学良扣押,国共开始谈判。

  十二月二十二日,尚节乘意大利邮船回上海,送行者约千人,人们与尚节挥泪惜别、依依不舍。这就吸引了英文《海峡时报》记者的注意,第二天该报发表如下的报导:

  「昨晚,意大利邮轮Conte Verdi号上面站着一位青年中国人,使五六百人送行者离愁满腹,热泪盈眶。他就是中国布道家宋尚节,在星州领第二次布道大会以后首途返国。送行的中国人约有千人以上,皆紧张热烈,有的在甲板上,有的在客厅里,有的在码头上手挥小旗。宋氏对他们作简短的演讲,他们有的欢唱圣诗,但足足有一半是因情绪无法抑制而啜泣的。他们是和一位『火热的福音使者』话别——他从前曾在美国入疯人院,现在引领数以千计的中国人信基督教。

  「宋氏以其非传统的——使传统派头痛的――布道法,使他自己和基督教成为新闻材料。他所到之处,无论是马来亚或其他地方,总是像风卷残云一般使许多人接受耶稣基督。据记者所见,昨日在意大利邮船上的几百华侨当中,大多数为工人,间有青年男女学生这些人身佩襟章,手摇布道团小旗,目不转睛地望着宋博士。宋氏说话很少,有时对他身边的人只说一两句,他们听了,就唱起圣诗来,大家便跟着唱。旅客、侍役、船上执事、码头职工等,均以惊奇的眼光注视着他。最惊奇的莫过于一些罗马回到远东去的天主教神甫,他们不晓得这些人摇着十字架小旗究竟为的是什么事。他们绝对看不出欢送的对象,竟是一位看来好像网球选手的青年!」

  尚节在船上对一九三六年全年工作进行了总结,「自蒙恩到如今九年,叹自己仍是卑污,心灵固然愿意,肉体却是软弱。当我看《传道书》第十一章时,提醒自己今后工作:1)无所贪恋;2)殷勤撒种;3)快乐的日子当想到黑暗的日子;4)当知每件事神都必审问。人生似蜉蝣,转瞬又一年,灵工愧微小,颜容已枯槁,心污除未尽,发言暗叹息,瞻望一九三七年。」在返航期间,西安事变于十二月二十六日得到和平解决,国共重新开始合作。但这些瞬息万变的时局,在尚节的心中却毫无地位。

三十一、时不我待(1935-1936年苏冀津京鲁沪闽台粤)

一、苏冀鲁沪

  一九三五年十一月,尚节从南洋回国。这时,中央红军也刚刚到达陕北休整,一直到一九三六年十二月西安事变之前,国内政局都相对稳定。在这段时期,尚节马不停蹄、时不我待,抓住难得的和平空隙,到处带领奋兴聚会。同时,他也刻意号召青年献身、做时代的工人,吃苦任劳、牧养群羊。

  十一月十六日,尚节到达江阴小城,七天有五百人蒙恩。接着从江阴到镇江,崇实女校校长请尚节每天早上七点三刻到学校去领早礼拜。在晚上讲道时,因为防空演习,警察来熄灯,也不许点蜡烛,只能低声祷告。一百五十三名蒙恩者中,不少人践约去读神学,其中韩爱光姊妹远赴云南去做开荒工作。

  十一月三十一日,尚节到达南京,见布道团在曹万山团长领导之下,非常活跃,衷心欣慰。曹弟兄在铁道部任职,编有《箭上羽》喻道故事集,常率领职员沿街布道,每主日午后四时,必集各队于贵格会礼拜堂报告工作概况,彼此勉励、同心代祷。每隔一周,必至一堂开布道会四晚,先由金陵大学林徐二人与李书记等在该堂附近路上吹奏铜乐,以吸引听众。其他团员,在开会前分发单张,或招待来者,或在开会时传福音、作见证、教唱诗,真是各尽其能、各献其才。团员中有林兴年君,大学毕业后即进贾玉铭牧师所办之灵修学院受造就,抗战期间在金井殉职。

  金陵女子神学院里有不少尚节所结的果子,尚节就对她们讲《马太福音》第九章,讨论怎样做主合用的工人,并唱短歌「伤心四面困苦流离,如羊群无牧人一样」。她们听着、唱着,就好像面对「困苦流离」的景象,巴不得能马上去抢救灵魂。当天下午,即有金陵大学四位弟兄与金陵女神学院的神学生蔡医生,请假跟尚节到芜湖去。

  一九三零年,尚节曾经到过芜湖,现在是第二次,由五间教会联合,借美以美会的二街礼拜堂开会。尚节的胸部长疽,蔡医生是外科医生,就在路上为他开刀。由于身体虚弱,尚节不得已请人为自己预备鸡汤,后来传出、竟被误会。到会者学生居多,约四五百人蒙恩。会后,蔡医生等要求同往张村聚会。尚节说张村是个小地方、招待不方便,婉拒了她们所请,请她们回院上课。其实,尚节是觉得姊妹同行,有诸多不便;他心里所想望的,是一位像提摩太一样的青年男同工,可是一直没有找到。

  张村是仅有百余家的小镇,由于前几天下大雨,地上凹凸不平,车跳动太厉害,尚节就与张岭弟兄步行八里。时方严冬,当地的西教士尹牧师夫妇为他预备了一间有火炉的干净房间。因有匪患,夜间不便聚会,只好在黎明敲锣召集村民,竟有七百多人坐满了临时支搭的帐棚。十二月十八日离开张村时,有百余人步行相送二、三里,沿途一片歌声。有三、四十人送到离张村五里地的马庄。村民的热情真诚,使尚节大得安慰。

  经过彰德、到了天津。当时天气很冷,聚会场所的锅炉破裂,二三百人挤在布道团长家查《启示录》。由于团员们不能同心,尚节就召集大家一起祷告,勉励各人打开棺材,捐弃成见,走错路的及时回头,自以为站立得住的更当谨慎战兢。

  从天津到北平,王明道夫妇请尚节到他家吃午饭。王先生自从听了布道团员所作的感人见证,对尚节的认识变了。北平的蒙恩者有了王明道的栽培,能保守纯正的信仰,也使尚节放心。他们不像天津的蒙恩者饥不择食,任何人都可以上台讲道,以致信仰错离、意见分歧。

  韩凤岗弟兄三年前曾预言徐州必有大复兴。一九三六年一月二十八日,尚节果然到了徐州,由于听众多、会场小,主办者就发售廉价小襟章,用来识别,一共卖了七百余枚。但尚节却认为,有圣经而且渴慕真道者,都当让他们进来听。一日开会三次,全部满座。最后几天,有些远道而来的打算先回去,但被大雪所阻,就留下多受造就,最终获得灵力而返。有一青年用了十几天写文章,表达对尚节的不佩服,等他走后,却心中不安,烧掉自己的文章,在众人面前向神认罪。

  二月八日赴泰州,尚节在船上着凉,咳嗽得苦,但仍靠主一日讲三次。但此地的信徒反对尚节,连同外来的四五十人,合起来亦不过百余人。他们唱灵歌、跳灵舞,甚至不叫子女上学,专门等候被提。尚节在讲道中指出:「神只能救罪人,但不能救假善者,有许多人有主在礼拜堂里,而没有主在家里,许多人的家中真是活地狱。」当地的传道人最初也不合作,后来才回心转意,只有西教士始终与尚节同心。布道团出发那天,曾遭人抛石戏弄,可见当地居民硬心之一斑。

  二月十八日到达宣城,有一位古田籍弟兄林昌年医生,爱主甚笃。尚节在芜湖讲道时,他因妻病吐血几乎要死,不能前往,就日夜求主差尚节到宣城,再三写信请他。尚节到宣城之日,即其妻初次起床之日。林医生独自负责一切聚会费用,并打电报邀请亲友赴会。礼拜堂只能容二百人,但听众却多达三百五十人,属灵气氛浓厚。灵医大会那天,林医生的妻子初次能吃饭。林医生被选为布道团团长,希望能资助一百名传道人四出开荒。尚节则勉励他在看病时,多作个人布道工作,让天医也除去病人心灵中之罪病。

  三月一日到达山东滕县,这是尚节和伯特利布道团到过的地方。那里的信徒邀请尚节开会,岂料所有的礼拜堂都没有一间够大的,就搭了一个能容纳千人的棚,但到会者却在千人以上,其中不少是从峄县、徐州、济宁来的。宏道高中约二百青年男女蒙恩。有位神学生,因心脏病静卧休养,祷告后起床,参加听道,安然无恙。人们爱主到极点,恨罪之心也到了极点有个西人蒙主光照,知道过去贴邮票不足,内心不安,就买了许多邮票烧掉。又有一姊妹,高中未毕业,冒名入神学院,混了四年即将毕业;听了尚节讲道后,就宁愿不毕业、不带方帽、不要学位,向院方坦白认罪,以求得着圣灵充满的能力。

  滕县会毕,经徐州时,尚节又帮助四、五百未得救者认罪。三月十日至十七日,到江苏六合领会,接待尚节的贵格会的棣慕华牧师,袋中只剩53元。那里的信徒少,到会的大都是不识字的老妇,非常穷困,终年积蓄最多半元。教会供膳四天,用了50元,只余下3元。棣牧师为了经济的需要祷告,忽然美国等地寄来了700元,神及时地供给一切所需用的。这次,六合的益智男中和光明女中二三百名学生完全归主,教牧人员的子女听道后,几乎全体奉献传道。

  于力工牧师是新加坡神学院的首任院长、北美基督工人神学院的创始人,当时只有十六岁。据他回忆(一九九八年三月《导向》杂志文章「夜尽天明」),尚节在六合领会时,曾经不近人情、大发脾气。第一天,尚节在台上看到前面坐的是老人家,便立即说:「谁叫你们坐在前面的?给我滚到后面去坐!」又大声说:「青年人在哪里?坐到前面来!」另外,六合的贵格会一边开奋兴会,一边举行年议会,所以有铜乐队、喇叭笛子、大鼓小鼓。下午讲道时,尚节在台上说:「你们既不专心,我也不讲了。」说完,拿起圣经、衣服就往台下走。棣慕华牧师跑上来,把他拖上台,答应不再开年议会,他才平息怒气。三月十四日,尚节在日记中也写道:「我觉得灰心,因为他们把年议会与奋兴会合并。」之后,尚节上台,在讲道前对大家说:「对不起,我前天发脾气,请你们赦免我。」这时他声泪俱下,大声问道:「你们赦免不赦免我?」直到大家说「我们赦免你」,他才满意,聚会又恢复盛况。

  三月十七日,尚节下午在守望楼帮病人认罪悔改、为他们抹油按手祷告。于力工的同学被按手后出来时,说一进那屋子,就感到神荣耀的同在。棣慕华师母是于力工的英文及数学老师,她一面流泪、一面见证说:「前两天,我正在大门前招待,宋博士在台上大声喊道:『Close the door 关门』我因为他这样不客气,心里一肚子气,而今天安排我扶病人入守望楼『祷告室』,但是一进祷告室,就感到神的荣耀充满那房间,就像进入云中雾中,自己似乎不能站住,即刻向神认罪。」

  又有一天早上,于力工看见主仆人迎面走来,便向他鞠了一个躬:「宋博士,早安!」但尚节却没有看他一眼,使他好生气,便决定当晚不去听道了。他晚上早早上床睡觉,忽然听到烈风刮起的大响声,再细听,原来是一千五百多人在同声开口祷告,所以他立刻回去听道,这次组织了五十三个布道队。

  尚节的这些缺点确实是绊倒人的,但外人所不知道的是:在领会期间,尚节的伤口已经脓血淋漓,常常站立不住。但他仍然靠主刚强地讲下去。

  返至上海,尚节在慕尔堂聚会八日,对布道团团员讲道十六次,盼望他们能重新得力,兴旺主工。有百余人奉献自己为终身传道,有位出名的科学家也在这次聚会蒙恩。翻译员石新我曾有两次因翻译稍迟或微误,被尚节推下台去,这也是其他译员常受的待遇。事后石新我回忆说,他当时虽感难堪,但并未记恨。尚节讲道生动而有力,听众挤得密不通风、聚精会神,讲者带着从上而来的非常灵力,充满会场,这种灵力是推动听者上前认罪的基本力量。

二、由厦门赴台湾

  四月十日,尚节到达厦门,正逢受难节,晚上与一千多名会众纪念主的受难,外面还站着几百人。《江声报》记者也来听道,本来意图攻击,结果却流泪而去。此时,全厦教会已经着手筹备全国基督徒查经会,并献出千元,津贴北方百名代表食宿川资。从此,尚节到处领会、招人报名出席,希望能造就更多信徒,扩充天国疆域。

  当时,台北的艋舯长老教会请尚节赴台讲道。那时台湾在日本的统治之下,管制向来严厉,知者莫不劝阻。但尚节却愿意付出代价、决意前往,但加倍小心,只带最简单的行李,不带十字架、日记等物,免启疑窦。

  四月十五日,尚节与王宗仁、王宗诚二兄弟来到台北,知道台湾《新民晚报》已经登了新闻,就先与警察署高等主任会面。主任问尚节为何信道?基督教与其他教有什么分别?尚节就向他谈及圣灵如何攻人之心,信耶稣后,生命将有大改变,劝他也要信耶稣。主任提出要检查信徒交来的代祷信,又要求不得为病人祷告,因为厦门的日本记者给他们打电话说:「宋尚节善于麻醉人。」

  当晚召开大会,宣告大会的四个目标:1)祷告复兴,2)查经复兴,3)见证复兴,4)征召天国军人。附近各教会闻风而来,聚会者千余人。讲道时,因有两个日本警察观察并作记录,认罪者不免有所顾忌,但圣灵催迫,仍有很多人到前面来祷告,其中大都是教会领袖、长老执事。

  为病人祷告虽在禁止之列,但主的恩典与能力犹如洪流泛滥,无法遏制。四月十九日,尚节讲道时请四人上台来作活标本:他画心于胸,写明其罪,并使人知道惟有救主宝血能把这些罪涂抹、遮蔽、洁净。其中有一位叫骆等盛的,从八岁起就在心头上长了一粒像瘤子似的乌血,有五十四年了。被尚节做了活标本以后,他的瘤子居然软软地消失了。尚节帮助人认罪时,有一位信徒忽然左手麻痹失力,在地上打滚、甚是痛苦,尚节为他按手祷告以后,也即刻好了。日本警方知道了,监视愈严,每会都有速记、信件都要检查。某次尚节到二十几里外的硫磺池洗澡,警方也派了两人乘特别汽车奉陪。在这样的严密监视之下,仍有一千二百余人蒙恩,组织了一百四十九队布道团,但不能对外公开布道,只能作个人领人归主的工作。日本当局忌讳知识分子寻求真理,所以虽然再三申请,也只给尚节一次机会,为淡水男女学校的学生讲道一次。星期六,有七八十名学生跑来开会,据说后来被开除,西校长也因此被革职,学校改由政府接办。

上图:一九三六年四月二十一日,宋尚节与台北布道团合影。
上图:一九三六年四月二十一日,宋尚节与台北布道团合影。
上图:一九三六年四月,宋尚节到台湾领会。因听众过多,在台中、台南都架起临时帐棚。在台中有两千多名听众,在台南则有四千多名听众。
上图:一九三六年四月,宋尚节到台湾领会。因听众过多,在台中、台南都架起临时帐棚。在台中有两千多名听众,在台南则有四千多名听众。

  四月二十三日到了台中,中日牧师都来迎接,许多在台北饱享灵筵的人纷纷随往,结果台中的听众多了一倍。四月二十五日那天下起大雨,在布棚下听道的两千余人不得不挤在只有七八百席位的礼堂里,全体呼求神止住雨,使许多人能听到福音。次日,雨果然停了。台北当局打电话给台中,请台中市长接待尚节时,必须提出不许为病人祷告。为了避免警方干涉,尚节嘱咐病人将姓名病况写下,省却抹油、只有祷告。

  四月二十八日,王宗仁协助将954人分成五班,在帮助彻底认罪时,也求神按他们的信心、担当他们肉体的软弱。有一个来时只能爬行,忽然能行走了,使许多人拍手欢呼哈利路亚。尚节不得不劝他们为主的缘故,不要为病好作见证,而要为自己灵性生命有转变而作见证,免得警察大惊小怪。在为第五批人祷告时,圣灵忽然降下,全体快乐流泪、不能自禁。这次台中有一千七百多人蒙恩,一百三十九人奉献作传道。告别会上,许多人痛哭,声音震动会场,尚节也劝一切传道人要合而为一。六个警察见此场面,感到稀奇,幸好台中的监视比台北略松,未受干涉。

上图:一九三六年,宋尚节与台中一百三十九位奉献作传道的弟兄姊妹合影。
上图:一九三六年,宋尚节与台中一百三十九位奉献作传道的弟兄姊妹合影。

  五月一日到台南聚会时,传道牧师三十余人在站内迎接,信徒三、四百人在站外迎接唱诗。台南当局也派一代表到车站欢迎,视尚节为贺川丰彦。监视益松,学生亦可在下课后与会。在台中听道的人,又随往台南,以致听众又多一倍,约有四五千人聚于棚内。

上图:一九三六年五月一至八日,宋尚节住在台南蔡家。
上图:一九三六年五月一至八日,宋尚节住在台南蔡家。

  有三位弟兄到警察署,表明圣经上有为病人祷告一事(雅各书五14-16),询问可否为病人祷告?警察署答应了。但是尚节与宗仁、宗诚为此恳切祷告后,主的灵却不许,所以没有抹油按手医治。警察署长见到尚节时说:「许多人欢迎你来说教。」尚节默默点头。武田公平在《新民报》上致欢迎词,请尚节到日本小教堂讲道。堂内只能容纳百余人,但听众却有二、三百人,只好在外面或爬树上听道。这次台南蒙恩者四千零六十三人,收到三千二百三十二封信,成立二百四十四队布道队,三百三十五人奉献作传道。

  台东有百余名代表,每人约花五十元路费来台南蒙了主恩,也顾念到其他亲友和弟兄姊妹,便苦求尚节去台东领会。无奈尚节行程已定,无法答应。临行时,有六七百人到车站相送,百余人跟搭火车到高雄。一切顺利,只有一本日历「灵食日牌」被海关扣留。尚节在台湾二十五天,圣灵大大做工,有一万人听道回去传福音,七、八千人蒙恩,又蒙受热情接待,可以说登到极高。但圣灵在船上又启示尚节,前面有十字架在等待他,因为神不允许他总是受到人的爱戴。

  日本当局看到尚节讲道感动能力之大,可以使人痛哭流涕、悔改认罪,又得众人拥护热爱,深怕鼓动人心,引发政治问题,所以严加「保护」,力求与群众隔离。台湾信徒报名到厦门参加第二届查经大会的有六百余人,但是日本当局只允许三百人出境。

上图:一九三六年五月,宋尚节与台南组织的布道团合影。
上图:一九三六年五月,宋尚节与台南组织的布道团合影。

三、经筵盛会

  五月十一日,尚节到达汕头,十四日到达中山,城内虽有五、六座礼拜堂,但都不肯借堂,只得到距城十里的东镇细鳌溪只能容二、三百人的小堂。中山县成立教会五十余年,首次开奋兴会。第一天,到会者只有一百七、八十人,三分之二都是不信者,在堂内来来往往、谈谈笑笑。但城里各教会饥渴慕义的信徒不听传道人牧师之劝阻,每日远行赴会。圣灵一工作,会众人数就到达三百五十人。许多人经过彻底认罪,被圣灵充满,有说出方言、有的被喜乐的灵充满。全体都愿作活水江河,祷告极其恳切,无法禁止。这次中山有三百余人蒙恩。有两位德国妇女带来一些盲女,冒雨走来,滑跌了,若无其事爬起来再走,令人感动!

