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开始传道

1、初次布道

  我先是在河南开封华内浸会神学院,读了有不到两年,开封就解放了。老师就带我们到了南京,要迁到南京继续读。南京也快要解放的时候,我们又到了杭州。下午到杭州,晚上杭州就解放了。我们就和中国神学院合并,一直到五零年七月份毕业。

  杭州郊区有一个教会办的麻疯病院,里面有一百五十多个麻疯病人,都是被家庭撵出来的。我们学生们每礼拜天去给他们传福音,轮流讲道。有一天论到我讲了,我想,给麻疯病人讲道,我讲得好,他们也不会称赞我;讲得不好也没有关系,他们听不懂。但万一讲不好,同学们笑话怎么办,那就预备预备吧!所以从礼拜一到礼拜五都在看圣经、找题目,找到题目以后,看参考书,这一卷那一卷,好几处抄下来,整整记了一本子,大概十六页,然后反复练习。

  上了讲台,唱一首诗,带领祷告,已经过去十分钟。又读读圣经,又过去了几分钟。不过还有三十分钟,准备再讲二十五分钟就可以了。我报了题目,就开始宣讲。不料越讲越没劲,越讲越没有话语,甚至连字也看不清楚了,只用十二分钟时间就讲得干干净净。一看还有十多分钟,怎么下台呢?我就玩起小聪明来,说:「现在我们低头祷告。」他们都闭上眼,我就把圣经一拿,跑掉了。跑到山上,我说:「主啊!祢接我灵魂吧!我不会讲道。」经过很多天的挣扎,我才学会了这个功课:事奉神不是依靠自己,不是依靠势力,不是依靠才能,而是依靠耶和华的灵。有的人很有口才、很能讲,可是听的人不受感动。

  四个月后,杭州一个教会叫我去布道,我就害怕,拒绝了。但是老师非叫我去,礼拜堂已通知好了,礼拜六下午让我去传福音。我害怕得不得了,参考书不敢看了,主啊!想什么办法呢?主啊,这次我不要丢人了。从前丢麻疯病人,这次人这么多,包括牧师,很多人都等我传福音,我有什么办法呢?唯有拼命祷告,直到礼拜六。到那里一看,屋里坐得满满的,大约有二百多人,亲戚朋友都来听福音。我上去后第一件事,并不是说你们看圣经,你们唱歌,而是先跪下大声祷告,也不怕人家笑话。我说:「主啊!祢救我脱离审判,祢要救他们。」我也不怕他们笑话我了,迫切祷告,起码祷告二十分钟。然后我站起来,开始读路加福音二十章,还没读完,三个人举手:「我要信耶稣!」我就讲一刻钟的道,然后说:「谁愿意信耶稣,请你们到前边来。」三十几个人都跑来了,说:「我们愿意信耶稣。」跪下来跟着我祷告认罪。

2、生命喂养

  毕业之后,神把我放在南京一个小教会里。我去之后,老师说:「我叫你来,是看你太年轻了,没有礼拜堂请你,所以让你来学习学习。我不让你讲道,为什么呢?没有机会。我们一共一百五十个信徒,现在有三个牧师,还有两个长老,所以轮不到你。」我问:「那我干什么呢?」老师说:「师母孩子很多,整天忙得很,你去帮帮师母的忙吧!」我心里想:「我是神学毕业,你却叫我作家务事?」但老师讲了,不好意思拒绝,便答应了。我又想:最多十天八天,就会叫我讲道的。结果一个月没有消息,两个月老师也不喊我;作礼拜有我的份,上讲台却没有我的份。我心里十分难过:读了好几年神学,老师却叫我抱孩子、做家务,做到哪一天我也不知道。

  几个月过去了,我心里埋怨:「我的才干都埋没了,老师!你怎么这样糊涂?你是我的老师,能不知道我的雄心大志吗?你用这种方法培养我,太糊涂了。」

  有一天,我帮师母烧饭,烧火的时候,我还在哭:「我神学毕业,却叫我烧火?」师母看见了,说:「你哭什么?叫你烧火是难为你了吗?不愿烧就不烧。」我说:「师娘,我没有哭,是烟呛的。」刚刚讲完,老师回来了,对我说:「小弟兄,明天礼拜六,在菜园里有个小家庭聚会,我没有时间去,你能不能替我?」我说:「可以。」为什么?不管会大也好,会小也好,总算能讲道了。老师走后,我说:「师娘!我明天要去讲道,你得放我半天假,我预备一下。」师娘说:「讲道还要预备?那你去吧!」到了自己房间,打开圣经,找出题目。怎样讲呢?讲什么见证呢?翻参考书,写讲章。第二天,我带着写好的讲章,去参加这个聚会。

  到了菜园,我一看,共有十二个信徒,文化很低,都是种菜的。我开始讲道,题目是什么、第一段是什么意思、第二段是什么意思,讲得很有劲,一连讲了一个多小时。听的人低着头,眼睛闭着。讲完之后,我坐下来,旁边有一个老姊妹。我问她说:「老姊妹,听得怎么样?」她没精打采地说:「一句也不懂得。」我的心冰冷得很!心想:「我费这么大劲,预备了半天,结果她们一句也不懂得,这群信徒真是没有程度。」但是在我的里面有感觉说:「你讲的什么道?连菜农都听不懂,你还传什么福音?」这才心里服下来了,甘心烧火,老老实实地抱孩子,扫地也不敢马虎了。以前他的孩子说:「哥哥!你神学毕业了,碗都洗不干净。」我心里还不服气,现在我努力把碗洗干净,因为我不是讲道的料子,碗能洗干净已经不错了。从前不懂得烧火,现在也甘心学了。这样,一个月又过去了。

  一天,老师又来了,说:「小弟兄,明天下午那个小家庭聚会,我没有空,你再替我一次吧!」我说:「老师!我能吗?」老师说:「能。不能就练习练习。」他走了。师娘说:「今天不用你烧火了,去预备吧!」我到屋里跪下祷告:「我预备什么呢?明天我讲什么呢?神哪!我没有话讲,祢告诉我吧!」当我真正谦卑下来、倒空自己的时候,主回答我说:「就把你神学毕业后,来烧火、抱孩子的事讲给他们听听。」我说:「这怎么能讲呢?」主说:「把这个经历讲讲就够了。」我说:「我就试试看吧!如果不行,下次请我,我也不来了。」

  于是我就去了,在聚会中我就讲自己神学毕业后如何雄心大志,神却不用我;老师叫我帮师娘做家务,我还不甘心……。还没讲完,一个老姊妹便哭起来,原来她和媳妇争执,嫌媳妇家务做得少,自己做得多。她哭着说:「弟兄神学毕业还来洗碗、抱孩子……我算什么,却不能容让媳妇。」她一认罪,其他的姊妹也开始认罪,结果十二个人有八个都哭起来了。这时,我才明白,不是道理能够牧养人,乃是生命经历才能喂养人,我所讲的碰着她的经历了。神怎样对付我,怎样拆毁我里面的东西,也转变了她里面。这是我永远不能忘的经历。一个人若不在生命中经历主,不在十字架里面破碎过,还想建立教会,难得很!

3、放弃出国

  一九五一年,我来到上海,准备跟着神学院长到英国读神学。他说:「你来得不巧,通知下来了,外国传教士五天之内统统得离开上海,我帮不上你的忙了。不过还有一线希望,就是你可以向政府申请,要求到外国去。只要把护照拿到手,交给英国领事,他们会送你到香港、送你入学校,生活问题、居住问题都给你安排好了。」我心里想:这个希望不大,几乎不能成功,只不过安慰安慰我罢了。于是心里极其很难过!这下没有出路了。但还是去交了申请表。

  在等候的日子中,我住在人家的屋檐下,有两三个月之久。晚上把行李摊开睡觉,天亮之前把被子卷好,地扫好便出去了。晚上人家不休息,我是不能摊铺盖的,因为要走路。他们都睡了,我才把铺盖摊开睡觉。早晨,我到马路边的小花园坐下读圣经。中午饿了,弄点自来水喝一点,烧饼一吃,睡上一觉。下午到附近传福音,大都是老年人。这样过了好几个月。当时我还想:护照一下来,我就可以走了,这个艰苦不要紧。

  正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我的申请被批准了,允许我到国外去。我心里想:「主啊!我有前途了,这几个月的苦没有白受。」就在我将护照办好,就要出国的时候,神对我说:「你放下来,不要去。」我说:「主啊!我不是当官去的,也不是发财去的,更不是求学问去的,我是为了能更好地事奉祢,拿张神学博士文凭,成为真正的大传道人。我在国内没有机会传道,当个大牧师也不可能,信仰要受很多限制,祢为什么不让我去呢?」圣灵说:「听命胜于献祭。」圣灵就这一句话。因这一句话,我和主相争了两个多小时。我不明白,为什么神叫我放弃。手续办得这样顺利,神为什么不让我去。主说:「没有理由,听命胜于献祭。」最后我就说:「主啊!既然如此,我就顺服祢,但是顺服以后,我就不可能传福音了。」主说:「能不能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传福音不在于环境的好坏,在我手里面,只要你顺服。顺服是你的责任,信仰自由不自由不是你的责任。在哪里有自由,你不知道,我知道。」最后我就决定:「主啊!既然祢的旨意是如此,我就放弃,不去了。」我一说顺服,里面真的立刻就释放了,就有了力量。

  我到了局里,局里的人说:「恭喜你,你是最快批下来的,签字拿去吧!」我说:「谢谢你,我不去了。」「你说什么?再讲一遍。」我说:「我不去了。」「你脑子有没有毛病?神经正常不正常?你来办手续的时候那么迫切,三个礼拜不到就批了下来。为什么呢?我们一看你的申请书,你是读神学的。老实告诉你,我们要马克思,不要耶稣。你的脑子一遇到耶稣就没有前途了,所以我们放你一马,给你出去!那边要耶稣,英国人要、美国人要,中国人不要耶稣,走吧走吧!不要胡想八想了,签字吧!」我说:「谢谢你,不签字了。」「那你为什么要申请呢?」我不讲话,这个办事员也不和我讲话,等了一会儿,他们把所长找来:「你为什么不去了?」我说:「我不想去了。」「真不去假不去了?」我说:「真不去了。」「考虑好没有?」我说:「考虑好了。」他说:「你坐下来,给你五分钟最后考虑时间,这是你一生的问题。我再告诉你,你留在这边没有信仰自由,要想信耶稣不可能,等于放弃耶稣一样,你考虑吧!」还有四分钟,还有三分钟,还有两分钟,还有一分钟,他说:「来签字吧!去吧!不要再闹情绪了。」我说:「所长,谢谢你,我是不去了。」他说:「这么顽固?既然不去,当初为何申请呢?」我告诉他:真对不起,麻烦你们了。所长很生气,说:「你这个信耶稣的,真是神经有毛病!我告诉你,只要我在这里当一天所长,你就别想再申请出去!」就这样,我就在「退证栏」签字,把护照退掉了。

  我出了大门,从台阶上下来,圣灵真正充满了我。我没有蹦没有跳,但里面火热得很!主得胜了。当时是过完春节以后,我走在路上,刮着北风、下着小雪,我还热得很!解开棉袍子的扣子;又走一会,解开衬衫的扣子,露着胸膛,脸望着天流着眼泪。大概离我住的地方有四、五里路,就这样在马路上走着,真释放了。到了我住的地方,就跪下祷告,「主啊!祢得胜了!明天怎么样,我不知道;后天怎么样,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信仰自由,我还是不知道。但我顺服祢,真得释放了。」那是我一生的转机,若没有那一次的顺服,今天主就不能用我了。

4、试验神

  退掉护照后,我对主说:「主啊!既然祢叫我这样作了,祢要试炼我、熬炼我,我也要试验试验祢啦!怎么试验祢呢?我可以凭信心租一个房子出来,租好以后,祢能替我出房租,就证明祢是负责任,叫我跟从祢传道;祢若不能替我出房租,主啊!对不起,我就要把被子一卖、摊子一卖,买张车票回家种田地去,一辈子再不出来传道了!作个老农民可以,我不要传道,因为祢不负我的责任,还传什么道呢?」

  于是我就找了一个有八、九平方米的房子,租好以后,一个月要二元六角钱的房租,还有水费、电费,一个月要三元多钱。当时糙米一角一分钱买十斤,瘦肉只卖二角多钱一斤。一个月这三元多钱,我从哪里去付呢?我拿一角一分钱去买了八斤半米和一小条猪板油,又带了几棵青菜。盐和煤球都是房东剩下来的。我就把米放在一个口小肚大的坛中,说:「主啊!这是我的生活费用。」

  我每天祷告、读经,偶尔到公园或马路边传传福音。那时是冬天,祷告一会儿,肚子饿了,就起来烧饭吃,抓两、三把米做的饭不是干饭,也不是稀饭,吃了挺暖和的,很香、很好。上午吃过了,下午还要饿,天气又冷,越是不忙越是饿得很,越冷越想吃。有时一天二顿,有时三顿,最多一天吃六顿。

  有一天我想:「主啊!坛子也不大,八斤半米吃两个月了,还没有吃完哪!看一看还有多少?」哎呀!一看糟了,坛里的米连坛底也盖不住了,统统扫出来,也只有一手心,连一把也没有了。我说:「主啊!我不应该看的,我信心软弱了。」把坛口封住不看,到第二天,奉主名拿来做饭吧!抓一下是空的、抓两下还是空的,坛里一粒米也没有啦!我说:「主啊!饶恕我信心不够。如若有信心的话,不要说两个月,就是吃一年也吃不完哪。为什么呢?以利亚不是一把面、一点油,他们三个人还吃一年多呢!」

  那时我认罪、再认罪,米也没有啦!可是祸不单行,米刚刚吃完,到第二天房主就敲门了。我问他:「什么事情啊?」他说:「今天该交房租了,可不能误期,别人都是一个月一交;这是头一回,让你三个月交一次,若误期的话,我们下一次就不租给你了。」我说:「好。」他问:「什么时候?」我说:「明天上午九点钟交给你房租。」

  回来门一关,我说:「主啊!我拿什么交?明天上午九点钟,我卖被子也来不及了!卖给谁呢?三个月的房租,每月二元六角,共七元多钱。」

  这一天哪,是凭信心呢?还是害怕呢?你说没有信心吧,还在祷告主;祷告吧,又没有信心。「主啊!到明天上午九点钟,要交房租,哪里有?」祷告、祷告,把被子抖一抖,看看有钱没有?没有钱。把席子掀起来,也没有钱。把圣经翻来翻去,还是圣经,仍是没有钱。

  「主啊!祢的话可靠,读一读还是话,我还是我,还是没有钱。」哎呀!里面着急得不得了!这一夜睡不好觉。「主啊!祢是真可靠呢、还是假可靠?真可信、还是假可信?明天上午九点钟,哪有这么多钱交房租?」但我里面说:「神是信实的、可靠的,祂不误事。」

  到天亮我祷告说:「主啊!祢不误事,祢是信实的。祢给我预备钱没有?」掀开席子,一分钱也没有;又抖抖被子,还是没有钱;地上也没有;又抖抖被子,还是没有钱,地上也没有。屋里找遍了,连一个钱影子也没有!「主啊!祢怎么给我钱呢?这个地方又没有人认识我。」

  到了八点钟,忽然有人敲门了。这下我可害怕得很啦!肯定是要房租的来了,因为只隔一个小时嘛!我说:「主啊!祢去开门,我不去开门。」又敲一次,我还是不动。连敲三次。

  忽然,门缝里面「扑通」一声,我抬头一看,有一个信封。

  哦!有人送信来啦。早知道是送信,我就不这么害怕了。但又一想:是谁给我写信呢?我父亲又不知道我在这里住。谁能给我写信呢?于是我拿起来看看,是个白信封,一个字也没有。信封得牢牢的,一摸,厚厚的。我明白了,这不是信,这里面是钞票!

  我就来不及开这个信封了。我把信摆在床上,跪到地上祷告说:「主啊!祢真是可信可靠的,提前一个小时祢送来了。祢给我的钱,不要说三个月,就是半年我也用不完哪!」

  祷告后打开信封一看,真是奇妙得很——这么多钱!这是谁送来的呢?他怎么知道我在这个地方住呢?我就起来,看看是谁送来的,想去问一问。当我开门时,看见人已经下楼了。那是一个小姑娘,大概十五、六岁,只她一个人,穿一件青色褂子,梳两条辫子,已经跑下楼到了马路上了,我也不能再追了。

  回来后我又跪下来感谢主:「祢知道我的需要。是不是她送来的,我不知道;因为只有她一个人,很可能是她送来的。她怎么送给我?她怎么认识我呢?怎么知道我的地址呢?非亲非故,又不是弟兄姊妹,又不认识一个人!我才知道主祢真是奇妙的,祢能负我责任。」

  我一面承认自己信心小,一面重新奉献:「主啊!从今以后,我就是饿死也不回头啦!苦死我也不回头了。祢是可靠的,跟从祢走吧!祢真是可靠。」起来把钱拿去,把房租交上。剩余的钱半年也没有用完。

5、在浦东传福音

  后来,神清楚地呼召我去浦东向码头工人传福音。那里福音非常难传,我挨家挨户地传,见人就传。福音单张发了很多,可是没有一个人相信。

  四个半月之后,一位老姊妹带了点饭菜去看我。吃饭时她说:「听说你已来了四个半月,领了几个人信耶稣?」我说:「一个也没有。」她说:「若今天主把你灵魂接走了,你怎么向主交帐呢?」我说:「若主把我接去,我能向主交帐。并且手一伸,对主说:给我冠冕吧!」老姊妹一听笑了:「你面皮好厚啊!传四个半月,没领一个人信主,还向主要冠冕,你好意思吗?」我说:「老姊妹!怎么不好意思呢?主叫我来传福音,并没有说一天领几个人信主。若我没有传,我失职了。我传了,人家不相信,这能怨我。」她说:「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道理。」

  可是我心里明白,我的前途、我的梦想,主给我打破了。是主叫我来这里传福音,哪怕传一辈子没有一个人相信,我的本分尽到了,我能向主交帐。但是又一想,主是无意义的叫我来传几个月福音吗?是主叫我空跑了吗?不是的。因为我里面还没有被主造就好,没有被主的十字架摸着,还不知道什么是救恩。主救我是不错,这救恩怎么救别人?主是怎么成全救恩的?我并不理解。感情虽然很火热,理智上毫不懂得,在灵里更没有感觉。

  四个月、八个月、两年过去了。我里面清楚了、没有灰心了:「主叫我作什么,就作什么;只干工作,不问成绩如何。我若没有作,那是我的失职。我照神的引导、圣灵的感动作了,没有成绩是主的事情。当我真的俯伏下来,神不会不负我的责任;祂不会白白地造就我;也不会白白地熬炼我。每一个熬炼后面都有恩典,都有祂的美意。所以,神若不用我,是对我的熬炼还没有成功。

  快到一九五三年的春节时,主的感动来了。主说:「今年春节,初一、初二、初三,举行三天布道大会。」我没有一点条件可以开布道会,我的小房子里只有四把小椅子、一个破台子是木板钉起来的、一个泥炉子是人家送给我的、一个破茶壶、一床破被子卷,这是我所有的家当。那时候,我的父亲、我的姊妹也去了。我和姊妹睡在稻草上,一位弟兄给我一张帆布床叫父亲睡。就这个条件能开布道大会吗?请谁来听道呢?

  我对爸爸说:「主这样感动我,你看怎么样呢?」爸爸和主的交通非常好,他默默地祷告,然后说:「是主的意思,你照主的意思做吧!」

  我信爸爸的话,可是到了年三十那一天,我信不下去了。我在屋里装电灯,心里疑惑:「我是作什么呢?明天是大年初一,开布道大会,家里这么穷,屋里这么脏,谁肯来听道呢?屋里潮湿,连坐的地方也没有,恐怕我的感动错了吧?」

  心里一疑惑,神就管教我。当即我就触了电,摔在院子里。我的灵魂马上离开了我,到房顶上去了。可是没想到,我的灵魂发出祷告:「主啊!保守我!」当我大喊一声,倒在地上时,正在江边洗衣服的姊妹听到声音就跑回来,一看我倒在地上,就急忙拉我。正在这时,我的灵魂从房顶飞下来,回到我的身体里,真是奇妙!电线还在我左手中,我的右手却抬起来从左手中把电线拉开,这怎么可能?我对姊妹说:「不要碰我,我中电了!拿木棍把线挑开。」她听我的话把电线挑开,拉我起来,我吐了很多黄水,像是肉烧焦的味道。正呕吐的时候,爸爸进来了,看到我便说:「孩子!你信心软弱了!」并没有问怎么回事,就对我说:「起来认罪吧!」我们三人一同跪下,我认罪:我的信心软弱了。爸爸替我祷告:要相信神的作为,信而顺服必要蒙恩典。

  第二天一早,我顺服主开始布道。请谁来呢?他们不来我就唱歌:「来信耶稣,来信耶稣!现在都来信耶稣……。」一群小孩子跑来了,我就给孩子们讲耶稣的故事。圣灵会作工,一讲便把他们吸住了,十来个小孩不走了。吃晌午饭时,他们还要听,都不回家。各个小孩子的父母说:去那个信洋教的家里把孩子领回来。大年初一信什么洋教!孩子的妈妈去叫孩子。小孩子们说:「妈妈!你也听吧!听完再走!」孩子的爸爸气呼呼地来找。我说:「不如这样,你们先回去吃饭,吃了饭再来听。」

  吃了饭,小孩子们都不去玩,又跑来了。大人们也来了。有几十个人听道。就这样,一次比一次人多。第二天,一位弟兄来看我,见这么多人听道,便帮助我。三天的布道会结束了。

  在这三天聚会中,每逢讲完道,我说:「谁愿意信耶稣,就举手。真愿意相信,请留下来,我们谈谈话。名字、地址留下来。」三天以后,爸爸说:「你把本子打开,看看有几个人签名愿意信耶稣?」真没有想到,一共有五百零五个人信了耶稣!

二、在神学院

1、生命改变

  我在没有重生的时候,生活很艰苦。在神学院里面,因为战争的缘故,我和家庭失去了联系,不能写信,家庭也无法寄东西给我。冬天我穿两条单裤子,在南方还可以,在北方就不行了。零下十四、五度,到处都结了冰。两条单裤子怎么够呢?脚上需要穿棉鞋,可是我没有,连布鞋也已经穿破,露着脚指头。上课的时候抱着肩膀,一面听课,一面在地上跺脚,因为太冷了。同学们都是基督徒、都是读神学、奉献作传道人的。他们和我不一样,因为他们家庭近,冬天到了,家里会送来新棉裤,这样就至少有两条棉裤,不能一起穿,旧棉裤当枕头,新棉裤穿起来。棉鞋送来后,下雨天穿旧棉鞋,晴天穿新棉鞋。可是他们这边有个弟兄,只有两条单裤子,一双破布鞋,他们却没有感觉。所以我心里恨他们:假基督徒,还想做牧师、讲圣经、传福音救灵魂吗?一个同学在这么冷的天气里,穿两条单裤子、一双破布鞋,能看不见吗?甚至我把老师也恨了。老师讲课的时候,学生不断地在跺脚,你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我心里很不满意,认为他们当基督徒、当传道人、当老师的都是假冒为善。

  没有多长时间,还在寒冷当中,忽然神光照了我。在我内里挣扎不能得胜的时候,神对我说:「这一点寒冷你都不能胜过吗?你上神学是为了要我呢?还是为了要棉裤棉鞋呢?」于是我就在神面前低头认罪,痛痛地哭了一场。我认识到,主是为着我的罪被钉在十字架上,主所受的一切苦难都是为了我呀!就在这思想一转变的时候,我的里面也跟着转变了。外面的环境没有改变,我却能够赞美神了,不再恨同学们、也不轻看老师了。你们穿三条棉裤我也不羡慕!你们若是可怜我、周济我,我也不要。但你们若为了顺服主而奉献给我,我乐意接受。天气虽然还是冷得很,我却不再羡慕别人的富有,也不从心里论断别人了。

  之后有一天,我们到难民村布道。他们因为战争的缘故,家庭没有了,就在城市旁边搭一个个小棚子住,称为难民村。在回来的路上,一个草棚子旁边,蹲着一个小孩,大概十四五岁。光着脊背,穿着短裤,两只手抱着,浑身发抖,在那里哭。我一看见,心里受不了了——我穿着两条裤子,他只穿着短裤;我有个小棉袄穿,他连个褂子都没有。这么冷的天,不要冻死吗?我马上就把裤子脱了一条,说:「弟弟!这条裤子给你穿。」当然他很感激。可是我只有这件棉袄,连一件衬衫都没有,没法给。我就从同学那里要了一件棉布衬衫给了他。这件事虽不能解决大的问题,但我知道我里面的生命起了变化。若是我没有重生,没有碰着十字架,他再冷、再难受、再是光身没有衣服穿,恐怕我也不会给他。我可能对他说两句同情的话:「你太可怜了,天这么冷,你却没有衣服穿,真是可怜得很!」却不可能把我仅有的两条单裤子给他一条,因我自己穿的已经够薄了,够冷了,没有这个能力给他。是什么使我的人生改变的?是教育吗?是什么人感化了我?没有。是基督的生命将我改变了,是基督那死而复活的生命能力在我的里面。你苦,有比你还要苦的;你有这个力量,就不能逃避责任。若不给他,你心里就过不去,晚上回去也睡不着觉,甚至饭也吃不下去,因为没有顺服里面圣灵的感动,没有顺服主爱的感觉。

2、靠神供应

  从众圣徒的脚踪,我看到一条路,不要作拿薪水的工人。神呼召我,神会养活我,神给我多我就用多;神给我少我就用少。不是我自己的发明,不是我独善其身、自鸣清高,乃是看见众圣徒的脚踪,摸着神的心意,走信心的道路。看神所重用之仆人的传记,知道我没有走错,因此我不要人的工资。

  有一天,老师把我找去,说:「有一笔款子,是帮助有缺乏的和贫穷的信徒。我们考虑过你是北方人,那地方还没有解放,肯定没有经济资源,这张支票给你,到银行里取出来,够你两个学期用的,包括生活杂费都在里面。」我拿了很高兴,「主啊!是祢预备的。」一祷告里面不平安:戴德生走的是信心的道路,席胜魔有信心把家产都奉献出来,没有受这样的供给。老师是好心,看我没有经济支持,帮我的忙;但主呼召我,叫我受造就,我传福音不是叫人周济的,这样周济的话,我的神就不是神了。

  第二天我说:「院长!我把支票退回来了。」「为什么不要啊?」我说:「是主叫我来读书的,主会负我的责任!」「哦!你比我们属灵,我们都不属灵,我们的钱是偷来的、抢来的,不圣洁,所以你不要?」我说:「不是这个意思,我祷告了,主叫我倚靠祂,祂会顾念我的。」他很生气,「你退下吧!你属灵,我们都不属灵。」

  我回来后心里很难过,「主啊!我做错了吗?」再想想主对我的呼召,想想事奉主的人走什么样的道路,他们把路走完了,把主的脚踪留下来,我也是走主这个脚踪,我没有走错!不管老师理不理解。

  神学院对我有成见,说:「这个人自鸣清高、属灵骄傲。」不但如此,上课还用话攻击我:「有些人年纪轻轻的,不知道天高地厚,自以为自己属灵,要凭信心生活,认为自己灵性高了。」他们攻击我、讽刺我,但是我里面平安,「主啊!这是祢叫我学的功课。我把钱退回去,不是不需要钱,也不是看不起他们,是你不叫我要。」主真是信实,一个月一个月地负责。我虽没有零用钱,只够生活费用,但灵命很得造就。

  等到我毕业时,院长发现了这个情况。自从我把钱给他以后,他就在后面了解我的情况。后来他明白了,抱着我哭:「小弟兄啊!我不知道我们学校里有一个宝贝啊!真对不起你!」我说:「院长,没有什么。」他爱我比他的儿子还要亲,准备把我带到外国,说:「我一定要把你带到英国去,好好培养你,你是大有前途,肯定会被主使用的。」可是主不许可,把我留在国内。