  五月二十一日赴台山,虽然教会领袖大肆攻击「别听疯子胡言乱语」,但几位爱主姊妹仍请尚节前往领会。到会者有六、七百人。当时,尚节身体软弱,许多人听不懂翻译的话。讲道时,下面的老妇都喜欢说话,陈牧师不想听道,帮助弹完琴就走。那时,国民党元老胡汉民刚刚去世,陈牧师提出中午十二点为追悼胡汉民静默三分钟,讲台上还要挂胡汉民遗像。幸有罗医生急忙上台取下遗像,领众为国献祷。陈牧师还要检查信徒写给尚节的见证信,目的是要扣留现款,谁知一文都没有!这次台山有六百多人蒙恩,有十几人报名参加厦门查经会。当尚节为上前的认罪者代祷时,陈牧师却睁眼注视,自己嗜烟好酒、却不悔改。半年以后,陈牧师患恶性贫血而死。

  尚节接着到佛山,也没有人接,晚上睡觉,蚊子很多。讲道时,外面有人打铁。循道会中有人要极力反对开复兴会,禁止许多护士和学生来赴会,但在下大雨的时候,也有三百多人来赴会。

  六月四日到达广州,聚会十日。六月十四日到达香港,在浸信会开会,亦聚会十日。即六月十四日至二十三日。在这些地方讲道时,尚节都竭力劝人赴厦参加查经会。

  六月二十五日,尚节离开香港回上海后,杜桂芳姊妹告诉尚节,陆军大学教务主任张治中患病住院时,她将《我的见证》给他看,所以张治中也要信主,而且每天读圣经。又有两位牧师告诉尚节,孔祥熙夫人及中央银行经理几个人是上海荣耀会的董事,孔夫人还要捐助圣经学校许多款项。尚节听后心中不安,提出不能用不义之财助圣工,将马太福音十一章八节念给他们听。对他们讲:「神不能用不义之款。」

  一九三六年七月十日,筹备已久的第二届基督查经会如期在厦门开幕了。正式报名参加的有一千六百余人,加上鼓厦本地的,总共不下二千人,聚国内外圣教英贤于一堂,诚空前未有之盛会。尚节每日讲经二次,上午七时半至十一时,下午七时至十时半。会期既长,时复溽暑,而讲者竟毫无倦态,从《创世记》一直查到《启示录》的最后一章,从未间断。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查经会,即非布道、也非奋兴,只是高举基督、注重圣洁。尚节一个月的讲章都被记录下来、集成专书,在厦门出版,名曰《宋尚节讲经集》,共五百六十余页。

  尚节在查经大会上说:「读到《列王纪上》最大的感想,就是许多人在成功的时候,竟然堕落了。所罗门王初建殿时,谦卑过人,神重用他;及至功成名遂,荣耀极点时,跌倒了。回忆我在台湾开奋兴会25天,圣灵大作工,我多蒙接待欢迎自觉不配,我在台湾可算跑到极高了,但到了中山,城内教会不许我领会,被赶城外小堂内讲道。有三台的高——台北、台中、台南,必有三山的低——中山、台山、佛山,三高三低,神要我谦卑顺服在祂的大能手下。所罗门王失败,就是因为升高时不谦卑。因此当为『三低』感谢父神。

  主赐福这个查经会,有如下的明证;一,主预备了新近甫落成、尚未及祝圣之鼓浪屿三一堂为会场;二,本来盛传粤军将与中央军开火,又扬言中日战事随时会有爆发可能,但会期一届,什么风声都平息,谣言也消弭了,让代表们毫无挂虑地共享灵筵;三,教会学校皆辟为宿舍,教职员乐于服务,招待很殷勤;四,天气格外凉爽,未受炎暑威胁;五,千余人的膳食非小可,虽然三餐要与苍蝇争食,最终却无人因而死亡;六,会后几乎同时有各路车启行,代表得以相继动身,数日后风暴骤至,代表们未被阻延;七,会中竟有一位前未报名的代表沿途讨饭而来,令人深受激动!

  在开会期间,尚节的时间非常紧张。有一天晚上准备到十二点,疲倦得只好先睡,到三点又起来,又睡一会儿到四点,起来一直准备到早上七点,白天有时还要与翻译者到各住处为有病的肢体代祷。要在一个月查完全本圣经,时间确实太短。翻译者之一译得太慢,声音过大,令尚节枯干到极点,只好令他下台换人。不料人下了台,面子却下不了台,那位翻译大发牢骚,甚至禁止妻女来听道。好事者也为他大抱不平,在《江声报》、《每日晨报》和《晚报》上大登特登,说尚节利用查经会敛财,每人收3元;又说尚节善于麻醉人。有人到会场上倒墨水在椅子上。尚节向翻译者道歉后,又在会众面前说明此事,心里也就坦然了。于是将一切恐吓置诸度外,专心查考圣经,神亲自带领他们平安过了一个月。

  临别,尚节分发证书给未曾缺席之九百七十二人,证书边上写着「不忘遵旨负架,忠心见证,直到主来」,最后写「1936年8月9日主仆宋尚节敬赠」。尚节对全体团员致如下之闭会词:

  「亲爱的兄弟姊妹!我与你们同在三十天,现在工作算是完了。我在主与人面前,坦然无愧,因为神要我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本来恐怕讲的人与翻译的人身体力量不够用,感谢主,今天晚上竟使我们还能够仍旧站在台上和你们见面。在一个月当中,神为我们预备一切,使我们得以将全本圣经一卷一卷地查下去,而今后,这本圣经算是你们的书了,现在要你们带回去。我不过是送给你们一把钥匙,你们回去还要自己研究,里面有许多蕴藏的宝贝,等候你们自己去开发。但愿神重用你们为末世的精兵——这是此次查经会最大的目标。我不知道几时离开世界,但我有一天活在世上,总得尽我一天的责任,把神所交托我的话分送给你们;然后在离世时得以安然见主。

  「在这三十天中,我常战战兢兢在神的面前,为要把主的话按正意传扬出来。现在我的责任完了。从此你们要回到你们的地方去了,我只能常常为你们祷告,盼望这一次的工作能收很大的效果;流泪撒种的,能够快乐的收获,我总相信:神一定不会使这一次的聚会落空。

  「虽然人家攻击毁谤,可是我只觉得在神与人前无愧无怍;我只是拼命地传福音,不贪取一块钱;同时我在这一个月中,好像被困在监狱里;好多人要见我,我不能好好接待你们,实在抱歉得很。然而,这是出乎万不得已的,因为我每天都要预备分给大家的灵粮,忙得不可开交。有时接到许多信,我也完全没有时间拆开,要等到船上才一一阅看。此后还要求神赐福你们,巴不得你们回去,到各地方鼓励查经。你们白白得来的恩赐,也要拉拉扯扯施舍出去。这一个月中的经费,实在需用浩大,但是神已经为我们好好安排了。魔鬼的攻击,算不了什么。我只盼望神重用你们为末世的精兵,那么无论什么批评,我都情愿忍受。在这一个月当中,一切的苦衷只有神知道,人家种种的误会,我只有完全交托神。

  「亲爱的兄姊!散会以后,有好多人要回南洋,巴不得主重用你们为南洋一带的灯台;有好多人要回台湾,巴不得主重用你们为台湾的灯台;还有华北中等地方的代表,也求神与你们同在;至于广东香港等代表,我知道你们要比别人吃苦,但愿神帮助你们打得胜的仗。闽南各地的布道团虽然有失败的,我也只有求爱我们的主保守你们。厦门的兄姊!对不起你们,因为一个月当中,许多事使你们感觉困难,但愿你们在主里得着安慰。

  「我告诉你们主奇妙的恩典。在未开会以前,我求神三件事:一,天气凉快;二,聚会有良好的精神;三,会员身体平安。

  「感谢主!祂爱我们,不但叫天气凉快,还使聚会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一个月中间,座位都是拥挤得很,这是神特别降下饥渴慕义的灵来。会员虽有几位身体软弱的,然一祷告就好了,哈利路亚,荣耀归主!

  「但愿神的爱与你们同去。将这次得着的恩典分给许多人。要知道越分就得着越多,不分自己就将一无所有了。

  「此后我的行止未能预料,然而我只有顺服主的安排。恐怕明年再也没有第三次的查经会了;但总望能在安静的地方,同几位爱主的弟兄,开个退修会。末了,愿神与你们同在,直到主再来。阿们!」

  经过这样一个劳瘁的暑月,会毕以后,尚节却没有休息。因为厦门查经大会结束,福州会期又到,尚节到福州救主堂领会七天,外埠代表二百余人来福州听道,奠定了闽北教会复兴之基础。有许多人步行前来,有的姊妹寄款往福清提供路费请人来听道。

  圣灵工作,撒但也不甘心,《福建民报》大登特登说尚节以传道敛财,《莆田民报》说他是大术士、大骗子、大疯子。一个跛者又来会场捣乱,有八九十人在会场外大喊特喊。有两个警察在街上扬言,如果尚节再讲道,就要把他抓走。但神却让尚节内心满有平安镇静,会上让林寿国弟兄悔改信主。林弟兄于一九二九年奉仙游党部之命,准备逮捕尚节、立即枪决,但神却保守尚节免遭毒害。这次,他送尚节回莆田黄石埋葬父亲,途中自述过去为人之凶恨,现在却决定开设一个家庭礼拜。到了黄石以后,林寿国还当众作见证,痛斥新派福音之流毒。

四、与小群冰释前嫌

  倪柝声弟兄在上海开始聚会之后,由于所采用的诗歌名为《小群诗歌》,所以一般人常称聚会处为「小群」。尚节和聚会处的弟兄们本有密切的往来,但在一九三四年十一月初,有人在厦门登报说宋尚节妖言惑众、广行邪术。厦门一位聚会处的同工蔡吉祥欲查明究竟,亲自去听尚节讲道,结果却轻率地向外扬言,说宋尚节是邪灵充满。尚节听到以后,勃然大怒,认为是亵渎圣灵,从此开始在讲台上不断攻击小群。为了平息这场风波,倪柝声特地差派闽南一位较成熟的同工蔡志崇去向尚节认罪,但尚节却拒绝接受。

  一九三六年八月三十一日,尚节回到上海,正准备再次南渡,倪柝声之母倪林和平师母、俞成华、江长川会督之子江守道来家中拜访。倪师母谈及她的两个女儿都在复兴会中蒙恩,江守道问:「你讲道为何有能力?」尚节说:「讲道时完全忘记自己,灵里才能得到完全的释放。救人不能为自己,我不愿意讲知识,只愿讲圣灵盖印的道。我不叫蒙恩者离开原来的公会。」于是四人一起祷告,然后告别,双方的误会从此就冰消瓦解了。

上图:一九三四年,宋尚节(左)、王载(中)和倪柝声(右)在上海合影。
上图:一九三四年,宋尚节(左)、王载(中)和倪柝声(右)在上海合影。

三十、南洋初渡(1935年新马印)

  尚节虽然还记得,在美国时曾有一位不相识者送了他一个地球(见第二十一章),但此时他却没有到远方布道的打算。可他又分明听到主鼓励他:「我知道你的行为,你略有一点力量,也曾遵守我的道,没有弃绝我的名。看哪,我在你面前给你一个敞开的门,是无人能关的。」(启三8)

  南洋群岛的华侨教会,向来与闽粤的教会有密切的联系,此时虽然还未与尚节有交通,但已经有许多福建、广东的蒙恩者向南洋群岛的亲友去信作见证,所以他们对宋尚节的大名已早有所闻了。尚节首先答应了新加坡基督教联会的聘请,于一九三五年八月二十八日到达新加坡。新加坡的英文报纸误传他是来新加坡医治病人,尚节在欢迎会上迅速予以更正,述说国内教会的复兴景象。

  奋兴大会从八月三十日开始。主持人原想有三四百人到会,便算热闹了,但主的恩典却超过他们所敢想的。人太多了,只好转借卫理公会直落亚逸礼拜堂,但仍嫌拥挤。最初的翻译是一位政府部门的中文教师,但尚节的讲道太快,他应付不来,翻译了几次只好作罢,请他的妹妹顶替。他妹妹就是马来亚柔佛州居銮长老会的女传道吴静聆姊妹,她是厦门的一位牧师之女,毕业于南京金陵女子神学院,是个多才多艺的音乐家。吴姊妹用扩音器翻译厦门话,大家都听得很满意。尚节一日开会三次,开至九月十二日止。在十四天中,讲道四十余次,共有一千三百六十三人悔改,为八百八十人代祷,成立布道一百十一队,有七、八十位奉献作传道人。九月十一日晚上,新加坡天空忽然显出大十字架,杜景祺长老和妻子在途中都看见了十字架,主给杜长老力量,使他完全胜过了烟瘾。从此,杜长老回家复印传单,述说个人重生及全家蒙恩的经过,主日在教会作见证。圣灵工作,许多听众都认了罪。

  九月十三日,尚节离开新加坡赴马六甲,吴静聆姊妹辞去居銮教会的工作,专心作布道团的工作、陪同翻译。后来,她担任新加坡基督教布道团总团长、创办了金链女子灵修院,忠心事奉三十九年。当地的林牧师本来并不欢迎尚节前去领会,因为怕尚节讲道时骂传道人。没想到,与他断绝来往的女儿,竟然在开会后的第三天向他认罪,他的次子、三子也都蒙恩得救,其中一子还决志作传道人。九月二十四日下午召开见证会时,林牧师起来作见证,他虽然是个牧师,但在这次聚会中才真正重生。他说当尚节为他按手时,圣灵降临到他身上,好似电流通过全身,不仅林牧师有这种感觉,其他许多人被按手时,也有同样的感觉。

上图:一九三五年,吴静聆姊妹在新加坡为宋尚节作翻译。后来,吴静聆担任新加坡基督教布道团总团长、金链女子灵修院院长。
上图:一九三五年,吴静聆姊妹在新加坡为宋尚节作翻译。后来,吴静聆担任新加坡基督教布道团总团长、金链女子灵修院院长。

  马来亚的马六甲古迹甚多。尚节去讲道时,顺便参观了马礼逊译经处,缅怀先贤、追念草创时代之艰苦,也深知在主里的劳苦决不徒然。那里的女校校长与尚节同心,男校校长则相反。但主仍然逐日增加得救的人数,女校几乎全体蒙恩。尚节为三四百人代祷。第六天本来是最后一次最重要的晚会,但因会督驾到,竟然取消了。

  槟榔屿也有美以美会、圣公会、弟兄会之分。尚节在那里借西人礼拜堂聚会,可容七八百人。许多人来自外埠,她们从未听福音、目的只求神医。在弟兄会中,有一人娶了一对姐妹为妻,说是效法雅各娶利亚、拉结为妻。姐姐彻底悔改后,登报与他脱离夫妻关系。这次槟城有五百六十四人蒙恩,有三十三人奉献一生作传道,二百多人在歌声中与尚节泪别。

  九月三十日赴马来亚吡叻州实兆远,此地需要两人翻译,一译厦门话,一译福州话。这里有七八百人蒙恩,离开实兆远时,三、四百人扶着尚节坐的车,流泪送别。

  十月九日渡海到达苏门答腊的棉兰。该地教会成立了十三年,只有四十七名信徒。尚节第一天领会,一排小孩坐在前面吵,三、四百人涌进来,好像看戏一样。尚节责备他们不守秩序,要让一个最顽皮的孩子出去。会后,长老、执事集合谈论,说尚节没有爱心,责备他假冒伪善,又说这次许多人为病求医治而来,还有许多未信主的,希望尚节不要破坏牧师的名誉。尚节说:「教会领袖不复兴,则一切所做的工夫都是空的。」次日清晨,林启华来找尚节说:「我本是第一个要请你来领会,从新加坡写来的报告,有说你好的,也有说你坏的。我总是想坏的一面,因此在昨天说出许多毁谤你的话。」他流泪请尚节赦免他,于是两人一起祷告。当地一些传道人赞同龚斯德、艾迪、贺川丰彦等社会福音派,尚节则向他们指出这几位的错误,谈及自己未重生前,也曾陷入新派信仰中,所以缺乏能力。十一日晚上,他们都俯伏在地,流泪祷告、不能自禁。

  十月十八日,尚节回新加坡开培灵会一周。外埠代表三四百人,连同本地的共约二千人,借扩音器与坐满堂内外的听众查考《马可福音》与《启示录》。尚节希望信徒能在主的言语上站得稳,不为异端左道所动摇。此时,布道团团员已约有千人,分为一百三十二队,实在有统一组织之必要,于是成立了一个布道团总机构,展开全岛个人与露天布道事工。新加坡一行,总计认信者达五千人以上,各礼拜堂从此多告满坐,甚至郊外也要增设布道所了。

  培灵会于十月二十五日结束。十月二十六日,尚节离开新加坡回国,近千人到码头送别。人太多了,英国轮船公司(Corfu)不能让人随便上船话别,只好叫他们在岸上摆成长龙,然后一个一个地从一个跳板上去,和尚节握手后,再从另一个跳板下来,一上一下,川流不息。新加坡当地新闻记者特别在报上发表一篇报道,附上了宋尚节的照片。

  船开行后,忽有一个十二岁的仰光男孩庄清福跪在尚节面前,求他收留。这孩子是别人送给他母亲的,他偷了母亲许多宝物,母亲实在管不了他,就交给尚节一百五十元,要清福跟着他,如再不悔改,就听其自然。但尚节认为自己四海为家、爱莫能助,回国后只好将他送到南京马兆瑞弟兄所开办的孤儿院去。这事叫尚节想到,奋兴会中新生的主内婴孩,倘若善后乏人、培养无方,亦将沦为浪子。这样想来想去,在厦门举办第二届查经大会的构思,就逐渐形成了。

上图:一九三五年十月二十六日,宋尚节离开新加坡时,有七百多名蒙恩者一一上船与宋尚节话别,当地报纸报道了此事。
上图:一九三五年十月二十六日,宋尚节离开新加坡时,有七百多名蒙恩者一一上船与宋尚节话别,当地报纸报道了此事。
上图:一九三五年十月二十六日,宋尚节乘船离开新加坡回上海。
上图:一九三五年十月二十六日,宋尚节乘船离开新加坡回上海。

二十九、恩门大开(1934-1935年闽苏浙粤津京冀菲)

一、由汕赴闽

  尚节回到上海,两个女儿都病了,但他却将家庭交托给主,八月二十九日又到汕头,日间在普益社、长老会等处讲道,同时招呼饥渴慕义者晚间到伯特利堂聚会。伯特利堂可容二千八百人,不啻是全汕头信徒大会;尚节对大会作有层次之讲道,凡十二日,听众大蒙恩。共为五、六百个病人按手祷告。有一盲童叫张顺,忽能看见,会众将荣耀归给神。有一生毒疮者,认偷盗的罪,为他按手祷告时,脓立刻流出来而疼痛止矣!

  一九三四年九月,尚节再到福州,讲道二十日。在这里,他把在汕头之行有效的新办法再度实施出来,先在各堂号召爱主者,进而在一中心地聚会、以求深造。工作二十日,初在救主堂,继至天安堂,后复聚于救主堂,最后借城内萃贤堂举行全城大会。这次福州成立了一百一十一个布道队,三、四百人献身传道。

  尚节本来打算直接去厦门,不拟取道惠安,因为他不喜欢经过兴化,又因该地适有匪患。可是主却不许,定要他从惠安经过,因此得以回兴化晤老父一面。到家时,宋学连老牧师正在病中,咳嗽频仍,只分别了一年多,竟然已经发白齿脱、垂垂老矣!但他仍起身与尚节坐谈。

  本来宋老牧师因病不能多吃饭,那晚上却特别喜乐,吃得不少。尚节向他报告各地布道工作的情形,但仍不能使他欢乐。他老人家的心好像仍有隐忧。他对尚节说,自己最挂虑的就是两个幼弟,要求尚节负责爱抚这两个弟弟;若尚节肯听从他的话,承受他命令,那就什么都比不上这个喜乐。第二天早晨,尚节答应父亲,因为父亲的心单要他爱护弟弟,爱弟弟就是爱父亲。于是,宋老牧师送尚节下楼,在客厅吟「人生如过客」一诗,然后为即将远行的爱子祝祷而别。后来尚节不忘执行对父亲的诺言,将两个幼弟接到上海,负责供他们上大学。

  旅途劳顿、忧心忡忡,尚节丢失了老父给他的红毡,这使他意识到慈父即将见背,惟老人家的临别赠言,仍萦绕耳际,耿耿于怀。

  十月十三日至十一月十三日,一个月之中,尚节在惠安、泉州、漳州、厦门等地领会。惠安聚会的人数有四五百,信徒学生各半。尚节为七八十病人祈祷,组四十四队布道队,立即差他们往四乡实习布道。

  在此期间,国共双方在江西的第五次大规模战争(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战争,1933年10月17日-1934年10月14日)结束了,红军被迫撤离江西、开始长征( 1934年10月-1936年10月)。在尚节离开家乡、竭力为神国争战的这四年里(1930年11月-1934年10月),国共之间同时也发生了五次大规模内战(1930年11月-1934年10月),双方死伤惨重,无非是为了按照各自的方式建立地上的国度。

  到了泉州,有三个堂会的信徒,及培元中学与培英女中的学生约七八百人,共来听道,可是因当事者未有妥为筹备,会众到会又为被动的,并不渴慕、不带圣经,翻译者又不胜任,学生多存看热闹的心理而来,故无甚果效。所幸其后有人由惠安前来,做了「生力军」,发生了「传热」作用,致后来有人满之患,蒙恩者七八百人,为五六人的灵性代祷。最后亦为病人按手。某位行医的长老心中不信,特地叫人抬些病重病危的人前来,故意与尚节为难。但主却特别施恩显荣,瘫者起、哑者言,这位长老才心悦诚服。此时,有十一位长老都谦卑降服于主前,请尚节一一按手,主恩如甘泉迸涌,惠及千人。

  恩泉滚滚,波及漳州。这里四会联合开会,有听众千余人,讲道六日,为六百四十人代祷,组成七十四队布道队。尚节的大哥、大弟都在漳州教书。将离开漳州时,大弟后悔未让尚节为其妻祷告,看完《我的见证》后表示,愿在文字上同工。有二百人左右跟随尚节到车站,许多人流泪相送,只恨听道时间太短。

  由于泉州有许多病人蒙主医治,就请亲友都来厦门听道。厦门教会的卢铸英牧师起初以为八百人座位的礼拜堂已够应付,不料外来的听众已达到二三千,泉州就来了千人左右,挤得礼堂水泄不通,使讲道的和翻译的几乎动弹不得。不得已,只好临时支搭帐棚,还是拥挤不堪,只得用凭票入场的方法,不准十二岁以下的小童入场。后来连大帐棚也容不下了,早上五点已有许多人占位子,七点钟已挤满。天气很热,许多人站立几小时,尚节索性早上六点和晚上借鼓浪屿英华书院的操场作露天聚会,可容七千人,英华书院学生任招待员,午间则仍在厦门的大帐棚内。鼓浪屿和厦门相隔一水,来往听道的人太多,平时的轮渡不够用了,就有许多人想雇木船渡海。可是这时,许多船户也都去参加听道,大部分舢舨都在罢工状态中,人们只好望洋兴叹。奋兴会筹委会见此情形,就租了一艘大汽船,专载听众往返鼓厦之间。内陆交通方面,福泉厦长途汽车公司老板听道蒙恩,车费半价优待听众。这样到会的人就越来越多。

  十一月九日那天是灵医大会,教堂里挤满了人。由于有人登报说尚节妖言惑众,广行邪术,有人就抬了八十多位奇病怪症来进行试探。知情者都劝尚节不可造次,但尚节却不愿退怯,一面更加警醒坚信地抓住主的应许,一方面请许多弟兄姊妹同心恳切地为此事代祷。那天有用轿抬病人的,也有用床抬病人来的。尚节先讲灵医要道,帮助病人认罪,一共为一千七百一十个病人祷告。有一人又跛又盲了四十一年,忽然能见、也能行了。有一人卧床十几年,被轿夫抬来,现在能走回家了,轿夫到处作见证。一个驼背女人忽然能直起来。有一巨富之子得了博士学位,因丧未婚妻而发疯,这次也蒙主医治。有一人抽烟三十多年,每一次戒烟即流泪,经代祷,大烟鬼就离开了。

  厦门一行,有四五千人重生得救,为两千两百五十人祈祷,组布道队三百,赞美歌声洋溢岛市,为空前未有之盛!病人来求尚节按手祷告者,须持有牧师签名的颜色卡片,分信徒、慕道友和初道者三色,治愈者千余人,分别到各处为主作证。一九八五年,七十八岁的张玉环姊妹在新加坡《基督徒布道团金禧纪念刊》作见证说:「我年轻时患鼻渊,鼻孔烂了十二年之久。看了好多位医生,花了很多钱,都医不好!一九三四年宋博士到厦门讲道,为我祷告,我的病就全然好了,感谢赞美主!我不敢忘记神的大恩,就加入布道团,尽所能地为主工作。」

  原定六天的会期不够了,延至十二天,渴慕者自备椅子,兀坐等待,甚至下雨也不躲避。许多人为求饱餐灵粮,忽视食宿。有些死硬派,过去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不听不信,现在都得救了。厦门有一间赌馆,因为风气一变、赌客稀少,只得关门大吉!认罪赔罪、承认基督、庆贺新生等事,时时有之、处处有之,复兴的景象,真有如火如荼的壮观。十二天转瞬即满,警察当局因为听众太多了,交通成了问题,下令不准续开,这才停止。离开厦门之前,尚节又为四百名病人祷告。有一妇人跛足多年,脚不能踏地。尚节叫她靠信心走,她立刻靠信心走,一路上作见证,许多人围观。尚节离去时,送行者约有二千。他去后的工作由各教会继续,各礼拜堂每次领会都坐满了人。闽南教会复兴了,传道的门敞开了。厦门的工作,是神在尚节自由传道阶段赐下的重大得胜!

上图:一九三四年十一月,宋尚节在厦门鼓浪屿英华书院大操场举行露天聚会。
上图:一九三四年十一月,宋尚节在厦门鼓浪屿英华书院大操场举行露天聚会。

二、江浙一带

  从厦门乘船赴上海、转南京。因海雾弥漫,船期延误,南京之会未能如期举行,只好忍耐等候。在船上,尚节梦见父亲对他说:「我要离你先到主那里去了。你还有七年的工夫在世上事主。你要努工作,忠心到底!」到了南京,听说本来也是各教会联合聘请,后因意见丛生,改由贵格会主持,但各堂爱主者仍然前来。厦鼓的情绪那么热烈,而今却相形见绌,尚节不禁予以痛责。结果仍然救了五六百人。

  南京会毕,经杭州时,邱金陵牧师陪同尚节一起去南沙乡。这里地方虽小,仍有长老会、小群等派别。尚节患了严重的伤风感冒,第一次聚会只有八十多人,他深知神要用南沙来使自己学习谦卑的功课。当地信徒多不识字,但最有信心。圣灵一工作,聚会人数便增加到五百人,认罪很彻底。两妇人十几年不说话,和好如初。蒙恩者起初对建立布道团有顾虑,尚节告诉他们,随时随地都能为主作见证及发光,后来建立了四十一个布道团。

  嘉兴只有信徒七八十名;学生虽有五六百,却不肯前来,以致上下午二场均不满百人。聚会九天,组了四十八队。这里的学生们求看神迹,,尚节就不安排灵医大会。但是,当他在为听者的灵性代祷时,神却自己彰显了荣耀。四十七岁的乞丐林保康,十个手指不会弯曲,在他认罪祷告时,主医治了他,从此不必再行乞了。一个瘸腿四个月的兵代祷后,不到半天能行走了。

  一九三四年十二月八日到达嘉兴那一天晚上,尚节胃痛,在散会后与女体育教员林韵笙、护士李玉英及顾校长步行返回住所。林韵笙问道:「宋老牧师近况如何?」尚节忽然领悟到,自己的胃痛是父亲逝世的预兆,就把手里拿着的电筒向天空照射,信口答道:「在天上!」林姊妹当时很不满他的「戏言」,不料那却是最正确的答案。宋学连牧师去世的时间,正好是十二月八日晚上八点半。

  厦门之后,尚节的身体每况愈下,但尚节自知这是主使他不致骄傲起来,以致遮蔽主的荣形,占据主的地位。年底,尚节从嘉兴回到上海,领布道团团员训练会三天。此段行程,于此完毕。这时,尚节收到美国艾迪博士(Sherwood Eddy)的来信,他承认厦门圣灵工作之奇妙,但认为尚节误会了他,自称也是宣传真正的福音。

三、南下

  一九三五年,尚节原定元旦从厦门坐船前往广州领会。会期已定一月九日开始,但这艘船忽然改期、提前启航,不得不改乘另一轮船,会期因而延误了一二天,他到广州以后,才知道前一艘船在中途遇到了海盗,主又一次奇妙地保守了他。

  广州之行不是教会邀请的,而是几位以前蒙恩的姊妹所组的委办会,约他去主领十四天的奋兴培灵会。尚节起初认为没有牧师主持,总是不太妥当,所以不敢答应。但主的灵催促他,所以就去了。到了以后,才知道他们早有筹备。第一周在惠爱堂,一日二次开会,颇蒙主赐福。当时艾迪博士曾到广州与香港提及尚节在汕头的工作,说他与尚节站在同一条线上。因此,青年会和协进会很怕尚节揭穿艾迪的不信派论调,雇了四名警察来听,只要尚节一提艾迪名字,就立刻拘留他。但尚节绝口不提具体个人,使他们无从下手。许多牧师来听这次聚会,尚节把假师傅不信主再来的罪状一一指出,成立了九十六个布道队。

  第二周,由于协进会的干涉,惠爱堂的牧师不敢续借堂宇,任凭十二位执事怎样要求,都遭拒绝。所以从一月十四日改在播道堂讲道,人数高达一千九百人。七百八十三人请求为他们按手医治,二、三百人在见证会上说自己蒙主医治。

  邝磐石医生与他开办的医院全体工作人员蒙了主恩以后,提议另建一可容五千人的聚会所。当时就有人献上金戒指、金链、钢琴,并有现款一万零九百四十元。尚节与委办商谈,捐款当靠圣灵感动,不靠血气冲动,所建会所当简朴。

  揭阳有一批基督徒领袖,因在汕头聚会得到复兴,回来组织了一个真理布道队,凭信心工作,请尚节去讲道。因为他们准备工作做得好,所以尚节虽然迟到了一天,也有三四百人聚会,各次聚会中,共有七百余人蒙恩,组成四十五队的布道队,病也有很多蒙主医治的。一个揭阳人说尚节的目光分散,是短命者。尚节在日记中说:「我已经死了,神要我在世,则多作主工,神要我回天家安息,愿主旨意成就。

  尚节为六、七百病人祷告时,旁观者有一千七百五十人,他当时完全忘记自己,让救主自行医治。有一个两岁半的哑巴孩子,忽然能说「赞美主」,而且声音很大,震动一切人。当一跛者立刻能行时,全体开口祈祷赞美主。揭阳县县长也来见尚节,他过去虔诚信佛,但今有慕道之忱。尚节送他一本《我的见证》及一本《灵程指南》,在吃饭时与他谈道。县长通知公安局,不要干涉蒙恩者布道。

  尚节提醒大家为主作见证。有人将哑巴、盲者和蒙主医好者一起带出来布道,他们为主作见证十分有能力,鼓励了全城。但这里有一人头疼,代祷后已痊愈,后来又吸烟,头疼病复发。还有一人得了羊痫疯,在汕头代祷后病痊愈,但却不作见证,结果旧病又发作。因此尚节体会到:守住所信的道是何等重要啊!

  梅县反基督教运动的风潮极大,当地教堂虽然可容六、七百人,但每主日仅百余人。到梅县时,适逢春节,起初到会的人不多,后增至四五百人。为二百八十八人灵性代祷。安流邮政局局长步行二百里赴会,上抗县西人及五、六个传道人步行加上坐车行三百里来赴会。

  梅县有一位长老曾锦芳,人都说他是一个热心的伟人,建筑礼拜堂、开办男学校、提倡社交事业,公益善举,真是数不胜数,他的儿孙绕膝,济济一堂,可称福人。不幸这位长老因跌足跛,来堂听道时,请尚节代祷,可是没有医好。尚节因船期耽搁,不能及时前往厦门,决定在汕头候船期间,多做几天培灵奋兴工作再说。信徒闻迅纷纷前来,使人益信凡事只要是出乎主旨,虽遇阻挡,仍然于人有益。曾长老也赶到汕头,又向尚节求医,汕头人都说:「那个长老的跛足若能医好,奋兴会便成功了。」二月九日,尚节为病人祷告时,人把曾长老抬到台前,代祷后,竟晕倒似死人,家人认为他死了,大哭起来!一时人们交头接耳,评长品短;会场空气紧张,秩序混乱。尚节就奉主的名叫他起来,他就又活过来,但身体软弱无力。当他承认了各种的罪,如侵吞公款、贩卖吗啡、奸淫污秽等等以后,脚就越来越有力,后来登台作见证,神的名在梅县大得荣耀。有二百余人决定每周为主作见证,布道团员出发布道,震动了整个梅县,临别祷告时,全体流泪。

  二月十五日到厦门时,金井教会已派专车迎接。这时,安海车站的站长和员工都来见尚节,问他何许人也?因为过去他们每天只赚钱七、八十元,现在因为送人去金井赴会,每天能赚七、八百元。赴金井途中,汽车机件发生毛病,抵步时早已万家灯火了。尚节正感叹近来遇事多不如意,但一踏进会场,面对数千忍耐等候的听众,一切疑虑与疲乏都烟消云散了。当晚,堂内三千人,墙外一千多人,三千人愿意接受救恩。

  本来金井的信徒并不多,但中华基督教全国总会副会长许声炎牧师驻此主持会务时,竟凭信心盖了一座可容一千六百人的堂宇。许多人认为不必盖如此大的堂,但神指示他:「金井要有奇妙的聚会,听者甚多,礼拜堂还不够呢!」不到一年,神的指示就应验了。次日早上,到会者五千五百人,原有的礼拜堂已经容纳不下,只好露天聚会。在烈日炎炎之下,数千人席地而坐、安静听道,渴慕之心罕见。听众中有来自台湾、南洋的,由永春、德化来的尤多。主的诺言:「我所做的事,信我的人也要做,并且要做比这更大的事」,果真实现了。

  在二月二十一日的灵医大会上,无病者留在墙外,有病者一千六百人留在墙内,尚节奉主名赶出五、六十个患鬼者,有二、三十长大麻风者蒙主医治,五个哑巴开口说话。有一跛者到处为主作见证,以致全村归主。一个患肠热病四个月之久、祷告后立刻痊愈,带领全家亲友四、五十人归主。有一个即将要死的人,祷告后死了。尚节向神祷告说:如果这人死了,今后就不敢在厦门为病人祷告了。但这人的妻子对尚节说:「我丈夫听道后已经得救,自知不能痊愈,我的心很得安慰,千万不可因我丈夫死,而不再为病人祷告。」

  尚节没有到金井以前,一些曾在厦门听他讲道的人,已经预先为他宣传了许久。一位叫做蔡太太的老妇人信佛甚笃,但双目全盲已达三年。她很想试一试宋博士的祷告治病,便去赴会听道,听后衷心悦纳。在一个为病人祷告的大会里,她照例乘轿前往;轮到她时,尚节高呼「哈利路亚,赞美主!」蔡太太就看见一道大光,于是双目复明,归荣耀于神。回家后,她居然能看她儿子的圣经了,于是将家里的偶像尽行销毁,使家庭一变而为基督化家庭。后来举家赴菲律宾,在那里为主做美好的见证。

  金井有一位麻疯病人,听了尚节讲道后,便归信基督。他妻子也是基督徒,平日力耕所得、不足温饱,又被窃贼光顾,连糊口之资也偷光了。一天晚上,他妻子挣扎着又饥又疲的身体,勉强到会听讲。到会时,她已进入昏睡状态。醒后说梦见了天使,要带她上天。但她说在地上还有麻疯丈夫,所以仍想稍留片刻。天使对她保证,夫妇两人都得到医治。果然,她久病之躯立即康复,丈夫经尚节按祷后,病也立即好了,身上的瘤肿也渐次消失,后来只余斑痕,又活了多年,其妻留世更久。他们在马尼拉的亲友都能证实此事。

  二月二十三日,尚节回到厦门,领闽南培灵会二周,目的在于坚固信徒的信心,使他们能站立得住、不被异端假道所困惑。三月二日那天,到会有六千人,台湾与菲律宾都有代表前来。五千人的帐棚都还嫌太小,索性把四围拆开,可以尽量容纳听众。此会的后果未可限量,因有一百五十位青年男女毅然献身事主,后来已进神学院受造就;牧师虚心与会的亦不在少数。

  尚节分四批为病人祷告,蒙主医好者甚多。有一个三十多年的哑巴会说话了,但是台湾来的两个哑巴未得到医治,就大发怨言。尚节劝他们不要只追求肉体的医治,当求心灵得到永远的医治,然后为他们再次祷告,后来渐渐就能说话了。有一个长大麻风的人,代祷后面红渐消,第二天则完全好了。有一个哑巴曾经在代祷之后好了,但家人却向偶像谢恩,结果又哑起来。这次被主再次医好后,全家归主,不再事奉偶像了。

  这时,有人指控尚节有损治安,使电影公司与赌博场亏本。三月九日,厦门报纸登载,有三人致函公安局,要赶他出境。惠安有十二人谋划毁坏电灯、炸死听众,并且刺杀尚节,但被公安局侦破,手枪与炸弹都被找到。下午,有几位姊妹告诉尚节,厦门公安局长嘱咐他不可冒险去泉州。晚上,泉州党部人员的妻子也传信,有人要在路上杀死尚节。这时,泉州来了两位代表,说那里几千人正等待着听道,尚节就决心靠主前往泉州。到了泉州以后,果然有三千听众在树荫下等候。讲道时,有党部人员在下面速记及观察。两天后,尚节到漳州东坡后教堂向二千人讲道,党部仍派人观察。

  从漳州回厦门后,王宗诚牧师告诉尚节,漳州党部已经通函那里的公安局通缉他,但有一个信主的科长故意把通缉令留到会后,才交给局长。厦门党部听说尚节回厦门了,就让教育部命令英华书院不许再借大操场聚会,禁止学生听道,《江声日报》、《华侨日报》都发表攻击尚节的内容。但尚节三月十五日从厦门回上海时,仍有七、八百人拿着布道团旗送尚节。有几位警察跟上了「狄士古」轮,西人船长为了安全,安排尚节住在指定的房间,另派护兵把守,到上海有人来接时,才允许他外出。

四、北上

  这时,尚节的妻子面临产期,胎儿一天一夜完全不动。但尚节必须北上领会,只有切切祷告,将家庭交托给主。后来胎儿大动,就在尚节四月四日离开上海的那夜,妻子生下一个女儿。

  尚节从上海经天津到北平以后,第一周在长老会,开始只有四百人,对比南方教会的复兴盛况,显得满目凄凉。第二、三周在亚斯理堂领会。会后改组布道团,把冷淡退后的淘汰了,注入一些新血,工作更有活力。那些忠贞守道的,四年来奋勇作战,给尚节以不少的安慰。

  四月二十一日下午,尚节到燕京大学向二、三百人述说个人见证,会后立即赶回亚斯理堂。七、八十队布道团的代表登台报告初次布道的乐趣,许多人买了福音传单四出布道,有一百多人肯到乡下为主作工。

  北平有一女人,因为去听尚节讲道,被丈夫打得非常厉害。丈夫越打她,她越唱诗,越唱诗,越被打。丈夫一边打、一边骂她:「你这不要脸的东西,打你你还会唱!那么我就打死你,看你还会唱不唱?」但是她还是唱。丈夫脾气越发大起来,说道:「明天不准你去听道。做丈夫的不管你,谁管你呢?要什么东西你拿去,但是不许你信耶稣。」但是她还是唱着:「我要耶稣,我要耶稣,我每日需要耶稣。」后来丈夫没有办法了,良心也发现了,竟然跪下和她一起祷告,最后也悔改了。

  四月二十四日,尚节到达大名府。当地人非常穷苦,很多人每月只有一元钱的生活费,有人从未见过一元的银币,传道人每月只有十或十五元工资。但是一个早上,众人为这次聚会的奉献就有四十二元七角,奉献款中大都是铜板,其中有不少是「寡妇的两个小钱」。这里的布道队最为坚韧。

  大名府伯特利会的西教士广置田地果园,并畜牧牛羊,打算自立差会,差遣百名西人出外工作。谁知不到一年,竟被他从外国运来的公羊触伤身死,产业归给了上海伯特利教会。这真是「人心多有计谋,惟有耶和华的筹算,才能立定」(箴言一九21)。

  四月二十八日,大名府的一位西教士请县长、秘书及一个随员在台上坐着,尚节请这位西教士让这些人在台下坐,但他偏要让他们坐在台上。这些官员不好好听道,还抽烟,吸引听众注视他们,影响大会秩序。那天正好讲圣灵充满,要用火炉作标本,尚节用扇子一煽,火花迸射,这些官员受不了,除了县长能自始至终听下去,其他人各自散开。圣灵大大工作,许多人认出的罪真是淫秽到极点,认得非常彻底。尚节为二、三百病人祷告,有一百六十三人争着起来见证。有个生来瞎眼的七岁小女孩能看见了,二十岁的哑女会说话了,许多跛者能行走了。成立了八、九十个布道队到全城布道,有一千七百八十三人听到福音。

  到了卫辉,那里的教会建有三十余座洋房,并设一神学校,本有不少西人居住,但一九二七年反基督教运动发生之后,大斗已回国。费了如此多得人力财力,只有信徒二三十名。尚节感到,凡是靠西人创立的机构,最后大都站立不住,只有圣灵感动中国人所组织起来的教会,才是神所赐福的。

  在卫辉,尚节患牙病,医生拔掉以后,肿得更厉害,只好忍痛讲道。五月十一日那天,风沙扑面,尚节为百余病人祷告时,也为自己抹油按手。第二天晚上到达郑州,再次日早上,肿痛已消。

上图:一九三五年,宋尚节妻子余锦华在上海小西门与三个女儿合影。
上图:一九三五年,宋尚节妻子余锦华在上海小西门与三个女儿合影。

五、菲律宾

  从郑州返回上海以后,尚节办理去菲律宾得护照,在家等候了两个星期。《厦门商报》登载,党部要求政府在尚节赴菲律宾时,不许在厦门上岸。在等待期间,尚节呆在家里、如坐针毡。若不是主允许有「隐藏的宝贝」为尚节存留,他早已往别处去了。

  五月二十五日离开上海,到菲律宾马尼拉,这是尚节第一次出国讲道。当地居民忙于生意,并不渴慕真理,华工终日操作,倒还关心灵性。由于聚会得时间安排在早上五点,尚节必须三点多起来点灯查经,晚上八点开会,也只有七、八百人。大部分是吕宋本岛来的,小部分是来自其他各岛的。

  六月六日上午在西国礼拜堂讲道,到会才八十多人,尚节灰心到极点。但他想到主耶稣在世三年,只对十二人作栽培工夫,五百人信服,而效果却不可限量。神有时只训练造就一、二个人,却能完成极大的工作。隐藏的宝贝,岂是肉眼所能见到的呢?他就向神流泪恳切地祷告,求神在马尼拉显现祂的作为。

  尚节在菲律宾讲道时,毫无顾忌地攻击罪,特别是挂名基督徒的罪。有时他突然在听众特别指出一人,说他有什么样的罪,从来没有说错。在他的蓝布长衫底下,常常有一件破衣,上面写着许许多多的罪名,说到伪君子心里污秽不堪的时候,便把外衣一脱,让那件破旧怪衣显现出来,各种罪恶,如说谎、偷盗、奸淫、自私、仇恨、凶残、不信等等,在听众面前暴露无遗。再说到耶稣宝血能洁净一切罪污的时候,又把怪衣脱下,挂在十字架上,里面现出的是另一件又洁又白的衣服。

  那时,挤在群众中听道的,有一位中国驻马尼拉总领事。他在北平、新加坡和菲律宾都以贪杯嗜赌闻名,有一次在北平一下输了五万元,真是赌场豪客。其妻死后,续弦得未婚妻劝他去听宋疯子讲道。果然,他看见尚节写他的罪状,历历如数家珍,所以受了感动、愿意接受耶稣。后来,他从菲律宾调回南京,尚节再到南京时,他也在布道大会听道,第五个晚上重生了。再后来,他更是做了印尼爪哇一间圣经学院的院长,成了一位谦和敦厚的长者,谁也不肯相信,他竟然有过这么荒唐的经历啊!