3、经历对付

  一九四八年,我在南京读书。有一次,有一位老师带我到上海去参加奋兴会。在聚会期间,这位老师带我到一个存放各样救济物资的仓库里,是国外通过中国教会分发给战争难民的。

  这位老师对我说:「这里面有很多救济物资,救济的对象是中国教会中有缺乏的信徒。因为你也是凭着信心跟从主的,我认为你够上资格了,所以我带你来,照你所喜欢的,拣几件衣服吧!」

  我说:「是不是人家许可呢?」

  他说:「没有关系,它的性质就是帮助像你这样困难的人。你已经符合这个条件,可以去拿。」

  当时,圣灵在我里面感动说:「没有经过仓库主任的许可而去拿,这个事情不合适。」但是,我又一想,他是我的老师,很属灵,又是出名的传道人,他既这样的说,就不会错,所以就跟着他进去了。

  可是,圣灵在我里面说:「你有了贪心,在你贪心的后面还有一只偷窃的手。」虽然里面有责备,但我还是随着人的影响、人的榜样、人的规矩而走,把我里面圣灵的感动抹掉了,尽量贿赂自己的良心说:「是老师叫我来拿的;另外这东西也不是任何私人的东西,是公众的东西,我拿几件不算犯罪。」因此我就硬着心和老师一路去拣了我所喜欢的东西:这件西装很好;这条领带很漂亮;这个礼帽很好;……拣了一大包袱走了出来。

  当我穿到身上的时候,看看镜子,自己很得意:真是好看。回到家里,里面却过不去了,外边还可以读圣经,还可以聚会,还能和别人一起传福音。但是,当我个人灵修祷告的时候,我和神之间有墙隔开了,声音达不到神面前了。我虽然也在那里跪着,嘴里也在不停止说话,但我的祷告是不是蒙了神的应允,我自己也没有把握,只是按着规矩,按着习惯,跪在那里祷告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里面和神并没有真正的交通。

  自从拿了那一包袱衣服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的里面没有亮光。什么原因呢?我到神面前省察自己:我平常为人的时候,还有谦和、有温柔;在学校里面我还很守制度、守规矩;我还经常找一些机会帮助人;空闲的时间,还向别人传福音……。从外边看,我是一个很好的学生;按传统来看,我还是个很属灵的孩子。但是我里面知道我已经失去了神的喜悦。信仰不是个教条,不是个规矩,而是灵里面和神有交通。我里面和神的交通断绝了,所以我里面的信仰没有了。光保持着外边的壳子,这个没有用处,不能使我里面的良心归于安息。所以里面非常痛苦,挣扎,一直在省察。

  刚开始时,我还用外面的传统规矩来贿赂、压制良心:「这不是我自己要拿的,是一个我所佩服的属灵人、一个大的传道人在旁边指示我的,人家会错吗?」我用了很多方法来掩盖良心的控告。

  当我这样挣扎了一段时间后,神还是怜悯了我,因为那时我的其它知识少,所以容易在神面前受光照。假如我的知识太多的话,我可能就会用很多的知识来为良心辩解,那就更失去恩典了。正因为向神的心单纯,神的手一直在抓住我,使我不得不和神恢复交通。我若不和神交通,里面就一直的不安,使我知道寻求神、和神恢复交通,才是我最深的需要,我不甘心这样过下去。外边的忙碌、热心不能满足我,只有和神交通才是正确的道路。虽是如此的思想,里面照样是遇不见神。

  当我忙碌了一天,晚上躺在床上,仍然和神计较说:「主啊!祢为什么向我隐藏?我这一天的忙碌又落空了。」我跪下来,很虔诚地守着规矩祷告,虽然我跪下很长时间,起来后,仍叹息说:「主啊!虽然我跪下这么长时间,我还没有见到祢的面啊!我这个祷告有什么价值呢?」

  由于我找不到是什么原因以致失去了和神的交通,我就立志读圣经,在正常的学习之外,一天读三四十章圣经,拼命的读,甚至把吃饭时间节省下来,任凭少吃一点饭也要读圣经。可是读到后来,我说:「主啊!在读圣经的时候,我还是没有遇见祢啊!读这么多圣经,对我来说还不过是文字、是知识、是外表,和祢还是没有交通。主啊!怎么回事呢?

  我不愿意放下和主交通的甜蜜,所以一次又一次的在神面前更加奋斗,更加挣扎。奋斗来、挣扎去,里面有一个意思说:「不要再奋斗挣扎了,不是别的原因,因为你没有顺服圣灵,你作了不应当作的事情,偷了人家的衣服。」

  有了这个意思之后,一时我真是想不通:「这就叫不顺服圣灵吗?这就叫不应当作的事情吗?这不是我去偷的啊!」还想挣扎着为自己辨护:这件事情按外邦人的标准讲并不是个罪;对信徒来说,也不算是个大的错误……难到能够拦阻我和神的交通吗?」

  但是主说:「你要想和我恢复交通,这个问题可不是个小问题。你若不悔改、不彻底对付的话,要想见我的面,那是不可能的。你可以按着你的宗教规矩这样一直地过下去;你也可以按着当时这一种传统追求下去;你还可以学出一个传道人的样子,但是你不能和我有交通了。」

  我心里真是痛苦得无法形容,翻来复去地挣扎。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主怜悯了我。因为我向神祷告说:「主啊!我什么都可以放弃,都可以打破,但是我和祢的交通不能打破,我若不能和祢交通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主说:「你要想和我交通,必须把你的皮扒下来。」

  我说:「主啊!扒皮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阿!现在我怎么办呢?我可以把衣服重新包起来,交还给老师算了。老师若问我为什么?我就说:『我不需要穿。』这样就不算我偷的了,主啊!祢可不能定我的罪。求主怜悯,为了顾全老师的面子,我把东西包一包,就说我自己穿不着,也不喜欢穿这种外国人的衣服,让老师送给别人穿吧。」

  当我把衣服包好,要拿去的时候,我里面不平安:「你犯罪是用弯曲的方法,你认罪就不能用弯曲的方法,对付罪必须要正正直直的,丝毫不能用弯曲的心,若有一点的假冒、有一点装饰,这个罪就对付不掉,就不算你对付罪,而是罪上加罪了。」

  哎呀!我又缩回来,不敢随意举动,怎么办呢?主对我说:「你把衣服包起来送回原地方去,并且诚诚实实地说你犯了偷窃的罪。」我说:「主啊!这个太难啦!」因为当时的环境,同学们和老师们都说我灵性好、很诚实、很谦和,在众人眼光中我是个诚实人,是个追求属灵的人。假若我承认我犯了罪,偷了人家这么多衣服,那我今后在学校里怎么呆下去呢?老师们对我就不再相信了,同学们也要讥笑我:「你算什么属灵啊!还犯偷窃的罪,你是一个贼。」这话是多么难听啊!对我的面子太难看了!

  于是我祷告说:「主啊!祢给我个通融的办法吧!稍微让点步,这罪我已经恨恶了,我已经吃尽苦头了,我愿意对付这个罪,离开这个罪,但这个方法太严厉。」可是圣灵就是不许可我,不给我通融的办法,仍然对我说:「要想摆脱这个罪,只有从心里面诚诚实实承认自己的罪。按事实说,你原来不就是个罪人吗?如果没有内心的贪心,就不会犯这个罪了。正是因为你心里面有个贼,所以你才能作这些事情。」

  又经过很多天的挣扎,到最后神的手还是抓着我,说:「你到底是想和我交通,还是想作个外边的宗教徒呢?」我说:「我当然不愿意做个宗教徒,我愿作一个和神有交通的人。」主说:「这才是真信仰的实义。要想恢复和我的交通,就这一条路可以走,诚诚实实、正正直直地去对付你的罪吧!

  这时候,因我里面受的压力太重,时间也不少了,快两个多月啦!我对主说:「主啊!我不能再这样在痛苦里面忍受下去了。」

  有一天早晨,天还没亮的时候,我就把衣服全部包好,背起来往院长家里去,去到以后,他还没有起床开大门,我就喊了他们家的人。

  看门的问:「你这么早来干什么?」

  我说:「有要紧事情。」

  他问:「什么要紧的事情?」

  我说:「我这个包袱。」

  他问:「你这个包袱怎么样了?」

  我说:「有急要事情找院长。」

  他把院长喊起来,我一到院长屋里,他就问我:「你有什么事情?」院长本来就喜欢我,拉着我的手,抚摸着我的头:「小兄弟啊!你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急事情请给我讲,只要我能够解决的,一定会给你办。」

  当他讲这句话的时候,试探在我里面又产生了:院长这么信任我、喜欢我,如果我说我是贼,犯了偷窃的罪了,这一来,就把院长对我的信任都推翻了,那多么可惜啊!但是又一想:「院长可以不相信我,或者把我赶出学校。只要我和神恢复交通就够了,我是事奉神的,寻求神的,所以我要追求一个属灵的实际,不愿意活在属灵的外表里。这个苦我是吃够了,我不得不承认罪。」

  我就跪在地上说:「我今天是来对付罪的。」

  他说:「你犯什么罪了?我看你在学校里是最诚实、有忍耐、最爱帮助人的,你还犯罪啊?你讲讲看。」

  我说:「这包袱就是我犯罪的凭据,我偷了一大包袱衣服。」

  他很吃惊,就问:「你在什么地方偷的啊!是撬人家门呢?还是撬人家锁呢?还是打开人家箱子呢?」

  我说:「比那个还要厉害,我在存衣服的仓库里面偷的。」我就把这犯罪的过程给院长讲了。

  当我这样忧伤、痛哭流泪的承认自己罪的时候,他也就一同跪下了,说:「今天你认罪,也光照了我的罪。如果你是个小贼的话,我就是一个大贼啊!你看我家里面,很多东西,都是从仓库里面拿出来的。你看我穿的衣服,也是从那里拿来的,因为我也不懂得圣灵里面的律啊!我没有活在圣灵里面。来吧!咱们一同祷告、一同认罪吧!」他就和我一起在神面前祷告认罪。

  这一个祷告,话语虽然不多,但是,灵里面通了,觉得那不是在院长家里面,好象天为我们开了,我里面也得着释放了。先前看不见主的荣面,这次也看见了,这是我灵性当中的一个很大的转机。

4、经历信实

  当我读神学的时候,家庭很穷,我就凭着信心,靠着主的供应来读书。班上十几位同学都有家庭的供应,只有我一个人是凭着信心仰望主供应的。上了几年神学,神从来没有误过我的事。但到了毕业的那一年,发生了一件事。我们十五个同学商量说:老师们辛辛苦苦教我们这几年,我们就要毕业离开,买个什么物品留给学校作纪念呢?讨论后决定买个大风琴。十四个同学都表示赞成,并把手举起来,我也只好慢慢地把手举了起来。大家一计算,每个人要拿出三元五角钱。那时是一九五零年,大米每斤一角一分钱。当我举手的时候,我向主说:「主啊!这钱从哪里来?他们都有经济来源,而我呢?谁也不认识,我只认识祢自己,等到了日期、应当交钱的时候,求祢为我预备。」五天之内,就是礼拜六的下午,要拿收齐的钱去订货。

  我回去以后,就跪下祷告说:「主啊!这个需要是同学们统一决定的,我一个人不能不赞成。我把手举起来是向祢举的,我向祢要这三元五角钱,求祢负我责任。」

  我从礼拜一祷告到礼拜五,都没有回应。据我的经验,主从没有误过我的事情,既是出于神的安排,我明白祂必要负我的责任,所以我心里面也不着急。到礼拜六的上午十二点,什么动静也没有。吃中午饭时,一位同学来问我说:「弟兄啊!我们的钱都交齐了,只差你一人,我下午去订货,你的钱准备好没有?」

  我说:「准备好了。」

  他说:「拿给我吧!」

  我说:「吃过饭再说。」

  他说:「不能超过两点,我两点半要到店里去。」

  我说:「你放心吧!我不会耽误你的事情。」

  他走后,我的信心还不够。饭也吃不下去了,就把圣经一拿,到一个课室里去,把门一关,我跪下说:「主啊!祢这一次要误我的事吗?祢误我的事不要紧,可是我的信心要受挫折。我毕业后马上要出去为祢工作,如果这一次的问题祢不给我解决,不能证实祢是信实的神,那我怎么去传祢呢?怎么告诉弟兄姊妹说:『祢是信实可靠的神』呢?」

  一祷告,里面有个意思说:「我误过你的事情没有?」我说:「主啊!误事是不误事,可是时间很紧,眼看就到一点,只一个多小时,就是用各种渠道也不能这么快。」里面有一个声音说:「一点零五分我给你所需要的。」我很清楚是神的声音,不是我自己的感觉和想法,我说:「主啊!感谢赞美祢,求祢证实祢的话语,好坚固我的信心。」我就不再祷告了,赞美主,站了起来。

  这天下午我们是班祷会,一会工夫同学们都来了,我的面前放着一个钟表,一会儿,三十分钟过去了,三十五分钟过去了,……五十五分钟也过去了。我说:「哎呀!主啊!还有十分钟,我看祢怎么给我钱,地下钻出来吗?天上掉下来吗?」但是里面的意思说:「神是不误事的神。」我说:「主啊!我相信祢的话语。」我还是看着钟表,五十七分、五十八分……,一小时过去了,只剩下五分钟了,我又想想,里面发了热说:「主啊!我这次失望了!如果同学们问我要钱,我拿不出,我不是说了谎言吗?祢的信实在哪里?这又是在班祷会上,同学们都知道,那我可真羞愧得很哪!」

  可是信心说:「神是不误事的神。」就这一句话。我说:「主!我相信祢!但我的信心软弱,求主帮助。」我仍旧望着钟表,零一分、零二分、……。真是希奇,刚刚一点零三分,忽然我们课室的门推开了,我们的校长走了进来,他从来没有到我们班祷会里来过,所以同学们都站起来欢迎他,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们,我们就请他坐了下来。

  同学们问:「校长啊!今天有什么新的指示?」

  他笑一笑说:「没有别的指示,我来要给你们报一个好的信息,什么信息呢?你们从前的老校长到外国去了,他听说你们这一班要毕业,想送给你们每个人点礼物。他不晓得送什么礼物才好,就邮一笔款来,每一个人一块美金,合华币三块七角五分。」当他讲出来时,不多不少,正是一点零五分。

  哎呀!我流着泪说:「主啊!祢真是不误事的神。」我把头一低,说:「主啊!我的信心不够。」经过这一次,叫我再一次经历了主的信实。

一、蒙神拣选

1、母亲的影响

  我是第三代基督徒,爷爷奶奶和父母都信主。爷爷家里有几百亩地,还有油厂、酒厂、棉花行。我妈妈(注:王月芳姊妹)被主爱充满之后,劝父亲把地分开,好把我们的那份产业卖掉周济穷人,然后传福音。那时,所有的人以为她疯了,于是妈妈从家里逃了出去,背着我一边讨饭,一边传福音。二十年之后,福音的种子才开花结果。

  早几年我到家乡,一位老弟兄抱着我就哭:「孩子!我真是得罪主了,那时你妈妈传福音,我当她是疯子,不敢相信。后来,我受了很多苦,前几年才复兴起来。回想起来,我浪费了几十年的光阴。你妈妈不是疯子,而是被神的爱激励了!」我妈妈不识字,用小脚把各乡村都跑遍了,当时似乎没有什么果效。多年以后,许多听过她传福音的人才信了耶稣。

  有一年多时间,我妈妈背着我在襄县、宝丰一带传福音,以后跑到山西、黄河那边的候马市。后来,妈妈把我带到一个「耶稣家庭」当中,那是一些爱主的弟兄姊妹。她们每天祷告赞美神,传福音,没有骄傲嫉妒,没有怨言,光谈主的话语,常常祷告到深夜,生活非常艰苦。

  后来,候马沦陷了,在外面传福音的妈妈一路讨饭到候马,要把我带回老家。当时那边是日本敌军,这边是中国部队,两军对阵的地方枪林弹雨,我和妈妈要通过这个不到一里地的火线口。在这个危险的地方,谁敢通过呢?但是妈妈不害怕,她对我说:「孩子呀!主打发我来把你领出火线口,然后我到天父那里去。」那时我还小,不懂妈妈说的是什么意思。于是我说:「妈妈!你到天父那里去,也要带我去!」妈妈说:「我现在不能带你去,你长大以后,主还要使用你,你要为神工作、为主传福音,我先到天父那里等着你。」这些话很简单,但在我脑子里好像印上去一样。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懂得,因年龄太小,但我已清楚知道,我应当事奉神、应当传福音。如何事奉我不懂得,但我知道事奉神是祂的定旨,是神藉着我妈妈告诉我的。妈妈到天父那里去了,她没有盲目地奔跑;不是徒然死的;她明白她往哪里去了。

  我的妈妈说了这些话不到两个小时,就被日本人的机关枪打死在两军对峙的河床上,没有人收尸。我先是被一个国民党军官的太太收留,后来遇到妈妈的一个同工,一路要饭回到家里。那时,我的爸爸冷淡得很,也不祷告,也不到聚会地方去了。偶然去一次,整天低着头。朋友和亲人讥笑他:「你为耶稣发什么热心呐,你看你全家信耶稣,妻子死了连尸首都没有,孩子差点丢了。」

  有一天,爸爸接到一封信,看完信后问我:「你还记得你妈妈死在什么地方?」我有点印象,就在地上画:这是大河,这里一个小路,这里是日军的寨子,这是中国军队。就这样画一画,他就把门关了大哭。我也在外边哭,怕我话讲错了,叫爸爸伤心。第二天早晨,他很早起来祷告,从那天开始热心起来。原来,一位认识妈妈的丁叔叔和另外一位叔叔前几天从那里路过,忽然看见我妈妈的尸首,以为才死了两三天,就把她埋了,画了张图寄过来,好让孩子长大后去看妈妈的坟。这时已经快过中秋节了,爸爸一问我,情况真是说的不错,所以就知道这是神迹。妈妈是端午节前去世的,哪有尸首过了三四个月,经过了伏天,还有不化掉的啊。另外,那个地方离大路也不太远,狼多的很,还有狗跑来跑去,却没有发现,这不是神迹吗?我爸爸从此灵性复兴起来,又写封信给那两位弟兄,他们也复兴了起来。

  丁叔叔活到七一年,为了传福音被红卫兵打死。八五年,我在山东泰安偶然遇到了另外一位叔叔,核实了这件事,又去了侯马,看到了埋葬妈妈的地方。八七年七月份,我住在他家,这个神的老仆人要我为他祷告,叫他无灾无病传福音、路上气绝而归。这太幸福了嘛,怎么可能呢?所以我祷告没有信心。但这位老人固执的很,坚持要我这样祷告。果然,到了十月份,老仆人在山西临汾给一千五百多信徒讲道,讲了一个半小时下来,还不到五六分钟,就说:孩子们呐,你们好好的爱主啊,我要先走了。这样,眼睛一闭走掉了。他活着的时候,两个儿子不怎么热心,现在却很热心地在山西侯马传福音,孙子也起来了。

2、重生的经历

  从小我就知道有神,知道耶稣是我的救主、能保护我、看顾我;我要是犯了错,耶稣会管教我;那时候就有敬畏神的心,但是和神并没有关系。慢慢长大一点,亲眼看见母亲被主接去了;父亲在农村仍做一个传福音的使者。我越看他们,对我的负面影响越厉害——传道人就是这样的结局吗?我的父亲不是没有文化、没有知识,也不是没有才能,在街坊邻居当中、在亲友当中,算是个能干的人,怎么他拣选了这个职业呢?那个时代信耶稣的人很少,特别是青年人更少,老太太们占多数。到了礼拜天,七、八个老太太拄着拐杖,迈着封建式的小脚,来到我家坐下来,张家长李家短的讲了半天。我的父亲站起来说:「大家不要讲闲话了,来敬拜神吧!安静坐好。」这话要喊两、三遍,还安静不下来。一首小短歌,学了两、三个礼拜,一句都背不下来。我在旁边看见了,对爸爸说:「爸爸!你这么愚昧啊?在这些人身上有什么建树、有什么可指望的啊?我们应当相信神、感谢耶稣的恩典,但不应当这个做法,因为太愚昧了,这样的人生太没有价值了。」那时在我心里就有了这样一个思想:长大以后,要当个大官,有了官衔以后,就宣布我的管辖区中所有人都要信主耶稣,若是不信就得离开我的辖区;我若是当了军官,就要叫我的部下都信主耶稣,谁要是不信,我就枪毙了他,因为这是耶稣的军队。我一直有这样一个思想,在头脑里萦绕着。

  我也读圣经,也祷告,但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作,读圣经是为什么呢?还不如读一些伟大人物的故事。我很羡慕摩西、约书亚和士师记里的参孙,其他的虽听也不懂得,也不知道父母对我的期望是什么。

  中学毕业后,我回到家里,心想:「等我踏入大学门以后,就不再回家了。不是不孝敬父母,而是尽心地在社会上干一番事业,干不成功就不回家;不给父亲带回荣耀、带回享受就不回家;不能给家乡那些信耶稣的人带回好处,就不回家。」

  但没有想到,在这个夏天中,父亲对我讲:「你还要准备到社会上去吗?你很小时,我就把你奉献给主耶稣了。你妈妈没有去世之前、甚至你还没有生下来,我们就同心把你奉献给主了。」我说:「爸爸,什么叫奉献?」他说:「把你奉献给神,要为神工作。」我说:「我没有忘记神,没有否认神,爸爸你放心,我不会忘记耶稣的。」他说:「不是那个意思,把你奉献给神,是叫你为神做一个传福音的人。」我心里想:「就像你这样传福音?这个人生太没有价值了;这样传福音,将来见了耶稣,耶稣也不会夸奖你的,因为没有成就嘛!十来个老太太,好几年过下来,什么也不懂得,这个人生有什么价值?到了天上更没有光彩。」后来,爸爸就不讲话了。

  那一天晚上,我心里很烦恼,躺在床上,一夜睡不着觉,翻来覆去,烦躁得很!到天快亮的时候,很疲倦,才闭上眼睛。结果做了一个特别的梦。在梦中,我正出大门要到学校里去,一出大门,外面是乌云密布、飞砂走石,要下大雨的样子。我回头一看,家中的院子里是阳光明媚、平平静静的。我就自言自语说:「门里门外,两个天地。」但是我还不肯往门里面来。看看风已经小了,我还要再出去,刚刚跨出大门口,很大一只手打着我的后脑说:「你还不回转哪?」把我从大门口打到院子里,倒在地上。我一下子醒过来,出了一身冷汗。当时我就明白了,这是神在警戒我。

  我就跪在床上祷告:「天上的神啊!我怕祢。祢不要打我,祢不叫我到社会上去,可以!我听爸爸的话。」

  天亮了,爸爸到了我的房间里说:「你决定好了没有?」我说:「爸爸!我决定好了,听你的话。」爸爸说:「既然决定好了,我去卖粮食,给你准备路费,你读神学去。」他没有讲别的话,因为灵里很透亮,就这样把我送走了。后来,我被河南开封华内浸会神学院收下读神学。

  到神学院以后,那里的生活习惯与我所想象的格格不入,因为别人有主的生命,又是蒙召的信徒,早晨天不亮就起来祷告、读圣经;礼拜六下午不上课,就传福音去。但我早晨睡懒觉,冬天更不愿意起来,「你们像傻瓜一样早起祷告一两个小时,不嫌冷吗?天父就这么严厉?神是慈爱的天父,我多睡一会儿有什么关系?」找了许多理由为自己辩护。

  神学院生活简单得很!六个人一桌,一碗荤菜,一碗素菜,吃馒头,喝点稀汤,就是这样的情况。抗战以后,生活都很艰苦,作炊事员的弟兄非常爱主,他怕这肉分得不均匀,所以尽量把肉切成整块,六个人就六块,一个人能吃到一块,但大小总不可能一样。每逢他们谢饭时,我一面听他们祷告,一面努力看哪块肉大,一等他们说完阿们,就先下筷子把大块肉挟到自己碗里,里面沾沾自喜。

  到礼拜六下午要值日,我就找借口说:「大哥哥呀!今天我不舒服,你帮我干,明天我替你干。」别人说:「不用替我,我替你好了。」就这样经常逃避打扫卫生。

  早晨不起床,吃饭抢肉吃,心里却不受责备。我平常很规矩,学习功课好,得九十五分以上,老师都很喜欢我。但从生活行为看,那是假的呀!同学们给老师提意见:这个同学根本就没有重生!老师也留意观察,我的确没有生命。他们收错了学生,当时也没有办法,勉强让我把这一学期上完,到下一期再说,真不行就叫我退学。整整一个学期过去了,老师们也看出我这个学生是个假基督徒,更谈不上能事奉神、去做福音的使者。但已经把我收进来了,不能不让我过完一学期。

  第二个学期一开始,老师们就提出说:「我们收这个学生收错了,叫他退学吧!」另一个老师发言说:「让他退学是可以的,不过有一个问题总使我不平安。我们是一个培养传道人的机关,培养传福音、救灵魂的机关,我们错误地收了一个没有生命、灵魂还未得救的学生进来,现在若把他推出去,他蒙恩的机会可能就再没有了。他如此地灭亡,我们有没有责任呢?这么多的传道人,不能救一个没有重生的人吗?我们能向神交帐吗?」他这么一提,老师们都不讲话了。

  最后院长问:「你说怎么办呢?」他说:「神是全能的,我们收错了,神不会错。再留他一学期,我们组织一个祷告会,一个礼拜两次,专为这个学生祷告,求主拯救他。」老师们说:「这个方法很好,没有意见,把他留下来吧!」所以,第二学期我还有机会在那里读神学,却不知道他们为我祷告。

  教务长说:「这个学生有个毛病,好睡懒觉,早晨不起床。」当然,谁也没有来责备我,不起床就不起床吧!后来教务长又说:「我有个好办法,把他改过来。」

  在开学的前一天,他把我找去,说:「小兄弟啊!你很聪明、很好,神很喜欢你。」他把我夸奖了一顿说:「因为你很好,所以我们要给你个很重要的任务。」我说:「老师,这里我最年轻,还不到二十岁,我能担任什么呢?这里的哥哥、姐姐们多得很!」他说:「他们都不够资格,就你够资格,你是个大材料。」

  我听他这样一说,心里痒痒的,觉得自己还不错,老师这么器重我,是个识货的人!我就骄傲起来,问:「要我做什么事呢?」他说:「你当司令官好不好?」我一听,正适合我肉体的愿望:我正想当官呢!没有争取,没有打仗,就让我当司令官。我问:「神学院还有司令官吗?司令官都做什么?」

  「司令官就是发命令,给全校发命令。你发命令,我也听,老师们也听,院长也得听你的命令。」

  我又问:「真有这回事吗?你是在开玩笑吧!」

  他一本正经地说:「不开玩笑,我们看来看去,只有你可以当总司令」。越讲,我心里越高兴:「我真是个大材料,我不平凡哪!我一发命令,连院长也得听我的。他还是个美国人呢!老师和同学们都听我的,真不得了。」

  我又问:「我能不能做啊?」

  「你一定能做的,我们观察过了,别人担任不起来」。

  「如果是真的,我试试看看再说。」

  「不用试,完全可以。」

  最后我说:「那么我就接受下来吧。」

  接受下来之后,他拿出一只铃铛(那时没有电铃)。他一把铃铛摆出来,我就知道上当了:打铃,需要在早晨五点三十分就起床;吃饭、上课、做礼拜都要打铃,一天要打几十遍铃。而且不打完铃,不能睡觉。怎么办呢?已经答应下来了。我接过铃铛和马蹄钟,心里很不高兴,也不讲话,就回到宿舍去了。