  到了菲律宾的离岛宿务,尚节在一间木厂临时支搭的帐棚聚会。有一位后退冷淡的女基督徒,听了关于尚节的种种传说,决心去看看究竟,也决心不看尚节的眼睛,以免受他迷惑。可是这个讲道人太特别了,手舞足蹈之余,浑身大汗从蓝布长衫滴下。她亲眼看见一位低头曲背的新闻记者周某,一经按手祷告,曲背即刻伸直,挥手大喊:「我伸直了!我伸直了!」,后来组织了一个活跃的布道团体「播种人协会」。于是,这位女信徒也复兴了,积极事奉,做了宿务教会的女执事。

  在最后一天的灵医大会上,一个女聋哑者能说话了,几个枯手者能伸直了。有一个妇人颈项肿大,不能系上纽扣,为她按手祷告后,她却不知道自己已获痊愈。忽然有人问她,你为什么不系上纽扣?她这时才发现颈项上的瘤子已经消失了。会后,蒙恩者六百五十七名,有三百余人送尚节上船。

  从菲律宾返回上海,尚节立即赴杭州湖山堂主领第一届全国基督徒布道查经会。这是杭州三姊妹发起的,她们祷告多日,借得会所与宿舍,男的正在附近的旅馆,女的住在弘道女校。厦门来了一百五十人,菲律宾来十二人,外埠代表三百人,从一九三五七月十日至八月九日,为期一月。大会第一天,有人发现一位衣衫褴褛的汉子坐在最后一排,正在擦汗低头看圣经。负责招待的姊妹一问之下,才知道这是位大名府来的弟兄,渴慕赴会,但却家贫没有路费,所以一路从河北大名府沿着铁路走向杭州,步行了一个多礼拜,所以蓬头垢面、匆匆赶到湖山堂。招待员叫他沐浴更衣,安排他住宿,供给膳食。查经会结束后,同道们为他预备路费,让他坐火车返回家乡。这位弟兄的信心、耐苦、饥渴慕义之心,给尚节及一切赴会者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在欢迎会上,各地布道团代表报告各地美好的见证。但什么是「隐藏的宝贝」,尚节始终没有明白。

上图:一九三五年,宋尚节在杭州主领第一届全国查经会。
上图:一九三五年,宋尚节在杭州主领第一届全国查经会。

六、隐藏的宝贝

  一九二四年元月,当尚节还在美国留学的时候,神感动当时在上海编纂《中文圣经百科全书》的美南长老会牧师林安德博士(Dr.Henry M.Woods)夫妇,发起了环球复兴祷告运动(World Wide Revival Prayer Movement)。遍布全球五大洲的一万二千名信徒全心全意地向神恳求全球复兴,而在复兴全球之前,更祈求首先复兴中国的教会。神垂听了这些隐藏者在密室的祷告,在此期间以祂的智慧和权能装备了许多器皿,包括倪柝声、王明道、宋尚节等。

  虽然伯特利布道团与宋尚节分手了,但林安德师母却在环球复兴祷告运动的《通讯》上持续报导尚节的行踪和动向。以利亚以为只剩下他一个人,哪知神为自己留下了七千人。尚节以为只剩下他一个人,哪知道神还在全球安排了隐藏的一万二千人为他祷告。中国内地会的总监何斯德(D.E.Hoste)和中国长老议会会长路崇德牧师(Dr. Walter Lowrie)都是环球复兴祷告运动的推动者,所以各地的内地会和长老会同工都不亦余力地为尚节提供支援和代祷。许多隐藏的弟兄姊妹也纷纷从世界各地汇款,支持尚节的事工。

  当时,有许多西方宣教士强调社会福音,提倡以人的善行来代替神的救赎。所以尚节多次责骂社会福音派,包括艾迪(Sherwood Eddy)、穆德(John Mott)、贺川丰彦(Tojohito Kagawa)、中华基督教全国协进会会长余日章等人。但尚节可以责备那些离经叛道的社会福音派,却不能抹煞、责骂全体西方宣教士,因为其中有许多清心爱主、传扬纯正福音的宣教士。一九四一年,尚节到北京西山养病时,舒邦铎牧师送宋师母到北京。那时神光照了尚节,让他看见自己不应该完全否定西方宣教士的事工,所以流着泪对舒牧师说:「啊!舒牧师,神一直在管教我,祂对我说,我对于宣教士的批评太苛刻了。」舒邦铎回答说:「哪里的话,宋博士,我们需要接受批评;我认为,你能找出我们的缺点,乃是出于神。」但尚节并没有原谅自己,而是坚持说:「不,你们离开家乡的亲人、并你们的国土,为了在中国传扬福音。你们已经作出伟大的牺牲,可是我在过去却批评你们,我请求你代表所有的宣教士,赦免我。」舒邦铎于是为尚节向神祈求,流泪祷告。

二十八、信心之鸽(1934年苏皖鲁津京浙)

  脱离了伯特利环游布道团、和朝夕共处的同工分别以后,尚节心里自然不免难过。但搬出伯特利后的第六天,就有福州人成立的乐安堂请他去领一个礼拜的会,到会的约二三百人,有六十三人蒙恩,大都是异教徒。此堂乃富翁陈某建立,但他一面仍在犯罪,绊倒许多人。尚节见他几次流泪,举手表示愿意得救,但始终不敢站起来。这堂是他离开伯特利以后的第一个工场,对他也有莫大的安慰。

  从一九三三年十二月十八日起,尚节又在鸿德堂领会,到会者四五百人,一周之间,有增无减,结果有一百零四人得救。接着是全沪奋进会传道联合会,请他在景林堂开三天新春布道会,来者有千余人之众。最后,又到清心堂领会七天,有学生约二百人决志归主。父神步步为尚节开路,并且预备一切,使他觉得今后大可放心自由工作。

  那时,尚节声名洋溢,无论到哪里,听道的人都摩肩接踵、汇成人海。有些人为了占有座位,动辄提早两三个钟头先到会场。会毕仍留场不去,只叫朋友出去买食物暂时充饥,以便听下次的道。开会时,有时是尚节自己领唱,手挥白巾,叫听众拍掌击节。短祷以后开始讲道,通常尚节总是带着一本大纲,虽然讲道时很少加以翻阅。有一次,讲道完毕,为了应付问道的人,他把这本大纲忘了,到住所后才想起,便顾不得肚子饿,回到讲台去寻大纲。那些同餐的朋友,等了又等,等得不耐烦了,只好以唱诗来安慰饥肠,一直等待到尚节回来,才一起用膳。

  尚节讲道时,是绝对不许骚扰的。诸如孩子啼哭,中途起身退会,会中高呼「哈利路亚」等,都得挨骂。他骂人是不客气、不留情的,哪怕你是牧师、是宣教士,只要有可骂之处,便当众严厉斥责。奇怪的是,他所骂都是对的,哪怕是暗地里犯下的罪,他也没有骂错。许多人被他一骂就骂好了。某次有许多青年找他谈道,他指着一个女的说:「你偷了人的戒指,还不还他?还了再谈!」那女生听了,竟浑身打战呢!

  尚节解释讲章的方法层出不穷。最普通的是在黑板上或写或画,或叫人上台助他「表演」。有一次,他叫一位西教士对听众伸出双手,以说明钉十字架的讲章。有一次,某教堂在讲台上陈设着盆花,刚好尚节所讲的是对付罪的办法:「你用零碎浅薄的手段,修叶剪枝是无用的,你一定要连根都拔出来!」一面当真把花根拔出来了。当他讲教会复兴的时候,他喜欢用一个炉子放在台上,堆着木炭,用扇子大力扇个不停,炉火就旺起来了,这就象征圣灵之风使教会圣火炽烈。又冷又湿的木炭,象征大多数的信徒,其中最冷最湿,而又最大最难燃烧的,当然就是自大自尊的牧师。大家共同的责任便是使炉火烧到通红,无论什么柴炭,一放下去便化为烈焰!

  当时有好几个地方要请尚节去做牧师,北平也来信请他重新组织一个布道团,甚至为他家属预备了房子,也有人建议以一个团体为后盾。因此,尚节在十二月二十一日早上向神祷告:「主,若祢要用我做自由传道,求祢给我两项凭证:一,在一月之内为我开五省传道之门;二,同时给我八百元旅费。」感谢主,虽然《圣洁指南》停刊尚节的稿件,但《布道杂志》、《晨星报》、《通问报》等都刊登他的信息,文字工作之路打通了;江苏、安徽、山东、河北、浙江五省之门也开了;同时从湖南、保定、北平、石家庄、包头、萨拉齐、广东等地不约而同地寄来了挂号信,每封有二十元至五十元不等,大都是不认识或不具名的汇款人,一月之内所得,已经超过所求!从此,尚节明确今后要以神为后盾,不依附任何机构、不领固定工资,而是作个自由传道的「信心之鸽」,或顺或逆、努力前进。

  一九三四年一月十日,尚节首先前往江苏镇江。起初在西牧贾嘉美所主持的长老会工作,信徒寥寥无几;后到另一所长老会,唱了好久诗,与会者姗姗来迟,充其量也不过二百人。幸亏宝盖山那边教会的听众多而且诚,于是决定日间在此讲道,果见许多人真实蒙恩,其中有些是有名的大罪人。

  尚节到美以美会去领会时,向陆、高两位女西教士直率地说:现今美以美会已失去当年卫斯理约翰复兴的精神,神赐福内地会,而不赐福美以美会。有许多西教士已经没有爱人灵魂的心,是绊脚石,我祷告求神让新派西教士回国。两位听后几乎哭出来。

  主本来指示尚节:在此将有二百人得救。但他认为镇江是江苏的省会,恐怕不止此区区之数吧。到了镇江后,才知道工作确实十分困难,到了第八天还不过一百一十余人,他于是由疑心落到灰心。不料此时某孤儿院忽然来邀请,那里有男女二三百人,仅一次聚会便有八十多人得救,算起来恰好二百人,主的应许果然不会落空。

  在安徽宿县,到会有七八百人,这是尚节第一次讲道没有人翻译,幸亏大家都听得懂,蒙恩的大多是教育界人士。这里也有一二新派领袖,行事伪善,尚节不客气地把黑幕揭开,招致他们的反对。

  在宿县有一个瘫子,眼睛呆滞、手不能动、足不能立,别人抬他到尚节那听道。会后,尚节叫他认罪,他首先认出做盗贼的罪,手就会动了;认出杀人的罪,眼睛又会动了;再认所有的罪,居然能站立起来了。

  然后北上山东。济南虽是第四次来,但听众仍然踊跃,商人、政客、医生、大学生等均争先恐后到会,证明主已经赐给他比以前更好的机会。

  二月十三日到山东临沂,此地教会也有三分之二变为灵恩派,主张必先有灵性的被提,然后才可得身体的被提。许多人没有文化,随有文化人错误领导,以狂呼为圣灵充满的表现,一人呼哈利路亚,全体都呼,速度之快令尚节吃惊,只能用摇铃止之。有一女子说自己被提四十次,要求被提六十次。祷告时,有人仆倒在地死去,又活过来,说是看见异象。西人不以为然,退出另行聚会,这次双方都请尚节领会。尚节最后讲接了被提的真理,叫听众明白最要紧的还是爱心。

  二月十七日早上,有十多人问尚节,为何反对异象、方言?尚节说:「我不反对,但这是第二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追求爱,追求有爱人灵魂的心,彼此在主的爱里合而为一。」他们疑团尽释,欢然而去。信徒真有饥渴慕义之心,每次提前一、二小时就来占座位,劝他们不要狂呼,他们也真顺服。这次临沂成立五十六个布道团,有七、八十位男女学生奉献作传道。

  潍县所有的长老会联合起来,在乐道院开会,信徒来者约二百人。此地有广文男女中学生有一二千人,可是前来听道的学生,多中场退出的,不肯悔改;直到最后两天,他们敌不过圣灵的感动、睡不着觉,只好打开棺材,约二百名相率自动由歧路归回,一变而为谦卑渴慕之信徒,开座谈会,彼此作证,且组织布道队四出工作。

  尚节乘汽车往平度,见复兴之火仍在蔓延,有七百多农村代表自外地前来赴会,自备馒头充饥,五、六十人同睡一房,有的姊妹没有被盖,只好坐着以待天明。问她们苦不苦?她们说:「有耶稣就够了。」有二、三百人整夜祷告。因此,当尚节为五、六百人祷告时,其中有四分之三的人悔改认罪后,立刻得到圣灵的浸,青岛的灵恩派却有许多人追求多年而未得到。但尚节对他们再三嘱咐勉励,不要注重灵恩,要保守圣洁、跑爱心的道路,会众为两个瘫子同心切祷,果然蒙主医好。有一个生而瞎的人,被圣灵充满后,到处布道,忽然眼能识路,但受家人逼迫,故又冷淡,以致再瞎。因此,尚节深深感到,一个圣徒每日得胜,比为道殉难者更难,因而想到家中的妻子所背负的十字架或许比自己更重。

  尚节与平度的巴尔珂牧师谈论三年所见之灵工,写道:巴牧师出言谨慎,不肯论断人,专爱看人好处,值得自己学习。

  三月十五日到达青岛,尚节住在全国铁路督办赵德山家。赵德山正想将过去的妾淑贞接回来,尚节就劝他不可体贴肉体,不可作令人绊倒的事。神要我们负架,神所重用者即肯负架者,不负架者则失掉能力,当为主而活。此时淑贞来信,她自悔改重生、离开德山后,信心依然坚定,还领家人得救。因此,尚节不逊情面、及时规劝德山,是非常必要的尚节在青岛浸信会向七八百人传讲,教会很合作,组布道队四十多队,改变了只乐于听道,不乐于为主作工的缺点。

  三月二十三日,有位宋姊妹带三十二岁的姐姐来,魔鬼控告她,要把她吊死。尚节先为她按手祷告,鬼不肯去,用了四十分钟帮她认了八、九十条罪;倒空后,她忽然醒悟过来,但心中仍有惧怕之心。圣灵告诉她:「主救你到底。」两天后,魔鬼告诉她:「宋尚节走后,要把你治死。」但当她表示甘心为主背负十架,为主作见证时,鬼就离去了!

  由于胡遵理对烟台内地会教士说,尚节已经不传宝血赎罪道理,只知宣传自己。为慎重起见,他们就派了一中一西代表二人摩尔(Moore)和李继圣弟兄前往青岛调查。二位代表见尚节信仰如昔,急忙雇了汽车,把他接到烟台去。烟台开会为期十二日,主与尚节同工,用神迹随着,证实所传的道。有一位老哑巴姊妹自去年代祷后,不哑巴了,如今大胆为主作见证。向来反对尚节的知识分子,现在多谦卑俯伏在主面前了。

上图:一九三四年,宋尚节在山东烟台领会,会后与李继圣及布道团团员合影。
上图:一九三四年,宋尚节在山东烟台领会,会后与李继圣及布道团团员合影。

  到了河北天津,尚节本以为是教会请他去的,此时才知道是一班爱主者凭信心约他去的。卫斯理教会不肯借用堂宇,他们只好临时租下黎元洪家大礼堂,许多姊妹费了许多时间打扫。

  由于各教会牧师在各教会开会,阻止人来听道,四月十七日,尚节见到会者只有四百人,就想去北平。有位姊妹直率地问他,是否因看人少而灰心?这样未免有抬高自己的意思吧?尚节承认她说的对,一切磨难都是神在训练自己。当夜,会众中出现一个被邪灵附着的人,全体为他祷告,他本人认罪后,邪灵就离开了!

  此后,尚节每日讲道二次,到会者有七八百人,蒙恩者极多。各教会领袖的攻击与毁谤,反而起宣传作用。四月二十七日夜,一位弟兄在会中站起来提倡建立一个圣所,众人都赞成。二十八日有六位乐捐六千元,有许多人捐赠结婚指环、金钻石、金银首饰,也有捐地基的。尚节劝会众,勿存自高的心,要竭力与各教会众圣徒追求和睦合作,此圣会所之创设,只为求聚会及工作之自由,旨在造就自己、推爱及人,并非另立门户。尚节倡办教堂,此为绝无仅有的例子。这布道所后来成为天津最大的一所教会(注:即天津基督徒圣会所,由张周新、陈善理夫妇负责,后来袁相忱曾在此事奉),为主做了活泼的见证。

  尚节接着到北平长老会工作三日,然后经天津直往浙江杭州。此时王明道正好在泰安领会,接到妻子来信,得知尚节的火车早上五点三十分经过泰安,一清早就到泰安车站等候,在站台上与尚节谈了十几分钟,这是中国两大布道家王宋二人的第二次见面。尚节与王明道先生略谈了工作经过,王明道说听闻尚节也说方言。尚节很快就返回火车上,看王明道的《灵食季刊》。此时有位司保罗来见面,他相信方言是圣灵充满的凭据,但尚节却告诉他,最要紧的是有圣灵所赐下的能力为主作见证。

  到了杭州,各堂领袖开会欢迎,十日中开会二十次,圣灵亲自动工,弘道等校学生纷纷与会,归顺者众;入教有年之「老信徒」,现在清楚做了「基督徒」;成立五十个布道队。这时,尚节听说新派的艾迪博士(Dr. Sherwood Eddy)将到杭领会,他深知此人信仰不正,便力劝大家抵制他的一切集会。

  返沪以后,尚节在慕尔堂聚会十日,见前此蒙恩者多已退后,便加意鼓励蒙恩者奔跑爱心的道路,训练他们成为诚信的布道团团员,使知「爱人即自爱,救人即自救」的真理。这次蒙恩者七百人,成立了九十五个布道团。二百多位病人蒙主医治。计牧师也看望尚节,并表示仍希望合作。

  由沪前往湖州,尚节讲马太福音第七章时,圣灵「抓住」了汪兆翔牧师。汪牧师过去重社交,以电影幻灯吸引群众。由于他活动能力强,工作井井有条,会督视他为好牧人。他认为尚节的讲道是感情作用,有一百人悔改就满足了。有一天,他受了尚节感动,要清理罪债,追求圣灵。此时魔鬼对他说:「认罪不是一件丢脸的事吗?做了十五年牧师,还要在人前承认罪,不怕人笑死你吗?」他真的怕了起来,寸心忐忑,想站又站不起。直到听见主对他说:「不要惧怕,起来认清一切的罪」,他才起立,一一承认假冒为善的罪、对公款不清楚的罪。众人听见了,不但不讥笑,反归荣耀于主。重生以后,汪牧师放弃从前以电影、幻灯、社交等等吸引人的方法,只传简单的福音。他自叹十多年的教牧工作都是草木禾秸,写道:「我拿教会的薪水,一年又一年,结果钱在破袋,子女读书读到年年留级,学费白白花,所疼爱的儿子忽然死了,己又天天生病,所有的钱大半用在吃药买棺材,这岂不是钱在破袋吗?」他更把他所得的教训告诉众人:「认罪是羞辱撒旦、荣耀神的事,且为圣灵充满的必要条件。

  由于信徒蒙恩后不再看电影,教会的电影技师余德润向汪牧师大发牢骚,说要杀汪牧师,汪牧师很着急,问尚节:「电影部取消,经济收入如何解决?」尚节对他说:「将来终有一天西款不来,教会不免骑虎难下,只有西款不来,中国教会才有复兴的盼望。我劝你专心以祷告传道为事,不要作死饭桶,要作活水江河。」汪牧师后来成为一个有能力的传道人。余德润也醒悟过来、彻底认罪,将电影部取消了。