  我明白他要我做这件事的目的,是不让我睡懒觉。但我还是有办法可以睡懒觉。打一两天铃后,我对教务长说:「我在宿舍睡不好觉,因为别人半夜讲闲话,影响我的睡眠;若睡不好,早晨就醒不了,就会耽误我早晨打铃。」教务长说:「那你是什么意思呢?」我说:「我另住一个房间,在三楼,男生宿舍上面的那一个小间。」教务长说:「那是一个储藏室。」我说:「储藏室也不要紧。」于是我就把房间打扫一下,搬了进去。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起码可以多睡半个小时:我向木工师傅要来一根长铁丝,晚上熄灯后,把铃拴在铁丝上,顺着窗子垂下去到男生宿舍的窗口。早晨闹钟一响,我从被窝里伸出手把铁丝一拉,下面的铃就响了。我把铃铛收上来,然后,再睡半个小时。

  那时,我虽然这样偷懒,心里却没有自责的感觉,只是觉得自己很聪明。不让我睡懒觉,我也能睡懒觉。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下去,老师和同学们都知道了,但都没有说什么,因为我没有耽误时间。

  一个多月之后,有一天上新约的课程,是约翰福音第三章。老师说:「今天的课我不讲,叫你们给我讲课。」我一听,心想,哪有学生给老师讲课的呢?这是什么意思呢?他说:「今天每个人要作重生得救的见证。」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在班上我长得最矮,应该坐在前面,我却坐在最后,这样就可以做小动作。其实老师早就看见了,只不过没说什么。

  老师开始叫我们做得救重生的见证。我不懂得什么叫重生得救的见证,但我想,这难不住我,因为在我的前面还有十个同学呢!他们作见证时,我把他们每个人所讲的记下一段,等轮到我的时候,把他们每人讲得好的综合起来,就会比他们讲得都好。

  第一个同学讲他生过一次大病,别人叫他信耶稣,他就认罪悔改,从那以后,他的病好了,他也蒙主光照,就重生了。以后他把自己奉献,主呼召他,他就开始出来读神学。又一个起来说,他从前是反对神的人,神光照他,他看到自己是个罪人,就认罪悔改,神呼召他出来读神学。我一听这些见证,前面和后面连不起来,心想:你们都是罪人,所以来读神学;我没有罪,从小听父母的话,不撒谎、不偷东西、不和同学打架,我是个好孩子、好基督徒。你们这样的坏人,还来读神学呢,所以就轻视他们。

  就这样,八个同学都讲完了,还差两个就轮到我。我一句还没有写下来,因为每个人讲的都不一样。我心里发慌了,怎么办呢?正发愁的时候,第十个同学讲完了,轮到了我,我站不起来了,只是低着头。老师说:「后面的那位小李先生,你把你的见证也讲一讲。」我心里很生气。心想:你在故意出我的洋相,前面是王弟兄、张姊妹,到了我这里就说:「小李先生。」 还加个「小」字,这不是明明看不起我吗?我恼羞成怒,就说:「我忘记了。」一说「忘记了」,同学们就哄地笑起来。重生经历怎么会忘记了,人生的大转变会忘记了,这不是假基督徒吗?他们这一笑,我问:「你们笑什么?」老师说:「你们不要笑他,可能是忘记了?」然后对我说:「李弟兄,你可能是忘记了。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你好好想一想,下个礼拜上这一课时还要讲。」以后,连他的课我也不再上,因为他让我丢人了。

  又过了半个多月,有一天早晨我睡着了,闹钟响也没有听见。醒来一看,八点一刻了,心里感到很惭愧,赶紧起来,拿着钟表和脸盆就下楼。刚下到一半,一个同学上来迎着我,责备我说:「你怎么搞的?弟兄,你看什么时候了,为什么不打铃呢?」

  我就气汹汹地说:「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呢?老师都不管我,还用你来管我吗?我就不打铃,又怎么样呢?」一面说,一面就把铃摔到水泥台阶上,滚了下去。那位弟兄也吓得跑了下去。

  铃被摔破了。我把铃拾起来,摇了摇,铃不响了。现在怎么办?不好下楼了,因为没打铃,失职了。又把铃摔破,如何向老师交待呢?就感到很生气,很难过。回到房间里去,把铃一放,随身躺到床上,想怎样报复这个弟兄。若只是没打铃,还可以下楼道个歉、吃早饭。这铃一摔破,就不好办理了。

  正想的时候,我的房间门打开了,那个弟兄又上来了。我也不理他。他说:「弟兄!刚才我说话顶撞你,得罪了你。我下去以后,圣灵责备我,叫我来向你道歉。」我说:「你很属灵,你哪有罪?」我还是不理他,把面朝墙。他就跪在我旁边,用很轻的声音为我祷告,认他的罪,安慰我,然后起来走了。

  他这一走,我的良心就不安起来。这事情不怨他,怨我,百分之百的责任在我身上,但我怎么就没有圣灵的责备呢?他没有骂我,只是大声问我一句,我就发怒,把铃也摔坏。这样看起来,恐怕我是假基督徒啊!我真是没有重生、没有得救?这时我受不了、躺不下去了,起来把衣服穿好,有生以来头一次诚诚恳恳、谦谦卑卑地双膝跪在主的面前,流着泪向主说:「耶稣啊!我是有罪的人,求祢赦免我的罪。」这一祷告不得了,圣灵开了我的眼睛,眼前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都是我的罪,不是几十样,几百样,上千样也不止了。世人有的罪我都有,没有一样我不会犯的,各种罪都显出来了。我大声哭了起来,喊道:「谁能救我?谁能救我?」一面哭一面喊,这时好像地狱的火在我眼前一样,火舌已经薰到我的面上。哎呀!真可怕呀!

  从上午不到十点钟,一直哭到太阳落山,我还在哭,得不着安慰。跪不住了就躺在地板上哭。太阳落山时,没有力气再哭了,趴在地板上:「哎呀!谁能救我呀!」忽然,有一个微小、柔和的声音对我说:「我们若认自己的罪,神是信实的,是公义的,必要赦免我们的罪,洗净我们一切的不义。」(约一1:9)这段圣经我不熟悉,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好听,是对我说的吗?是对我说的!进到我里面了。这声音太好听了,好像妈妈跟我讲话一样。正想着时,第二句话又来了:「神爱世人,甚至将祂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祂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约3:16)这圣经我懂得,也会背、会唱,忽然我里面亮了:是耶稣跟我说话,是耶稣赦免我的罪,祂已经为我成全救恩了!我马上跳起来,第一句话是「亲爱的主耶稣啊!我感谢祢!」从前祷告时,没有这样叫过,喊不出来。那时没有人给我讲过奉献,也不懂什么叫奉献,但神的话临到了我:「孩子!你的罪赦了。」神的话一来,我里面得到了安慰,就从地上起来,说:「主耶稣啊!我感谢祢,祢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从现在起,我的身体、灵魂都奉献给祢了;从今以后,我是属于祢的人了,世界我不再去想,社会再也与我无份了!」那年我十七岁。

展望与恳祷

把福音传到地极

  1949年,大陆新政府刚刚成立的时候,中国的基督徒不到一百万。今天,有人说中国可能有几千万,甚至一亿零几百万的基督徒。近三十年来,我所接触到的家庭教会,确实人数都在增加,而海外华人教会由1950年代的少数几个,增加到现今的七八千个。我们盼望靠着主的恩典和怜悯,蒙恩得救的华人能够持续不断地加增;同时也盼望,华人信徒避免相争,避免打内战,避免做神不喜悦的事情。如果离开神的怜悯,内战不休,恐怕将来是一无所望。我相信海内外真心爱主的华人同工,一定会互爱互补,互相帮助,同心事奉。这是神的心意,也是事工的需要,更是我们这一代华人基督徒应当尽的本分。撒但的诡计就是用各样的方法让我们彼此争论、互相攻击,而神对我们的要求,就是在真道之中合一,同心合意地兴旺神的福音。

  我们看到短期以内,中国不信主的人数,仍是远超过其他国家,因为中国人数众多。求主怜悯我们,打开我们属灵的眼睛,知道怎样做成神让我们做的工作。如果我们民族现在所有的信徒,每一个人再带另一个人信主,我们的民族将是全世界信徒最多的民族!但是即或到那个时候,我们的民族还是世界上不信主的人最多的民族!!求神赐给我们更大的复兴,让今天的复兴成为将来更大的复兴的前奏。求神也在我们当中兴起更多奉献的人来,愿意为主所用。

  主耶稣基督曾经说:「圣灵降临在你们身上,你们就必得着能力;并要在耶路撒冷、犹太全地和撒玛利亚,直到地极,作我的见证。」(徒1:8)按照原文的意思,在耶路撒冷、犹太全地、撒玛利亚,直到地极,福音工作是同时进行的。就像安提阿的教会,不仅是要做本地的工作,而且把最好的同工巴拿巴和保罗差派出去,因此福音就传到了小亚细亚半岛。而且由保罗把福音传到了欧洲,继而福音传遍了罗马帝国的领域。主耶稣基督也把这样的使命托付了我们这一代的人。以前主差派许多国家的弟兄姊妹向我们华人宣道,如今我们也应当向普世宣道。求神怜悯我们,也给我们足够的力量。

  1940年代,有些中青年信徒,不约而同地有一个祷告,就是要把福音传回到耶路撒冷去。那时候大家有这么一个看见:福音从耶路撒冷开始,基本上是从东往西传的;先是从耶路撒冷传到安提阿,然后传到小亚细亚半岛,后来初期教会的许多圣徒付上生命的代价,以鲜血进攻罗马,他们殉道后,全罗马帝国宣称以基督教为国教,基督的圣名传遍了欧洲;以后福音传到了英伦三岛,五月花号带着一些有纯正信仰的弟兄姊妹继续西行,从英伦三岛传到美洲,福音便在美洲传扬开来;美国以圣经为根基制定宪法,所以当年有很长的一段时间,美国是举国蒙神恩典的,那时候美国的教会也相当兴旺;前一代的一些欧美的弟兄姊妹,继续把福音由东往西传扬,传到了亚洲,传到了中国的东海岸。

  中国抗日战争的时候,许多的信徒从沿海地区西迁到了中部内陆。所以1940年代,有些弟兄姊妹们就想:是不是福音应当由中国的中部再西传到中国的西部边疆,传到西藏、新疆、甘肃、宁夏、青海等一带地方?!所以,当时大家就祷告,不仅要把福音传到中国的西部,而且要走出中国的国门,把福音传向中国的西方,也就是阿拉伯世界、中东那一片地区,然后一直把福音传回到耶路撒冷去。而把福音从耶路撒冷再传回耶路撒冷,这就意味着围绕地球整整传了一周;若是福音同时向南北伸展,这就意味着「天国的福音要传遍天下」了。这是当年一些弟兄姊妹不约而同的领受,他们也把自己完全奉献,完全摆上,跟随着主的脚踪向前走十字架的道路。这些人虽然彼此没有商量过,但是大家都坚持:不诉苦,不借贷,不募捐!他们没有工资,都是凭着信心生活。虽然有的时候很苦,像西北灵工团有些弟兄在新疆经常是挖野菜、吃「糠团」生活的;但是即或那样艰难,也不向人诉苦,不向人借贷,买东西也从不欠债,更不会以「把福音传回耶路撒冷」为口号向人募捐。但是,西北灵工团和其他一些往边疆去的同工们,在这样的艰苦生活中,却建造了会堂用来传扬福音。后来在边疆的许多地方都建立了教会。[1]

  • [1]现在有一个人,被称为「天上人」。一些西方特别注意灵恩的人为他做翻译,以「把福音传回耶路撒冷」为口号到处开会募捐。对这位所谓的「天上人」,国内的一些老同工,像袁相忱、谢模善、林献羔曾联名写过一封公开信,说这个人是个骗子,提醒西方教会不要受他的欺骗。有人问我对「天上人」的看法,我个人是这样认为的:这个人以前如果真正吃过苦,现在也应该持守以前吃苦的心志;而且,他不懂外语,但到了国外以后十多年的时间,只去西方人的教会,一个本民族的华人教会也不去,这和保罗的脚踪显然不同,很令人怀疑;另外,那些利用「天上人」到处开会的人们,也和先前那些要把福音传回耶路撒冷去的同工们截然不同,从前那些摆上性命也要把福音向西传扬的人们,从来不诉苦,不借贷,更不募捐;还有,这个天上人曾经作见证说,他在国内经历了许多异乎寻常的神迹,现在他去讲道的那些西方教会,有的正在失去他们前一代人的爱心,如果这个「天上人」在国外也显明一个神迹,对国外教会将是一个很大的鼓舞和奋兴,可是奇怪,这个在国内随时带着神迹的「天上人」,在国外十几年竟是一个神迹也没有!显然,这个用「把福音传回耶路撒冷」为口号到处募捐的人,是个被人利用的人。但是,一个害羣之马是绝对挡不住万马奔腾的。福音正在继续传向中国以西的地区!

  在西南,一些同工们没有组织名称,没有工资,没有任何后方教会的固定支持;有时候以别人丢弃的菜叶、豆渣充饥;但就是在那期间,却买到了一所院落聚会,甚至还不时有同工去到黑彝族、白彝族去传扬福音。

  如今,对于「把福音传回耶路撒冷」,有一些争论,但我个人觉得:「把福音传回耶路撒冷」就是「把福音传到地极」的意思,就是要完成主的大使命。中国的教会,中国的弟兄姊妹们,应当走以往那些开荒者走过的路,也应当沿着前一代流泪、流汗、甚至流血的脚踪,一直走到路的尽头。中国的弟兄姊妹们,不只要将福音传给自己的同胞们,也要走出国门,按着主耶稣基督的命令往普天下去,传福音给万民听,把福音传给那些暂时还没有接受救恩的人。这几乎是多数华人同工的一个共识了。

最后的路程

  2003年秋,医生宣告我只能再活六个小时。神从死门前把我带了回来,使我在枕头上断续写了一首小诗《最后的路程》。现在把它的最后一段和弟兄姊妹一起分享:

亲爱的弟兄,
这已是最后的一段路程,
撒但的气势更加凌厉,
福音的号角响彻天空。

我们要意念相同,
爱心相通,
遥相呼应
打胜这场属灵的战争。

麦秋已经过去,
夏令已经完毕,
晨星即将出现,
时间更加紧急。
到处是马其顿的呼声,
到处是同工们的呼吁,
我们哪有那么多的空闲
唉声叹气,
自怜自弃,
哪有那么多的余力
争论不休,
内战不息?
我们都是神的儿女,
我们都是姊妹兄弟,
我们乃是基督的身体,
我们也是基督的军旅,
我们要把基督的旌旗高高地举起,
我们要把基督的福音直传到地极!

神让中国信徒,
用血泪
书写了自己的教会历史,
又让千万同胞
走出国门,
布满了世界各地,
这绝不是偶然的巧合,
定然有神美好的旨意。
亲爱的弟兄们哪,
我们既得了这美好的位分,
焉知不是为了现今的时机?

愿琴瑟奏出更强的乐曲,
愿音符更加有力地飞起。
愿远方的无声鸽展开双翅
带着我们
看一看全世界的华侨华人
看一看神为我们做的大事。

我们要飞往汉城
飞往巴西,
飞往太平洋的许多岛屿,
飞往东南亚的许多山区,
飞往意大利的许多乡镇,
飞往俄罗斯的许多城市,
去看望哥林多的华人团契,
去看望腓立比的华人兄弟,
去看望澳大利亚的众多肢体,
去看望非洲大陆的福音战士,
去看望留学全球的莘莘学子,
去看望布满全地的神州后裔。
看一看约帕
这样华人蒙恩的城邑,
看一看中东
那些福音未得的荒地。
度过了几十次的春风夏暖,
送走了几十次的秋雨冬寒,
我这个小兵
已经到了老年,
躯体多有伤残,
心灵常觉枯干。
但愿我有
远方无声鸽的语言
和你们互励互勉,
用祷告陪着你们
出发争战。

我们要走向宁夏,
走向陕甘,
走向云贵,
走向四川,
走向青藏的高原,
走向新疆的高山。
愿灵风吹动,
愿灵雨浇灌,
愿我们的同胞骨肉
同蒙恩典,
愿我们的可爱家园
鲜花开遍。
然后走出国门勇往直前,
愿天国的福音继续西传。

亲爱的弟兄啊,
庄稼已经发白,
缺少工人收刈,
到处都在求援,
到处都有急需,
大敌当前,
大战在即,
为什么还要思虑?
为什么还在犹豫?
恩主培育我们一生一世,
常是使用我们一事一时。

主说我可以差遣谁呢?
谁肯为我们去呢?
你在哪里呀,
我的弟兄?
我的弟兄啊,
你在哪里?

愿我们听见
进军的号角,
愿我们起来
向普世宣道,
我们经过了熔炉的铸造,
我们经受了烈火的煅烧,
我们要沿着十字架的血路
继续地向前奔跑。

愿我们听见角声高昂嘹亮,
让我们随着征人一同歌唱:
举目向西展望,
广大禾场荒凉。
遍地迷失亡羊,
急切需人牧养,
主心日日忧伤,
谁肯为主前往?
泪,在我们的眼眶,
血,在我们的胸膛,
命,要为主来摆上,
心,在永远的家乡。
肩,负起沉重十架,
身,披着全副军装,
手,举着福音火把,
脚,走向髑髅疆场。

几十年来
脚步匆匆,
岁月匆匆,
我这个小兵
已经成了老兵,
虽然是老兵
却仍然是小兵,
仍旧是排尾的战士,
仍旧是你们的弟兄。
我们要
把福音传回耶路撒冷,
要跑尽这最后的路程。

愿我们想到主耶稣的呼召,
愿我们看到前一代的脚踪,
愿我们听到出征人的战歌,
一同高唱:
我心坚定,
我心坚定,
我要唱诗,
我要歌颂,
我的灵啊,
应当努力前行。

祷告

  在本书的末了,我邀请弟兄姊妹一同祷告:

  「主啊,谢谢祢恩待了中国的教会,两百多年以来,西方的宣道士,在这片土地上,流泪撒种、流汗撒种、流血撒种,西方的同工,走完了他们的道路,在主所定的时候,他们撤出了中国的大陆。以后神又兴起了许多中国的前辈,前赴后继,做成了祢让他们做的工作,他们真的为了祢的事工,把一切都摆上,但愿他们的脚踪,成为我们的激励。

  「亲爱的主,现在中国的教会今天有这样蒙恩的光景,愿祢让我们众人都有感恩的心。亲爱的天父,让我们被祢的爱所激励。主啊,祢为我们死了,我们就应当为祢活着。让我们每一个人都说,我们活着,是为主而活,若死了,是为主而死,或活或死我们都是主的人。让我们没有一个人为自己活,因为我们把自己献上当做活祭是理所当然的。求主兴起更多的弟兄姊妹,求主兴起今天的王明道、宋尚节,也求主兴起中国的马礼逊和戴德生。求主让中国教会的弟兄姊妹同心合意,举目向神观看,看祢自己给我们指引的方向,给我们指引的道路。

  「主啊,求祢使用这众多的中青年弟兄姊妹,他们在祢里面受了造就,但愿他们灵命成长,超过我们这一代的人;愿祢使用他们做成更多的工作,在事奉上也超过我们这一代的人。主,谢谢祢让我在这里回忆中国教会的历史片断。但愿祢用自己的光,光照我们,让我们真的以史为借鉴,知道如何避免当避免的错误,知道如何选择当走的道路。

  「主,愿祢赐福今天所有海内、海外的弟兄姊妹们,求祢特别记念那些在艰苦当中仍然为主作见证的弟兄姊妹,求祢赐福那些为祢的名东奔西走、翻山越海的弟兄姊妹,求祢赐福那些在中国以西艰苦的地方默默事奉的弟兄姊妹。主啊,求祢让我们做成祢旨意中让我们所做的工作,让我们在末了的时候靠着祢打那美好的胜仗,抢救灵魂。

  「亲爱的主,祢这个不配的仆人灵里面枯干软弱,所讲的有些地方难免会有差错,求主的宝血涂抹遮盖。若是所讲的地方,有从祢那里来的信息,但愿在众多的弟兄姊妹心灵里面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我们今天在地上,还能这样蒙祢的眷顾,但愿我们不会忘记祢的恩典,更不忘记祢在我们身上的托付,让我们当中没有一个人让祢伤心失望。主啊,我们实在有说不完的话,和许多不够完全的祷告,但愿这不完全的祷告在神的面前,主用祢自己的恩典补满完全。谢谢天父,求主悦纳我们的祈求,求主悦纳弟兄姊妹的事奉,也求主帮助众多的弟兄姊妹跑完这最后的一段路程。我们这样的祈求祷告是奉恩主耶稣的圣名。阿们!」

2014年7月21至29日校阅终稿于旧金山

(先在当年昆明教会圣徒余宝礼弟兄家,继在林为华姊妹家中)

以史为鉴

  中国教会从1940年代到1980年代的这段历史,我觉得很宝贵。一方面,经过这段时期的人真是看到主是何等信实慈爱,文革末期家庭教会开始复兴的时候,我们的感受真是像诗篇126篇所说的:「当耶和华将那些被掳的带回锡安的时候,我们好像做梦的人。」那些年我们经过水火,神却使我们到丰富之地(诗66:12);经过流泪谷,叫这谷变为泉源之地(诗84:6);我们行过了死荫的幽谷,却没有遭害,神反而在敌人面前为我们摆设了筵席(诗23:4-5)!

  另一方面,也愿对这段历史的忆述成为对西方教会的一种回报。中国教会再怎么复兴,也不能忘记西方宣道士曾在中国流泪、流汗、流血撒种。中国信徒当年软弱、失败、灰心丧志甚至求死,却经历了神这样一个复兴,这对西方的教会也是一种共同感恩的鼓舞。然而,求神让我们谦虚谨慎地诉说神的恩典,高举基督,不见一人,如果我们把这段历史当做一个骄傲的资本,大概是一个新的失败的开始。

  最后,也愿这段历史会帮助中国教会的中青年同工们以史为鉴,知道应当怎样战兢恐惧地走主的道路。我个人觉得,神当年在中国教会的工作正如耶利米书所说的一样,是:拔出、拆毁、倾覆,又重新建立、栽植(参耶1:10)。在这一段历史中,我们可以看到:人心的软弱,撒但的诡计,和父神的大恩!回忆这段历史,也可以让我们深深感到,神这样熬炼、造就中国教会,乃是要炼净我们的渣滓,好更多地为神所用。概括地梳理一下,列出下面几点前车之鉴,望弟兄姊妹千万不要重蹈覆辙!

少数罪人在义人的会中

  我个人认为,在1940年代末期中国教会兴旺的时候,当神把得救的人数不断加给中国教会的同时,也有些混进来的人。正像诗篇第一篇所说的,是「罪人在义人的会中」(诗1:5),出现了一些模糊不清的隐患。这些情况有:

(1)新神学派的迷惑

  当年新神学派混杂在基督徒当中所带来的危害,以前已经详细叙述过了,现在不再重复。但是现在有人认为目前的三自已经不像先前那样迫害纯正信仰的圣工、圣徒了,而且三自的讲台上,也出现了不少纯正信仰的讲道,就试图再次调和家庭教会和三自友好合作。有人也问到我的看法。我自己一生多有软弱和失败,甚至一度痛不欲生,实在不愿多讲什么。只是既有这样的问题,也只好谈谈个人的管见,就教于弟兄姊妹们。我个人认为:即或天主教、东正教里面也有不少重生得救的人,将来必会在天上相聚。例如书写《与神同在》的劳伦斯,书写《馨香的没药》的盖恩夫人[1]。当年我在被关押期间,就曾和一个天主教的傅神父有时暗暗地谈道。但是我无法认同天主教这一组织。同样地,我从来就承认三自里面一直有一些爱主的人,甚至我们能彼此尊重。但是关于三自这个「组织」,在现在的三自领导人没有指出它的创始人信仰有误之前,我个人觉得在这种情况下,竟然去和这样一个「组织」和好,这就意味着自己认同了一个以混乱真道为基础的团体,这对神、对过去多少为主殉道的前人,乃是一种无形的不忠。

  • [1]《与神同在》和《馨香的没药》被公认为是世界属灵名著。劳伦斯和盖恩夫人被公认是蒙恩得救的圣徒。但他们都是天主教内信主的人。

(2)「吃饼得饱」的「教徒」

  「吃饼得饱」的假信徒在礼拜堂中的出现,不像新神学派那样容易辨识。他们表面上人云亦云也跟着说相信基督的救恩,也说信全部的圣经,但其实他们心灵中并没有真正地认罪悔改、接受基督的救恩。他们根本没有重生得救,并没有真接受耶稣基督为「救主」,根本不是神家里的人(约3:3、5、36),不是新造的人(加6:15);他们乃是形式上受洗、把基督的教会当成了一种「教门」而入「教」的「教友」。他们只是把信主当成拜菩萨一样,求福求寿求平安,只求自己地上的益处。这些「教友」在平安无事的时候,虽然不会给教会带来明显的危害,然而一块田地里稗子太多,总会不利于麦子的成长。而且,如果房屋四壁的砖块之间,掺杂着不少的土坯,一旦风雨来到的时候,又将是怎样的结果?在过去教会面临狂风暴雨的时候,有不少的血泪教训,仍在向我们说话,但愿我们会听到这些无声的语言。我们的教会是应当建立在沙土上呢,还是建立在磐石上?所以我们实在需要为神的缘故,关心我们身边聚会的会众,他们是不是都重生得救了?据我所知,王明道先生、倪柝声弟兄都很关心这一问题,实在可贵。事实证明,他们带出来的会众,经过水火,还是大多「有根有基」的。以弗所书3:16-17中说,叫我们心里的力量刚强起来,使基督因我们的信,住在我们心里,叫我们的爱心有根有基。这句话中的「心里的力量」原文的意思是「里面的人」。这句话的实意是:叫我们因为重生而得到的、住在我们心灵里面的基督的生命刚强起来,这样,我们爱神、爱人的心,才能真正「有根有基」!

(3)以敬虔为得利门路的传道人

  当年,有些西方宣道士介绍甚至保送了一些中国信徒和「教徒」去上神学。有些神学生入学前是重生、奉献、清楚蒙召的,毕业后为主做了很多可贵的工作。但有些人上神学前,可能根本没有重生、奉献,他们在社会上没有工作,就跑到教会里围着西方宣道士转,宣道士以为他们是热心的信徒,就保送他们上了神学。他们神学毕业后成了牧师,实际上正像某些不信主的人所说的,他们是「吃教的」,绊倒了许多人。

  在大陆我曾亲耳听到两个神学生说自己是上了神学以后才得救的。一个是我在昆明灵光圣经学院教课时的学生,他对我说他是进了圣经学院后才得救的。另一个是一位中年传道人,他对我说,他是神学毕业又传道几年后才重生的。后来在海外,我也听到一个神学生公开见证说,他上了神学以后才得救。感谢主,他们这样表述,定会被神悦纳使用。但是也提醒我们要重视,今天所有神学毕业传道的人都是重生、奉献、蒙召事奉神的真牧人吗?如果一个人根本没有重生、奉献、蒙召吃苦传道,怎么谈得上做主的圣工?

  神哪!愿祢帮助所有名义上的传道人!帮助他们走蒙福的道路!!

  即或一个人重生了,但若是并没奉献自己,没有追求灵命的成长,既然不是为主而活,尽管表面做些圣工,却难免持守自己的旧造个性,这样当然也做不好圣工。而且,若有人以敬虔为得利的门路,若有人自己的旧人个性不改而大发热心,名义上是在为主作工,不知不觉中会以自己为中心。有一次麦希真牧师曾经在讲台上说过:这样的人越热心,给教会添的麻烦越大!

一些传道人并未蒙召却专职祈祷传道

  有的弟兄姊妹重生了也愿意为主而活,却没有蒙召,这些弟兄姊妹若是出来传道,可能不会给教会造成大的破坏,但有时会引起一些人的困惑。因为一个人即或真正重生、真诚奉献了,神也并不一定要他专职祈祷传道。百基拉、亚居拉一生以织造帐篷为业,仍旧大为主用。所以出来传道,也需要清楚神的呼召。这种情况不仅在1940年代存在,例如在1980年代末,大陆中部有人和我提到过一位传道的青年姊妹,她曾流着泪向人说:由于她深知自己是蒙主救赎的罪人,被主的大爱所激励,觉得应当为主而活,因此她奉献了;只是由于一时的火热,没有清楚主的呼召就出来传道了,现在工作上、经济上遇到许多困难,继续走下去可能会困难更多,并不能荣耀主名,而如果离开传道的工作去找个世上的职业,又怕被人耻笑,甚至怕绊倒别人。所以她常在两难的困惑之间,不知道该怎样选择。因此有人问我:应该怎样帮助这位姊妹?谢谢主,祂赐给我一点亮光,我说:从圣经的教导来看,每一个被主救赎的人理所当然地要把自己奉献给神(参罗12:1),但是圣经上从来没有说过,所有的信徒都要放下世上的职业去专心传道!我认为没有神明确的呼召,最好还是带职事奉为好。后来听说那位姊妹清楚了神的带领,放下了传道人的名衔,有了一个世上的工作,但是带职事奉,大大地为主使用!据说不仅她自己从困境中走了出来,圣徒和教会也都同蒙恩典,同得益处。

  今年春天我也听说美国西部的洛杉矶有几十个华人传道人「失业」了。我关心这些「失业的」传道同工们,也绝不敢说这些弟兄姊妹都不清楚神的呼召。不过我很愿这些弟兄姊妹在神前安静查看,若是清楚主呼召自己为主当兵,就当靠主刚强,坚定心志,即或含辛茹苦,也要为主打那美好的胜仗!如果不清楚主的呼召,还是找个一般工作,带职事奉更为美好。

  这几年,听说海内外某些少数「牧师」或牧人给教会带来了伤害,有的教会「请牧师难,送牧师更难」。有一个城市不到十个华人教会,其中两个教会没请牧师来以前还算平静,请了牧师后仅仅两年,牧师受伤走了,教会也受伤很重。我就设想:若是再经过一次文化大革命,再经过一次火的试炼,如果殉道的危险可能近在眼前,还有几个人要上神学、做牧师、在讲台上高谈阔论?假如仅仅信主都可能有生命的危险,就像文化大革命时期一样,有多少人还能坚持传道?我们是坐着花轿上天堂呢,还是背着十字架走天路呢?愿神兴起众多蒙召传道的同工们来,正如同近几十年的殉道者一样:有「主为我死,我为主活」的心志。世上的君王、元首征了兵来,尚且知道把他的士兵保养得身强力壮,好为他打仗;何况救我们、爱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岂不会更加关爱祂选召的军兵,使他们衣食无虑而专心事主、为神的国度争战吗?据我个人所知:凡是清楚蒙召传道的老一代长辈,或是和我同龄的同工们,我们物质上的艰难是免不了的,但是我还没有听说过任何人忍饥挨饿,以致到了无法生活下去的地步。相反地,却是在艰辛中有更美好的见证,传说出许多更感人的事迹,甚至创作出更为动人的诗歌。深信主来以前,末世蒙召的传道同工们,也会因神的信实,在任何的苦难中,随时向召我们的神呼求,祂必保守我们,直到那日!

  (另外,在这里还想再谈一点:有什么样的牧人就有什么样的信徒,牧人注意传福音,弟兄姊妹自然就愿意跟着传福音,牧人愿意读圣经,弟兄姊妹自然愿意跟着读圣经。带领圣徒的牧者讲的是生命之道,特别注意生命成长,被带领的人也就会在主耶稣基督的真道上竭力追求,灵命成长;假设带领的人只讲头脑的知识,只是停留在理论的层面上,把圣经真理给学术化了,那么他带领出来的信徒,就很可能和他近似:只会「研究分析」灵粮的成分,却没有「饱尝亲受」灵粮的供应。所以,看到弟兄姊妹的灵命枯干,传道人首先应当在神面前省察自己的问题。

忽视了贫穷人的福音事工

  圣经上明明地说:「传福音给贫穷的人。」(路4:18)但是在1940年代末期,大陆战火连天,民不聊生,在「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时候,有名望的传道人去贫民窟传道的寥寥无几。许多礼拜堂里面坐满了有钱有势的人;但衣衫褴褛、又饥又饿的人群却只有在礼拜堂外面的疾风苦雨中、在死亡的边缘上挣扎。而当年有些牧人,包括一些有名望的牧人,不但对这些鲜明对比的情景视若无睹,反而有意无意地趋炎附势。1947-1948年间,苏州的社会教育学院和镇江的江苏医学院,曾有两位一度热心的信徒,但是后来都离开了主。当然原因是多方面的,但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受到了某些倾向权贵的传道人的绊跌。

有意无意间窃取了神的荣耀

  我听到或者见到过一些神的仆人们。他们曾经为神放下了世上的荣耀和享受而默默地艰苦传道,并且也曾经被神大大使用过。但是,其后有一段时间却软弱了,甚至是失败了。我觉得其中的原因可能各有不同,但圣经教导我们:「败坏之先,人心骄傲。」(箴18:12)人们的失败形式上可能各有不同,但是起初大概总是由骄傲开始的,不论这种骄傲是有意的或是无意的。

  第一,如前所述,我曾经和神的老仆人王明道先生夫妇谈过自己的一点管见:「从圣经中看,如果像士师记所记载的『树木要膏一树为王(士9:8)』,拥护某一棵树『飘摇在众树之上(士9:11)』,众人高举一人,这样高举别人的『众人』没有好处,被高举的『一人』也不会因此得益处。」王太太对这一点也表示认同。人就是人,如果认为某一个人所说的完全都对,在教会的事务上也是某一个人说了算,恐怕不太妥当。主再来的日子近了,大陆和海外的事奉也各有困难。面对末世的难处,更需要同工们集体商谈的团队事奉。

  第二,我觉得热心的弟兄姊妹,起初被主流血舍命的爱所激励,往往心志很单纯,但慢慢做的工作多了,就比较注意外边的工作,看见工作的果效就特别高兴;但长期以来若是没有什么外显的工作果效,就容易心灰意冷。如果只注意外边的工作,同工之间的不同心甚至嫉妒纷争也容易从这里出来,人本身的失败跌倒也容易从这里出来。因为互相比较高低,当然就不能同心合一,而看人看得久了,就容易忘记神而依靠自己,当环境严苛、自己又依靠不了的时候,就会信心软弱以致失败。

  第三,更重要的是,注意外边的工作,就容易忽略神在我们里面所做的工作。神在我们里面所做的工作就是让我们的生命成长,竭力追求进到完全的地步。这也可以分为消极、积极两个方面。消极的一方面是对付罪恶,抵制罪恶的思想意念、撒但的引诱;靠着主的宝血洁净自己,靠着圣灵的光照,应当在神面前承认的罪,就在神面前认罪,应当在人面前承认的罪,就在人面前认罪。而积极的一方面就是追求与神同在,与神同行,不要失去起初的爱心,而是要以耶稣基督的心为心。对付罪当然要有祷告,要与神同心就一定要读圣经,明白神的心意。这种无声无色的灵修生活,好像是没做什么有声有色的外在工作,是人所看不见的;然而这是灵力的源头,也是真智慧的开端,可以使自己的事奉做在神的心意上,可以事半功倍地做成金银宝石般的工作,而不至于忙忙碌碌地做了许多草木禾秸似的工作(参林前3:12-14)。其实若没有神在我们里面所做的工作,外面的工作只是外表。如果我们在神面前没有一颗谦卑的心,没有一颗忠心向神、专心爱主的心,因为自己的骄傲,外边的工作可能做得轰轰烈烈,但在神的眼中却只是一大堆草木禾秸,是表面上的联欢吃喝热闹,是鸣的锣、响的钹(参林前13:1),是空架子一个。若是一个人心灵很单纯,灵命很丰盛,就会高举基督,所做的工作也许看起来是默默无闻,没什么大的果效,但是在神的眼中,这样以心灵和诚实勤恳来做的事奉是金银宝石。

  我们每个人里面都有基督的生命,我们要让这个生命成长、丰盛起来,就像圣经所说的「满有基督的身量」,活出基督的样子来。那真是尊主为大,不是高举自己,不是高举自己的组织,不是高举自己外边的工作成绩,而是高举基督,像圣经上所说:主必兴旺,我必衰微(参约3:30)。主兴旺的时候虽然我衰微,但是主说自卑的要升为高,自高的要降为卑(参太23:12)。这是好些人多年认同的一个根本的属灵规律。

小结:神的恩典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

  我自己一生中常觉得亏负主的大爱,所以在软弱、失败、艰难、重压之下,当感念主恩时,当想到主为我所受的苦难时,就知罪而认罪,知恩而感恩,因此再靠主站起来走主的道路。所以我近几年常觉得自己失去了起初的爱心。

  从1940年代末到1980年代初,几十年间,神使用的大陆传道人,很少人有完整的神学训练,很少人有较高的学历,几乎所有的同工们都没有教会的固定工资。大家承受着心灵里的压力、社会上的压力,衣仅蔽体,食仅果腹,东奔西走,栉风沐雨,天上的飞鸟有窝,山里的狐狸有洞,但这些人甚至没有枕头的地方。这些人几乎都经历过鞭打、冒死、监牢、旷野、苦役,甚至屡次遭受外邦人的危险和假弟兄的危险。他们除了这外面的事,还有为众教会挂心的事。他们这些人都是人,都有人的软弱,但还是能靠主继续传道。他们这些人也曾求过神把刺去掉,但是神没有把刺去掉,而是说神的恩典是够用的,神的能力要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亲爱的弟兄姊妹们!让我们仰望神吧!我们今天工作上的困难,绝不会超过「王明道、倪柝声反革命集团」的人们!更不会超过保罗那一代的人!保罗说:「我们有这宝贝放在瓦器里……」(林后4:7)亲爱的同工弟兄姊妹们!愿我们没有一个人在修整、粉饰瓦器,但愿瓦器里的宝贝,通过破蔽的瓦器,显明这莫大的能力是出于神!不是出于我们!愿神得到完全的荣耀!阿们!阿们!!

18、其他安息主怀的中国传道人

  1)贾玉铭老牧师创建了灵修神学院,带出许多传道人,写出许多解经书籍。虽然他后来参加了三自会,但总体来看,他是一位被神重用的仆人。

  2)敬奠瀛先生创建了耶稣家庭。

  3)苗树滋先生创建了烟台基督徒查经处。

  4)张学恭牧师创建了南京泰东神学院,在狱中被主接去。

  5)赵君影牧师组建了全国各大学基督徒学生联合会,在海外组建了中华归主神学院。

  6)赵世光牧师组建了海内外灵粮堂,编辑了《灵粮诗歌》。

  7)计志文牧师组建了伯特利布道团,伯特利神学院,伯特利孤儿院。计志文牧师一生没有儿女,虽然他没有亲生的儿女,但大家都说他属灵的儿女遍天下。

  8)周志禹牧师负责中华传道会,组建了黔光圣经学院。

  9)焦维真女士组建了传道人修养院。

  10)刘景文女士(即王明道夫人)。有人说没有王太太的帮助,就很难有王先生的事奉。她在协助王先生同时,对我们这些晚辈都关心备至。甚至她失明后因挂念我,仍给我亲笔写了大约二十封信。近三十年来我东奔西走,这些信至今一直带在身边。我从心里觉得老人家是我属灵的母亲。她对我爱中有严,严中有爱。严格的时候,她像个严师,认为你该对付的罪,无论付多大的代价也一定要彻底对付。而对你所受的伤,也许别人很难体会,她却有慈母般的体恤,让你淌着血的心得到医治。我觉得若是没有王太太的带领、教导,很难想象自己会有后半生的事奉。我和耀轩是她印证成婚的。1980年代她问我:文化大革命以后找不着你,是不是你藏起来了?我说:藏的确想藏,只是藏不住了。她严肃地说: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何必故意藏着呢?……

  11)俞成华老弟兄是聚会处的长老,译有《盖恩夫人传》和《与神同在》,在肃清反革命运动中受到逼问迫害,但坚守真理,为主殉道,死在政治运动当中。

  12)陈恪三老弟兄是聚会处中神的忠仆,二十六岁时已是旅长兼公安局长。辞职传道后,为主多受苦难。

  13)袁相忱先生是北京家庭教会主要负责人。长期关押释放后,在北京建立了家庭教会。

  14)王载先生是海内外知名传道人,曾辞去高薪职位,在街上摇铃传道。后来被主重用。

  15)王峙先生是海内外知名传道人。

  16)苏佐扬牧师毕业于华北神学院,毕业以后,一度在灵修学院教课。1940年代,他在甘肃兰州创办了「天人社」,出版《天人报》,并为许多圣经经文谱写了诗曲,辑成《天人短歌集》,使许多圣徒乐于背诵歌唱,成为随时的帮助。大陆信徒在长期的艰苦年代中,在监狱或劳动改造的时候,特别是「文化大革命」期间,根本没有圣经可读,那时候这些经文诗歌帮助了无数的信徒,在心灵中歌唱的时候及时地得到从天上而来的力量。

  17)于力工牧师在海内筹办基督徒学联会,在海外创建了基督工人神学院,并写了许多属灵书籍。

  18)陈终道牧师1945年在大陆奉献,在海外写作甚多。

  19)张谷泉弟兄是西北灵工团负责人,1951年被捕,1956年在监狱当中被主接去。

  20)陈莲秀姊妹是张谷泉弟兄的妻子,二人一同去到新疆传道。张谷泉弟兄在狱中时她受尽煎熬,张谷泉弟兄去世后,西北灵工团的一部分担子落到陈莲秀大姐的身上。特别是当西北灵工团的下一代中有人走偏了道路的时候[5],陈大姐曾和我流着泪说:「谷泉走的时候我都没有这么难过。」陈大姐九十几岁时被主接去。

  • [5]当时西北灵工团中一位老同工的女儿,本来是被灵工团的老同工们寄予继续负责灵工团事工的期望,但是却跟着一位海外曲解圣经的人走偏了道路。又因为海外的人是带着财物来的,大家对她竟无法劝阻,只好由她自己离开西北灵工团这一群体。

  21)李石瑛牧师是西北灵工团创始人之一,逝于新疆。

  22)赵西门弟兄和文沐灵姊妹是西北灵工团的成员。他们夫妇二人是1949年初由南京去往新疆的。文姊妹原来是清朝末年的贵族之后,近似「格格」,信主后把自己和所有的财物都献给了神。她曾经和赵西门一起,在1946年时于南京泰东神学院读书。他们历尽艰苦到了新疆哈密,以后转到疏勒,又到南疆和田去传道,不久被和田政府驱逐出境,再经贫困艰险又回到疏勒。但在当地居住不久,赵西门弟兄被捕入狱。1959年,文沐灵姊妹也遭逮捕,不久于狱中去世。二十年后,赵西门弟兄被释放,和李道生大哥同在七泉湖劳动,便共同建立了七泉湖教会。以后赵西门弟兄一度迁往喀什,并到各地去看望教会,也做了些文字工作。

  他们在南京读神学院的时候,我和他们一起主日敬拜、领受圣餐,所以和他们比较熟悉。西门兄被捕前后写了许多感人的诗歌,至今我手中还存有一些他的亲笔信件和一些他亲笔抄赠的诗歌,其中有一首诗叫「征人」,是他被捕前写的。第一节的诗词是这样的:

举目向西展望,
广大禾场荒凉。
主心日日忧伤:
「谁肯为我前往?」
泪,在我们的眼眶;
血,在我们的胸膛。
高举基督的旌旗,
抢救迷失亡羊。

  这首诗曾经感动了很多人。文化大革命以后,我曾想把诗词和原来早有的简谱曲调,用钢板、铁笔、蜡纸刻写出来,油印一些寄赠给弟兄姊妹;但是我只会唱,却记不起节拍是6/8还是3/4,于是写信问西门兄。想不到他回信说:「你记不清了?我也记不清了!」

  1950年代初,西门兄还写过一首诗,叫「十架归路」。第一节的歌词是这样的:

我心饥渴地爱慕,十字架的归去路。
火的时代催我步,不容稍有所踟蹰。
认定十字架的血路,这是我唯一归途。(重复一次)

【副歌】

随主到客西马尼,随主到髑髅疆土,
最后进入永远家乡,再无悲痛、黑暗、云雾。

  这首诗西门兄曾寄往上海,被人印出来过。他本人在写完这首诗十天后却被捕了。诗的作者虽然被囚禁,作者的诗却到处传扬开来。二十年后,西门兄被释放了,有些弟兄姊妹为了感恩,特意和西门兄一起聚会赞美神。会中大家一起唱了「十架归路」这首诗。唱完以后,西门兄非常受感动,他情不自禁脱口而出:「这首诗太好了!是谁写的?」会众不约而同地说:「这不是你自己写的吗?」弟兄姊妹们,当你读到这里的时候,是会觉得可笑有趣呢?还是会忍不住流泪呢?

  1993年,西门兄突然到天津来访,和我同住了几天,想不到他竟说要到河南专讲重生的那些人中去。因为他们到处引起一些混乱,所以被称为「哭重生派」。我百般劝阻,他执意要去。最后我只好劝他说:「你若定意要去他们那里,希望你指出他们的错误,使他们不要给家庭教会造成混乱。」他勉强答应了。我后来听说,「哭重生派」先是有了分裂,近来对纯正信仰的家庭教会影响已经不大了。西门兄晚年仍旧有些文字工作,前几年病逝于河南。

  23)张美英姊妹,早在1946年便步行远去新疆传道,前两年才逝于疏勒。

  24)刘淑媛姊妹,早在1946年便步行远去新疆传道,因病早逝。

  1946年,张美英和刘淑媛姊妹从山东出来,要往新疆去传道,绕道来到南京,我在南京泰东神学院听过她们的见证。当年我没和她们谈过话,但是她们的见证和脚踪,却对我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她们是准备从兰州步行到新疆去传道的,到了新疆以后,刘淑媛姊妹因病去世,张美英姊妹则一直常驻新疆西部喀什旁的小镇疏勒,和几位同工住在一个院子里。2001年我到了喀什,还特意去看望她和西北灵工团的同工们,但那时她已经几乎失去记忆,无法谈话了。在2010年前后,张美英姊妹归回天家了。她们一生没有留下什么高谈阔论,但是她们的脚踪和见证,却激励了不少人的心志。

  25)连生源弟兄,西北灵工团同工,原负责喀什的教会。2001年我曾拜唔过他。

  26)田佩瑾弟兄于1940年代末毕业于西北工学院,本可以成为一位有作为的工程师,但是他参加了西北灵工团,到了喀什旁边的疏勒,竟在那里以修理钟表为业,养活自己也供给同工,好像是保罗织造帐篷一样。2001年,我曾在疏勒和他同住了几天。他说他老年时曾到西藏的西部高山上住过一些天,但感到一个老年人很难在那里把福音传出去,于是又回到了疏勒。前几年他也离世归回天家了。

  27)赵麦加弟兄,是遍传福音团的早期同工,逝于新疆喀什。

  28)郑惠端女士,学联会传道。生前为主坐牢多年,在监狱里受了很多的苦,甚至于有一段时间,她双手被放在背后铐起来。释放以后,定居于山东烟台,前几年已经被主接去了。关于她的生平,可以参看其见证《奇异恩典》。

  29)王又得先生,创建了(欧洲)华侨布道会。

  30)王颂灵姊妹(王又得的女儿),在大学毕业之后没有找任何的工作,而是定意传道。当她毕业的那一年,我的妻子耀轩在北京的一个培灵会中听过她作见证。当大会结束的时候,她出乎众人意外地走到台前,很平静地说:「我因为神的呼召,大学毕业以后就不找工作了,我准备到灵修神学院贾玉铭老牧师那里去上神学,毕业后就出来传道。」她当时扎着两条小辫子,说得很自然。几年后,王颂灵姊妹因为不肯参加三自会而被逮捕,之后被送往青海监狱。她虽然身体带着病,仍然接受长期的劳动改造,在劳动改造的期间,她生活上属灵的见证影响了很多人,无形中她就把福音传给了她身边的人。后来,王颂灵姊妹在青海传道最艰苦的时候,华侨布道会的同工们王光霞、王光启等人邀请她去英国事奉并度过余下的年月。手续都安排好了,但是王颂灵姊妹却不肯出国。有人问她为什么不肯出国,她说:「我这里还有许多小羊哪!」这样一句平静安详的话,不知道感动了多少人。在她去世前几个月,我和几位同工一起去她上海的住所看望她,她非常谦卑,做了许多工作都把荣耀归给神。这样一位为主放下一切的姊妹,在弟兄姊妹当中,却一点骄傲自满都没有。

  31)宋天婴姊妹,宋尚节博士的女儿。她奉献后便开始传道,后来为主的缘故被捕入狱多年。宋天婴姊妹从监狱里被放出来后,被指定继续在监外劳动时,我的妻子耀轩曾去看望过她,她却对我妻子多有勉励和安慰。后来宋天婴姊妹稍得自由,又到处事奉,直到前些年才被主接去。

  32)宋天真姊妹,宋尚节博士的二女儿。整理并出版了宋博士的日记。

  33)孙美芝姊妹,复旦大学毕业后在灵修学院读书,后负责灵修学院教务工作,因不肯参加三自会而坐监。当年孙大姐曾和我们这些年轻的弟兄姊妹们说:「主若是叫我去西藏,我就学习『在什么人中做什么人』。我虽然不会说西藏话,但是我要和他们吃住在一起,劳动干活在一起。经过一段时间以后,他们一定会问我,为什么到这里来吃苦?那时候和他们传福音就比较容易了。」以后我到了彝族地区传道,仍旧记着孙大姐的话,有时候帮着所住的家庭从峡谷的溪流中提水上岸,有时候在农忙时和他们一起收庄稼,福音工作就看见一些果效。

  34)张周新先生,原是师长,奉献后创办了传道人恩典院,后殉道于狱中。

  35)陈善理大夫,原是名医,和张周新先生结婚后共建香山恩典院,在狱中去世前曾对同监的姊妹说:「大患难后必有大复兴。」看来这位老人家虽在监狱里,却一定常是为监狱外边的人祷告,而且大有信心,坚信神要复兴中国的教会。

  36)潘子丰牧师,是重庆灵修院的教师。

  37)丁宝玺牧师,神学教师。

  38)张约瑟弟兄,又名绛巴约瑟,一位原本生活在沿海地区的藏族弟兄,1940年代末前往云南传道,1950年代初离开昆明步行前往西藏去传道。他向我告别时,我就送他。他的腿受过伤,走路总是一瘸一拐的。我送了一程,他坚持叫我不要再送了,我就站在路的一边,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他一瘸一拐地走着的身影,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中。

  39)薛玉光牧师是我的大学同班同学,薛弟兄为人很严肃,有时又很幽默。1949年初,他和史守善姊妹出国后结婚,以后多年没有消息。1970年代末我在大陆突然收到他的一封来信,短短地只有几行字,大意说:「先前听说你已经不在世上了,最近听说你还活着,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我这封信,若能收到的话,盼你来一封信。」那时他在新加坡,是SIM(苏丹内地会)驻新加坡办事处的主任。我急忙给他回了一封信,也很快就收到了他的一封厚厚的回信。我拆开信先见到了几张他和非洲信徒合影的照片(他约在62岁的时候去往非洲),我还没读他的信,眼泪就流下来了。这一封长信,诉说着分别之后他服侍主的历程。他的信中有一句话,现在我还记得非常清楚,他说:在事奉神的窄路上,经历了多少次艰难的灵战。若不是主的保守,恐怕早就从这条十字架的道路上退下去了。那封信我是流着泪读完的。大约二十年后,薛弟兄被主接去了。我在国外讲道的时候,提到了我们通信的这件往事,散会以后有一位台湾的弟兄和我谈话,他说:「当薛伯伯宣布要去非洲的时候,大家很受感动,会后有人问他:您这么大的岁数,为什么还要去非洲传道呢?薛伯伯说:『非洲那个苦地方,你们青年人不去,中年人不去,那就只好由我们老年人去了。』」这些往事已经过去多年,但这些话仍旧非常清晰。亲爱的弟兄姊妹们,你们也能听见这些话语的余音吗?