  回到鸿德堂开会十日,七月三日赴杭州举行第一届培灵会,为期半月,昼在湖山堂、夜在思澄堂。思澄堂四个长老,有两个反对借会堂,说:不久全国信徒都要变为「宋教」了。各处均有代表出席,当地牧师却不赞助。尚节看到教会之派别与牧师之顽固,心中有无限的隐痛。在最后几天「扫射起机关枪」,揭开教会黑幕,劝一切布道团员当为教会的革命家,否则教会永无复兴的盼望。结果妻子来信说,汤牧师告诉她,尚节骂牧师们太厉害,使牧师在信徒面前没有立足之处,不但不能使之悔改,反而使之跌倒。尚节深感自己虽然撇下了一切,心中火热,确实引领不少人归主,只知一味指责,解之剖之,究竟没有改变扫罗为保罗那种忍耐能力,虽有爱人灵魂之火,却不会体贴别人的软弱,不知用温柔的爱来敷疮裹伤,感之化之、治之愈之,无怪负痛者要起来反攻,极力反对。因此他深知,自己还未得着主基督耶稣要他得到的

二十七、聚散有时(1933年冀蒙京湘)

一、在华北

  伯特利夏令会后,工作与组织重新调整。鉴于旅行布道时,有些听道的青年女子对团员之中的未婚者特别垂青,恐怕影响工作,遂决定请年轻的李聂二君留沪,只让其他三人同行。后来,李道荣赴美入慕迪圣经学院攻习音乐,聂子英入伯特利教会工作,团中只剩下计、宋、林三人。在再往华北之前,计宋二人曾匆匆往汕头一次,作短期的对外布道,会毕即返上海。

  伯特利布道团这时也对工作做出新的安排:一,在《圣洁指南》中,尚节的讲章最多只能刊出两篇,以减少曝光率;二,在未来的布道会中,每日布道会的次数必须是双数,由宋尚节、计志文平分秋色;三,宋、计二人必须同地同工。之所以出现这些变化,是因为胡遵理认为宋尚节喜欢个人行动,不愿意接受集体生活;又认为他喜欢在大城市活动,留下其他同工在山西的穷乡僻壤吃苦。一九二零年,胡遵理与石美玉医生(Mary Stone,1873-1954年)脱离信仰已沦为现代派的美以美会,建立了上海伯特利教会,此后陆续开办了伯特利医院(今上海市第九医院)、伯特利中学、伯特利神学院、伯特利孤儿院,一九二八年创办了中文版的《圣洁指南》。由于计志文是伯特利中学的第一届毕业生、胡遵理的接棒人,所以尚节和计志文也出现了不融洽之处。

  对于这种调整,尚节的意见如下:属灵刊物并非出风头园地,过去在《圣洁指南》中多刊自己的文章,目的并不是出风头;现在已受限制,只好舍量求质,在准刊的两篇之中力求内容之充实;二,本来我们颇相得,伯特利这样的安排反而形成分野、布下隔膜。由此可见在团体工作之不易,而恩赐类似者尤难合作,所以主也准许保罗巴拿巴分道扬镳。尚节说:「这样,我离开伯特利的时日近矣!」

  九月十日,三人到达察哈尔省会张家口。讲道地点头三天都在协同会,第四天在救世军,以后便在美普会。这里教会信仰参差不齐,虽属边区,新派已经乘虚而入,鹤立鸡群者,只有一位克己爱人的美国宣教士魏好仁。他把信心生活、经验告诉尚节,使他深深地得到激励。尚节在张家口首次用国语讲道。因为他的国语不好,所以之前都是用英语讲道,由伯特利布道的同工翻译成当地国语或方言。

  有一天,尚节为病人祈祷,有四人抬了脊骨折断的冯贤英来。尚节见她颇有信心,就叫她起来,她就立刻起立行走。但一位西人师母以为她只是一时兴奋,怕她太过吃力,就把她抬回家,她竟因此不再行走,只能坐着。尚节于是领悟到:信与不信不宜同负一轭,免受其阻挡败坏。

  有一人来信叙述自己蒙恩经过,颇令尚节欣佩,不料他乃是借此在各地教会行骗,因为所见证的并非其所见,多属子虚乌有。张家口之行,教尚节勿轻易与他人同工,勿轻易信任人,勿与无信心及假冒为善的人合作。

  到了绥远归化,内地会的领袖一百五十人都来参加,在土匪猖獗的西北,可以说是难得的盛会。一日四次开会,但因同工不同心,使尚节精神异常痛苦,因而影响工作,无形中给魔鬼留了地步。此时还出现了一个误会,某姊妹查悉尚节父亲的通信处,直接寄了三百元送他。同工知道了,以为是尚节示意的,深感不满。因为按照团规,所有赠款一律归公。实际上,尚节并没有把家里的通信处告诉她,事后水落石出,才知道事情真相是:当时兴化教会让宋学连牧师退休,他老人家却愿意继续义务工作,所以神特感动这位信徒献金接济他。

  归化有耶稣家庭所设立的工厂,容纳一帮失业信徒,一面做工、一面传道。尚节到厂参观之后,发现了其中的破绽,原意固在救人,后来却渐变而为「饭碗主义」。尚节就坦白告诉他们:「你们若注意金钱,必然失败。」听说这工厂后来果然倒闭了。

  九月二十三日,包头的教会联合起来请布道团前往。三人住在内地会,听众约有一二百人。其中有一位高贵而摩登的妇人,倾耳谛听,显得又谦卑又热诚,问明后,才知她遭遇困厄,希望到会得到安慰。另有一位郑姊妹,数年前在教会内结交了一位男朋友,并与之成婚。后来才知道他之所以加入教会,原是以追求她为目的,娶她后便不再去礼拜了,慢慢地心也变了,赌博、吸烟、无恶不作;他结了新欢,家中又多了一位如妇人。她莫如之何,只好也用吸烟、打牌、喝酒、看戏作为消愁。不料愁既未消,祸又踵至;其爱女竟告夭亡。她自感毫无生趣,正拟自杀以了残生,一天在会中听见主的话:「你虽然忘记我,我却不会忘记你!」她猛然省悟、毅然回首,即刻得到天上来的安慰。

  萨拉齐居民经常把初生女婴弃于路旁,所以这里的内地会创办了一所孤儿院,专门收容弃婴。女童在院中学得一技之长,长成以后自食其力。可惜当地基督徒不多,她们后来大多嫁给了异教徒。三人到时,院内还有几十人,其中有许多尚未接受救恩。聚会者五六百人,颇蒙主赐福,孤女也有许多清楚得救者。可是他们一向仰给于人,依赖成性,因而缺乏靠主之信心。

  这次在包头,尚节与同工骑骆驼到一些殉道教士墓前拍照留念,亦看见许多孤女之墓。这让他体会到:人若没有为道殉难之心,主就不会膏你。

  十月七日到北平,十月九日到保定开第二次夏令会,一天四次,听众十分拥挤,甚至为个人按手之事,也要计、宋两人规定时间分别应付。很多人由此复兴,勇敢地在众人面前作见证,成立了四十多队布道团。一位女西教士写道:「这是保定空前未有之盛。除了几根『烧不着的枯柴』之外,人人都喜欢布道团,都把热心点燃起来了。」但是,也就是在这次夏令会期间,国共之间在江西又爆发了第五次大规模战争(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战争,1933年10月17日-1934年10月14日),这次内战整整持续了一年。

  十月二十日,布道团第二次到了彰德府,上次到会的只有二百余人,如今约增一千人。尚节见到会的以妇孺居多,便提议由四次减为三次,宋二计一。计牧起初不肯,后来答应了,果然一次之收果,远胜二次,可见正如宋所说「主言不在多少,一矢中的便刺透人心,一句恩言便足令人省释。」上次来时复兴了的牧师,进步神速,这次大大发挥作用,使短期的工作,产生了深远功效。

二、赴湖南

  从彰德府赴湖南途中,计牧要尚节打开棺材;他认为尚节有下列几点亏欠伯特利教会:一,拔除罪根的道理传得太少;二,贪财;三,领人归己。关于这三点,尚节答复如下:第一点,我只劝勉信徒时刻靠着圣灵治死肉体的私欲;第二点,说我贪财,我曾强夺过谁?我曾勒索了谁?我也未尝向人要过钱。天父赐的、兄姊赠的,尚且都全数归公呢!我也从未妄自享受。三,论到领人归己,我卖力的机会比别人多,倒可承认。寄迹于巡游布道团的我,究竟如何、且为何领人归己?

  为了追求同工间彼此和睦起见,最后尚节还是说:「求主使我能进步,就请饶恕我的亏欠吧。」

  尚节对于指责的态度是:「他们断我工作必败。我唯尽力播种浇灌,仰望神使之生长,待诸后人乐为收成。我自知怎样谨慎在立好的根基上面建造;让各人在基督台前被显露受试验吧。神是鉴察人心肺腑的。」

  布道团到长沙后,住在陈崇桂牧师家里。计牧师早上向神学生讲解教义,晚上借循道会领灵修会。尚节则日间在循道会查经,夜间在循道会领奋兴,为时十日。这里的听众水准很高,因为内地会在这里办了一间圣经学院,常有名牧和名流前来领会。戴德生在这里逝世以后,内地会为了纪念他,也设立了一所医院。此外还有其他的教会学校及省立学校等等。此时布道团内有分歧、外有攻击,所以尚节格外恐惧战兢,每次开会必恳切祈祷,终于大蒙恩眷。长老会本来大不欢迎尚节,现在却邀请他去向学生证道,到会者约有男女青年千人,第一晚便有三四百人认信,此后听者越来越多,会场竟容纳不下。尚节又在长沙圣经学校礼堂内向许多军人讲道,讲述朝阳镇军人悔改的见证,有四分之三的军人举手要求得救,帮助七、八十位彻底认罪。团长通知军队每圣日可自由到各堂礼拜。这次长沙有七、八百人蒙恩,加入教会,陈崇桂牧师为善后工作顾问。

  一位女西教士(属德国的差会Liebenzell Mission与内地会联合)从上海搭火车到长沙,戴德生纪念医院的安德医生到车站接她,一见面,便对她说:「把你的行李留下,赶快跳上黄包车吧!宋博士的奋兴会就要开了,迟些就没座位呢!」那位女西教士于是不顾旅途劳顿,直奔会场。一路上安医生告诉她,自伯特利环游布道团到了以后,整个长沙已闹得满城风雨了!

  这位女西教士所听到的讲章,是「浪子回头」的故事;这故事当然是她所烂熟的,但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讲法。尚节讲道,林景康翻译,两人串演一出舞台剧,中间的插曲是「归家吧!归家吧!」的合唱。尚节汗流满面,讲得有声有色,讲完后有一大群人上前归信基督。

  那时,伯特利的胡遵理再三致电促计牧师回上海,说要改组布道团。计牧师临行与尚节立约,说无论如何都要与他合作。计牧师去了以后,宋林二人便到常德,从此计宋二人就很少见面了。

  尚节到了常德,起初在加拿大圣洁会工作,堂小人少,其后循道长老等会也来参加,人始渐多。会后得悉,伯特利已经另组「两广布道团」,推计牧师为团长,并催林景康返沪。可是二人已决定前往衡阳,只好先在衡阳工作完再说。尚节深信改组计划乃出诸伯特利领袖,计牧师必守夙约、不会赞同。

  未赴衡阳之前,先回长沙陈崇桂牧师家小住。在陈府,尚节接到胡遵理来信,说她听到北京长老会要延聘他当牧师,所以她已将布道团解散,另组一个世界布道团,由计志文任团长,并要求尚节即刻回上海,把一家大小搬离伯特利。尚节将此信给陈牧师看,陈牧师劝他今后不必归属任何机构、个人行踪随主引导,有稿件可投他的《布道杂志》。于是尚节给胡遵理电报答复如下:「北平误解我,十二月二日到达上海搬家。」

  到了衡阳,却无人到站迎接。二人只好探询前往,到了会所,才知道闹了个笑话。原来附近村镇也有一些人前来赴会,也有二人同行,提着行李东张西望,接车人员询问之下,知他们正要前往开会地点的某某教会,又恰好是一宋一林,便把他们迎了去。而事先有电报约好的老宋老林反而无人迎接了。

  衡阳三间教会举行联合大会,每次到会者约七八百人。教会的领袖们最初知道计志文团长不能同来,已在感失望,他们又听说宋博士是着重感情的奋兴家,就越发担心。但衡阳的工作却非常美满。圣公会的威尔生牧师有如下的报告:

  「宋博士从主那里把复兴的权力像旋风般带给我们……中国人也承认这不是别的,正是圣灵的无限能力。在整个星期中,每日开会二次,每次均长达两小时或两小时以上,宋博士把鞭辟入里的经义,忧伤哀痛的祈祷,喜极欲狂的赞美,像急流一样迸射出来,还加上他活泼的动作,尖刻的讽刺,风趣的幽默,使听众都深深地得到印象,而受了感动。他身体的动作也非常出色的。他在讲台上跳来跳去,有时用粉笔把抽象的道理在黑板上白描出来。他的动作有时甚至是诙谐的,目的在把一个故事讲得生龙活虎。他祈祷时,简直是把生命倾倒,全部信息倒完之后,便把我们带到了高峰,使我们众口一声的欢乐赞美。这真是一个启示――一个不可思议的感动力!

  「我们从他那里得到些什么好处呢?第一,他使经节活起来。他讲以西结书第三十七章,是我们永远不能忘记的。他两手拿着两根枯骨,象征着两名枯死的信徒,然后用两骨相击,磕然有声,好比枯死的信徒为名利地位而分争互斗,于是他大声问道:『枯骨能听神的话吗?』跟着自己答道:『感谢主,它能!一个死的教会也能听上神的话,只要所传的真正是神的话!』第二,他使冷淡退后的信徒火热起来。他拿那个落在强盗手中的人,比成一种信徒,他的信心、圣经、祈祷,都给魔鬼抢去了,还给他打个半死。为什么魔鬼只打个半死而不把他打个全死呢?因为半死的信徒对魔鬼最有用处!所以有生命的基督徒一定要设法搭救半死的基督徒,使他们重获信心、圣经、和祈祷。第三,他使我们决心而且热心跟从基督。他领我们上『八福之山』,每一福代表基督在世的一级,从降生一直到髑髅地,每上一级一个『上进呀!』的呼召,跟着一个响彻人心的合唱,最后直抵『为义受逼迫』的高峰,然后,忽然之间,黑板移开,十字架突现眼前!他大声问道:『我们能够跟随主直到髑髅地吗?主耶稣啊,求祢使我们愿意一路不懈不怠地跟从祢!』」

  当威尔生牧师说如上这些话时,他的记忆犹新,印象仍在眼前活现。直到二十年后,他回忆往事时又写道:

  「宋博士传道如此有力,直到今日,其中许多信息仍在我记忆中活跃。甚至那些合唱的短歌也还完全在我心中,不可磨灭。还有一件永志不忘的事,一天下午,宋博士邀请凡愿意倾吐肺腑的人,都可到他住处面谈。有三位中国同工,请我和他们同往。我们到了他寓所,这三位同工把心腹之言都向他申诉了。宋博士经一一记录在一本颇大的记事簿里面,然后一一为他们祷告。他祈祷时,清泪滔滔,以两颊上分流直下,恳切求主以基督十字架的权力,以圣灵的工作,使我们战胜罪恶。」

  十一月二十九日,尚节离衡阳返回长沙。陈崇桂牧师已阅完《我的见证》,感到写的太小说气,认为一九二七年二月十日应该是尚节的灵洗日,而不是重生日。林景康接计牧师的来信说:「一切都是胡遵理的成见,她的计划早定,无可挽回。我个人是愿意合作到底,如宋决意留下,我愿为后盾;宋如要走,留下代祷信,便作代祷表。这时,尚节忧从中来,便写信给北平、天津、温州、烟台等地,说明他将离开伯特利而自由工作。但他却没有计划、没有把握,甚至家眷在哪里安顿也毫不知道。

  十二月二日,尚节经长沙返上海,同行者只有忠实的同工、翻译能手林景康君。回到伯特利时,胡遵理禁止众人去见他,令尚节感到前路茫茫,好像亚伯兰远离哈兰而不知所之,惟信主旨尽善尽美,必不亏待祂的仆人。他托汤仁熙牧师在绍贤小学租了一间房子,月租二十五元。十二月五日早上,胡遵理命令两位同工来开箱,拿走一万封左右蒙恩者给尚节的私人信件。尚节告诉她,这信不是给布道团的公函,是给他个人的,但胡遵理硬要拿走,仅派林景康一人用一辆搬运货车把家中东西搬往新居。离别前,胡遵理对尚节说:「你的『己』未死,未成圣洁,讲道态度不够好,许多西方人反对你叫人列罪状,所以使布道的门封闭。」尚节只回答:「请你为我祷告。」他也告诉妻子:「今后多缄默,不必辩论。」

  与伯特利同工三年,到此乃告结束。南昌舒邦铎牧师来信说:「神带领你的路程中,『门』的时期已告一阶段,你的事奉工作进入『鸽』的时期。」尚节写道:「回顾已往,恩主圣手亲在带领,显而可见。三年之中,训练我、造就我,不让磨难遽然临到,待到羽毛已丰,才搅动巢窝,还伸展双翅,救我不到失坠……」计志文牧师后来总结说:「宋博士充实了布道团力量,布道团给宋博士开了传道之门。」这可以说是双方关系最简要的说明。

上图:美国女宣教士胡遵理(Jennie V. Hughes,1874-1951年)和中国最早留美回国的石美玉医生(Mary Stone, 1873-1954年)。1920年,二人决定脱离信仰已经转变成为现代派的美以美会,从九江来到上海,在南市制造局路639号创立了伯特利教会(Bethel Mission,BeM)和伯特利医院(今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以后又陆续增设伯特利中学、伯特利神学院、伯特利孤儿院。还在上海法租界内八仙桥(今西藏南路淮海路口)设立了分堂。1930年代,每年组成全国巡回布道团,成员中著名的有宋尚节(John Sung)和计志文(Andrew Gih),影响很大。1930年,伯特利教会扩展到了上海以外,接办了河北省大名县东村基督教福音会的教堂和附属事业,成立了大名伯特利教会。1937年,淞沪会战爆发,伯特利神学院迁往香港九龙嘉林边道,医院迁往上海法租界内的白赛仲路(今复兴西路)。1942年,日军进占九龙后,神学院再迁往贵州毕节,战后迁回香港。而伯特利医院和中学在上海制造局路原址恢复,1951年朝鲜战争爆发后均被政府接管。1958年,上海伯特利教会被政府关闭,并入南市区三自教会。1950年,香港的伯特利神学院再度开办伯特利中学,1963年成立香港伯特利教会(遵理堂)。
上图:美国女宣教士胡遵理(Jennie V. Hughes,1874-1951年)和中国最早留美回国的石美玉医生(Mary Stone, 1873-1954年)。1920年,二人决定脱离信仰已经转变成为现代派的美以美会,从九江来到上海,在南市制造局路639号创立了伯特利教会(Bethel Mission,BeM)和伯特利医院(今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以后又陆续增设伯特利中学、伯特利神学院、伯特利孤儿院。还在上海法租界内八仙桥(今西藏南路淮海路口)设立了分堂。1930年代,每年组成全国巡回布道团,影响很大。1930年,伯特利教会扩展到了上海以外,接办了河北省大名县东村基督教福音会的教堂和附属事业,成立了大名伯特利教会。1937年,淞沪会战爆发,伯特利神学院迁往香港九龙嘉林边道,医院迁往上海法租界内的白赛仲路(今复兴西路)。1942年,日军进占九龙后,神学院再迁往贵州毕节,战后迁回香港。伯特利医院和中学在上海制造局路原址恢复,但1951年朝鲜战争爆发后被政府接管。1958年,上海伯特利教会并入南市区三自教会。1950年,香港的伯特利神学院再度开办伯特利中学,1963年成立香港伯特利教会遵理堂。

二十六、华北布道(1932-1933年鄂冀京津豫鲁晋)

一、平津一带(附郑州上海)

  布道团回上海后,一九三二年九月二十日再度北上,尚节与林景康、李道荣取道汉口,其他团员则取道津浦路,相约于一九三二年十月底在北平会齐。尚节过汉口时,只讲道一次,因为汉口的花楼教会舍不得出旅费,只望尚节乘过路之便,给他们一次机会。尚节对执事说:「教会不必怕经济不足,只怕讲道人缺乏灵力!」于是为他们领了两次会。

  九月二十二日,尚节离开汉口赴邯郸,在火车上遇到过去在冯玉祥手下的一名军人。他说自己十岁已信道,现已十九,为怕同伴的讥笑不敢在人面前读经,但每餐不忘祷告。冯玉祥有真正爱国心,有人请他吃西餐时,想到老百姓之饥饿,不禁泪下,他只愿与兵士同甘苦吃馒头。冯玉祥手下的兵士在战争受伤时,都以读经为乐。但此时冯玉祥已丧失兵权。

  到邯郸后,由于大水阻挡,不得赴大名府,尚节就直赴保定,在保定领了十六天会。开始时工作很困难,因为某西教士不喜欢尚节讲道的态度,认为尚节的话不易听懂,要求今后十个晚上和主日礼拜必须让计牧师领。如果计牧师不来,她就自己讲。尚节感谢神,每在一个地方受到听众特别敬爱,又到一个地方不被欢迎,这样好使自己学习谦卑的功课。同工中间都为神,就能同心;若为地位,则不能同工。要视同工之长为己之长,并以此为乐。保罗就善于看别人的长处,传道人不仅仅是传道,而且要代祷,祷告比传道更要紧。这次保定有四百多人蒙恩,奉献作传道的有二、三百人。

  到了北平,长老会西教士林森牧师接待了他们。这是布道团第一次到文化故都。这是历史最悠久的北京大学所在地,北京协和医学院曾经聘请尚节担任生物化学系讲员,结果没有成为事实。

  长老会的领袖们起初以为到会人数不会很多,不料每一天都颇为踊跃。他们每天早上七时开祷告会,当时天还未太亮、气候也很寒冷,但信徒们脚前有光、光里有热,都不以为苦。早上十时,尚节担任解经,参加人数由十九人突增至二百人。下午计志文牧师领会,晚上则由尚节担任讲道。到会者济济一堂,后到者只得在窗外听讲。尚节的讲道正像施洗约翰在旷野之大声疾呼,是不客气的,是大无畏的,是富有战斗精神的。

  尚节负责领上午查经及晚上的奋兴会,人数由百人增加到七百人。道济医院的护士和听众不断到他们的住处祷告,护士主动向院方退赔过去偷医院的床单与药品。有一位弟兄在公安局工作,他所开的药房及所租出的房子收入一半都是不正当的,过去曾经误给药,令人死了。他把妻子儿女都带来与尚节一起祷告。尚节告诉他悔改后,一定不能再贪不义之财,有钱不能忘记济贫。

  这时教会的领袖也复兴了,把先前给布道团的限制统统取消,使他们更有自由。他们于是开始组织布道队,每队各有队旗。林森牧师说:「布道团一礼拜的工作,比西方宣教士几十年的工作更有效果,我一生中从未见过如此的复兴!」长老会蒙恩者成立三十二个布道团。

  那时,布道团同工要尚节去顺德,但尚节因为放不下北平的工作,就不愿去。于是又用拈阄的办法取决,结果尚节果然留在北平。十月二十三日转到亚斯理堂(即今天的为崇文堂),每天上午汇文神学校、慕贞女校的学生一批一批来认罪祷告。

  尚节打算实验长期巡游布道,仍不愿匆匆离开,十月三十一日,应救世军中央堂之请,尚节住在许文贞医生家中。不下千人一批批到许家请助代祷,有的一跪下就痛哭认罪。在救世军的讲题,是训练信徒成为真正的救世军。

  当时,各堂争相邀请尚节,只好联合开会,在最宽敞的公理会礼拜堂举行。这时有人报告说,有个中学教员与一名学生要打他,请他要小心,最好不要在公理会讲道。公理会属下的中学听见这消息,许多学生便自动组织起来,要做尚节的卫士。在讲道时,尚节平心静气地说:「我在这里,要打请来。」结果竟无人打他。后来那要打尚节的人因为潜伏在听众中听道,受了感动,起来当众认罪,并且承认信主。复兴之火在这古城炽烈燃烧起来,赞美的歌声传遍全城,一百多队布道队的队旗在北平的街头巷尾飘扬。关于北平的大复兴,美国长老会的林恩斯牧师(Rev. James P. Leynse)在一封写给伯特利教会的信里有如下的报导:

  「贵会的布道团在此所造成的大复兴,是语言文字所不能形容的。主垂听我们的祷告,远超过我们所敢想所敢望的。认罪、悔改、决志信主、灵性深造,已成了每日的家常便饭。我从来未见过如此忠于事奉的青年群。我们这帮循规蹈矩的长老会信徒,看见信徒们突然万众一声地祈祷赞美,真觉得是闻所未闻的奇象。敝会同人从此知道,不住祈祷、基督进驻人心、顺服主的旨意等事,都是获福蒙恩的先决条件……」

  另一位西教士写道:「我得到了光荣的自由,让我就为此写下我的见证吧。我来到中国,本意是要领中国人到基督面前,不料倒是中国人领我进入了基督的丰满。」

  尚节在北平连续工作了三十二天,大得主的赐福,引二千人重生,也因此深惹魔鬼的嫉忌。有一个伪善的某长老,因为尚节揭开了他的假面具,在最后几天里竟带着二百余学生前来捣乱,并约定在末次聚会七点半大举发动。有一位老太太于那天上午去告诉尚节,说某长老要害死他,劝他早一日离开。尚节跪下祷告,但主告诉他:「不要怕,要讲一切的道。」于是尚节照常放胆讲道。那晚他打算讲「保罗与西拉」,正唱着短歌「主断开一切锁链」的时候,奉命捣乱的青年已在门外守候着,将全场围住、将出路塞住,其余同谋的人便打开窗门,从下面汹涌进来。不料正在七点半时,北平卫戍司令亲自来到会场,还带来一批侦缉队员,下令把这些人带走。这位长老曾担任赈灾委员(一说全国账济会会长),侵吞了账金五万元,受了谴责、却不肯打开棺材,因而怀恨谴责罪恶的尚节,好像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其实尚节并不知此人隐情,只不过像往常一般地指责贪婪偷盗之罪罢了。这位长老做贼心虚,必欲加害尚节而后甘心,致使一帮爱主的信徒极其担忧,尚节每次出入,都有五六百人护送,使某长老无从下手。果然主未准许,谁也不能损其仆人之毫发。恶人想加害义人,结果自己却陷入网罗,某长老不过是一个例子罢了。

  北平同时又是新神学的中心,当然少不了有一间新派的神学院。燕京大学宗教学院的学生也有前去听尚节讲道的。听了以后,他们信了又真又活的神,接受了耶稣基督为自己的救主,就有十位去见尚节,告诉尚节说,他们入了神学院、反而把信仰失掉了。尚节说:「既然如此,你们就该离院,越早越好。」为了这事,这间神学院的院长就亲自去质问尚节。尚节一点不客气,对不忠于神言之辈厉声申斥:「如果学生在院时失掉信仰,这一定是贵院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因为有许多青年爱他、跟他,长老会的贝满女校女生蒙恩者甚多,报名入伯特利神学院者有十余人,便有许多假先知起来攻击尚节,说他是「假基督」。但尚节不管他们说什么,「我惟主步是步,勇往直前,矢志靡他!」

  燕京大学有个姊妹,当朋友和她离别时,曾送给她一本圣经;她接过后,不但没有读,竟把它扯碎了;她不要圣经,也不要主。第二年,她患了肺痨,到西山去养病。她那个朋友来看她,又送她一本圣经。这次她不敢扯掉了。尚节在北平讲道时,她叫人家扶她来听,听了大受感动,认罪悔改,请尚节替她祷告。她的病就蒙主医好了。

上图:基督教理性主义者赵紫宸(1888-1979年),1928年开始担任燕京大学宗教学院院长,一直到1952年燕京大学被关闭。1948年8月,他担任普世基督教协进会(WCC)成立大会的6位主席之一。1949年9月,他是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国会议基督教界五位代表之一。在1951年的思想改造运动中,他成为被批判的对象。1954年,他当选为中国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常务委员。尽管他竭力与政府保持一致,但并没有逃过文革期间的残酷迫害和羞辱。
上图:基督教理性主义者赵紫宸(1888-1979年),1928年开始担任燕京大学宗教学院院长,一直到1952年燕京大学被关闭。1948年8月,他担任普世基督教协进会(WCC)成立大会的6位主席之一。1949年9月,他是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国会议基督教界五位代表之一。在1951年的思想改造运动中,他成为被批判的对象。1954年,他当选为中国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常务委员。尽管他竭力与政府保持一致,但并没有逃过文革期间的残酷迫害和羞辱。

  北平工作结束后,美国长老会的宣教士施密士下了一个结论:「宋博士在北平留下了极大的影响。」林森牧师想将尚节留在北平半年,供给房子与佣人,但尚节说:「神召我到各处去传福音,岂能局限于一隅?」。同时,计牧师也要尚节到山西去。这时,恰好天津教会联合会派执事长张周新来北平,请尚节到天津领会。他在祷告之后,就答应了。据说,天津从未开过奋兴会,也从未有过上前跪祷这回事,所以信徒傲慢、工作效果极微。十一月十四日到达天津,丁立美牧师来接。在卫斯理堂开会十日,尚节迫切仰望主,开会以后,那些不敢公开祷告的基督徒,很多到他所住的青年会去个别认罪;官太太呀,留学生呀,都回转若赤子、谦卑而爱主了!

  某督军的如夫人,听了道很愿意接受,却不肯承认自己是个姨太太,也不甘离开她那位抽鸦片的丈夫,再三再四地销灭圣灵感动。后来终于发了神经病!感而不动、悔而不改者,大可以她为戒。

  天津有一位女校长,学问丰富;她之所以来听道,动机只是要看尚节讲法怎样有趣,怎样会跳、会哭。当她听的时候,圣灵做工,心里浮出生平的种种罪恶来。可是她为顾面子,不肯认罪;回家后变成哑巴,不会说话。后来请尚节代祷,悔改认罪、信服主,就得主治愈、生命改变,非常爱主、也爱教会,还奉献了五百元给教会。

  天津有一位姊妹,丈夫是从美回国的工程师。她憎恨一个朋友,十三年不说话。听完尚节讲道之后,就请他为自己祷告。尚节对她说:「你要向那人赔礼,简单的法子,还是写一封信给她吧!」她回去以后,一面写信、一面流泪,写到一半,停笔不写,心想这样做太失掉面子。勉强写完后,又不愿寄去,把信夺回,以为这样做太羞耻了。但她不把信寄出,总不平安;不经过流泪谷,就不能到神殿里去。最后,她靠圣灵的力量,终于把信寄去了。结果十三年恨恶的朋友也来听道了,二人恢复了从前的友谊,流泪之谷从此变为欢乐之泉。

  十天以后,尚节本来打算走了,但一帮学生因为渴慕,请求他到他们附近的南关美以美会讲道。该会牧师原不赞成,只因受了学生的「包围威胁」,不得不前来商请。工作八天以后,一切的反对都打破了,以前的犹豫者,现在都毅然决志归主,其中许多官家子弟,后来成为教会的中坚分子。在南关的最后一天,有个疯子手提大刀要杀尚节,但被张之江的女儿首先发觉、幸免于难。这次尚节的天津之行,张之江的妻子与女儿都大蒙主恩,所以一路送行到车站。张之江是陆军上将,过去反对基督教,在冯玉祥将军的影响下信主。

  回到北平之后,尚节又前往河南郑州。郑州的礼拜堂太小了,不够开会之用,只好支搭帐棚:有时狂风扬尘,迷人眼目;有时风雨交加,冷彻肌骨,来者多属孤儿及劳动者,与天津的听众恰成对比。尚节于是想到,久居市区者应当不时退到郊野,避免困于世俗。所以应在城市训练基督精兵,好赴四野拯救灵魂。村民较为谦诚,常自动起立公开认罪。有两个传道人得着复兴,工作顿有力量;有一个邮政局职员悔改,另有二名女子献身读神学。

  回到上海,尚节在家里与妻子相会。妻子告诉尚节,计牧师等人仍在山西工作,非常困难,所以上海就有些领袖责怪尚节喜欢在大城市活动,让同工在穷乡僻壤吃苦。对于这种批评,尚节的解释是:「我所重视的并非城市的『享受』,只因城市乃是大量罪人集中点。何况城乡之十字架各有不同,乡间的是物质生活上的清苦,城市的确是精神生活的困难――谁不承认繁华闹市是罪恶渊薮?其中的罪人又骄傲、又顽梗,反对的花样也层出不穷,撒了种仍要汗与泪来浇灌,岂可说是『享福』?我在世若贪享了俗福,天上的赏赐便没有份,究竟孰为上算?但望尚节不到痴愚如是!」

  石美玉医生让尚节在伯特利领会。会后,胡遵理提出:「为何不开查经会而开奋兴会?为何天天讲罪,你想伯特利都是罪人吗?讲一个半小时即可,为何延长?」尚节告诉她,已经有人向石美玉赔偿曾经偷拿过她的八十多元和温度计,石美玉已经觉悟传悔改认罪真道之重要了。胡遵理闭口不说什么。

  十二月二十晚上,尚节回家后,妻子请他将所讲的道讲给她听,尚节趁机向她作见证。妻子认识到自己有罪,如私藏二十元便于买皮衣,恨许多待自己不好的人、骄傲等等。于是他们一起祷告,妻子也得到重生。尚节为此赞美主,因为能领妻子重生,以后再帮助别人认罪时,心里才能坦然无惧

  在等候其他同工归来的时候,尚节曾在安息日会的惠中女校宣道,诚服的师生约五六十人。她们虽然恪守安息日,但已入主恩,便看轻仪文而乐与尚节为友了。

  其他团员到了上海,尚节便与他们立约、不再分开。无奈后来意见越发分歧,甚且貌合神离、真可惋惜。此时中日关系紧张,伯特利的领袖主张将神学院及护士学校迁往香港,而将孤儿院迁于大名府。尚节一面等待布道团下次出发布道,一面预备一九三三年《圣洁指南》的全部稿件。某姊妹原是护士,后来献身事主,帮助他写了三十几篇文稿,竟被人误会。

二、鲁豫冀晋(附上海)

  一九三三年初,布道团又出发前往山东。因为五人同行,同工多了,工作可以分开来做,落在尚节身上的自然较少。他向来喜欢工作,总要把时间精力用得涓滴无余、才算满意。现在机会少了,心中未免难过。到济南时,他主要的工场是齐鲁大学,那时候的省财政厅的殷厅长是基督徒,儿女正在齐大读书,因听道信了主,使殷厅长大感欢慰,越发热心在政界和教育界为主作见证。

  济南之后,有潍县、济宁二地同时邀请。为了便于进行,计牧师往潍县,尚节往济宁。路经济南时,尚节遇见贾玉铭牧师,尚节对贾牧师说:「『己』死,神则作工;要为主作工,『己』不得不死。

  济宁是计牧师曾经工作的地方,不过那时是长老会,而今尚节宣讲的地点却是浸信会。灵火一燃,主要的几位长老执事被焚化了,立刻看见神的荣耀。某信主的狱长也请他向百余囚犯布道。

  计宋二人在潍县、济宁已毕,殊途同抵黄县。黄县的西教士对计牧师怀有成见,尚节偕他同往,第一二日由尚节做开路先峰,然后为计牧师介绍,留他在那里继续工作,自己则到登州开荒。

  登州的信徒不多,又不渴慕,西牧与华牧又彼此不同心,工作格外困难。但尚节并不灰心,更努力阐扬真道。讲了几天似乎无效,便改开祷告会。在祷告中,主赐下焚烧的灵,使「石头也呼叫起来」。结果中西歧见消除,大家一同称颂神。

  到了烟台,尚节主领早晚二会,计牧师负责午会和内地会所办的西童学校聚会。尚节自述在烟台的经验:「那时我学会了进一步的死,让灵火把我化透了,不为任何事物所左右;喜乐的灵扶持了我,使我平静安稳,好像断过奶的孩子在母亲的怀中。

  三月十三日,布道团到达高密,那里已建立一个临时会幕,起初还是大家同工,计牧师讲道时,尚节跪下来为他祷告。晚上尚节讲道时,计牧师也跪下为他祷告。其后计牧师应胶州之请,舍此就彼,无形中又分途了。高密教会注重方言,但会说方言的仍要在主前认罪,可见说方言并不足以证明说者已够圣洁

  三月十六日讲道时,两位妇女当着众人面前出去,尚节当众劝她们要顾全大局,不要随便出入,同工认为他缺乏爱心。尚节除了向主承认自己缺乏爱心的罪,晚上在领会时,也向会众承认自己下午性急的罪。当讲到假冒伪善者时,圣灵的力量使他完全忘记自己,只代表神责备一切。有些人不堪圣灵的责备,飞奔到台前认罪。从此尚节体会到,只要圣灵同在,讲道就会自由,个人灵性真正进步必然反映到讲道的效果。

  三月十九日,尚节给一百多病人讲解属灵医治的要道:1)认罪,2)信心,3)向神立约,4)将荣耀归给神。有一个被人抬来的女病人经代祷后,体力忽然健壮起来,竟然徒步走回家,许多病人立刻得到医治。

  计牧师在胶州的光景也很好。那时丁立美的哥哥丁立介牧师与西教士胡遵理发生冲突,离开伯特利,电召计牧师于三月三十日回伯特利神学院执教。尚节由此知道,若是神的旨意要你分开,则必有种种事故使你难以合伙。

  山东之行,到此完毕。关于山东的工作,阿卜脱博士(Dr. Paul. Abbot)曾有报告说:「凶残好杀的土匪,贪污腐败的官僚,桀傲不驯的军人,飞扬跋扈的学生,以及学者、商人、乞丐、车夫、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受感认罪赔罪,改邪归正,其光景实为前所未见!」

  一九三三年三月,布道团从山东到河南,在开封借属浸信会的济汴男校礼堂聚会。起初学生照常上课,并不参加;到了某教员接受了基督,才引导众人前来,介绍了五六十人作主的门徒。会后计牧因事返沪,其他团员便到杞县去。事前原说有二百左右学生听福音,结果赴会者很多是带小孩的老妇人,秩序很乱,同工教唱诗,半小时都教不会。尚节见此情形,只好拿出他的「表演」法来。但是尽管他如何反复表演,她们仍然莫名其妙,只知认罪、认罪、不断地认罪。他无可奈何,只得为她们按手祷告。这样一来,她们心窍便豁然贯通,知道罪已蒙赦,不必不断认罪了。靠自己能力常徒劳无益,赖圣灵工作则事半功倍,于兹益信!

  三天以后,回到开封,在循理会开会,到会者约七八百人。有一位八十一岁的老妇人,竟然从杞县步行到开封来聚会。这回,教会的中西领袖都能同心合作,其中戴德生之孙戴永冕牧师越发竭诚帮助。尚节也请他们领祷。最后一天祷告的时候,圣灵在他们心中运行,西教士与牧师相继认罪,好像火炬之传递,历四小时而不熄,大有迦密山上的光景:灵火随热切的祷声从天而降,把燔祭、柴木、石头、尘土等等都烧个净尽!