  40)翁则富弟兄比我年长两三岁,所以我总叫他翁大哥。翁大哥年轻时曾经常去看望一个得了肺结核的弟兄。结核病有传染性,所以一般人都不敢接近结核病人,当时这位弟兄得了肺结核后,一些不信主的人就马上和他疏远了;可是翁大哥和几位弟兄姊妹,还是不时地去看望这位患结核病的弟兄。翁大哥还不时地跪在这位弟兄床前为他祷告,甚至流着泪认罪说:自己没能常来看望这位弟兄,求神赦免自己的罪。后来,那位有肺结核病的弟兄心想:一位弟兄跪在有传染病的病人床边祷告,还流着泪说自己爱心不够,如果这样一个人还说自己的爱心不够,那我有没有爱心呢?因此,这位患结核病的弟兄,就在神面认罪;后来他奉献了,成为一个传道人。翁则富大哥用眼泪哭出来的这个传道人,就是书写这些见证的人,就是我。前些年翁大哥的双目失明了,但一直坚持继续在西南地区传道,约在2012年前后被主接去。

  41)郭诚牧师,早期去往东南亚的拓荒者。大约早在1950年代初期就常在泰国、缅甸的北部艰苦传道。后来老年间仍在墨尔本牧会。

  42)焦源濂牧师复旦大学毕业后,就到上海中华神学院读书进修,毕业后便在中华神学院和传道人修养院任教。他也是海内外知名的牧者,在波士顿、旧金山等地建立教会。我和焦弟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2001年的华盛顿DC。2003年底,焦弟兄被主接去了,据我所知,现在至少有四位他的学生,都已经八十岁上下了,还在几个大陆家庭教会中作为有形的或无形的带领人。

  43)张家群弟兄在1948年底和我一同到贵州、云南传道。他和施晋德弟兄二人,曾因传道被软禁在云南沾益县两年之久,那两年,既不许他们传道,又不许他们离开沾益。后来张家群弟兄由我介绍,和我在昆明灵光圣经学院教课时的学生贺慕光结婚。其后在大陆信徒遭受患难的时期,他们历尽艰难。1980年代,张家群弟兄在云南边疆离开了世界,他的遗体也埋在了那里。

  44)涤然女士,原名欧阳仁,久居海外,知名多产作家。

  45)汪纯懿女士,灵粮堂老传道人。曾在大陆被关押、劳动改造多年。后来定居美国,老年间仍旧常在经济上帮助其他传道人。

  46)吴勇长老,海外知名牧人。在台湾建立了教会,经常到美国各地讲道。留有他的自传《不灭的灯火》,帮助了许多人。

  47)谢模善先生,大陆老传道人。

  48)以巴弗弟兄,原名吴维僔。他被捕之后还是坚持饭前祷告,后被同监狱的人告发,管监狱的人就禁止他祷告,他一祷告就把他的饭拿走;但以巴弗弟兄仍然坚持祷告,饭被拿走之后就禁食。这样他经常一个礼拜好几天不能吃饭,有的时候甚至五天不让他吃饭,但管监狱的人也怕把他饿死,总有两天还给他饭吃;所以他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在监狱里面每周禁食五天。以后他从监狱里面出来了,还坚持每周禁食五天,直到离世。这位以巴弗弟兄书写、油印、散发了大量的灵修通讯。

  49)杨心斐姊妹在上海音乐学院毕业时位居全校第一名,后为主传道长期坐监。她被释放以后,继续传道,在福建一带以及海内海外为主所用。2011年七月,她在厦门被主接去。

  50)谷仰羔弟兄,先是在上海,后来在西安交通大学任教,是西安一带家庭教会的年长同工。

  51)林献羔弟兄,被主重用的老传道人。在广州建立了较大的一个家庭教会,写过不少福音或培灵的小册子。在海外也有一定的影响。

  52)滕近辉牧师,原名滕怀智,1947年去英国爱丁堡大学留学后,在海外多方被神使用。著作较多。

  53)邸摩西,原名邸国纶。1951年高中毕业前,在山东一次培灵聚会中奉献了自己。当年秋天考入大学,一面上课,一面和校中其他信徒共同追求灵命的长进,并且开始做一些福音工作。王明道先生被捕后,邸弟兄也被捕入狱。王先生第一次被释放后,邸弟兄也被释放。他在1960年代文化大革命期间,遭受到抄家、关押等苦难;文化大革命以后,服侍各地的家庭教会。其后在美国各地蒙主使用。后来回到大陆继续工作,著有《陶匠的手》流传于世。

  54)曾约安弟兄,曾为主入狱多年。出国后仍在海内外多有事奉。

※还有几位虽然是西方宣道士,但是长期记念华人福音事工,也简略介绍如下:

  55)艾得理牧师在剑桥大学毕业后,本来在英国可以有很好的工作,但被主感动要加入中国内地会,来中国传道。内地会的负责人在伦敦见到他的时候,看他的身体很弱就不想让他来。但艾得理牧师说:「到中国虽然艰苦,但请先让我试一试,如果我不能胜任,可以随时叫我回来。」

  他后来在河南方城作工的时候,也确实是体力很差。甚至于有一次,骑着自行车出去,一下摔倒了。他的一位同工叫金立时,看到就说:「你看看,你的身体不好,我要报告内地会,不要让你在这里传道了。」

  艾得理说:「你不要报告,如果真是要让我离开中国,那就坏了」。

  金立时就跟他开玩笑说:「你不让我报告也可以,那你以后什么事都得听我的,你要是不听我,我就去报告。」

  这是金立时亲自和我说过的一句玩笑话。但从此也可以看出那些人的心志。在新中国成立以前,艾得理牧师几乎一直在中国传道,特别是对于大学生帮助很多,所以他被人称为「比中国人还爱中国人的外国人」。大陆改革开放以后,他多次到大陆看望信徒。最后一次是带着病、拄着手杖到大陆的。

  56)孔保罗牧师,内地会的传道人,曾帮助西北地区的学生工作。

  57)孔保罗夫人,英国爱丁堡大学毕业后来华,多做学生工作。

  58)赖恩融牧师来自英国,是内地会的传道人,曾帮助北京的学生工作。中国大陆新政权成立前后,赖恩融牧师随着大批西方传道人离开了中国大陆,后来几十年的时间,音信隔绝。1995年底,我和妻子耀轩被一些英国的华人教会约请在英国有几天的聚会,得以去看望赖恩融牧师。那时他大约九十岁左右,走路已经很不方便,根本认不出我们来了,稍微自我介绍了一下,他想起了我的名字,就开始问我:那位张继荣弟兄怎么样,王长新弟兄怎么样,石长龄弟兄怎么样,游约伯弟兄怎么样,黄道安弟兄怎么样……他把以前北京基督徒学生会的弟兄姊妹问了个遍。他问一个,我们就介绍一个。问完了北京的弟兄姊妹,他又问天津的,好像他对这些弟兄姊妹很熟悉。后来,他拿出一个灰色封面的本子,那个本子的边缘部分都已经发黄,纸都脆了,甚至有些地方纸都脱落了,但是里头的字却还很完整。我仔细一看,那竟然是1947年北京第一次学生夏令会印制的聚会人名手册,而赖恩融牧师一直珍惜地保存着那本手册,那时候已经相隔48年了。那时,我才明白为什么他对弟兄姊妹的名字一个个地记得那么熟,原来这本手册已经是他的代祷手册了。在那本手册上,我也看见了自己的名字。这位传道人,就是这样一个一个地记念着他几十年前服事过的青年弟兄姊妹们,一直到他大约九十岁了,还在不断地一个一个地为他们祷告。这件事,让我心里很受感动。赖恩融牧师在工作的时候,多在侧面帮助,很少出头露面,但是几十年以来默默地事奉,默默地为大家祷告,他事奉的果效却是显而易见的。

  59)戴永冕牧师,是戴德生的孙子,西北圣经学院院长,遍传福音团的推动者。

  60)戴绍曾牧师,戴德生的曾孙,一直关心海内外的华人事工。特别让我受感动的是,在他去世前两个礼拜,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他和我谈话的时候心情非常喜乐,我没有安慰他,他倒是安慰了我半天。后来我觉得不能多占他的时间,就说:「求神使用戴继忠牧师(戴绍曾牧师的儿子)。」我没有想到他下面说的一句话是:「请你也为承约、承书、承亚祷告。」这三位是他的孙子一辈。他们的名字,实际上的含义就是「继承约书亚」。这样的一句遗言让我心灵里面很受感动,让我看到神的老仆人是这样爱中国的教会,爱中国人的灵魂。

  61)吴咏秋教士,来自英国。患有严重的关节炎时仍坚持在陕南潮湿地区传道,别人劝她回国休养,她说:「我的工作还没有完哪!」我就是吴教士带领信主的。直到我奉献传道以后,她才回到英国去安度晚年。

  62)艾喜德教士,来自瑞典的宣道士。她离开中国后也常想念中国的教会。有一次我在瑞典斯德哥尔摩的一个华人教会遇到她。主日崇拜的时候,她坚持要我讲道,我坚持还是她来讲道我来听。争执到最后决定她来讲道,我来主持圣餐。那天圣灵大大作工,很多人是流着泪聚会的。

  【附言:由于记忆不清,又无暇查找数据,人名排列的顺序,没有年代、地域的区别。由于自己年纪衰老,记忆日益衰退,失误、遗漏之处,深盼众同工纠正、补充。】

17、几十年来神使用的人

  在绪论中曾提到,本文中回忆中国大陆的教会历史,主要是回忆大陆基督徒会众以及某些传道人的经历,借此见微知著,诉说神这些年间在中国教会的作为,将荣耀归给神。这是本书的主要线索和主要意愿。在本书接近尾声的时候,也会集中梳理这六十年来安息主怀的大陆传道人和少许先在大陆奉献、后在海外传道的同工们的见证。在这里要特别说明的是:列举这些见证,并不是要高举哪一些人,而是借着这些见证人,看到神的能力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是「有这宝贝放在瓦器里,要显明这莫大的能力是出于神,不是出于我们」(林后4:7),不是这些瓦器能够做什么。

  因为上文中已经提到不少人的名字和片断的事迹,所以本章将根据过去的介绍有所删减、补充。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这些传道人都是我所认识或者曾经听说过其事迹的。在他们之外,当然还有许多默默服侍的、被主重用的前辈、同辈和其他圣徒,他们做的工作也许比那些在世上知名的人做得还要多,现在他们的名字和事迹是隐藏的,但将来见主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所以,我们在这里回忆这些被神重用的仆人的时候,一方面要效法他们在神面前的心志,舍己、摆上,他们所做的工作让我们受到激励,另一方面我们自己要在神面前有一个心志,走一条荣耀主的圣名而隐藏自己的道路。

  每逢回忆这些神重用的仆人们的时候,就会想到神奇妙的作为。1900年义和团杀害了189个西方宣道士。但是,恰恰就在1900年,在血迹未干的中国大地上,王明道先生出生了!1901年,宋尚节博士和计志文牧师出生了!1903年,倪柝声弟兄出生了!1906年赵君影牧师出生了!以后不少被主重用的人们出生了!我们只能俯伏战兢地感恩赞美祂!

王明道先生

  王明道先生,1900年义和团之乱中,他出生于北京。原名「永盛」,起初曾想成为政治家;1914年重生,其后即决志奉献;1920年改名「明道」,准备接受呼召宣扬救恩。后来,王明道先生在保定一个教会所办的学校任教,他教课很好,学生喜欢他,拥护他,学校的老师也非常欣赏他,甚至校长想要保送王明道先生出国留学。1921年冬天,王明道先生觉得以前所受的点水礼不符合圣经,因为主耶稣是在约旦河里受洗的,而且圣经中明明提到,他从河里上来圣灵降在他身上。但当时王明道先生所在的教会学校主张点水洗礼,校方就对王先生说:我们本要保送你去外国留学,如果你一定要接受浸礼,我们只好请你辞职了,因为你和我们的信仰不完全一样,影响也不好,所以请你考虑一下这件事情。可是王明道先生坚持接受浸礼。那时正好是冬天,河水已经冻住了,那些为他施洗的人就把河里的冰砸出直径约有两米的一个洞,王先生就在冰河里接受了洗礼。当他从水里上来的时候,衣服上抖下来的不是水,而是一块块的冰。王明道先生有一个学生叫石天民,本来他还不想在那一次受洗,但当时看到那个情况以后,他很受感动,就跟着也在那里接受了浸礼,以后他成了王明道先生传道的一个助手。

  由于王明道先生坚持浸礼[1],不仅失去了出国留学的机会,而且被学校辞退,也失去了工作。亲人、朋友实在难以理解,其他人甚至觉得他头脑不太正常。他家里很贫困,母亲又是寡妇,他就只有在家里天天帮着母亲做清洁卫生工作。母亲做完饭,王先生洗碗、刷锅。王先生原以为他有神的呼召要出来传道,也为主坚持真理,付了很大的代价,是会被主大大使用的,哪想到为主做了这么大的牺牲以后,竟在天天洗碗、刷锅!有一次,他心里很烦躁,恨不得把碗摔掉。但是正在那个时候,神就感动他:在小事上忠心的,在大事上也忠心,在小事上不义的,在大事上也不义。(参路16:10)刷碗看起来是一件小事,但是现在是神要他做的一件工作,所以从那以后,他就尽心竭力地把碗刷好,把筷子洗好,把屋子里收拾干净。他刷碗不仅是刷里面,连外面和碗底也刷得干干净净,以后王先生习惯做任何事情都认认真真。

  • [1]当然,有些人觉得应该受浸礼或者说大水礼,就是整个身子由为他施洗的人帮助他全身都浸没在水里,然后从水里面再上来,表明与主同死、同埋葬、也一同复活。另外有一些人觉得没有必要这样,只要点一点水在他头上象征一下,按手为他祝福,这就是受洗了。我个人是认同浸礼从不肯给人施行点水礼的。但我完全能和主张点水礼的人同工。我个人认为王先生并不是特意和学校作对、反对点水礼,他只是觉得自己该受浸礼,而不能为了出国留学而违背自己的领受而已。至于学校当局不能容忍他却是另外一件事了。

  1923年开始他外出传道,受到全国各地的邀请。1925年,在北京成立了一个正规的聚会,时间固定,地点就在他的家里面,后来那些信徒购建了北京基督徒会堂。王明道先生1927年创办了《灵食季刊》,其中基本上都是王明道先生讲道后写下来的讲章。他的习惯是讲道前只准备讲道的提纲,讲完之后再一句一句写成讲章,然后在《灵食季刊》发表出来。《灵食季刊》后来发行到了全国甚至到了海外,例如东南亚、南洋一带。

  那时候王明道先生已经二十多岁了,但是他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姊妹。他先前曾应邀去杭州刘德森牧师带领的教会去讲道。讲道的时候,在台上看到一个很小的女孩子在弹琴,后来他才知道她是刘牧师的女儿,叫刘景文。以后他再去讲道,弹琴的还是刘景文女士,但已经长大不是小孩子了,王明道先生心里就有爱慕之心。后来他就和刘景文女士的父亲刘牧师吐露了自己的心意,经过几个人的印证,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1928年才和刘景文女士结婚。感谢主,我们都知道,没有王太太,王先生就难以在后来这样被主使用。

  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以后,日本的统治区和当时国民政府所治理的区域才可以自由互通信息,那时我第一次听到王明道先生的见证。北京被日军占领时期,日本人要求所有的教会,不分宗派,真信的、假信的都混在一起,组建成一个他们所控制的基督教联合促进会(后来改名为基督教团)。但是,王明道先生冒着生命的危险,坚决不肯参加日本人控制的那种信仰混杂的组织。日本人就通知王明道先生到他们的办公室去谈话。当时大家都知道,被日本人叫去谈话,一语不合可能立时就被关押或者是枪毙。

  有些信徒知道了这件事,他们就在王先生和日本人约定谈话的前一天晚上去看望他,一起祷告。那天晚上,王先生说:「现在北京城里几乎所有的传道人,都已经参与到这个被日本人控制的基督教联合促进会里去了,他们进去之后心灵里面很苦,一方面心里受责备,深觉不应该和这些假信的人为伍,被他们所利用;但退出又很难,觉得没有这样的胆量。这么多神的仆人已经陷入到苦害当中,我要是再参加进去,还有谁为神作见证呢?」这不是一句骄傲的话,是一句爱主的话。他和弟兄姊妹说:「我不是不爱自己的妻子,也不是不爱自己的儿子,一旦我要被日本人抓起来或者是杀死,家里只留下寡妇、孤儿,我也并不是一点也不伤痛。但是,如果到了那个时候,就只有求主怜悯、求主保守了。」

  第二天,王先生心想这一去就未必能回来了,所以就骑着自行车,带着一些洗漱用具、换洗衣服等日用品,唱着「基督精兵前进齐向战场走」这首圣诗,去见日本人。到了那里,日本人先是很客气,称赞王先生在基督教当中很有名望等等,然后就邀请他加入基督教联合会。王先生断然拒绝不肯参加,那个日本人就脸色一沉,说:「你再考虑考虑。」王先生说:「我是经过考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也没有必要再多考虑了。」那个日本人当时没有说话,就一直看着王先生,看了很长的时间。王先生心想,这句话大概惹他生气,他要下令逮捕我了。可是过了一会,那个日本人走到他跟前,和他热情地握手,然后就让王先生离开了。后来,有人问这个管理宗教事务的日本人:「别人都参加基督教团,为什么王明道可以不参加呢?」他就说:「王明道和别人不一样!」从这句话看出他是比较佩服王先生的气节。

  后来1948年春天,我根据王先生去见日本人前夕和弟兄姊妹的交谈写了一首诗,叫《忠仆心语》,诗词是:

1)长夜已深,白昼将近,主路坎坷何艰辛!
伤心欲泪,痛心欲碎,欲言无语心低沉!

2)举目四望,教会荒凉,何人肯学主榜样?
我主在天,耳闻目睹,心中怎能不悲伤?

3)追想昔日,我主在世,为救我等何所辞?
十字架上,血点滴滴,各各他山为我死!

4)我父我神,以利以利,身体灵魂交祢手!
福也苦也,或活或死,至终坚贞不低头!

5)环顾家室,泫然泪溢,肉体何尝不战栗?
苦难临头,求主加力,仰望十架志不移!

【副歌】

无故救我,无故爱我,焉知不是为现在。
多少主仆,陷入苦害,我不起来又何待?!

  1948年的夏天,我有机会见到王先生,就请他看一看这首诗是否有不妥的地方,他反复看了几遍以后说,「大体是这样的。」我说:「大体这样,就可以让别人来歌唱或者使用了?」王先生当时想了一下,就点头答应了。后来我以「一只小羊」为笔名,把这首诗寄给了苏佐扬牧师。经苏佐扬牧师谱曲,被发表在一些教会刊物上。

  1941年美国和日本开战以后,日本为了要炫耀日本皇军伟大的成就,要求所有的刊物和出版物都必须刊登四条政治标语。四条政治标语的主要内容就是歌颂日本皇军如何伟大,战功如何显赫。王先生那时早就创办了《灵食季刊》,这份刊物不仅被全国各地信徒传阅,也在海外南洋一带发行。王先生觉得绝对不能掺杂这种标语在《灵食季刊》里,在权衡当前情况之后,王先生第一个想法就是停刊,虽然他心里很难过,因为《灵食季刊》好像是他亲生、亲手抚养长大的一个孩子,现在终于茁壮了,却要面临停刊的命运,好像要他亲手扼杀儿子一样。王先生心里的争战非常剧烈。

  在《五十年来》里,他自己曾经叙述过,另外我也曾听知情人谈到过:那一夜,他祷告一会儿,思想一会儿,心灵里的争战非常激烈。他在院子里面站着想一想,再到一个小会堂里去跪下祷告。然后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想一想,再到大礼拜堂里面跪下大声祷告。这样想了一整夜,祷告了一整夜,最后他在神的光照中清楚了:如果为了维持「灵食季刊」的出版而刊登日本人要求的政治标语,这是向世界投降;如果为了逃避危险,而自己畏缩停刊,这也是变相地向世界投降!于是,王先生在神面前定了心志:坚决不登政治标语,同时照常发行《灵食季刊》!

  决定以后,第二天他就和王太太谈这件事。感谢主,他给了王先生这么好的一个师母。一般做师母的人,可能觉得那样太危险,就要拦阻了,但王太太却问王先生:「你清楚不清楚这是神的旨意?」

  王先生说:「我清楚这是神的旨意。」

  王太太又问:「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有很大的危险?」

  王先生说:「我知道会有很大的危险。」

  王太太再问:「既然知道会有很大的危险,你准备好了没有?」

  王先生说:「我准备好了。」

  王太太说:「既是这样的话,你就按着神的带领,这样做吧。」

  王先生和王太太两人同心合意决定「灵食」季刊继续出版,继续发行,而同时又不理会日本统治者的命令,不登政治标语!这在当时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也是一个美好的感人见证。这一见证感动了许多人甘冒危难,坚守真道!我自己也曾因此很受激励。

  1953年到1955年,我离开昆明,来到北京,在王先生、王太太面前受教。我经常住在基督徒会堂里的那个小会堂的楼上,王先生、王太太的寝室在另外的一栋平房里面,他们各有自己的寝室。那段时间我经常一日三餐都是和他们同桌吃饭,这对我自己是一个很好的受教机会。那时,因为王明道先生坚决不参加三自会,多次发表文章指责三自会的「犹大行径」,风声很紧,三自会的机关报《天风》公开点名批判王明道先生,论战相当激烈。

  1955年的8月8日,本是王明道先生夫妇的结婚纪念日。但是那一天王明道先生被逮捕了,王太太也被逮捕了,所有住在那院子里面的人,除了看门的冯起以外,全都被逮捕了。

  那时以前,我正好离开了北京,回到天津照顾我有病的大嫂。不久,我的大嫂在医院里去世了。她去世的当天,我大哥在法院里签了字破产还债。因为大哥一天之内连受两次刺激,一度心境很不正常,我不得不留下来,帮助他处理一些事务。因为我没在北京,所以没有和王先生同时被捕,但后来我在天津也被捕了。王先生夫妇第一次被释放出来时,我也被释放了。那时我还曾和他们通过信。我和耀轩姊妹的婚姻,就是1957年由王太太印证成婚的。

  王先生第一次被捕后,软弱了下来。1956年秋被释放后「自我批判反三自的错误」,但不久王先生就在王太太的帮助下,经过沉痛的挣扎后,声明「自我批判」是违心之举。

  1958年春,王明道先生夫妇二位一同到政府部门认罪——承认1956年所认的「反政府的罪」乃是谎言,是对政府的欺骗。实际上他内心深处,从来不觉得反对「三自」是反对政府;他也从来没有反对政府的思想和行为。这种「认罪」,被认为是对于过去所承认的罪行的翻案。因此不久王先生夫妇便再次被捕入狱。其后王太太被判刑15年,于1970年代中期被释放。王先生前后被关押了23年。

  1980年王明道先生被释放后定居上海,在上海武康路居所中聚会,主日崇拜讲道的时候,继续指责三自会的错误。

  1987年我也被平反。(就是解除了我的反政府、反革命的罪名。谢谢天父,我从来没有要求过给我平反,是检察院主动给我平反的。)平反以后,我得以和妻子白耀轩姊妹同去上海,再看望一下二十世纪神赐给中国的两位见证人。在他们的居所,和他们同住了十天,再一次受到了他们的教诲、勉励。

  1991年7月28日,王先生病逝于上海,后葬于苏州。他去世之前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在昏迷中,那时我正病在天津的医院中,没有办法到上海来看望王先生,就打电话给王太太说:「请您和王先生说一声,我们不能到上海去,只能在天津为老人家祷告。」王太太说:「你这句话,我一定用原话、大声在他耳边说,但他能不能听见,就不敢说了,不过我一定把你们的话说给他!」

  后来我们听说王先生被主接去了。陈本伟弟兄事后给我写信说:「叔叔(就是王先生)在昏迷的那些天中,躺在床上被放到客厅中间,每到主日的时候,弟兄姊妹照常进行主日崇拜,围绕着叔叔的床大家唱诗、祷告、读圣经,然后就读一篇他自己的讲章。到了7月28日那个主日,大家唱诗之后要读经。当时聚会的弟兄姊妹每个人轮流读一节。在读到列王纪下第四章的时候,有人读到列王纪下4:8-9:『那常从我们这里经过的是圣洁的神人』,当读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有人就看见叔叔面部的表情有一点特殊,呼吸急促起来。以后大家就停止读经为叔叔祷告,就在祷告的时候,叔叔走完了世间的道路,离开了世界到神那里去了。」

  有人评论王明道先生的一生,说他有软弱,也有亏欠。我觉得人都不完全,王先生也不是完全人;但是,我最尊敬佩服、受教获益最多的一位长辈就是王先生。(对我严中有爱、爱中有严,影响我最大的是王太太。)王先生是被主重用过的人,但也曾软弱过一段时间,而软弱的原因我个人觉得是王先生靠着过去在抗日战争时期得胜的经验,而忽视了个人在神面前应当有的灵命的追求。当我和王先生夫妇以及他的同工们同住在一个院子里的时候,我曾看到王先生个人读经、祷告的时间少了一些,和弟兄姊妹谈话、讲论的时间多了一些。所以,从中就看到,一个人无论曾怎样被主重用过,也不能忽视每天和神亲近,在神面前的读经、祷告、个人的灵修,不然的话,很容易软弱下去。这是我个人要在神面前警醒的,也是愿和众人一同勉励,好让我们在最后的一段路程上不至于失误。

  另外有一件事,是我在1988年当面和王明道先生说的。王先生那时总想着要求平反,甚至双目失明了也想着请别人帮助写材料要求平反。有一次耀轩和我,我们夫妇二人单独和王先生、王太太谈话,我就劝他说:「叔叔啊,伸冤在主,主必报应,你何必自己伸冤呢?」王先生说:「我不是为自己伸冤,是因为我的缘故,有些人受了牵累,为主所付的代价、受的苦太多了,我连累的人也太多了!」我就劝王先生:「你说连累别人太多了,怎么叫连累呢?或许是别人连累了你呢!」我就把1955年春天的一件事和王先生说了。那时三自会批评王先生的口气越来越重,王太太曾经问我:「云波呀,你看叔叔这件事,将来会怎么样发展?」我说:「我认为没问题,因为香港大公报有一篇文章说『帝国主义造谣说王明道先生被枪毙了!实际上没有这件事情,是帝国主义在造谣』,而那篇文章在北京的报纸上转载了。北京的报纸转载就等于给叔叔打了保票,如果再对叔叔有什么政治上的难为,那不是等于自己把自己的话给否定了吗?」我当时说完后还觉得自己很有见解,但我看到王太太似乎不以为然,可是她却没有多说什么。对于这件事情,后来我心灵里面很受责备,我想自己的这番话若传到王先生耳中,也许会影响他疏忽大意,以致没有做好最坏、最充分的准备。我接着对王先生说:「像这件事情,就不能说你连累了我们,我们这些晚辈的人也连累了你。」我在被捕之后,曾主动向政府交代过我和王太太的这段谈话,我承认自己不参加三自会是受王先生的影响,但是我也说过,我们那样拥护、鼓舞王先生,对王先生也是有影响的。我还对王先生说:「有些人是因为听从神而同意叔叔的。你跟着神走,我们这些人也跟着神走,大家都由神负责,叔叔你负不了这个责任,也负不着这个责任;要是有些人不是跟着神走,是跟着人走,只因为叔叔德高望重所以跟着你走,那这些人是跟着人走的,受苦也是自己该受的,你也负不着责任!」当时我讲了这些话以后,王太太说:「云波说的这些话不是没有道理啊!」意思是劝他不要再要求平反了。

  因为当时觉得以后和王先生谈话的机会不一定很多了,我也说了自己的其他一些看法,我说:「从圣经中看,如果像士师记所记载的『树木要膏一树为王』(士9:8),众人高举一人,这样高举别人的众人没有好处,被高举的一人也不会因此得益处。当年我们这些晚辈,把叔叔看得太高了,叔叔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听,叔叔怎么做我们就跟着怎么做。那时其实我已经看到叔叔读经、祷告的时间相对减少了,我曾想着要和叔叔讲,但是我就是不敢,觉得自己是个晚辈,这样讲太不应该了,这样是不是我自己也应当在神面前负责呢?」

  王明道先生是被神重用的仆人,下面我们要继续介绍几位神的仆人也是被神所重用的。但被神重用的神的仆人都不一定是完全人,他们都有个人在神面前的亏欠,王明道先生、宋尚节博士的日记中就常常提到他们在神面前认罪。人就是人,如果众人高举一人,认为某一个人所说的完全都对,恐怕不太妥当。弟兄姊妹,我们应该高举神,高举基督,凡我们所做的都要荣耀神,荣耀基督。神重用过一些仆人,我们为他们感谢主,他们疏忽和失误的地方,但愿成为我们的警戒,把荣耀归给神;然而,虽然他们自己在神面前认罪,觉得自己不完全,但他们对我们仍是一种勉励,仍旧有许多许多值得我们效法的地方。让我们从前人那里受到激励,更要跟着主的引领,跟着圣灵的感动,做成我们该做的工作,跟着主耶稣基督一同走十字架的道路。

宋尚节博士

  1901年,宋尚节博士生于福建。宋尚节博士的父亲是一位传道人,他13岁的时候就跟随他的父亲到福建一些村镇里去传扬福音。他17岁的时候,有一次因为父亲临时不能讲道,就代替父亲登台证道,讲得很不错,所以大家就称赞他是「小牧师」。1920年,宋尚节先生19岁时到美国攻读化学,1923年大学毕业,那时他心里就有神的呼召,要进神学院来进一步深造。到1926年宋尚节先生获得化学博士学位后,进入纽约协和神学院[2]。那个神学院课堂上所讲的,并不能满足他心中的饥渴,从教师那里也几乎一无所得。但他自己毫无杂念地在神前追求,因着洁净的心志,灵里面大得复兴。那时他在神学院里读经、祷告非常勤奋,而且到处诉说主的恩典,随时见证神的作为。

  • [2]这所神学院是在1836年由长老会创办,多数教师倾向自由神学。

  但他所进的这个纽约协和神学院的信仰不太纯正。而神学院的院长并不认为他们自己的信仰有问题,却认为宋尚节博士的神经有了问题。所以这位神学院的院长竟把自己的神学生,从神学院送到了疯人院里去了。这看起来是一件可笑的事情,但却让我们认识到新神学派所起的「作用」,辨识新神学派是何等重要,而服侍主所走的路程又是何等艰难。

  宋尚节博士在疯人院里面读了四十遍圣经后,1927年就坐着轮船回国了。因为宋尚节博士用很短的时间读到博士学位,美国政府曾表彰他,登了报,并且给了他一个奖章;但他在所乘的轮船临近中国大陆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奖章、奖状、和一些荣誉纪念品,都丢到太平洋里面去了。只留下了一张文凭拿给他的父亲。

  宋尚节博士回来之后,每次讲道以前,经常有几个小时的祷告。讲道期间,大声疾呼,嫉恶如仇,大有属灵的权柄和能力。他在1928-1940年间走遍全国,而且去到南洋各地传道,各地教会大得复兴。往往几天聚会结束的时候,不但广大信徒流泪认罪悔改,而且一些传道人也在神、在人面前认罪悔改,传道人和传道人之间流着泪彼此认罪、请求对方饶恕。有些地方牧师、长老、执事过去长期面和心不和,彼此伤害、也让神的事工受到伤害,在宋尚节博士的几天培灵会后,竟然大家能长时间地痛哭、流泪、祷告、代求,甚至难于停息下来。但愿神兴起今天的宋尚节来,让我们今天再次出现这种复兴的景象。求神怜悯我们,让我们的祷告不再是打空气、走过场、摆个形式、做个样子。但愿我们在神面前的祷告蒙神悦纳,让我们会倒空自己,对付自己的罪恶,在神的亮光当中认罪悔改。求神复兴我们,也复兴我们所有的同工、弟兄姊妹们。让我们会彼此相爱,共同蒙恩,一起兴旺神的教会。王明道先生、宋尚节博士都是在讲台上指责罪恶,让人认罪悔改,心灵里面能够圣洁,好让神在人的心灵里做更深的工作的。他们都息了世上的劳苦,归回天家去了。求主兴起今天的王明道和宋尚节来!