  当时有一疯妇自称为耶稣,口吐沫。尚节讲道,她在下面捣乱,但是,当她将最后一个罪认出来以后,鬼离开了。尚节在山东、河南期间,国共双方又在江西爆发了第四次大规模战争(中央苏区第四次反围剿,1933年2-3月间),而中日之间也爆发了长城抗战(1933年1-3月间),地上的争战和天上的争战同样激烈。

  四月十一日下午到达彰德,此处新派西教士甚多。有一位西教士在此地传讲新派福音,后来觉得没话再向中国人说了,就回国做生意去了。在一次午餐时,一位西教士表示不相信有永远刑罚之事,一位女西教士不相信旧约,也不信耶稣是神的儿子。尚节向西教士诚恳提出新派工作之徒劳,救灵工作之要紧,他们却希望尚节不要专重十架宝血等「古里古怪」的「落伍」言论。但尚节并不理会,照挥起圣灵的两刃利剑,大讲其宝血赎罪的基本的道理。结果是二百听众几乎全部归顺,甚至牧师也自动降服,承认自己没有重生,并声称从此以后,自愿只传那千古不易的生命之道。

  有一长老的儿子叫来作章,无恶不作,夜里忽听怪声对他说话,他顺着怪声,以致发疯。四月十七日,聂子英领唱诗时,来作章要求尚节代祷,尚节请他等候,他就在下面高唱特唱。聂同工继续领唱,来作章就发疯要打人。尚节让全会众念使徒行传十章三十八节,「神怎样以圣灵和能力膏拿撒勒人耶稣,这都是你们知道的。他周游四方行善事,医好凡被魔鬼压制的人,因为神与他同在。」全体祷告时,来作章跑到前面怒目看尚节,要打他。尚节叫他跪下,为他按手后,鬼退去。他醒悟过来,尚节就帮助他认罪,嘱咐他:「不要怕,只要信。」

  尚节又提醒信徒防止外国来传假道者,再三嘱咐传道人立约不中新派神学的毒,禁止学生念彰德新派神学。张岭牧师过去只宣讲耶稣的人格,这次蒙恩得救后见证:「我传道二十余年,在两处工作,虽信徒很多,然而一九二七年一受打击,没有一个存留。以往所作的工作,只领人到门口,这次赴会所听的对症下药。」

  四月十九日晚上到了石家庄,计牧师也从上海来,与布道团会齐。这里的神召会重方言,但能说方言者仍多伪善之辈,他们一样要倒空器皿,认罪悔改、与神和好。尚节对他们说:「一个罪人所需要的,不是说方言的灵恩,也不是其他什么灵恩,而是基督的救恩;没有对付罪,没有得到救恩,就去妄求什么灵恩,是危险不过的事,常常会因此上魔鬼的当。」石家庄附近教会之西教士,有二三百人前来与会;救世军亦有人来。他们在会中均大得帮助,回去以后,热心大增,对主道的信心亦大增。

  四月二十八日离开石家庄,到达太原。太原教会有学校医院等,可惜信仰不纯正。某爱主护士请布道团到中华基督教教堂去开会。计牧师住在一位信仰纯正的弟兄家里。尚节因为患咳嗽,寄寓在新派医生布鲁姆(Bloom)府上,起居饮食都欠照应,咳嗽得很厉害,身体也显得非常孱弱,正如那间教会的实际。工作的结果,只有少数护士归向了主,领袖们则始终不喜欢。

  平定县的友爱会也是新派的。前任的牧师被西教士撤职之后,怒火中烧,画了许多偶像卖给人家供奉,离经背道、竟至于此!那时尚节仍在咳嗽,却不敢稍微体贴肉体,依然迫切传讲。教会学校的小学校长态度骄傲,对布道团非常反对,可是堂主任和西人牧师却蒙了大恩。那位叛逆的被革牧师也来听尚节骂「枯骨头」、「老骨头」,结果被骂醒了,对会众自悔贪婪之罪,还承认自己以前是饭碗牧师。领袖复兴以后,平定的教会前途,便大有希望了。

  五月十五日晚上,尚节梦见圣灵的力量在他身上,一按病人就痊愈,一讲道人就变化,许多人看他似神,要崇拜他。但尚节急忙逃避,决不肯偷神的荣耀,宁愿「己」死,让主得到完全的荣耀。

  平遥的教会,是内地会的西教士和牧师们多年忠勤工作建立起来的,没有被不信派的新神学浸入。这里接近席胜魔牧师的故乡,附近教会多数是他当年努力的果子,甘棠遗爱犹存、信徒淳朴坚贞,故能在以后战争和逼迫的岁月中屹然独立。布道团到时,内地会的西教士到处分派单张,其谦逊与热心可见一斑。可惜该地学校缺乏、文化落后,没有人才起来作本地领袖,工作未免不彻底。尚节在平遥讲了圣灵充满的要道:传道人未被圣灵充满前,只能抬人进天国,步步维艰,亦抬不进。等被圣灵充满后,有主来无限的能力,神自运汽车送人进天国。圣灵充满乃是当前教会最大的需要。

  洪洞是内地会在山西的会务行政中心,辖下有三十八县的教区。他们约定环游布道团在他们举行两年一次的教区会议时前往。尚节等人到时,三十八县的领袖齐集,其中有西教士三十三人,华人牧师只五人。尚节等一到,他们便打算设宴招待,但却被拒绝了。尚节说:「我们并不为饮食应酬而来。」的确,他的全身心都给工作吸住了,对于社交,不但无意、抑亦无暇。

  内地会在这里办有普润中学及圣经学院各一所,故听道的人不愁太少。他们本来要求一日开会二次,其余时间照常举行年会。布道团则主张前三天时间全部献为灵修之用,后三天才全部用来讨论会务。尚节建议说:「不重灵性、不求神导的会议,能成就什么大事呢?必先受灵火焚化,然后才可以发生炸弹般的能力。」他们的意见被接受了。尚节主讲,为了便利西教士,用的是英文,由林景康传译。林君同时也兼做「示范」,因为尚节「表演」时,要把景康用绳子捆绑起来,以示对罪人之捆绑,使听众更能了解。

  他有一天讲的是撒玛利亚的复兴,把腓力工作的失败来和近代外国布道家的失败做个比较:腓力工作,报告到耶路撒冷去,看起来是很动听的,正如现在的布道家把国外的工作报告到本国、发表在杂志上,看起来是轰轰烈烈的一样。其实,布道家的工作,缺少了一件主要的东西――圣灵的能力。又有一次,他把保罗警诫提摩太的那个危险的时代来和波浪相比,这波浪现在正要淹没「教会」这条小船的。有一天讲道完毕,台下挤满中外信徒,公开认罪、同时祈求灵力。这种现象,西教士是屡见不鲜的,但是他们自己这样做,却还是第一次。复兴之火,本来已点着了的,现在更是熊熊燃烧起来。

  洪洞讲道一星期后,布道团便往临汾,转搭火车返沪。可是汾河沿岸的黄泥路,在夏雨过后已经变成泥泞,公共汽车不得不停开,要到天晴路干才可恢复行驶,因此,在山西南部工作的团员虽已不胜劳瘁、却不能回,只得耽搁下来。尚节等得不耐烦了,就把公共汽车站长责备了一顿,说汽车不该不到;责备完以后,就在路边睡下等车,像苦力一样。

  六月二日,布道团回到上海,作了休整和报告。六月十六日,胡遵理对尚节说:「李某某除了要听你解经,目中无人。」尚节听后,想到「圣灵不喜欢人引人归己,只喜欢人引人归主。」就向神祷告求主把「己」完全钉死。祷告时,他得着了有非常的灵力,几乎完全忘记自己,越忘己、越有灵力。

  六月十八日,伯特利的护士与神学生行毕业典礼。尚节妻子提出要将两个女儿献给主,他们就每人抱一个女儿,由三位牧师代为按手祷告。

  六月二十四日,李兴贤弟兄带了南京金陵大学农科毕业的刘国士来见尚节,刘尚未得救,但却渴慕灵恩。尚节告诉他:重生是一个清楚的经验,首先要求圣灵光照己罪,认识自己本相,求主宝血洁净,圣灵方居你心中而重生。以后若犯一点儿罪,良心也要受责备。但最难的一步,就是彻底认罪。李弟兄一直帮助他认罪到晚上十二点——原来他与第三者恋爱,这次彻底悔改。

  七月三日,伯特利举行了夏令会,尚节和陈崇桂牧师都是讲员。尚节父母也从家乡被请来参加夏令会,宋老牧师也讲了道。尚节讲解的是《但以理书》,在讲第八章时,他认为《马太福音》第二十四章是真正的末日预言,圣徒必须经过大灾难。这与另一位讲员的意见相反,使伯特利左右为难。

  这样,一九三三年上半年的工作便告结束。尚节记述这五六个月的教训时写道:「主在这段行程中,领我上了迦密山,教我看出什么是假、什么是真,什么是血气、什么是灵功。别看那皇家供养、既尊且众的先知们,别听那震耳冲天的叫嚣声,只要镇静地以悟性及信心求降天火,整个投入焚烧的灵里,让『我』焚化了吧!焚化了便能听得『耶和华是神』的见证。惟有炽烈的灵火能销除成见、融洽人心,冶众志于一炉、修真料的敦睦!」

  他后来在上海夏令会总结这一段的工作,说:「这一次在北方,一连传道五个月――我从未一口气工作如此长久过,常是做了三个月,就休息一下,因我身体受不住。这次延长了二个月,天时又冷,脚冻得怪痛,还是照样一天讲三次。北方的饮食吃不大惯,因此身体更见无力。记得在山西的时候,竟软弱得不能久站,只好端倚讲台,两只脚轮流调换着支持体重,弄得腰酸脚痛,实在难以支持时,再坐着讲。坐坐,背脊又酸痛起来,真是山穷水尽,无可奈何!但我不愿体贴肉体,仍然拼命传扬十架福音!可怜啊,还有人在反对攻击我呢!」

二十五、巩固成果(1932年沪粤)

  一九三二年七月四日,上海伯特利第五届夏令会举行,为期十日。参加的大部分来自华南的福州、汕头、香港等地;其他地区则因战争影响,到的较少。然而计算起来,参加者多达一千五百人;他们从早到晚挤在伯特利教堂听道,从未因酷暑而稍减兴趣。十天之后,还有人渴慕灵性深造,计牧师与尚节就为他们开了一个为期三周的圣经训练班,参加的一百二十人,查了圣经十六卷。

  自从尚节参加一九三一年的夏令会以来,环游布道团开始作全国性的旅行,足迹遍十三省,行程五万四千八百二十三里,开会共一千一百九十九次,到会听道者四十万人以上,表示决志信主的有一万八千余人。这些基督里新生的婴孩都以布道队的形式组织起来,一方面坚定自己的新信仰,一方面协助别人信道。

  在这次的听道者中,有一位大约六十岁的外乡老者,头发已几乎全白了,身量特别矮,散会后,他成为听众注视的焦点,许多人望着他而窃窃私语。他就是尚节的父亲宋学连牧师。这次,他从兴化带着媳妇和孙儿孙女到上海来。既然到了,就和众人一同坐在台下,一起听台上的儿子讲道。他这回在上海短暂的停留,是受伯特利教会招待的。

上图:1920年建立的伯特利医院(今上海第九医院),由石美玉医生(Mary Stone, 1873-1954年)创办。石美玉出生于江西九江,父母都是美以美会的牧师和传道。1880年,宣教士昊格珠(Gertude Howe)把石美玉带回美国读书,她掌握了英语、德语、日语等多国语言。1892年,石美玉进入美国密歇根大学医学院学习,成为中国第一代留学的女性和医生。学成后,她以医疗传教士的身分回国,义和团运动刚结束不久,就于1901年12月开办了九江但福德医院(今九江市妇幼保健院)、但福德护士学校(今九江学院护理学院),潜心培养了500多名护士,并向农村派遣「福音护士」。1918年,她进入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研修,回国后,于1920年和美国女宣教士胡遵理(Jennie V. Hughes,1874-1951年)离开美以美会,创办了上海伯特利会(Bethel Mission)、伯特利医院(今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伯特利护士学校,伯特利孤儿院。民国初年时局混乱,社会上也发起了声势浩大的「非基督教运动」,但这两位姊妹却取得了惊人的成就。她们主持伯特利医院的护士训练17年,以政府不予注册为代价,坚持学生应必修圣经课,训练出了一批「福音护士」。石美玉医生一生未婚,但却收养残疾儿童、弃婴、孤儿等近千人。
上图:1920年建立的伯特利医院(今上海第九医院),由石美玉医生(Mary Stone, 1873-1954年)创办。石美玉出生于江西九江,父母都是美以美会的牧师和传道。1880年,宣教士昊格珠(Gertude Howe)把石美玉带回美国读书,她掌握了英语、德语、日语等多国语言。1892年,石美玉进入美国密歇根大学医学院学习,成为中国第一代留学的女性和医生。学成后,她以医疗传教士的身分回国,义和团运动刚结束不久,就于1901年12月开办了九江但福德医院(今九江市妇幼保健院)、但福德护士学校(今九江学院护理学院),潜心培养了500多名护士,并向农村派遣「福音护士」。1918年,她进入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研修,回国后,于1920年和美国女宣教士胡遵理(Jennie V. Hughes,1874-1951年)离开美以美会,创办了上海伯特利会(Bethel Mission)、伯特利医院(今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伯特利护士学校,伯特利孤儿院。民国初年时局混乱,社会上也发起了声势浩大的「非基督教运动」,但这两位姊妹却取得了惊人的成就。她们主持伯特利医院的护士训练17年,以政府不予注册为代价,坚持学生应必修圣经课,训练出了一批「福音护士」。石美玉医生一生未婚,但却收养残疾儿童、弃婴、孤儿等近千人。

  上海的夏令会和短期圣经训练班结束以后,尚节就再度往汕头,同行者是团员李道荣、聂子英二人。这次是应浸信会的邀请,主领八月下旬至九月上旬举行的「岭东教牧夏令会」。这个夏令会是在汕头对面的岩石举行的,许多信徒都是天一亮就乘轮渡赴会,听完道赶回市区,下午在普益社聚会,吃完晚饭,又赶到相距约三四里的崎碌伯特利堂去。虽然这样奔波劳碌,众人却一点没有倦态,总要听完一天三次的讲道才能满足。

  尚节每次讲道,都是猛攻罪恶。他认为罪叫人痛苦,罪叫教会荒凉,人要蒙恩,教会要复兴,一定要先将罪恶除去。同时圣灵也大大动工,叫人为罪自责。

  有一位西教士误会尚节主张废弃一切学问,问他传道人对学问当持何种态度?尚节说:「将学问放在主手中,让主变化之使水变为酒。

  有一位基督徒医生听了尚节的讲道得到复兴,首先向他的医院认罪,因为他曾经偷了不少药物和器材。接着,他又向每一个自己曾亏负的人认罪。但是,他却有一件大罪不愿承认,为此与圣灵争斗不止。原来,他和另一位医生有仇,彼此互不相容,圣灵说:「你要向他认罪。」他说:「对别人愿意认,对这人不能认。」最后,他敌不过圣灵,只好硬着头皮到那医生家中去。到了门口,想想实在太丢脸,就回家向主哭诉:「主啊,这罪实在不好认!」但是,他祷告时内心越发沉重痛苦,第二天只好再去,恰好在路上碰见那人,就鼓起勇气趋前和他打招呼。不料那医生鼻孔里「哼」了一声,把头转向旁边去。这个钉子碰得太厉害了,回到了家,越想越觉可气可恨,决定就此作罢。可是圣灵并不放过他,他的心像压上千斤石头,苦不堪言。经过剧烈挣扎,最后只好再次向神降服,愿意把「体面」钉在十字架上,到那医生家里,为主作见证。他眼泪直淌,向医生承认自己的罪,诚恳地求他饶恕。起初那位医生莫明其妙,为什么这位倔强的同事,竟肯肉袒请罪?后来才知道是圣灵工作,于是彼此认罪、言归于好,一同蒙恩。

  有一位姊妹来求按手祷告,尚节注目看她,指着她说:「你十年前犯下大罪,到现在还没有认罪悔改!」她听了放声大哭。尚节有属灵的透视,于此可见一斑。

  这时尚节的第二次汕头之行,因为上次工作了留下很好的结果,所以此次敞开欢迎之门,到会人数倍增,即使是病人亦蹒跚前来。明道女校有位枯手者,代祷后已能转动自如。尚节在离开汕头的路上总结:「我想到自己讲道,有时有非常灵力,亦有时讲道非常枯干。但是一作见证,就有力量。有时讲道不足令人信,但见证则能折服一切有成见的人。在福州,神令罪人心不安,逼他们来找我倒空罪。在汕头,神用病迫人到神面前,请我为他们按手祷告。

二十四、华南布道(1932年港粤桂闽)

  一九三二年三月二日,十九路军撤退,上海局部抗战结束。伯特利环游布道团也在这一天乘船前往香港。尚节与再过二个月即将生产的妻子告别,与伯特利布道团南下。途中,李道荣将十八年瘫痪起立者的照片给他看,提醒他:大卫的优点、缺点是什么?尚节说:「优点是信靠主。缺点是好色、骄傲、靠己,当他穷困受逼迫时,此三敌自退。」同工中人人心中都有老我作祟,万难合作,所以同工之间互相交通。尚节说出自己的缺点,也指出同工的缺点,大家都谦卑认罪,好使圣灵的工作没有拦阻。

  三月六日,布道团到达香港九龙,香港卫生当局因为天花流行,令他们所乘船驶入检疫站,作隔离与检疫的处置。便以利会的基督徒在码头久候,不见船到,失望而去。第二天,他们雇小艇到检疫站,对船上的布道团员欢呼唱诗,但却不能交谈。第三天是主日(三月六日),尚节等一行五人获准登岸,一登岸即直接到教堂讲道。听众约一千人,挤在只可容五百人的教堂里,是该会空前未有之盛会。

  尚节的兴化国语,懂的人不多,在这个英国殖民地,英语还有人能懂,所以尚节改用英语,由李道荣翻成广东语。一讲一译、快若连珠,也足足讲了两小时。从此以后,每日三次,每次都讲了两小时以上,一连讲了六天。团员中有人患病、有人失声,但主保守他们,工作一直没有停止。听道的人中,有贫有富、有贵有贱、有老有幼,有衣裳楚楚的、有衣衫褴褛的、有目不识丁的,有远自长洲乘一小时以上的小汽船前来的,有属于其他教会、向来不到别堂敬拜的。大家济济一堂,共蒙灵恩。以后很多结果累累的传道人,追溯其重生得救的经过,都要归功于尚节的讲道。

  当时大约有五十个病人前来请求按手祷告。布道团就为他们开了一个特别聚会,先由尚节讲道,讲完之后叫他们认罪,并凭信心向耶稣求赦免、求医治,然后尚节与计志文牧师为他们一个一个按手祷告。在当天晚上的感恩会中,很多人起来做灵魂得救、身体得治的见证,其中还有西教士数人。

  其中一位基督徒母亲,儿子曾经三度赴美留学,听过许多道,就是不受感动,这次竟然对她说:「不许你赴堂听道,否则杀了你。」三月十日,朋友邀他听宋博士讲道,他说:「去看看宋疯子在讲台上跳来跳去也好。」在听道时,他被圣灵「抓住」了,当即跪下痛哭认罪。三月十一日早上,这位不孝子又来听道,全体祷告,圣灵大做工,许多传道人和圣经学院的学生都彼此认罪、互求饶恕。尚节领着这位不孝子来到妇女座中的母亲面前,母子两人握手,然后尚节和他们一起祷告,并请西教士格兰特(Grant)续作善后工作。三月十二日,这人找到尚节,奉献十元为布道团用,并说当晚仍要继续听道。

  但港九的工作也不是十全十美的。尚节后来写道:「为了同工多病,大部分工作落在我身上。阅历告诉我,圣教会里倒也有不少假冒为善的分子;且领袖同工间多不同心,多不以爱相系,而我们团体也不能例外。是知人人心中都有老我在作祟,老我未一死,万难合作。

  三月十三日,布道团到了广州,先在广州对岸的河南圣洁会讲道。这会因重视圣洁,而且自鸣圣洁,使别人不敢或近,所以前两天到会者寥寥无几。尚节本来注重圣洁,但他对该会的批评却是:「圣洁若令人骄傲,亦属无益。」布道团于是开始恳切祷告,第三天果然听众密集,尚节讲道大有能力,中外基督徒很多起来认罪。

  这天,尚节收到沈阳陈桂贞来信,写道:「宋尚节先生台鉴:奉天小北门里,复临安息日会会友陈桂贞,年十九岁,腿疼,周身不能转动,已六个月多,眼看死期将至矣!望乞宋先生见字代为祷告,神赦免我一切罪过。我若病体痊愈,要为主作见证传福音,望宋先生格外分神代祷。先生于何日何时代祷,请为示知,附上信封一个,请交邮局寄下为盼。民国二十一年二月十七日陈桂贞。」尚节看完此信,对同工们说:「求神加给我们信心,不但能当面为该人祷告,也能在此处祷告,而在该处发现圣灵之奇能。」于是他们在下午五点十一分同心为陈桂贞的病祷告,李道荣立时写回信,当晚投邮。四月二十四日,尚节接陈桂贞来信,说三月二十六日下午收到布道团的信,其抽病已止住,腿肿见消,饮食日渐加增。

  他们白天在河南工作,晚上渡河到广州美以美会会堂布道,圣洁会也有人同行协助唱诗。圣灵大大动工,救了二三百人。渴慕之心催迫他们次日再去参加河南的聚会,得了不少的造就,其中有一部分人后来成为布道团的中坚分子。

上图:一九三二年三月二十二日,宋尚节在这张天国银行支票上签署,向神求十万灵魂归主。
上图:一九三二年三月二十二日,宋尚节在这张天国银行支票上签署,向神求十万灵魂归主。

  布道团从广州溯江而上,直抵广西梧州。这里有浸信会与宣道会的信徒七八百人。浸信会外表工作与机构较为发达;宣道会的信仰纯正,有建道圣经学院,那时,该院学生石新我曾在上海参加一九三一年的夏令会,对同学极力称奖宋博士和布道团。可是三月二十七日开了第一次会以后,学生们都不喜欢尚节的讲道态度,对石新我颇致讥评。第二天的情形就不再相同,尚节讲道大有灵力,使教员学生倍受感动;第一个上前的是院长,跟着是全体学生和许多信徒,他们都跪下流泪认罪。一连十日培灵会,使神学生或得重生、或受灵洗,蒙恩者大有其人。奋兴的空气弥漫梧州全市,信徒一连数夜作终夜祷告。某姊妹在祷告会中被圣灵谴责,会后将她的二十三年前(宣统元年)偷来的金镯一具,按时价约值三百元,拿出来奉献给环游布道团。

  离别梧州的前夜,尚节梦中作了一诗:「我离开了主,就不能做,丢在外面,被火焚烧。我离开了主,就不能做!」直唱到天亮,醒来感泣不已,领梧州之「梧」字对他的意义:当将「吾」挂在「木」头上,天天对付他,不让有一刻活动;老我死透了,才可以活出爱的生命来。只有主能导他跑爱心的道路,离了主就什么也不能做;若没有爱,就是有这样、有那样,也算不得什么。