  宋尚节博士不顾自己,到处奔波疾呼,十几年后,他终于病倒了。1940-1944年间他在北京香山养病,1944年就离开了世界。原来是安葬在香山,后来由他的外孙王天声牧师把他的遗体移葬到了福建原籍。宋尚节博士的日记由他的女儿宋天真姊妹整理出版叫《灵历集光》,后来再版的时候改名叫《失而复得的日记》。到现在他的日记仍在说话。

杨绍唐牧师

  一位内地会的宣道士赖恩融牧师曾经写过一本书叫《中国教会的三巨人》,三巨人中的一位就是杨绍唐牧师。杨绍唐牧师1898年出生于山西翼城。他12岁时进入基督教中学,25岁时到山东滕县华北神学院读书,当时华北神学院是很被神使用的一个神学院。1925年,他27岁时神学毕业回到山西传道。如前文所述,后来建立了灵工团。

  抗日战争时期,因为山西南部已经被日军侵占,有些工作在农村很困难,所以杨绍唐牧师就住在北京,也就是那段时间和王明道先生熟悉起来。杨绍唐牧师比王明道先生大两岁,所以王明道先生在见到杨绍唐牧师的时候总是叫他「绍唐兄」。1946年,杨绍唐牧师来到南京黄泥岗泰东神学院任教,当时神学院的院长张学恭牧师是他华北神学院的同学,他们在那里就一起同工,并且建立了黄泥岗教会。杨绍唐牧师便在那里牧会。

  1948年,杨绍唐牧师不仅在南京泰东神学院任教,也应邀在上海中华神学院任教。那时就两边跑,南京半个月,上海半个月。有些年轻的弟兄姊妹觉得杨绍唐牧师在事工上花的时间太多,在神面前安静、祷告、隐藏、领受的时间可能就相对减少了,也许会让自己的灵命受亏损,也让教会受亏损。当时有人有过这样的担心,包括我个人在内。我觉得我们应该在神的光照中看重工人自己比工作更重,有些弟兄姊妹往往把工作看得很重,要怎样开展工作,要怎样传扬福音,这当然很好,但更要紧的是工人本身在神面前要有长进,要有领受,工人本身应当有丰盛的生命,工人本身没有丰盛的生命怎么能让信徒得到丰盛的生命?没有丰盛的生命,就算人数再多,教会在神面前也不能讨神的喜悦。

  后来杨绍唐牧师在南京黄泥岗教会受到了主张「三自」的人的批判,批判他的竟是他培养过的一些信徒。受到批判以后,杨绍唐牧师在南京停留的时间就很少了。他长期住在上海,后来就加入了三自会,这件事情大家都认为很可惜。1954年杨牧师到北京参加三自会议,结束之后就到北京的史家胡同43号基督徒会堂看望王先生。那时我正住在王先生那里,我记得那天王先生对于杨牧师还是非常尊重、非常客气,我很少见到王先生对于参加三自会的人还那样尊重、有礼貌。王先生和杨牧师两个人谈话的时候我没有在场,但是我相信,对于加入三自会的问题,作为神的仆人、同工,比杨牧师小两岁的王先生一定会直言相劝;然而很可惜,可能没有什么果效。

  1955年王明道先生被捕,全国各地都批判王先生,杨绍唐牧师也参与了对王先生的批判。从一些文字记载看到杨牧师批判王先生时是这样说的:「在教会里面也有些反革命分子,很可惜,我政治学习不够好,竟和这样一些人还来往很近,可见我政治嗅觉不够,这是我自己应该要检查的。」这件事情令人对于杨绍唐牧师就有了看法。

  杨牧师虽然加入了三自会,甚至有一段时间是三自会的副秘书长,但文化大革命期间还是被红卫兵强迫扫街道。有一天下雪,他扫地的时候身体不适倒地,再也没有起来。有人说,如果杨绍唐牧师不走晚年的这段道路,宁肯在工作上不要做这么多,不要这么铺张,在神面前多有持守,恐怕会更好地保持自己的晚节。所以这也警戒我们,不要贪图工作,却忘记了敬畏工作的神。

倪柝声弟兄

  倪弟兄原名倪述祖,1903年出生于福建的一个基督徒家庭。虽然他在信主的家庭当中成长,但在17岁以前他并不是一个基督徒。倪述祖17岁的时候,他母亲的生命有一个大复兴,因为与神更加亲近,就向自己的儿子认错道歉,请儿子原谅她。这件事情感动了倪述祖,他自己也就认罪悔改而且对付自己的罪,以后就成为比较热心的基督徒。从中可知,父母教养儿女不要仅是口头上的教训,只讲些圣经上的道理、知识,更要做儿女的榜样,这对于儿女会是很大的帮助。

  1928年,倪述祖改名为倪柝声,这一年他在上海哈同路建立了「基督徒聚会处」,以后发展到了全国各地。同年,他出版了《属灵人》一书,这本书引起很多人的注意,虽然有些弟兄姊妹对其中的一些说法不是完全赞同,但这本书还是帮助了不少人。

  不久,倪柝声弟兄发表了《工作的再思》,有些弟兄姊妹觉得非常可贵,但另有一些弟兄姊妹难以认同。1933年后,倪柝声弟兄多次去到欧美等地讲道。倪柝声弟兄的英文名字叫Watchman,意为守夜的人。他的英语相当好,可以用英语讲道,他的一些著作也被译成英语,所以在使用英语的教会和信徒中比较知名。倪柝声弟兄的讲道也吸引了国内各个宗派的信徒,因此许多人就离开自己教会的主日崇拜而到聚会处听倪柝声弟兄讲道,这样更造成了倪柝声弟兄及聚会处和其他教会间的隔阂。

  1942年,倪柝声弟兄出任生化药厂董事长。有一个记载说,因为倪柝声弟兄看到聚会处一些专心祈祷传道的同工们在生活上有缺乏、有困难,所以他就主持了生化药厂的工作,给这些同工们一个名义,算是销售员,这样就可以给他们工资供应他们的生活了。不过有些人觉得这并不适宜,我也感到没有必要。因为当时聚会处的很多弟兄姊妹都是知识分子,职业不错,他们的收入可能比其他教会的弟兄姊妹更好些,奉献可能也更多些,这样聚会处的同工们绝不会有什么大的缺乏;而且任何服侍主的人都应该仰望神,依靠神,就像「遍传福音团」、「西北灵工团」,还有往西南传道的弟兄姊妹,都是凭着信心没有工资,靠着主生活,也没有听说哪一个挨饿,哪一个有很大的缺乏。所以有人就认为倪柝声弟兄担任生化药厂董事长这件事情没有必要,甚至是走错了一步。据说1947年倪弟兄公开承认卷入药厂是一个错误。

  1947-1949年,倪柝声弟兄在全国传讲「交出来」(完全奉献)的道理,很多人献出了大量财物。他本人也把自己的财物奉献了出来。当然也有人说,这三年因为看到解放军快要胜利了,个人的财物很难保留,所以很多人完全奉献了,但是把财物奉献出来总是难得的事情。另外也有人说这个「交出来」不仅是奉献财物那么简单,是聚会处从「安提阿路线」向「耶路撒冷路线」转变,有集权、集钱的意思。我们不知详情,也不宜妄加评论。但是在1948年,我亲眼见到上海聚会处的两千多弟兄姊妹们,能身穿白衣,衣服上印着传福音的语句,列队在上海大街上游行,喊着口号布道,这是当年海内外很少见到的。直到1951年时(新中国成立后),在昆明聚会处门口,聚会处的弟兄们仍穿白衣散发福音单张。有些弟兄姊妹对于倪柝声弟兄有这样那样的看法,当然,个人的看法评论不同,这是很自然的,但是至少这样传扬福音、为主献上不是简单的事情,若是全国各地的弟兄姊妹都有这样的热心传道,又将是何等大的一个复兴?所以我认为,那些时日聚会处弟兄姊妹传福音的心志,实在是我们应该尊重甚至是值得效法的。

  1950年,全国基督徒聚会处的信徒共约七万人(当时政府统计全国信徒总数是70-100万人)。1951年倪柝声弟兄带领全国的聚会处都加入了三自会,但到了1952年他还是被捕了,罪名是「非法资本家」。「三反、五反运动」[3]中,因为倪柝声弟兄曾担任生化药厂的董事长,判刑两年。在那以后,很多的聚会处退出了三自。1955年,上海聚会处的一些同工们被定为「倪柝声反革命集团」。倪柝声弟兄被加刑到20年。1972年倪弟兄刑满时去世,有人说是释放后在劳动中去世的,但另有说法是释放前在狱中殉道的。

  • [3]「三反、五反」运动是1951年开始的一场政治运动。「三反」是指在国家机关和企业中进行「反贪污」、「反浪费」、「反官僚主义」;「五反」是指在私营企业中进行「反行贿」、「反偷税漏税」、「反偷工减料」、「反盗骗国家财产」、「反盗窃国家经济情报」。

  1970年代教会复兴之后,聚会处的弟兄姊妹和其他教会的许多弟兄姊妹逐渐亲密,真感谢主!我个人认为,纯正信仰的内部,各个不同的家庭教会之间,看法和领受有不同的地方是难免的,普天之下这么多的圣徒,人的智能又这么有限,很难从创世纪到启示录里每一节圣经、每一个词句都是千篇一律同样的理解。我们都在主的宝血之下,领受了主的生命,都成为神的儿女,我们就应该是一家人;在地上我们是一家人,将来到天上彼此相见,我们更是一家人。虽然聚会的地方不一样,各个聚会的地方也有个人特别的领受,只要不超乎纯正信仰范围以外,不到异端的地步,我们就应该彼此尊重,彼此相爱,同心合意传扬福音,迎接主的再来,这岂不是比我们争论一些枝节问题更好吗?

16、几十年来的华人颂赞圣诗

历史上的一些华人赞美诗歌

  1940年代以前的诗歌大多译自外语,有的译文较好,但有的译文较为生硬。在那些年间,知识分子信主的不太多,而西方的宣道士对中国话也不太熟悉,所以翻译的词句好多地方都比较生硬。例如一首英语诗歌中的一句歌词是:「The burden of my heart rolled away」,意思是「我心中的重担都消逝了」,但有人却翻译为「我心中的重担都滚开了」。像这样生硬的翻译,大家唱来就会莫名其妙。

  古典的赞美诗歌,有的曲调非常美好,感人很深,例如「圣哉,圣哉,圣哉」这首诗。1956年我在天津监牢里的期间,经常在主日早晨一般圣徒敬拜唱诗的时候,默默地哼唱这首诗歌的曲调(在监牢里不敢唱出词来)。同监狱里的另外两位原先互不认识的信徒,也断续地随声附和,轻声哼唱这首圣诗。我们就这样一起在主日清晨敬拜神。经过了几个主日以后,同牢房的一位姓傅的神父悄悄地对我说:「以前我对基督教很有反感,但你们的表现让我改变了对基督教的看法。」另外一些外语的诗歌,虽然词句翻译得并不十分恰当,但是调子却也能感动人。在1980年代改革开放初期,有一次我在大街上听到一个商店里反复播放「平安夜」的乐曲,心里大受感动。因为多少年没有听到这首诗歌了,尽管是在街边的商店听到的,心里仍是很得安慰。它有属灵的能力,是有感染力的。

  1900年代初期也有一些华人创作的诗歌,比如说有人用山东的民间曲调来歌唱诗篇23篇,到现在一直帮助着许多的人。1990年代初,我在天津应邀去参加一个韩国宣道同工们的聚会。他们的聚会是在一栋六层楼的最高层。我和我的妻子耀轩姊妹步行上楼的时候,远远地在楼道里就听见那些韩国同工们用汉语歌唱诗篇23篇,心中大受感动。

※四十年代末五十年代初,出现了一系列华人创作汇编的诗歌集

  1. 《圣徒心声》:里面大部分的诗歌是贾玉铭老牧师写词,再配上旧的圣诗的曲调。在1940年代至1950年代初,有很多青年人非常喜欢唱《圣徒心声》里的诗歌。
  2. 《基督徒诗歌》:大都是王明道先生翻译的传统圣诗。这些诗歌陆续发表在《灵食季刊》上,后来编辑成册。
  3. 《天人诗歌》:苏佐扬牧师创作汇编。其中相当多的诗歌是苏牧师配上曲调的一两节经文金句,在圣徒中广泛歌唱。这些经文诗歌唱起来容易上口,也容易记忆。当年广大信徒在监狱或强迫劳动改造中,常在心中默想或无声地歌唱这些经文诗歌,得到了很大帮助。
  4. 《小群诗歌》:原为基督徒聚会处1930年代出版的第一本「暂编版」的诗歌,其中很多原是倪柝声弟兄的创作,后经过选择并加入同工们的创作,共收集了180首。诗歌本出版时,封面上印有「诗歌」二字,下端有「小群」两个小字,所以有人把这本「诗歌(暂编本)」叫做「小群诗歌」。其后在1952年六月初,上海福音书房出版了「诗歌(增订暂编本)」,共有1052首诗歌。其中有些诗歌的词句并不华丽,但含义很深,感人也很深。
  5. 《灵粮诗歌》:赵世光牧师编辑。赵牧师布道和讲道时很重视唱诗,带领会众一起唱诗是他讲道的一部分,灵粮诗歌是他所教唱的许多诗歌汇集而成的。
  6. 《圣徒新歌》:由贵州贵阳的信徒编辑出来,流行于中国西南一带。
  7. 《西北诗抄》:这个诗本包括一些旧的传统的诗歌,还有一些张谷泉弟兄和西北灵工团的同工们写的新诗歌,在新疆、西北一带使用较多。
  8. 《歌中的雅歌》:我在云南昆明灵光圣经学院教课的时候,学院原先有一本诗歌集,但其中一些歌词比较古旧或者唱得不顺口,所以我就把比较感动人的一些诗歌收集在一起,起名叫《歌中的雅歌》,其中大约有一百首诗歌,供学校里的弟兄姊妹们和一些教会的信徒使用。
  9. 《经文诗歌》:王明道太太刘景文女士汇集而成,其中一些诗歌是她自己配的曲调。

※从七十年代以来到现在﹐大陆各地所用的不同的诗歌本

  1. 《赞美诗歌》:出于温州,新版有544首,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就有的。
  2. 《大家歌唱》:共有1000首,出现于文化大革命以后,出处不清楚。
  3. 《伯大尼歌声》:有370首,云南的弟兄编辑于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
  4. 《圣徒诗歌》:由浙江的弟兄姊妹编辑印制。
  5. 《迦南诗歌》:小敏创作,共一千五百多首。
  6. 《颂赞圣诗》等其他诗歌甚多。

海外华人所用的一些比较传统的诗歌本

  1. 《生命圣诗》:宣道出版社于1986年出版。编辑过程中,曾邀请多位圣乐家、神学家、资深的圣诗翻译者参与实际工作,包括滕近辉牧师、罗炳良博士、刘善言博士等人。
  2. 《教会圣诗》:全本共有495首圣诗,被海外许多华人教会所采用。诗集大多选自美国各大教会常用的诗歌,也有一些华人圣徒的作品,但都有中英文互译的双语诗词。这一诗集的特点是词句通顺,译文既忠于原意,又力求有韵律,而且英文音节和中文字词都有相同的节奏。这是难能可贵并值得效法的。
  3. 《圣徒诗歌》:由史伯诚弟兄和美国见证出版社编辑委员会编辑创作,共收集七百余首中英文对照的诗歌。
  4. 《圣诗》:于力工牧师编译,约六百首。

  比较新的诗歌本还有《天韵诗歌》、《赞美之泉》等近期出现的各种诗歌。

诗歌的重要作用

  有人说基督徒是一个喜欢唱诗的群体,无论是个人或集体,几乎有声或无声的诗歌总离不开我们。我的妻子耀轩姊妹,十几岁的时候在四川路过一个基督徒聚会的地方,听到里面在唱诗,心中大受感动便走了进去。那里的负责人是胡若愚教士,带她认罪悔改归向了基督。山东临淄一位姚姊妹说:她在信主前偶尔路过一个村庄,听见一个院墙里传来美妙感人的歌声,便不由自主地敲门进到他们中间,接受了救恩。2000年前后,巴黎一位张老弟兄曾经几次到巴黎旁边的里尔去开荒布道,但多次打听却没有找到一位华人信徒。后来有一次他来到一个华人居民区,当地居民仍是说不知道谁是基督徒;但却说一家新来的住户总爱唱歌,和其他人很不一样。张弟兄过去一问,果然是位信主的弟兄,双方都喜出望外。2000年代初我曾和他们二位交谈过,那时他们已经建立了里尔的华人教会了。

  一般来说,诗歌因为具有音韵、节奏,所以便于记忆背诵;它的感染力往往也超过了散文和随笔。而基督徒的诗歌,更应由神而来,也当感人更深;令人一旦背诵,终生受益!

  诗歌也便于互相勉励。前文中提到过苗树滋老人,在艰难时期给人寄一包农产品,里面夹着一首诗歌。帮助了许多人共同歌唱、共颂主恩、共同前进!

  1945年底,我在陕西洋县刚开始传道的时候,又一次吐血,终日躺在床上静养。有一天晚上,听到远处走廊里有人独自唱诗,那是一位从农村到城里来办事的弟兄,他的调子并不准确,声音也并不优美,但是我觉得他是在用心灵和诚实歌唱,他的歌声深深地感动了我。有几句诗词是:「一心信靠我恩主,向前走,向前走,……跟主向前不退后,向前走!」他在远处歌唱,我在床上倾听,一句一句的「向前走,向前走……」就像印在我的心灵里面一样。我本想第二天见见这位弟兄,没想到他第二天一清早就回农村去了。我始终没和他见过面,但那句「向前走」却像印在我的心中一样。几十年来,经历过多少的艰难坎坷。每当试炼来到的时候,常是这句「向前走」帮助我继续前行!弟兄姊妹,你看诗歌对一个人的帮助,往往不是一时之间,而是一生之久的。我常常祷告神,愿神兴起今天真正属灵的诗歌作者来,超过前一代的人!

  如果讲道前的启应诗歌让会众心灵已受感动,这样讲道的人就比较容易释放信息,帮助会众。如果讲道以后再唱一首合适的响应诗歌,就加重了感动的能力。如果讲道以前唱诗软弱无力,讲道以后唱诗有气无力,无形当中就削弱了讲道的能力。

  所以我们唱诗不能因为曲调的优美而唱,也不能因为要挑动情绪而唱。我并不反对敬拜的时候使用一些音响乐器,如果使用乐器能够帮助弟兄姊妹更亲近主,这样很好;但请留意,人的情绪被挑动起来,不一定是灵里爱主的心被挑旺起来。人的思想感情是一件事,灵里面与神相交是另外一件事。所以,思想、感情、意念可以有一些活泼,但我们必须自省:我们灵的深处是不是被触动了?是不是与神更加亲近了?我个人的领受是,思想、意志、感情是受灵支配的,灵里面如果很刚强,思想、意志、感情这些问题就容易解决;如果灵里面枯干软弱,外面即或热闹,甚至弟兄姊妹一起聚餐联欢,吃得很好,说说笑笑也很欢畅,但灵里还是不能得到满足,不能得到供应。求神光照我们,让我们唱诗不仅是诗歌好听,激动我们的情绪,而是让我们灵里面受感动、受造就。求神让诗歌触动我们的心灵,使我们的灵命有长进。

  浙江有一个老姊妹,大家叫她阿婆,她本不认识字,但后来能读圣经,也能把诗篇第150篇背诵着唱出来。那是她自己编着调子唱的,每唱一次就另有一个调子,她就是凭着自己的心灵歌唱。后来有人把她唱的诗篇第150篇录音,听到的人都很受感动。1980年代的初期,也有从香港传到大陆的一些赞美诗的录音,虽然是歌唱家唱的,也有音乐家伴奏,声音很美,非常「动听」,但是没有多少人「动心」。我们实在应该求主先感动我们,当我们用自己生命的经历,用自己对主的感恩、对主的爱来唱诗歌的时候,一定会得到众圣徒灵里的共鸣,在主里彼此激励,同受造就,同得益处。

  曾经有一个聚会,因为当中有一位文学家,大家就说:「你写诗也挺好,演讲也挺好,请给我们朗诵一段诗篇或者你自己的作品好不好?」那位弟兄就给大家朗诵了诗篇23篇,朗诵的时候抑扬顿挫,很有节奏感,大家听得非常有兴致,读完以后大家就一同鼓掌。在那个聚会当中还有一位传道人,大家就说:「请神的仆人也给我们朗诵一段圣经好不好?」那位传道人好像是很勉强,当时就默默地祷告了一下,然后说:「既然大家有这个要求,我就也给大家背诵一下诗篇23篇吧。」这个传道人背诵23篇的时候,没有什么高低快慢、抑扬顿挫,也没有节奏技巧,但是他用心灵和诚实思念神和我们的关系,真好像牧人和羊群的关系,感念到神对我们的慈爱、恩典、恩惠、应许,他就背诵「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他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领我在可安歇的水边」。他背诵的时候,一句一句地带着自己的心灵感动,也一句一句地感动了会众。当他背诵到最后一句「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爱随着我,我且要住在耶和华的殿中,直到永远」的时候,会众没有一个人鼓掌,但是有人在那里流泪。弟兄姊妹,从这里我们就看到我们在神面前学神的话应该怎么学,在神面前追求应当追求什么。

现代诗歌的评论

  诗歌的目的当然是为了要赞美神,让更多弟兄姊妹灵里得益处,所以我想只要内容是正确的,对大家就多少都有点帮助。但是毕竟也有些需要考虑的地方,下面谈谈我个人片面的看法,愿意和大家一同讨论。

※有些诗歌没有音韵好像是散文。

  我觉得有一些现代的赞美诗歌,既没有音韵,也没有节奏。诗歌没有韵,就不像是「歌」了,而且没有韵既不容易记忆,也不容易歌唱;所以诗歌最好有诗,有韵,也有节奏。中国近代的所谓白话诗,乃是起源于从外国翻译来的诗作。本来外文诗也都是有音韵、有音节规律的(参见滕近辉编译的《生命圣诗》和于力工编译的《圣诗》)。只是把外文诗译成中文诗,确实难于押韵,确实难于限定字数,于是一些文学家就译成了白话诗,既不顾音节多少,也不管是否押韵。逐渐地,中国自己的诗人写诗的时候,既不顾音韵,也不顾字数。华人信徒的诗歌作者,也因循这一习惯写诗、谱曲,创作出大量的「诗歌」。但是实际上,无韵难于成歌,无韵也唱不上口。所以还是有韵才更像是诗「歌」。

※有些诗歌没有诗意如同白话文。

  自古以来,无论中外,「诗」都有诗意。一切古代的名诗,初读起来就觉得不同于一般的叙述文学,让人感到诗句的字里行间含义非常深远,百读不厌,甚至把人引入一种反复思想、感人终生的境界。现代的赞美诗有一些也很上口,但是现代不少的赞美诗全篇都是大白话,缺少引人入胜、令人深思的诗句。这些诗歌的感动力,当然大多也就停留在肤浅的层面上了,实在可惜!愿今天的诗人,都有摩西和大卫那样为神摆上的心志,经过摩西和大卫那样的属灵旷野,写出今天的不朽诗篇!

※有些诗集没有十架只有享受。

  有些现代所写的新诗歌,整本诗集里面几乎很少提到十字架,很少提到为主吃苦,很少提到为主付代价,没有说怎样抵制罪恶,怎样放下世界上情欲的迷惑,怎样抵挡撒但的诡计,怎样在灵里面得胜,几乎整本诗集只有享受;从头到尾都是神会赐福、同在、帮助、施恩,但是歌词里面很少提到十字架。所以,我请弟兄姊妹看一看,你的教会、你的团契常唱的诗歌,有几首有十字架?有几首讲怎样传福音,甚至为了传福音有所牺牲、有所放弃,也在所不惜?也请大家想一想,大家差不多能背下来唱的诗歌里面,有几首讲如何更多爱神,有几首是愿意为主吃苦的?如果这些内容太少了,我建议弟兄姊妹多选一点这样舍己爱主、背负十架的诗歌。

  在1940年代末,像《起来,我们走吧!》《举目向西展望》这样的诗歌很多。那时候的弟兄姊妹有很多人都作了吃苦的预备,但等到患难来临的时候,还免不了东倒西歪。现在的诗歌当中,要是没有十字架,没有奉献,没有为主吃苦这些内容,一旦末日必有的苦难来临的时候,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够在主的真道上站立得住。

※有些人推崇某一个人写的诗歌,失之偏颇。

  我听说国内有一些教会,只唱某一类诗歌,只唱某人所写的诗歌,除了这些诗歌以外其他的诗一概不唱,我觉得这未免有些狭隘。

※有些人又完全否定某一个人所写的诗歌,也过于严苛。

  我亲自见过这样一本书,评论一个年轻的姊妹写的诗歌。本来她写了很多的诗歌,也有很多人在唱。可是那本书的作者却认为这个姊妹所写的诗歌没有一首是好的,全部否定,我觉得这样的评论也似乎太严苛了吧?!

对未来诗歌的展望

※华人教会需要有华人创作的圣诗

  那些经过几百年存留下来的传统诗歌,是非常宝贵的,但那些毕竟不能是我们全部或大部分的诗歌。华人的教会需要有华人创作的圣诗,要符合现今圣徒灵命的要求,符合这个时代华人向普世宣道的需要。

※传统诗歌需要重新翻译或编写

  像先前所提到的「圣哉三一」,这样好的一首诗,可是现在的年轻人也许很难理解,如何能把「圣哉」这两个字翻译为现代的汉语,而不失起初的感动力,这真是一个问题。我自己也尝试过多少次,但总觉得自己的翻译不理想。传统的诗歌中有一些需要用现代的语文重新加以翻译或者编写,以便使我们,尤其是年青的一代,能够更容易懂得歌中的涵义,也能得到更多的造就。愿神兴起有恩赐的弟兄姊妹来担起这方面的重任。

※诗歌的创作需要多数信徒的认同

  现在有些人通过创作诗歌为主工作,当然很好。但是如果你所创作的诗歌,只有一部分信徒响应,或者是少数的一两个教会响应,甚或只在一个地区有人响应,那么还是需要考虑,要有大多数的信徒认同才好。「主啊我心爱祢,现在爱祢,永远爱祢,任凭海枯石烂,主啊我心爱祢!」这首诗歌可以说是延续了多少年,到现在唱起来还是那么感动人。「举目向西展望,广大禾场荒凉,主心日日忧伤,谁肯为我前往?」这样的诗歌经过了多少年,仍然很有属灵的生命力。我们实在需要这样能引起多数信徒灵里响应的诗歌。

※诗歌的创作需要迎接更大的复兴

  我们不能安于现状。现在好多的诗歌都只说主的恩典够我们用,主给我们福气,我们在这里唱诗真好,聚会也有神的同在,却很少说往外传福音的心志,也很少说我们要为主吃苦,背起十字架走主走过的窄路。历代开荒布道的传道人都写了一些很动人的诗歌,而现在我们确实需要写出这类同样感人的诗歌来。

※求主兴起众多新一代的诗歌作者来

  我觉得圣诗的创作要复兴,首先是求神先「创作」出一批有真正的属灵经历的圣诗作者来。任何写作都是这样:要想感动别人,首先自己要受感动。如果作者没有从心底向神发出赞美,怎能使别人向神发出赞美?如果作者没有从心底里说主为我死了我愿意为主活着,怎能激发别人爱主的心?如果作者没有在艰难的环境当中靠主得胜,所创作的圣诗也不能劝勉圣徒胜过危难。下面介绍两首诗歌的写作历程,供给有心创作圣诗的弟兄姊妹们参考,共同探讨。

  (1)《主啊,我心爱祢!》[1]

  有一段时间,赵君影牧师住在江苏一带传道,没有任何工资,完全凭着信心生活,从不向人诉说自己有什么经济缺乏。弟兄姊妹的自由奉献、馈赠多些,生活就好一些;奉献、馈赠少些,生活就差一些。有一次,另一个县城的教会请他去领几天的培灵布道会,赵君影牧师答应了。但是到会期临近的时候,当地教会却没有寄路费来。而且与此同时,他家里的粮食眼看着也要用尽了。赵牧师的师母张性初是一位很爱主的姊妹,她问赵牧师说:「你要去传道的地方,日期已经很近了,没有路费,你知道吗?」

  • [1]1990年代末,我应邀到了达拉斯,在当时于力工牧师服侍的教会中讲道。于牧师早在1940年代曾长期和赵君影牧师同工。那期间我问过于牧师,这首诗歌的写作背景是不是这样,有没有误差?于牧师说没有什么差错,「大体是这样的」。

  赵牧师说:「我知道。」

  师母说:「家里粮食快吃完了,没有钱买粮食,你知道吗?」

  赵牧师说:「我也知道。」

  师母说:「那我们怎么办呢?」

  赵牧师说:「我们没有办法,只有求告神了。」

  两个人有时共同祷告,有时也分开个别地祷告。过了几天以后,赵师母就又来问赵牧师:「你祷告了几天了,神对你有启示没有?」

  赵牧师说:「有启示。」

  师母就问:「神对你的启示是什么?」

  赵牧师说:「我不说。」

  师母说:「你要是不说,我就说了。」

  赵牧师说:「你说吧。」

  师母说:「我们家还有一样东西没有献出来,就是我们结婚纪念的戒指,还没有奉献出来!」

  赵牧师说:「我也是有这个感动,应当把它用在神的事工上。」

  师母当时就责怪赵牧师说:「你既然有这样的感动,为什么你不早说呢?」

  赵牧师说:「自从你和我结婚后,和我一起传道以来,这些年来你受尽了千辛万苦。现在我们唯一一个纪念品,就是这个戒指了。而且家里唯一一件值钱的东西,也就是这个戒指。我怎么好意思说把这个戒指奉献出来呢?」

  赵师母带着责备的口气说:「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一个弟兄为了服侍主的缘故,甘心情愿把所有的都完全献上,他的妻子就应该陪着自己的丈夫,一同走这条十字架的道路!」

  所以,当时两个人就决定把那个戒指也献出来,拿出去典当。那天他们出去典当的时候,天下着小雨,赵师母也要跟着去。赵牧师说:「你不要去了。这个戒指典当以后,恐怕我们将来不会有钱再把它赎回来了,我怕你会难过的。」

  赵师母说:「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我一定要陪着你一起去典当它,这就是说明我们两个人是同心去典当的。将来,谁也不要埋怨谁。」

  那一天下着小雨,两个人肩并着肩,打着一把雨伞,共同地走在一条泥泞的小路上,一同去典当这个戒指。赵牧师自己作见证说,当那位当铺的服务人员收了戒指,写当票(收据)的时候,他退了几步,靠着墙流下泪来,因为他想这个戒指是再也赎不回来了。

  他们从当铺回家的时候,两个人仍是冒着小雨,肩并着肩打着一把雨伞,走在那条泥泞的小路上,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赵牧师心里很难过,想到服侍主以来,家人离弃他,朋友讥笑他,甚至还有信主的人反对、排斥他。他们夫妻经历了多少辛酸艰苦,现在又处在这样困难的情况下,心情非常沉重。但是,他忽然想到,在加利利的海边,主耶稣曾经三次问彼得说:「你爱我比这些更深吗?」彼得的回答是:「主啊,是的。你知道我爱你。」这时他心里一亮,觉得应当像彼得那样,把一切献上,忠心走主的道路!想到这里,他重新得到了力量!

  他们回家以后,便写下了一首诗歌。有人说是赵牧师写的,但是,也有人说这首诗歌是赵牧师和赵师母一起写的。这首诗就是感动了很多人的《主啊,我心爱祢!》,歌词是:

我眼流泪,我心破碎,主啊,我心爱祢!
或遭敌对,或遇误会,主啊,我心爱祢!

衣不蔽体,食不充饥,主啊,我心爱祢!
无处可栖,无势可依,主啊,我心爱祢!

家人离弃,朋友嘲讥,主啊,我心爱祢!
吞声忍气,默默受欺,主啊,我心爱祢!

如醉如痴,无识无知,主啊,我心爱祢!
终日如羊,被交于死,主啊,我心爱祢!

【副歌】

主啊,我心爱祢!现在爱祢,永远爱祢!
任凭海枯石烂,主啊,我心爱祢!

  这首诗歌,在1940年代末期,感动了很多青年信徒,我便是其中一个。我亲眼见到有许多的青年弟兄姊妹,唱着这首诗歌,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含着眼泪走向讲台的前面,跪在那里把自己奉献给神。我也知道有些人,唱着这首诗歌走向边疆,也有一些信徒,在监狱里面,虽然不能出声地歌唱,但在心灵里面默默地唱着这首诗歌,坚定自己的心志。

  1996年3月12日我71周岁的那天到了美国洛杉矶。不意赵牧师也在洛杉矶,他已是90岁的高龄,病势已很沉重了。3月22日,我的时差刚倒过来,便由一位姊妹带着我和妻子耀轩一起去看望敬爱的赵君影牧师。当天的日记原文如下:

March 22 Fri.

……早饭后……决定……与耀轩同去看赵君影牧师。找了半天,几费周折,终于找到。老人家初出医院,听力尚好,思维记忆犹可,但话语已不清楚了。我握着他的右手问他可还记得当年的情境。他用左手作写字状断续地说:你,诗。然后伸出大拇指向上指,说:好!我不禁泪下。……给他送了一盆花,给他的病房增加了些色彩。赵师母也是年事已高了,但尚能走动操持家务、接电话、谈话。我们在那里停留的时间比原来(预计)的时间长了些。当我谈及去年12月在(伦敦)路标团契讲述「主啊我心爱你」一诗及在(韩国)朴弟兄处讲及此诗时,老人家左手捂着脸激动落泪。最后我们同唱此诗副歌,老人一直……动容。末了由赵师母祷告……(告别后归来,一路上和轩等一直谈论他的诗作……)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赵牧师。

(2)《向西行》

  这首诗所写的是我自己的心路历程。1948年春天,我以「一只小羊」为笔名给《遍传福音报》投去一份诗稿《向西行》。不久一位好友,重庆大学的徐家枢弟兄给我寄来一份《遍传福音报》,切切地嘱咐我一定要好好地读读那篇《向西行》。他说他读了几句就流泪了,这使我不禁内心有些骄傲。经过了一定的祷告对付,才使自己谦卑下来。

  《向西行》一诗是这样写出来的。1948年前,我觉得时局马上就要变化,政权改变以后,如果继续传道,可能会有苦难。那时我是教育系的学生,毕业以后,如果当一名老师,带职事奉,就比较容易。其实内心深处是想从服侍主的路上退下来。当时心里的争战相当剧烈。奉献以前,友人们对我多有称赞,自从决志传道以后,很多老同学、老朋友对我不仅是不解,甚至是轻视。为了在国内服侍主,我也放弃了出国留学的机会。我觉得把自己的心既交在神面前,也便交给众多的弟兄姊妹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弟兄姊妹总是跟我有距离,甚至故意冷落、疏远我。1947年的全国夏令会中,本来我担负的工作较重。大会前我和大家筹备聚会的需要,聚会期间要帮助大约四百位弟兄姊妹的生活问题。我二十多天每天只能睡四个小时。但大会临近结束的前两天,我所敬爱的赵君影牧师,忽然带着几个同工,叫我去说:「边弟兄身体不大好,你就把工作放下。你的工作就由这两位来接管吧。」事后有人暗示我,赵牧师的举措,乃是对我不大信任……我心里不仅很孤单,自尊心也很受伤。我实在不解,为什么我把世上的东西都丢弃了,在信主的人当中却被怀疑。尤其是我眼看到有些人传道毫无真正爱主的心,乃是为了混饭吃,同时又看到服侍主是那么艰难,甚至前途还有很大的危险;那时撒但不断地趁机攻击,于是心中有时就想从服侍主的路上退下来。

  1948年元旦,江苏省丹阳县的江苏艺术专科学校的学生团契,约我在那里有三天的布道会。邀我前去的团契主席刘弟兄是我在陕西传道时带领他信主的,所以我以为一切都会非常顺利。但是,我万没有想到,由于当地教会有位「牧师」作梗,那次的布道会竟然不能在学校附近的礼拜堂里举行,只好在开会前六小时,仓促借用了一个俞弟兄的诊所候诊室布道。他的诊所距离学生宿舍相当远,第一天的布道显得非常冷落。我心里伤痛极了,决定第二天出城到旷野去禁食祷告一天。

  1月2日凌晨,天上的晨星还没有消逝,我独自一人走出了城门。为了找个僻静的地方,我沿着崎岖狭窄的田埂,一直向南走去,严冬清晨的田野,除我以外,再没有第二个行人。太阳刚从东面升起,把我的影子照得很长、很长。我走一步,我的影子也走一步,我停下来,我的影子也停了下来,心里更觉得凄凉。那时候,我一面唱着诗歌,一面往前走,眼泪止不住地流淌,洒落在狭小的田埂上。我的脚无处可走,只有踏着自己的眼泪前行,心里更觉得伤痛。那时候撒但趁势攻击我:这条路这么苦,你何苦委屈自己到这个地步呢?实在太可怜了!你从这条路上退下去吧!但每当我想从服侍主的路上退下来的时候,心里就更加难过,好像是背叛了主一样的伤痛。我就这样一面心灵里争战着,一面唱着诗歌向前走。唱到后来的时候,我的歌声好像是在向着高天哀诉一样嚎咷大哭……经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走过了相当长的一段崎岖窄路。忽然,我心灵里面一亮,想起了路加福音第9章那里所说的:当主耶稣被接上升的日子将到,他就「定意」往耶路撒冷去(路9:51)。下面跟着说:他「面向」耶路撒冷去(路9:53)。主耶稣带着十二个门徒,对他们说:「看哪,我们上耶路撒冷去」(路18:31)。耶稣是在「往耶路撒冷去」的路上,在所经过的各城各乡教训人的(路13:22)。这段圣经我曾经跟别人讲过,但是慢慢地印象淡漠了。而那天早晨,我忽然想到主耶稣基督所走的就是这么一条十字架的窄路。祂明明知道在耶路撒冷等待祂的是各各他、髑髅地、是十字架的苦难,但他仍是「面向耶路撒冷而去」,这条路虽然苦、虽然窄,但耶稣基督为了我们的缘故已经在前面走过了……

  主为了救我,曾为我流血舍命。我为主受了一点委屈,又算什么?那时,我不禁想到,主耶稣是在这条窄路上一直走到路的尽头,祂的血一滴一滴地为我流下来;历代被神使用的属灵前辈,也都是从这条路上走过去的;而我每天晚上一个一个提名代祷的那些往边疆去传道的弟兄姊妹们,那些无名的传道者,那些激励我的人,他们也正走在这条道路上。当时,我心灵的眼睛好像忽然被开启!好像心灵里所看到的并不是一条狭窄的小路,而是一片广大无垠的战场!在这个战场上,主耶稣基督是我们的元帅,历代以来服侍神的人们,乃是一群浩浩荡荡的福音大军!而我自己,在这个千千万万的福音大军当中,不过是小小的一员。我只应当觉得不配,应当觉得这是神的恩典,是神赐的荣耀!为什么反而觉得是在委屈自己呢?感谢主,我在那里禁食祷告一天之后,等到黄昏的时候,我的灵里面有一个大的转变,在神面前又坚定了服侍主的心志。

  那天傍晚,在一个干涸水沟的草丛中,我写了一首小诗,就是《向西行》:

向西行,向西行,面向着耶路撒冷向西行!
默默地向西行,暗暗地向西行。
那怕路途窄,窄路早有主脚踪。
那怕旅途远,远征也要随主行。
那怕路艰难,踏着自己的血泪也要向西行。
那怕路将尽,尽头即见主恩容。
我仍要,向西行,
因主在前领我,我愿随主向西行!

  谢谢主,写完了这首小诗以后,当天晚上的布道就看见了主的恩典。最后一天布道后竟有十来个人决志信主。这在当年的事奉中,已经是蒙恩的见证了。而且很奇妙,此次因蒙主恩得胜以后,我也了解到了弟兄姊妹疏远我的原因。有位梁振昌弟兄坦率地对我说:「(由于我当年曾不断地单独到贫民窟里去传福音,并且在「五二O」学生运动后多次去探访、护理被军警打伤的一个学生,向他传福音)有人觉得我左倾(倾向共产党)得出奇,大家不能不防。」另一位训育处信主的方老师对我说:「你当初忽然那么热心传道,训育处的老师们没有一个人相信你是真心传道,当时惟怕你居心难测!」但这些误会后来都解开了。

  书写这首《向西行》的前后,也是我灵程上的一次飞跃。从那以后,我觉得好像主当年从海里拉起彼得一样,把我从自怜、自爱的挣扎中拉了起来。在那一段时间里,灵命蒙主的恩眷,体会到主耶稣和众圣徒的脚踪。现在回想起来,实际上是主在造就我,预备书写《献给无名的传道者》一诗。

  主来的时候已经近了。而我们身边,还有多少的灵魂,正在走向灭亡!环顾全球,很多地区,还是福音未得之地。主若是活在今天这个世界上,祂的心会是怎样的忧伤?弟兄姊妹,我们如果以耶稣基督的心为心,我们应当有怎样的心志?我们所唱的诗歌、所创作的诗歌应该是个人享受的诗歌呢?还是应当为主付上代价走主的道路、不怕艰难地决志把福音传向地极的诗歌?每一个时代的复兴都伴随着大量的当代感人的诗歌,希望在我们这个时代,也涌现出大量的、有助于这个时代的圣诗。不仅仅是供欣赏的诗歌,而是真能扣人心弦、动人心灵、坚人心志、使人心被恩感、献身事奉的圣诗!我们这一代的人,在我们大好的中年时代,不能做什么福音工作,似乎荒废了很多岁月,当我们能够做一些事的时候,很多人都已经年纪老迈、有心无力了。感谢神,现在祂奇妙地兴起了很多正在中年、青年的弟兄姊妹,求主光照、带领、使用这些弟兄姊妹们。

15、建国前的神学教育和华人教师

  中国早期的神学院大多数是由国外的各个宗派、公会或者宣道机构创办的,由西方的宣道士担任老师。但因为语言障碍,学生听课有一些困难,老师用中国话讲圣经的要道也实在不容易。于是,渐渐就有一些中国老师到神学院任教。上文谈到的一些中国传道人中,有几位也是神学院的教师。

1950年代前由华人创办或主持的神学院

※伯特利神学院

  伯特利神学院是计志文牧师和其他一些神的仆人所带领的神学院。最早,伯特利神学院于1925年由石美玉医师(Dr.Mary Stone)及胡遵理教士(Miss. Jennie Hughes)创办于上海制造局路,定名「伯特利圣经书院」(Bethel Bible College),稍后改名为「伯特利圣经学院」,三年制毕业。1937年芦沟桥事变,战争蔓延上海,学院于1938年迁到香港;1946年于上海复校,逐渐由计志文牧师负责重要工作。由于旧校址被毁,1947年决定返回香港,之后改名「伯特利神学院」,四年制毕业,颁授「神学学士」学位。

※广西梧州的建道神学院

  建道神学院创办于1899年,曾由黄原素及赵柳塘等执教,后于1950年前后迁往香港。

※上海中华神学院

  中华神学院由号称「暗室之后」的蔡苏娟姊妹等人于1930年创办,其后造就了许多神学生,例如焦源廉牧师、张瞳昶弟兄、徐良淑姊妹等人。1940年代末期,焦源廉牧师复旦大学毕业以后,便在中华神学院学习,毕业后又留在该神学院教课。中华神学院当年的毕业生现在都已八十多岁了,他们中的许多人还在大陆牧养教会、带领教会。

※灵修(神学)院

  灵修院是贾玉铭老牧师创建的。贾玉铭牧师早年执教于山东滕县华北神学院(注:1919年由美北长老会山东区会和江北区会支持赫士所建,是二十世纪初中国基要派神学大本营,西方基要派宣教士与本土的基要派传道人的结合点)。华北神学院是一个很好的神学院,贾牧师在那里做老师的时候带出了一批好学生,例如杨绍唐、张学恭、苏佐扬等。贾老牧师也曾经执教于长沙圣经神学院。1930年代的时候,他自行创建了灵修院,1937年抗战时期迁到重庆。当时重庆灵修院的师资很强,例如潘子丰牧师、赵君影牧师、苏佐扬牧师等都曾在灵修院里任教。如前文所述,第一届全国各大学基督徒学生夏令会就是在灵修院及其附近的一个圣光学校召开的。1946年的时候,重庆灵修院迁到了南京,改名叫灵修神学院,当年的学生学历较高,不少大学毕业生就读于灵修神学院。以后灵修神学院又迁到上海继续上课。

  贾老牧师为人谦和,关切青年圣徒,希望每个信徒都要奉献给神(指奉献为主而活,得救的人都应奉献,参罗12:1)。我在1946年秋天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翁则富弟兄向他介绍我说:这是边云波弟兄。想不到老人家说:噢,你是边弟兄啊,你奉献了没有啊?我赶紧说:我奉献了。后来我才知道,贾老牧师见到任何一位青年信徒,第一句话都要问:你奉献了没有?!从此可见老人家关爱青年信徒的心。

  老牧师身体力行,自己在七八十岁的高龄时,倡导灵修院的学生们以及爱主的信徒们都要「守晨更」,就是要在清晨五点钟的时候起来祷告。1946-1947年的时候我经常早晨起不来,就被同宿舍的翁则富弟兄叫起来祷告。翁大哥大学毕业后放弃了出国的机会,进入灵修神学院装备自己。其他在灵修神学院深造的弟兄姊妹还有孙美芝、王颂灵、宋天婴(宋尚节博士的女儿)、杨培滋、孙惠英等人。

  贾老牧师被诱加入三自后,灵修院在三自的控制下也不断改变、改编,甚至消失了。

※上海江湾传道人修养院

  1949年之后,焦维真女士与中华神学院的几位同工合办了「中华基督教传道人修养院」,旨在关心那些年老不能做工且无人照料的传道人。实际上,当时仅二十几岁的焦源濂牧师却在那里教课,而且学员中多有像陈恩鸿弟兄、朱静瑄姊妹、孙灵立姊妹等这样的青年学员。陈恩鸿弟兄在1950年代初,曾去海南岛传道,后与朱静瑄姊妹结婚,两人历经艰难和捆锁,后来在浙江嘉兴建立了教会。孙灵立姊妹后来和焦源濂弟兄结婚,1980年代以来,曾在美国波士顿、旧金山等地教会事奉神,被神重用。

※天津圣经学院

  天津圣经学院由孙静轩牧师主持。中国大陆新政府成立以前孙静轩牧师先在那里教课,后来一切事工就完全由他负责了。

※北京香山恩典院

  恩典院是宋尚节博士带领的张周新先生创建的。宋尚节博士最后在北京香山卧病几年,服侍他的有张周新、陈善理夫妇,毕咏琴、刘苏琴等姊妹。宋博士离世后,1940年代初,张周新、陈善理夫妇二人建立了恩典院。最初在北京香山,后来在杭州和昆明也建立了恩典院。恩典院有一个特别难得的地方,就是不管恩典院内人数多少,总是有二十四小时日夜轮流不断的守望祷告,这是恩典院蒙恩的一点。但是恩典院多年来坚持认为读经要用「转轮子」的方法,也就是几十年来如一日,每天读经时,必须要旧约一章和新约一章互相配合、互相解释。这样每天依次新旧约各一章,轮流不息地对照解读领受亮光。这种读经方法,据恩典院的弟兄们讲,是宋尚节博士所使用的;但是他的女儿宋天婴、宋天真、宋天权,以及外孙王天声,都是传道人,她(他)们读经都不是用这种方法。现今一般的教会和信徒也都不用这一方法,甚至还有些困惑。然而,恩典院这些弟兄姊妹们爱主火热的心是可贵的。

※北京香山灵修院

  几乎是同时,毕咏琴、刘苏琴二位,同在香山另组了灵修院,近似贾玉铭老牧师的灵修院。也曾带出一些学员为主使用。有一段时间,有些传道人到香山灵修院去进修。但1955年多人被捕后,香山灵修院即逐渐停止活动。

  1955年王明道先生被捕时,张周新、陈善理、刘苏琴、毕咏琴等人几乎同时被捕。张周新、陈善理老年死在监狱中为主殉道。刘苏琴、毕咏琴出狱后明显倒向了三自会。王明道先生第二次被捕释放后继续反对三自,毕咏琴还去劝说王先生不要再反对三自会。本来1950年代初,我亲眼见到陈善理大夫、毕咏琴女士都曾受到过王先生夫妇的热情接待;但是我也亲自听到过,王先生对毕咏琴热心为三自会游说一事,颇有异议。

※重庆神学院

  重庆神学院由陈崇桂老牧师与内地会合作于1943年创建。但是很可惜,陈崇桂牧师在三自会刚刚成立的时候就加入进去了,而且还担负一些领导工作。只是在1957年,陈崇桂牧师便被定为右派,可见三自会也不是一个保险的地方。有好多的人,包括像杨绍唐、贾玉铭牧师等老人,被主使用了一生,晚年竟加入了三自会!但加入三自会后,晚年仍是受到了很多的苦楚,影响也不太好,这是我们应当引以为戒、谨慎自己脚步的教训。弟兄姊妹们!我们事奉神真是要一生一世谦卑到底、谨慎至终,一旦走错一步,不仅是自己晚节失误,影响主工,影响后人,也将是我们见主时无以挽回的悔愧!

※泰东神学院

  由毕业于华北神学院的张学恭牧师在南京创办,造就出一些爱主的神学生,在海内外被主使用。赵西门、文沐灵等人都是那里的学生。1948年夏天,我陪同泰东神学院的两位弟兄,同住在南京旁边的栖霞山布道一个月,大约有几十人信主,初建了栖霞山的教会。一直到1950年代的初期,也就是镇压反革命运动开始时,泰东神学院才被关闭。

※黔光圣经学院

  黔光圣经学院位于贵州花溪这个风景区,由中华传道会的周志禹先生主办,杜忠三老牧师负责实际的工作。

※昆明灵光圣经学院

  昆明灵光圣经学院由神召会于1948年建立,属于神召会的谷怀空牧师担任院长。感谢主,那所圣经学院有不少兄弟民族的学生,毕业以后大多数都在西南事奉主。甚至有位毕业生晏大安弟兄在缅甸北部还建立了神学院和一些教会。

※云南圣经学院

  云南圣经学院是由黔光、灵光、昆明三个圣经学院联合组成的。因为当时的战乱,黔光圣经学院由贵州来到昆明,与灵光合并在一起上课。后来灵光、黔光又和昆明圣经学院联合在一起组成了云南圣经学院,由储怀安、谷怀空先后担任院长。

  其他还有一些新派神学主办的神学院,其中比较出名的例如南京金陵协和神学院,北京燕京协和神学院,大概是十处左右。到了文化大革命前,信徒人数减少,三自的神学院也就逐渐减少甚至消失了。

其他几位当年从事神学教育的中国教师

※石新我牧师

  约在1930年代末,石新我牧师在云南开办了汉光圣经学校。他长期不收工资,凭着信心出来传道,而且时常关心同工们的生活需要。石牧师自己身体比较软弱,但是台上讲道的时候却满有能力。(由此可见,讲道的能力不在于体力如何,而在于灵里是否有丰富的装备,能够更好地供应弟兄姊妹们丰盛的灵宴。)石牧师也常常到欧美各地事奉,后来身患癌症,仍旧到巴西领会。他的著作有《石新我讲道集》和《灵谷清泉》等等。

※成寄归牧师

  成寄归牧师曾经在长沙神学院、南京金陵神学院及华北神学院任教。他最大的成就是把「司可福函授课程」译成了中文。当时这个神学函授课程不仅帮助了神学生,许多没有上神学的弟兄姊妹对这本书也非常喜欢,受到造就。成寄归牧师自己生活很简朴,却常常顾念贫穷的人。据说他每次吃饭以前,都先留下一碗饭来,自己不吃,把这第一碗饭留给贫困的弟兄姊妹或者贫苦的人吃。除了在神学教育上不遗余力地事奉,他生命的见证也造就了不少信徒。1940年,年仅58岁的成牧师,在讲台上讲道的时候晕倒,被主接去。

※张学恭牧师

  张学恭牧师创办了泰东神学院,始终没有参加三自会,被捕前没有参加,被捕以后也没有改变他的持守。他在狱中被主接去,默默中留下了佳美的脚踪。

对于神学院的不同见解

※有人认为传道人必须要上神学院,理由如下:

  1. 因为神学院里有全部的圣经课程,上神学院便于掌握全备的圣经知识,全部的真理装备。不读神学院,在家自学的话,总是怕不够全面。
  2. 上神学院有全面的、正统的理念,能学习到当时神学的主流,这样可以比较正确地认识圣经真理,否则怕会走偏。

※有人认为传道人不一定必须非上神学不可,这些人也有几种看法:

  1. 以免自恃神学知识而忽视灵命。因为我们服侍主,不是靠着头脑的知识来服侍,必须有丰盛的生命,有足够属灵的经历,这样才能以道传道,不然是以知识传道。因此,有人认为传道人不必上神学,就是依靠属灵的生命,免得只依靠圣经的知识。
  2. 以免自认为正统而忽视别人。神学院毕业的,可能觉得自己所学的才是正统,尤其是名牌神学院出来的毕业生,往往可能忽视别人,也不大容易尊重别人属灵的领受和见解。
  3. 以免过于自限于传统。神学院里往往会沿袭某一传统,难以有一些新的突破和领受。当然这个领受必须是毫无偏差的真正从主来的领受,或是从老一代信仰纯正的传道人的启发教导而来的领受。

我个人的看法愿意和大家一起探讨

第一,神重用过一些读过神学的人,也重用过一些没有上过神学的人。

  贾玉铭、于力工、滕近辉等都是读过神学的人。反对读神学,我觉得不大合乎情理,因为确实有一些上了神学院、教过神学课、办过神学院而被主大大使用的人。但一些没有上过神学的人也曾经被神重用,比如宋尚节,是被新派神学院送到疯人院去的。王明道先生也没有上过神学,却成了二十世纪神给中国的见证人。倪柝声弟兄也没有上过神学,他所带领的聚会处会众在1950年时,约共七万人,大约是全国信徒的十分之一。江守道、王国显等弟兄,他们虽然没有上过神学院,却写了很多的属灵参考书。所以神既用过读神学的人,也用过没有读神学的人,我觉得从这里就说明可以上神学院,也可以不上神学院,只是神给各人的带领不同而已。

第二,不在于要不要「上」神学,乃在于是不是「向」神学。

  读神学的人,切切不要把神学等同于一般的教育学、心理学等学科。我们上神学或不上神学,一定要志在「学神」。有人读了神学,是向「人」学了很多的知识。1995年我在澳大利亚曾遇到过一个年轻的弟兄,神很使用他。他跟我说,他当时是带职事奉,白天上班,晚上读神学,上了半年神学课以后,他决定不再继续学了。因为他说没有读神学以前他很爱神,但是读了半年以后,他找不到神了。老师讲某一节经文的时候说,某某参考书怎么说的,某某名人怎么解释的,这节经文有几个不同的解释,有些不同的分析;但是他自己到底有什么看法,却不肯说明。这个教授是这样,其他教授也是这样。这位弟兄说他读了半年的神学,却找不到神了,不知道神的真道到底是哪一个,他因此中途离开了神学院。迄今他事奉神近二十年了,大大被主使用,有时候他在澳洲,有时候是到大陆培训传道人,那些传道人从他那里得到许多真正的属灵的帮助。

  所以我觉得不在于要不要「上」神学,而在于是不是「向」神学。上了神学「只」向人学,何必上神学?不上神学「心」向神学,同样是神学!我个人觉得,如果为了拿个神学学位好找工作,以这种心态去上神学,人云亦云,不如不学。另外,不读神学向神学的,虽然没有进神学院,没有神学老师,但若能藉着和属灵长辈的交谈或者一些属灵的参考书籍的供应,总有新的得着,甚至对于全卷的圣经有系统、全面、正确的理解。这样,就不仅在灵命知识上有装备,更是在灵命成长上得以确有灵粮的供应,而且在其中对于生命的喂养上也颇有得着。

第三,不宜独尊「神学」,而应志在「学神」。

  我们不应该有非上神学院不可、不上神学就不能讲道、传道的观点和论调。不上神学院而被神使用的人过去有,现在也有。中国大陆在文化大革命的狂风暴雨之后,当年从有形的和无形的捆锁中出来的传道人们,很少人上过完整的神学,神的道不正是通过这些人而传开了吗?所以,我们不应该独尊神学,而应该有一个志向,就是「学神」,这样我们就能有更多地得着,在神学院里要学神,在神学院外更要学神。所以我们每个要服侍神的人要跟着主走,向主学,向神学。

第四,要「尊人之教」,更「遵神之导」。

  上神学,当然要尊重教师在校的教导,但是更要遵从神一生的引导。老师教的尽管很好,但再好的神学老师也不会劝勉人说:神学毕业后,就够一生受用了,不必再不断地追求神更多纯正的光照引导了。当然,有一些老师不仅只教知识,在属灵的路程上也有所带领。他们因着自己属灵的经历,可以教导神学生更深地领悟到圣经真理,知道怎样解决属灵的问题;也就是说,他因为被神引导过,所以能够帮助有同样问题的人。神学教育教的,不仅是课堂上的理论,所以师生关系不应该只是课堂上的关系,而是一起同行的伙伴,共同经历、共同面对,好像耶稣带领门徒一样,在严格(不是严厉)的要求中带着真实的关怀。我在灵光圣经学院教课的时候,要求学生一定要有自己的读经心得或灵修笔记。学生们抱怨这有如多了一门课,但我解释说:「这不是私人日记、个人生活,和我的课程关系不大;不过,这是你们将来讲道、传道的重要参考数据。因为这是你自己属灵的经历,是以生命传递生命,以你自己的灵命经历,带领其他人的灵命经历。」

  但是目前也有一些神学老师(当然不是所有的神学老师),他们本身只有圣经知识,极少属灵的经历,甚至他们本身就不是奉献、蒙召、走十架道路的人;若是这样的话,即或一些神学生在他们的教导下拿到了神学博士学位,这些神学博士就能牧养、喂养羊群,甚至为羊舍命吗?