  贵县有西教士施天恩伉丽二人,同心设立信爱会,并凭信心设立一所盲女院。他们信仰纯正,又能克己爱人,撇下世界跟从主,可谓又良善又忠心了。但信爱会信徒不多,连盲女在内,亦不过百余人。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这班盲女虽然身受教会之恩,却很少真心信靠基督的。聚会中,前后左右受感归主者比比皆是,唯独她们无动于衷。是麻木呢?还是刚愎呢?无论如何,可见人的爱并不能满足其心,除非求圣灵光照、开其心眼,使其知主爱之伟大奇妙。于是,尚节在最后的几次聚会中特别宣扬主爱,并领唱「天父必看顾你」一诗,于是,她们冰冷的心终于在主的热爱里融化了,许多人欢乐地接受了基督。

  南宁、郁林等地同时来函邀请,拈了阄以后,尚节和李道荣和聂子英前往郁林。但那里的信徒既不准时到会,教育程度又低,上下午的聚会各仅七八十人,晚间露天布道充其量亦不过一二百人。加以同工之间发生意见,彼此不能合作,译者又不同心,结果是圣灵不能自由运行,听者没有感应。

  经梧州返粤,广州的浸信会邀请布道团作三天布道。那里单是学生就不下三千人,满以为大有机会。不料该会只请计牧师一人,并非要请全团。于是计牧师留在广州,其余的团员于四月二十六日赴香港。

  到香港以后,再度在便以利会开会,为期六日。五月一日最后一天举行施浸大会,尚节被请施浸。他说:「我自己从来没有受,怎能为人受浸,怎能为人施浸?」补救的办法是李顺牧师(Rev. A. K . Reiton)先为尚节施浸,然后尚节为别人施浸。这天受浸的有妇女二十一人,男人十二人。

  从五月二日起,布道团早上在循道公会查经,晚上在合一堂开全港联合大会。虽然主席声明不许大声祷告,还有种种其他限制,结果还是非常圆满,最后一天,尚节为二百二十四名心灵不安者按手。

  在香港之后,布道团到广州工作一星期,然后转往汕头与计牧师会合。汕头只有普益社接待他们,因为担心经费不够,布道团只工作一周。宋计两人分工合作,宋领奋兴、计主布道。社中本来有奉献箱,可惜从未用过,当事人只好分派奉献袋,希望能积少成多,足供旅费。

  尚节一登讲台,便严厉攻击罪恶,许多听众受不住内心的责备,有啜泣的,一听到尚节吩咐大家认罪祈祷时,情感便好像决堤一样,争把内心的痛苦向神倾吐。

  有一位医生,从一百五十里路远来听道,一听不对头,决定再不来,可是不来内心又不平安,只好勉强再来。听了几天,圣灵在他的心中工作,当尚节叫人认罪悔改时,他不由自主地起来向讲台前行、跪下祈祷,一开口便放声大哭,把自己的罪向主坦诉。他后来作见证说,当他走向讲台时,撒但拦阻他:「你是医生,为着面子,你不能认罪。」就是跪下大哭时,撒但仍然不住攻击:「你是医生,好不丢脸啊!」可是,那时他的心几乎要破裂,什么面子都顾不得。当他把罪恶倾尽时,他的心立刻充满了平安喜乐。

  许多人都像这位医生,见证自己从前如何犯罪受苦,现在如何蒙赦蒙福。一个人蒙赦蒙福以后,爱主之心自油然而生,哪怕就是极贵的哪哒香膏,也乐意在主身上倾倒了。普益社起初怕布道会费用不够,后来统计所收奉献,除旅费及一切开支外,还绰绰有余呢!

  福州的牧师传道联合起来,借城内木科学校开欢迎会,希望布道团员能轮流在各堂领会。那时,兴化、仙游一带也来信邀请,尚节以「没有先知在自己家乡被人悦纳的」理由,请计牧师前往,自己则留在福州工作。最初的三四天,在木科学校未见什么效果;接着在仓前山天安堂展开工作,下午查经、晚上奋兴,又值教会学校正在举行学期考试,领袖不鼓励学生赴会,所以来者不多。第二周,尚节在地点较适中的救主堂聚会时,拿出预制的小棺材,宣讲「打开棺材」的信息,在棺材里拿出写好的一张张的罪恶;听众面对棺材、想到死亡,看见罪名、想到自己身上的罪担,没有不惊心动魄的;于是,每日上前认罪者数以百计,会前后请求按手祷告接踵而至,重现「神抓住人」的盛况。

  此后,尚节又回到天安堂,住在谢绍英教授府上。聚会一开,听众便一批批、一阵阵,纷至沓来、络绎不绝,周围弥漫了属灵的空气,人心充满了从天而来的爱。这时,有位华南女子文理学院附属高中二年级的女学生,一天晚饭后,听德育股长宣布一位「科学博士」在天安堂讲道的消息,便和几位同学一道见识见识去。她带着次日要考试的书本,打算万一讲道平淡无奇,还可以打开课本预备明日的考试。唱诗祷告以后,一位穿着灰色厚布长衣的道学先生手捧一本大圣经,走到讲台前面,没有上讲台,而是放开沙哑的喉咙,高声朗诵起来。她以为是协和道学院的学员先来个读经的节目,就不以为意,仍旧看自己的课本。不料那人就这样讲下去,沙喉中竟然传出天音。讲到恳切动情时,双泪夺眶而出,台下听众亦欷嘘响应。原来他就是宋尚节博士!圣灵把她的心城攻陷了!她以后和几位师友联袂赴上海参加伯特利的夏令会。这伯特利礼堂的讲坛,竟然成为她献身事主的祭坛。这就是后来与尚节做文字同工的郑遂蓝姊妹。尚节1931-1939的七年《工作回顾》,就是尚节口述、她所记录的。

  最后一星期的聚会是在城内尚友堂,来者又是踵趾相接。爱主者馈赠尚节不少礼物,于是引起了魔鬼的嫉忌,福州城内贴满了攻击尚节的标语。报纸以大字标题记载:「宋尚节妖言惑众,学生逃课前往听讲,全市家长都感不安」;还有人寄好几封恐吓信,大意都是叫他赶快离开福州,否则拘他入狱。尚节不愿惊动听众,便于第二十八日悄悄不辞而别。

  福州是华南之行的高峰,在青年学生中影响最大。他们在早上参加十时的会,会后不肯离开教堂,怕出去吃午饭以后,回来便没有座位了,便一直坐到下午三时的聚会。开会二十七天,差不多天天下雨不停,还有学校当局劝止,都不能减少他们参加聚会的热心。散会以后,他们总是成群结队地唱着赞美诗回家,回到家里就在夜里温习功课,以便明天再去听道。

  这里有一千多得救归主的人,组成许多布道队到处传福音。他们当中有许多原来是唯物论的信徒,曾经公开反对基督教,现在却一变而为基督忠仆了。过了大约十天以后,他们相率赴沪参加一九三二年伯特利夏令会的,有一百三十余人之多。

  六月二十五日,计牧师在回上海的船上指出:尚节最缺乏的就是爱心,尚节也认为他提醒得很对。尚节也赞成计牧师领会的方法:专攻罪,令罪人怕罪、恨罪、悔罪、离罪,擒贼先擒王,攻人当攻心,只攻罪,则一切零工自会继续其后。六月二十六日,尚节对计牧师说:布道家有三险:名、利、色。自己面貌丑陋,有妻,防止入色阱;屡负十架,防止入名阱;与环游布道团同工,一切奉献归团,防止入利阱。

  福州之行,还有二三事可记。开会时已交夏初,尚节仍穿灰蓝老布长衫,在早热的华南天气里,当然倍觉闷热。有位女信徒一口气缝制了八件洋纱长衫送给他。第二天他就穿上新衣,在讲台上出现时,竟是个容光焕发的白衣福音使者了。另外,因为尚节的国语不好,所以在家乡之外的地方都是用英语讲道,由布道团的同工林景康翻译成国语或当地方言。林景康是福州人,开会时,他的幼女逝世,但这家庭大事却没有阻碍他的翻译工作,他葬女后,就从坟场直接到讲坛!

  尚节在华南工作结束以后,认为要注重爱心,而爱心之栽培,须先去罪欲,罪欲清除了,爱心才可以萌芽;如要清除罪欲,非长时间不可,最好要下一个月的工夫,使罪人无法逃避良心的控诉,非悔改不可。这一个月的光阴,也可使庄稼人有机会去施肥灌溉,以收「往下扎根、向上生长」之效。可是游行布道团并没有此计划,因此,尚节颇有离开该团、自由工作之意。偏偏在这时候,布道团却要他正式入团。尚节人情难却,而且布道团曾提议把所有礼物一概归公,如果他不答应加入,势必被人误会,以为他不肯将礼物公诸全团。于是,尚节就正式加入了伯特利环游布道团。但后来尚节分析自己加入这个团体的动机,是「体贴肉体,怕没有钱」

二十三、医病恩赐(1931-1932年鲁沪)

一、山东

  一九三一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布道团到达山东黄县,住在西教士赖德牧师家。黄县是浸信会的中心区,有神学院、医院、男女中学等机构。开会时,听众拥挤,单是学生就有五六百人。可惜一般人因重知识而自作聪明,心里刚硬、妄怀疑忌。尚节恳切祷告,仰望圣灵自己动工,终于求得大复兴。此时尚节自著的《马可福音十二章》单行本出版不久,会后向会众介绍,顷刻售罄。这里的西教士与尚节同心,而且满有灵力,乐意看顾基督里的新生婴孩,负起了教导养育的责任。

  赖德夫人十四岁时重生、二十九岁结婚,比丈夫大七岁,自己的学问、才干高过丈夫,所以夫妇两人不和,如今祷告没有能力。尚节请她向丈夫认错,她感到难为情。尚节把赖德请来,连同他们九岁的儿子一起祷告。结果夫妇彼此认错,和好如初。

  这里有一位被鬼附的田衍春女士,认罪以后,鬼暂时走了,但次日又来,始终不走。尚节奉主名将她身上的鬼永远赶出去,她吐沫呼救;尚节又为她按手祷告,声音凄厉,越祷告、声音越厉害。因她内心有大石,没力量承认真正的罪,所以鬼不愿离开。这时,来了一位王某帮助祷告,田衍春终于供出曾在丈夫不在时,与四个男人行淫。罪认出以后,她身上的鬼就被完全赶出。于圣灵作工,她也述说自己的经历,许多人向主认罪。

  黄县的工作延长了一两天,所以平度的工作耽误了一两天,十二月四日才到达。但那里的两百信徒代表并没有徒然等待,而是在未到以前先开祷告会。圣灵做了开路先锋,多人在晚祷时先行痛悔,预备好空虚的心,聚会的时间一到,圣灵便大大浇灌。

  平度的西教士巴尔珂牧师对尚节说:「你的讲道像开刀」。尚节回答:「第一天讲悔改,即开刀;第二天讲得救,即去脓;第三天讲重生,即去一切死肉;第四天讲成圣,即去掉一切污秽;第五天讲被圣灵充满,即涂上药膏;第六天讲跟主得胜,即将受割之处缝起来;第七天讲等候主再来,即外包药布。」

  十二月十日,巴牧师对尚节说:「过去来过一个西教士,向大家用一礼拜讲罪,仍未有人认罪;而这次几乎是全体流泪认罪。我也向神认骄傲、嫉妒、批评人的罪。」尚节说:「若非圣灵亲自做工,谁肯认罪?」

  这天上午,巴牧师一定要尚节为三十多个病人抹油祷告,尚节不敢。巴牧师责备他说:「圣经上不是明明这样说吗(雅各书五14-15)?你为什么不信?」尚节对大家说:「我不过是块木头,你们必须彻底倒空罪恶,神的能力能医治你们。」于是他不得已在主面前跪下,用油抹在病人额上,祷告说:「奉耶稣的名医好你。」一个一个地抹完了,还不敢把眼睛打开,只问道:「有人好了没有?」巴牧师答道:「有」。有一位叫戴玉兰的姊妹热心信主,但已瘫了十八年。她的丈夫罗惠忱是中学教员,是要打倒基督教的,他曾讥讽戴玉兰说:「你若好了,我就信主作传道。」戴姊妹是被人抬来的,经按手祷告后,忽然起立行走,全体会众大为惊奇,哭声、祷告声震动一切。那天上午,其余三十多人都蒙主医治,全体将荣耀归主圣名。戴玉兰写信给丈夫,丈夫却不信。后来,丈夫亲眼看见她能行走了,也认罪悔改、辞职到处传福音,传讲主为他们作了何等大事,全乡四分之三的人都因在戴玉兰身上看见神医治的大能而悔改蒙恩。于是复兴之火由平度点起,燃烧遍及了山东全省。

  当天下午,尚节又为三十八名病人祷告。罗振英等十二人来跪下认一切罪,都被圣灵充满。杨文斗生来瞎眼,按手后,能看明一切有三、四分钟,必须再休息,方能看见。因此,尚节自叹自己信心太小,如「己」完全死,信心就更大,代祷时必更有能力。他追忆主耶稣在世上医病之疲累而泪下,神到今日才给他为人按手医病的恩赐,使他承认圣灵的能力经过自己卑污之身,越发使自己死于一切。

  十二月十二日,尚节从平度到济南。旧地重游,光景远胜从前。聚会之后,多人领受灵洗,或说方言、或唱灵歌,因此有人说尚节也是灵恩派。其实尚节并不注重这些。主早告诉他,那不过是外面的表现而已。在济南三天,为时虽短、机会特佳,尚节在丹医生(Dr. Thornton Stearns)家里接见了不少放假的齐鲁大学学生,引导了四五十人归向基督。十二月十五日,他在济南的讲道内容是:「非圣灵充满,则没有能力为主作见证;非圣灵充满,则祷告没有能力;非圣灵充满,则不能认识自己的罪,明白圣经真理;非圣灵充满,则不能为主结果。得圣灵充满的要诀,即同心合意恒切长时间地祷告,全体渴求圣灵充满。」许多人祷告时,不由己说出方言。尚节深深体会:与神说话,愈交谈,灵情浓笃,乃受圣灵的浸。被圣灵充满的每个人,至少有两个恩赐,一即是爱,一即九个恩赐的一种(林前十二8-10)。正因为恩赐不同,故需合而为一;没有爱,岂能合而为一?

  济南会毕,本来打算返沪,只因火车不通,只得改取海道,这使尚节有机会于十二月二十日再到青岛,做第二次培灵工作。高牧师告诉他,因为平度戴玉兰瘫痪十八年得主医治,现在青岛很多病人都希望尚节为他们按手祷告。尚节说:「罪不倒空而代祷,有害无益。」梁今永小姊妹请他去刘家为病人祷告,他说:「我非来医病,乃为医罪,在万不得已时,才奉主名为病人祷告。」尚节在青岛讲道时,非常谨慎自己的教训,免得被误会是灵恩派。他强调:个人被圣灵充满后,应该有能力为主作见证,爱读圣经及祷告,会结出圣灵的果子,圣灵能指示人隐藏的罪。但旧约扫罗王有罪在心时,也能受感说话,然而一昼一夜露体躺卧(撒上十九23-24);门徒虽然跟主几年,仍需要同心合意恒切祷告,方能得到圣灵的洗。因此,不可偏重外表,而要坚定不移地跑爱心的道路。一个传道人知所防备、知所专注、知所握定,才能不上魔鬼的诡计。

二、上海

  尚节回到伯特利教会以后,妻子和女儿也从家乡迁居上海。一九三二年一月一日,尚节向神祈求在一九三二年一年内领十万人归主。这时,他接到平度来信,得知他在平度第二次为病人祷告时,有位冷李氏因患血漏病二十年,现在完全好了。距平度十八里的乔家村有老妇七十多岁,瘫痪卧床三十年。几位肢体在平度蒙恩后,来此地领会,老妇的次子背着她参加。她认罪悔改后,全体为她祷告,她突然起来行走,随走随为主作见证,走了四里路,一直走到家。后来,她与另一位八十多岁老妇在雪天也出去传扬主道。

  一九三二年元旦的第一次聚会是在景林堂,讲章的内容是:勿贪恋世俗,免作罗得妻子的覆辙。从第一天起,到会的人便非常拥挤,原定三天的会,只得展期三天,以后再展四天。最后一天,人数达到一千六、七百人,讲台上也站了许多人,共有五、六百人蒙恩,七、八百人决志每日查考圣经一章,而且组织布道团。会后,上海各教会都感到复兴的气息。

  一月五日,沈铭三来请尚节为青年会及基督教协进会干事余日章祷告。余日章提倡「人格救国」,如今四病合攻,已经谦卑。尚节去了余家,对他说:「我如果处在你现在的地位,不免犯四样罪:1)自大;2)忘本务末;3)介绍人信社会福音,靠血气,靠自己,不靠圣灵,随潮流,不敢作施洗约翰;4)嫉妒,贪污公款。当前的问题是:你重生了没有?」于是,他同余氏夫妇两人进内室,帮助他认一切罪。两个礼拜后,汤牧师告诉尚节,余日章生命大改变,召集同工开灵修会,对同工讲以前的信仰及所行的都有错误,大胆为真理作见证。

  一月十一日下午,尚节与同工一起到竺规身牧师家。他女儿竺临恩十五岁时蒙恩,到处为主作见证,去年进了江湾女子神学院,但三年前却得了疟疾,至今未痊,三天前查验体内仍有阿米巴。尚节与她谈病的原因,述其罪根所在:1)靠血气;2)有所惧怕;3)未完全奉献;4)尚靠人力。从今日起,当视自己的身体已死,让主在软弱的身体上显出大能来。她跪下流泪认罪祷告,将自己完全奉献给主。尚节为她按手时,额上流汗,感到有大灵力从身上流出。竺牧师也祷告。临恩的脸由黄转红,十分欢乐,起来招待大家。十天后,有姊妹去看竺临恩,她病已好,体重增加四磅,一直为主作见证。后来,尚节南征北战,在华东地区的主要译员就是竺临恩。

  那时,尚节担任《圣洁指南》的主笔。那是一年十本的期刊,有几位助手助他编辑。他们在景林堂开会之后、「一二八」战事爆发之前,整理好了一年的稿件。这样一来,《圣洁指南》便不致因摆在前面的华南布道而不能按期出版,尚节在华南奔波的半年中,也不必为这个刊物担心了。

  一九三二年一月二十八日早上,尚节登守望楼为全国祷告。张天慈、杨桂枝、陈紫东由东北来到上海,面有惧色。张天慈说,营口教会甚热心,但是西教士康牧师却讲尚节让众人悔改认一切罪,是传邪道、动摇许多人的信心。她也阻拦张、陈前来参加短期查经班。尚节说:「我过去也曾乱讥评人,我能原谅她,只盼望靠圣灵所撒种子,能发芽结实,堵住有成见者之口。」于是,他们一起为国家流泪祷告。

  第二天早晨,尚节得知昨夜中日已在上海开战,日军已经占领吴淞炮台,炮声隆隆,空中飞来许多灰烬,收到的信封染有硫磺色。上海已成了战场。伯特利教会看到形势紧张,便把教会、学校、医院、孤儿院都迁往租界。尚节和伯特利医院的几位医生在难民群中做布道和医病的工作。原定二月举行的短期查经班,看来非停办不可,有人还劝尚节离沪逃难。但这时有八位东北代表仍然不远千里前来参加,尚节顾念他们,就决定和他们一起在南市留守院宇,并在一二八事变那一天起开班。他们终日以祈祷为后盾,过着亲密而甜蜜的灵交生活。有传说称,日本空军将于三日内轰炸南市,但到时浓云密雾笼罩大地,日军轰炸之举无从实现。但陆军的冲突则益趋剧烈,枪声炮声震耳欲聋,子弹时常从屋顶飞掠而过,使人惊惶战栗。唯独尚节这些人一经祷告,就得到主安慰的话:「总不要惊慌,因为这些事是必须有的。」

  在二月二十八日晚上祷告会时,尚节突然嘴唇不能自禁,虽然祷告的意思不变,嘴唇却发出另一种语言。他祷告时完全忘记自己,只知为一切代祷,越祷告越甜美,层出不穷。这是他有生以来一次奇特的经历。

  在这样的气氛之下,过了三十二天,查了二十三卷圣经――这是患难中的实验神学。在这三十二天里,没有一天不是依靠祷告壮胆、使灵里的刚强胜过肉体的软弱,真正体验到经上的话:「你在患难之日若胆怯,你的力量就微小」(箴二十四10),「耶和华的名是坚固台,义人奔入,便得安稳」(箴十八10)。

上图:淞沪战争中使用汉阳八八式步枪的国民革命军第十九路军。一九三二年一月二十八日晚,日军突然袭击驻闸北的国民革命军第十九路军,随后又对江湾和吴淞发起进攻。十九路军奋起反击,史称「一二八」事变,又称为淞沪战争。
上图:淞沪战争中使用汉阳八八式步枪的国民革命军第十九路军。一九三二年一月二十八日晚,日军突然袭击驻闸北的国民革命军第十九路军,随后又对江湾和吴淞发起进攻。十九路军奋起反击,史称「一二八」事变,又称为淞沪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