第五,「灵性要理性化,理性要灵性化」。

  这是贾玉铭老牧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无论读神学与否,灵性要理性化。不能随便说「神跟我说话了」,「神对我有启示」。为什么神只对你一个人有启示,却让别人没有同被一灵所感呢?这样的一种领受,很容易走偏。所以,灵性要理性化,要有足够的、很好的圣经根据。

  同时,理性也要灵性化。圣经知识渊博,理论十分清楚,固然重要;但是如果不能帮助灵命的成长,只是一个头重脚轻的侏儒。纯粹的理性知识只能对人讲「营养学」,而不能给人「摆设灵宴」、「供应灵粮」。若是只懂营养学,却无从供应灵粮,信徒的灵命又怎能成长呢?教会的根基应当建立在耶稣的磐石上,所传讲的应当是生命的信息和道理;可惜,今天在讲台上传讲的,知识太多,生命之道太少。知识容易使人自高自大,所以切不可把教会的根基建立在知识上。信徒需要生命灵粮,成长绝不是单靠知识和理论。海内海外的同工们服侍主都需要既有圣经的知识、神学的真理装备,同时也更要在灵命上有足够的身量和能力。一个圣经知识虽然较少却灵命丰盛的人,照样可以广传福音、给会众以丰盛的属灵宴席。大陆这样的见证人并不少见。如果头脑中圣经知识极其丰富,而灵命中基督的生命却相当枯萎,他所传讲的就只有从理论到理论,从知识到知识,只能使听众头脑膨胀,绝对解决不了听众灵里的饥渴!但是只重个人的属灵经历,缺少整全的真理装备,就很容易把个人的冲动当成圣灵的感动。轻微的,不利于个人的灵命成长;严重的,可能走向极端,甚至形成异端!海内海外彼此交流的时候,也是要互帮,互补,互助,彼此以谦卑束腰,看别人比自己强,求神让我们在主内合而为一;把伸开的巴掌,五指握紧,形成有力的拳头!

第六,不是在人前学一时,而要在神前学一世。

  上神学也好,不上神学也好,重点不是在人前学一时,认为学个三年五载拿到学位就够了。恐怕神学永远也没有毕业这一说,我们一生一世都应当在神面前有一颗谦卑受教的心。

  有一个真实的故事。当年华北神学院有一位毕业生,离开神学院在教会里讲道三年以后,给华北神学院的教务处写了一封信。信上说,他在学校学习的时候,有很多的领受得着,很感谢校方,而他也想问问,最近有没有新的讲义,请寄一份给他,因为他已经把三年所学的都讲完了,有了新的讲义教材,他好继续讲道。弟兄姊妹,我们服侍主若是学三年只能讲三年,这太可怜了。求主光照我们,我们在神面前学习受教,实在不是三年五年的神学院就够一生使用了,而是应当谦卑在主前学习;不是暂时,而是一生之久来学习。有的时候我们觉得自己已经把骄傲钉死在十字架上了,可是不知不觉,那个骄傲又出来了。甚至有人说,当自己无可骄傲的时候,觉得一无可夸的时候,他就以自己的「谦卑」为骄傲。主耶稣基督的柔和谦卑,我们一辈子也未必能学得好。求神光照我们,让我们心灵里常常警醒。

  我很沉痛但也很真挚地和弟兄姊妹说:有些人教神学教了一辈子,办神学院办了一辈子,年老的时候还有失误,何况仅仅神学毕业呢?最近我自己在神面前常认一个罪,就是把起初的爱心失去了。2003年,我大病之后在神面前立志说:一分一秒也不能错过,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一分一秒都要为神活着。那时候心志是非常坚定的,而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我常想到自己失去了起初的爱心,荒废了很多时间,爱主的心少了,和主亲近的时间少了。我们实在要求主怜悯我们,我们既然一生一世委身在神面前工作事奉,也就应当一生一世在主面前学习受教。我再说,我们上神学也好,不上神学也好,我们在神面前的学习受教,是一生之久的。我怕凡是拿了神学学位就认为可以高人一等、使用一生的人,恐会误了自己,也误了别人,更误了神的事工。我的话若是说重了,请大家宽恕我。

14、海外华人教会与大陆家庭教会

  起初,海外华人只是参加欧、美、澳当地人的教会。有些资料说,1950年代的时候,除了大陆、台湾、港澳以外,全世界独立的华人教会还不到十个,真是寥若晨星。那时候,华人基督徒只有在欧美人的教会中个别地参加聚会。后来在这些教会中,开始了只有三五个华人信徒的查经小组,人数逐渐加增以后就组成了团契,再后来人数更多了,就独立成为华人的教会。

  近几十年来,海外的华人教会明显增多了。前几年统计已经达到了七千个,后来又有一个数字是八千个。在这七八千个华人教会当中,大约有一千多个华人教会支持差传事工,或者直接差派本教会的宣道士到福音未得之地去传道,或者从经济上支持其他教会的差传事工。现在华人几乎已经是「往普天下去」了,华人的宣道士也几乎遍及世界。有的华人宣道士是对当地的华人传讲福音,牧养华人教会;有的不仅是牧养华人教会,也把福音传给当地其他民族。

  我和妻子耀轩在1995年初到了香港、新加坡、澳大利亚、日本、欧洲等地[1],1996年3月12日,正是我71岁生日的那一天,来到美国后定居于此地。感谢主,此后十几年的时间,神带领我去看望过海外一些地区的华人教会,因此对海外华人教会的蓬勃发展,我有切实的感受。下面,我把自己的所见所闻,略举几例,一同分享。

  • [1]当年因为几卷《圣经词典》的出版发行引起了有关部门的质疑,有人对我们说,有关人士打听调查这几万册书到底都销售到何处何人那里去了,因此耀轩认为我们不便再留住国内,我们便出国了。

  上个世纪末,有一年复活节,我正好在巴黎的华人教会参加主日崇拜,约有三百个孩子上台表演。我心里就在神面前感恩和祷告。这三百个孩子,二十年以后他们会既懂得法国的语言,又知道法国的国情和民情,愿将来他们能在法国人中间传讲福音。在巴黎附近,有一个小地方叫「里尔」,原来那里没有华人教会。后来有人到那里的华人中传扬福音,带领信徒,便建立了华人教会。

  不仅是法国,前几年有人说,那时英国的华人教会大约有一百个。在原先的苏联地区,也有很多华人教会散布在那片广大的土地上,现在应当是更多了。

  在意大利,2003年华人的教会共有23个。但是前几年,那里的华人信徒说,意大利的华人教会已经增加到五十多个了。保罗当年从以色列被押解到罗马去的时候,曾经在意大利南方的一个城市部丢利(Puteoli)登岸,现在那里有一个华人教会,前些年我去的时候,约有一百多圣徒。保罗从部丢利到了三馆(Three Taverns)和亚比乌(Appius),距离罗马大约一百华里左右,现在在三馆和亚比乌一带,也已经有了一个大约一百多人的华人教会。

  2003年我去过雅典的华人教会,礼拜日聚会的时候,华人信徒有一百人左右。那时在哥林多有一个大约二十个华人信徒的团契,现在人数可能更多了。当时帖撒罗尼迦也有一个将近二十个华人信徒的团契,后来就有人在那里建立了一个华人的帖撒罗尼迦教会,而且已经有四五十个人了。保罗曾经建立了腓立比的教会,将近两千年后,腓立比也有了一些华人信徒。

  在瑞典的南部,有一个地方叫「格诺贺」,我只会发音,不知道那个地名怎么写,一般的地图上也找不到它。但是1995年我路过那里,就发现在这个地图上都找不着的地方,竟然有一个二十人左右的华人团契。

  在东南亚、中东、南非和北非,有更多的华人宣道士在那里传扬福音。

  比如以色列的海法,前十几年已经建立了华人主日崇拜和团契,有二十多华人在那里聚会。别是巴也已经有了华人教会,而且有一个专职的传道人在那里。以色列的特拉维夫(就是圣经中的约帕),2002年的春节,那里大约有一个三千华人的聚会,聚会以后,有165个人决志信主。而且会后有人陪谈,是一个一个地带领、决志信主的。当地有一位黄昭龙长老说:这可能是自从彼得、约翰讲道几千人悔改以后,在以色列最大的一次布道会了。而这次聚会竟是由中国信徒召开的。2013年我听到一个喜信:在2002年那次布道会中信主的一对夫妇,正在上神学准备传道!我们实在应当为此感恩。

  中东的迪拜(Dubai海外译作杜拜),已经建立了好几个华人教会或团契,而且信主的人持续不断地增加。中东地区其他的地方,像约旦、巴基斯坦等地,也有一些华人信徒在那里工作或者传扬福音。

  南美洲原来不开化的地方,现在到处都有一些华人教会。本世纪初我带病去到巴西,一面喝着水吃药,一面坐着讲道。讲道期间,一位反对他妻子信主的先生,忽然受感动哭出了声来,只好由当地的施牧师带他出去谈话。2014年施牧师的师母对我说:那位先生信主后很有长进,现在已经开始传道了。先前我提到的我的大学同班同学薛玉光弟兄,六十二岁的时候到非洲传道去了。现在在非洲的华人教会和信徒也越来越多了。

  不少华人教会从当地的教会机构买了聚会场所。比如1995年,我来到澳洲的墨尔本,那时当地的华人教会才四十多个,后来听说有七八十个了。一些澳洲人的教会老年人越来越多,中青年人越来越少,没有办法管理教会的事务,索性就把礼拜堂卖出去。1995年墨尔本的华人教会从他们手里买来了六个礼拜堂。在美国的波士顿也有这样的情况。

  1996年我被洛杉矶的一个宣道会约去讲道,那个宣道会原来是美国信徒主持的,华人很少,后来华人信徒越来越多,甚至比白人信徒还多,就需要由中国的教牧同工来管理。所以那个宣道会就改成了华人宣道会,由台雅各担任主任牧师。我去讲道的时候,那里的主日崇拜分作两堂,第一堂讲英语,约有六十人,其中约二十人还是华人青少年,他们也讲英语。第二堂是华语堂,约有一百六七十人。我感受到过去向中国差派宣道士的一些国家的教会,好像渐渐在衰落,而中国大陆的教会、海外华人信徒却在不断地增加。我心里为海内外华人教会而感恩,但主这样恩待我们,也必定对我们有托付,求主让我们不要骄傲,而是战兢恐惧地、谦卑地寻求神在我们身上的美意。

海外华人信徒对国内家庭教会的有益的帮助

※福音事工上的帮助

  首先,大量的中国留学生在海外当地人或华人教会中信主了,而且奉献传道,回国事奉。

  其次,华人差传机构越来越多。很多忠心爱主的宣道士,或者是一些信徒,到了中国大陆常住或者是短期居住,帮助当地的教会,这样的事例很多。(中国大陆有规定,在当地买了房子,可以居住八个月,八个月以后可以再申请延长,从中也看到了神的恩典。)

  还有,一些同工也帮助大陆的弟兄姊妹前去其他一些国家宣道。我认识一位海外的华人弟兄,带领大陆家庭教会的一些中青年的同工去中东、非洲一些贫苦的地方去事奉,不仅对普世的宣道有益处,也拓展了大陆一些弟兄姊妹国度的胸怀。他们在巴基斯坦北部建立了差传学校,差去的宣道士除了学习神学,也学习缝纫、理发、修理汽车等一些技术,然后就借着这些工作接触当地人,给他们传福音。2005年巴基斯坦大地震之前,因为当地人觉察到他们是来传福音的,就将他们驱逐离开,他们来到巴基斯坦南部后没多久,北部发生了大地震,他们就转头回去救灾。当时海内海外不少福音机构前去救灾,却不熟悉当地情况,他们就成了联络站。以后他们在那里建立了孤儿院、学校,继续事奉。我觉得他们的事奉好像是「盐」一样,盐洒在所炒的菜上,菜就有了滋味,但是无论菜多么香,人们却看不见盐;他们默默地事奉也是如此。

  这些弟兄姊妹自己带头走了艰苦的路,被他们带领的人当然也是走艰苦的路,他们自己是付了代价的,所以被带领的人也为主的缘故愿意付代价。在这里我顺便说一下:我体会到如果带领人别有企图,被带领的人往往也别有企图;如果带领人有意无意间炫耀自己、建立自己的工作,被带领的人也会有意无意间彰显自己,建造自己的「巴别塔」。

※文字影音事工上的帮助

  如前文所述,1980年代初期,文化大革命刚刚过去,很多海外的弟兄姊妹来到大陆,给国内的弟兄姊妹带来了一些圣经和少许解经书籍。1993年初,正在国内抢时间出版《圣经旧约地名词典》的时候,一位老弟兄匆匆忙忙地给我送来一份表格:是陈终道弟兄在海外出版的《以色列历代国王和先知对照表》。我觉得非常宝贵,应当抢时间把它加进词典中去,便立即和出版社交涉,出版时竟然加进了这一份难得的资料。这样,在当年缺少参考书籍的时候,不知道帮助了多少海内的同工们。[2]

  • [2]我个人一生所有属灵的写作都没有稿费和著作权,都是自由使用的。不过我尊重他人的劳苦和著作权利。只是当年实在无法和陈弟兄联系征求他的同意,而且我相信他绝不会怪我「窃取」了他的作品。上个世纪末,我在温哥华见到了陈终道牧师,曾经提到这件往事。我和他开玩笑说:当年为了争取出版,我没有办法也没时间征求你的同意,只好「窃取」你的数据,侵犯你的版权了。我说完了,他和我都哈哈大笑。其实我们都心照不宣:在这样的笑声中,正体现了当年海内文字事工的困难!

  1985年间,有位吕培淑姊妹来找我的妻子耀轩姊妹谈话。正在谈笑风生的时候,吕姊妹一看手表,突然站起来告辞说:「我得去听远东广播电台的叶光明老牧师的讲道去!」走得非常匆忙。我和耀轩姊妹心想:这位叶老牧师一定是位在海外事主多年的知名老牧人。1995年春天我和耀轩姊妹到了香港,被邀在远东广播公司的一次聚会中讲道。散会以后,聚会的主持人依次介绍公司的同工。顺序介绍期间,指着一位坐在录像机后面的、大约三十多岁的弟兄,向我们说:「这是叶光明弟兄……」

  近些年来,海外华人教会的文字事工日趋完善,比如《海外校园》《使者》《大使命》《生命季刊》《宇宙光》等这样一些文字事工,可以随时作广大国内弟兄姊妹属灵的供应。我们实在要为此感谢神。除了文字事工的供应以外现在还有光盘制作、影视事工、通过网络传扬福音。你们这些在海外隐藏自己、彰显神荣的弟兄姊妹们!你们埋头事奉,默然放香;泪向内流,爱撒人寰;只有将来见主的时候,才会看到你们的面容;你们真是无名的传道者啊!愿神记念你们,和你们的献上!!

※培训国内的传道人

  在前十几年,很多海外华人教会或机构在国内开设培训班,培训大陆的传道人。在海外,一些知名华人神学家,像于力工牧师等人,创建或主持的神学院也越来越多,国内也有一些传道人到这些神学院接受装备。

※资助了必要的馈赠款

  有一些海外的弟兄姊妹到国内来,把一些款项给需用的中国同工,或者是给中国需要的事工。有一位俞以勒姊妹,她自己穿得像个农村妇女,生活很朴素,甚至出门坐火车都是买站票,但是她把很多的款项带到国内来给最贫困、最需要的真正爱主的弟兄姊妹们。这个姊妹很谦卑,她说自己是叼饼给以利亚的乌鸦。她没有做过什么惊人的工作,但是像这样默默的事奉我想神肯定是悦纳的。

  中国的家庭教会复兴,不能忘记那些帮助我们的海外的弟兄姊妹们。改革开放以后,海外的弟兄姊妹对国内的家庭教会,不仅有祷告上的支持,还有上述很多方面的帮助。而国内的传道人也越来越多地被约请到海外分享主的恩典。而且不仅是向华人教会自己的同胞骨肉传讲福音分享主道,甚至也在欧洲、美洲、澳洲等地的西方教会讲道,帮助当地的圣徒们。

海外信徒对海内的不良影响

  海外很多信徒对海内信徒有美好的事奉。但是也有个别弟兄姊妹,或是无意中,或是出于某种个人意念,对海内家庭教会产生了一些不良影响。我们在神面前要本着爱心说诚实话,即或对海内教会没有任何不良影响的海外肢体,也请把这些事放在祷告中,但愿以后无论是由海内到海外,或是由海外到海内的同工,都在主里同心合意、互相勉励、彼此督促。愿我们同有一个心志:高举基督,荣耀主的圣名,在自己的事奉工作当中让众人都是只见耶稣不见一人

※信仰真理上的误导

  1980年代河南出现了呼喊派,如果没有海外的支持,他们绝不至于起到那么坏的作用,异端东方闪电就是从他们当中出来的。还有极端灵恩,也是从海外传进来的。有一些弟兄姊妹片面追求医病赶鬼、神迹奇事,甚至竟去教别人学说方言!圣经在什么地方让我们去教别人学说方言的?然而有些人却只重方言,而忘记了生命之道,忘记了灵命的成长,忘记了传扬福音。这种片面地追求极端的灵恩,实在是对弟兄姊妹的误导。我也知道西北灵工团的下一代中有一位姊妹,因为被韩国去的一个牧师近乎异端的教导所迷惑,就带着一些弟兄姊妹走偏了道路,在当地教会中造成了分裂。有些人不算异端,但却在边缘上,他们非得按照自己的观念做不可,其危害几乎形同异端。我也觉得,这样带着自己个人的目的,来到中国大陆建立山头,拉帮结伙成立一派,无形当中是在教会里追求个人名利,破坏了一些神的事工。

※有人引起纷争

  有一些海外去的同工,很轻易地按立牧师。有一个家庭教会,原本有三个弟兄同心合意地事奉,一位海外的同工不了解情况,将其中两位按立为牧师,另一位弟兄没有被按立,这样很容易给撒但留下破口。有些弟兄姊妹就会议论,为什么按立两个,另外一个不按立?而那个没有被按立的弟兄,如果被撒但攻击,也会想自己到底哪里不好。这样发展下去就容易造成分歧甚至是分裂。这是因为海外对于国内情况不理解,对国内教会无形当中造成的负面影响。

  还有的海外同工被邀请在主日崇拜中讲道的时候,一定要按照自己所熟悉的程序来进行崇拜,好像这是必然的教条、规格。这样呆板的做法,就容易让被教导的弟兄姊妹有不同的看法。圣经里从未提到主日崇拜一定要有怎样的程序。即使在海外,也并非所有教会都有同样的主日崇拜程序。所以,要家庭教会改变平时的聚会程序来迎合海外同工所熟悉的聚会程序,实在有欠考虑。这样的做法,对于教导国内的弟兄姊妹互相尊重、看别人比自己强、尊重别人的领受,是错误的示范,也是无形当中的搅扰。

  有人到了中国大陆就是找写作素材,因为所知道的不够全面,往往就有一些负面作用。在国内一个地区,有两个传福音的团体,海外的一个弟兄到其中一个福音团体当中采访了一位姊妹,得到很多材料,回去之后就写了一本书。那本书没有出版以前,有人把它转给我,让我看一看。我看过之后马上跟中间介绍人说,这本书出来以后可能会引起纷争,其中有些话需要斟酌。中间人说他已经把我的意见告诉了作者,但这本书出来以后,那些有争议的地方并没有改正,就引起了这两个福音团体的争论,造成了伤害。后来作者本人也很为难,出了第二版修订本,并且在序言中致歉,最后算是平息下来。所以,弟兄姊妹如果是为了高举基督做这方面的工作,那就需要多和几个人谈一谈,或者写的时候本着爱弟兄姊妹的心,在尊重事实的基础上有所含蓄,就不至于引起这样的争论和伤害。

  海外的同工需要为主慎重的还有一点,就是面对国内家庭教会会众的时候,对于纯正信仰内的一些不同领受应当互相尊重。内地会的所有同工都有一个信守:一个传道人到福音未及之地去开荒布道、建立教会,那么就按照他的领受来栽培、带领会众;如果他离开,需要别的工人到那里继续工作,那么后去的人无论自己的领受是什么,也一定要遵守前面那个传道人的属灵领受。比如说开荒布道的弟兄主张浸礼,但后来去的同工主张点水礼,那也绝不能把浸礼更改,免得信徒产生疑惑。我觉得内地会的这个信守对我们有很大的启发和示范作用。我自己到任何教会去讲道,只要这个教会的信仰是纯正的,我绝对不在会众当中谈这个教会的持守以外的道理,免得引起混乱。当然,对于一些问题看法不一样,我会和同工们交换意见,但在会众当中我绝对不谈。这是我个人的领受,愿意和弟兄姊妹一同分享,如果不合适、不对,也愿意听到大家的指正。

※有人去谋个人的名利

  求主饶恕我说,海外有个别的人到中国大陆来,很明显地是为了谋个人的名利。比如我在1996年刚刚到了海外的时候,在聚会中看到一位海外人士,他经常到大陆的三自会去,而且三自会很欢迎他,他就拍了一个纪录片,在其中大肆宣传他在各个地方做的所谓的工作、所谓的成绩,末了出现他个人的一个简短的谈话,希望大家关心这些工作,如果愿意奉献要寄到什么地方,账户的抬头怎么写。那个片子既宣扬他个人又募捐,我觉得不太妥当。我在神面前说:实在希望弟兄姊妹不要把个人的名利掺杂到神的工作当中去,如果这样做,对于神的事工只有害处没有好处,而且将来见主的时候我们怎么交账?中国家庭教会的难处已经够多了,海外的同工应当尽量不要再给家庭教会的弟兄姊妹增加难处。比如你到三自礼拜堂讲道,类似葛培理先生1988年去三自礼拜堂讲道一样,无形当中就是批判了家庭教会。1988年葛培理先生在北京讲道的时候,就有农村家庭教会的传道人被捕了,逮捕的理由是:像葛培理这样世界闻名的传道人都能和三自会合作,为什么你们这些中国传道人不能和三自会合作?可见不是由于信仰问题,而是政治问题!所以我劝告弟兄姊妹,对于三自会,你心是向着神的,你有要做的工作可以去,但是实在要注意一些影响。

  还有些海外人士到海内去,以捐钱给海内为名,实际上是想搜集到一些数据,得到一些所谓的见证,好到海外来宣扬自己,甚至还有其他的目的。有一个大陆的同工张育明弟兄,对着抱这种目的的一些海外同工,直接了当地说:「当中国的信徒大受苦难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做什么?现在来了,你要做什么?」(When the Chinese Christians suffered quite a lot, where were you? And what were you doing? Now you come here, but what do you want to do?)张弟兄的话说得很重,但很衷恳,求主帮助海内海外的众多弟兄姊妹在主的事工上能够做得合乎神的心意。

※有人滥用金钱财物

  海外的同工对于国内同工们的需要,一时之间不容易看清楚,所以带着钱去了反而容易造成不良影响。比如说,在改革开放初期,山东的一个弟兄带领了七八个青年同工,那时国内家庭教会比较困难,这些人也很单纯,凭着信心传道。后来一些海外同工到了山东,就表示对他们的生活很关心,想要拿出一些钱财帮助这些青年同工。但是也有几项条件,就是希望接受帮助的同工把自己工作的情况时常和他们讲一讲,这样他们也可以向拿出奉献款项的机构说一说。当时有的人就接受了,有的没有接受。后来没有接受海外资助的弟兄姊妹生活虽然贫困,但是没有缺乏,灵里的光景、工作上也一点没有退后,工作灵命一直是被神保守的。而另外几个接受了资助而且写报告汇报工作情况的弟兄姊妹,无形当中依赖了海外的金钱,有点讨奉献资助的人的喜悦,工作的情况明显往后退,属灵的光景也明显不像从前那样爱主了。

  所以建议一些从海外到海内去,或者是从富裕的地区到贫困地区,用财物资助当地同工的弟兄姊妹,要十分慎重,不要有任何个人的掺杂,免得造成同工之间的问题,甚至使得被帮助的同工灵里面得不到长进,反而有一些退后。

  1990年代初,我和耀轩在国内马上要出版《圣经词典》了,但是要付给出版社的款项还相差很多。恰好李梦鹤弟兄、吴宝华姊妹在我们家中做客。那时海外有个机构要赠送我们五百美金。我们为此祷告,都觉得不宜接受。因为感到这笔赠款有点宣扬他们机构的意味。大家同有一感,便退回了赠金。后来一位爱主的黄大哥责怪我:哪有你们这样的?在最需要的时候竟然把献金退回去!你知道那五百美金他们用到什么地方去了吗?他们把钱给了一个并不熟悉的人,因为那个人说要在东北印制福音挂历。结果人不见了,钱不见了,也没见到挂历。我向黄大哥解释说:正因为有这种情况,就证明我们没收他们的钱完全是对的。拿着主的钱,怎么能这样随便用呢?谢谢主,那年我们按时出书,一无缺乏!

  《圣经词典》第二次出版也同样经历了神的供应。本世纪初我奔走于十几个省市,钱几乎用光了。而出版社突然准备再印《圣经词典》,我们必须预付大量书款。我只有祷告。神竟感动了王永信牧师,陈瑞、黄锡培二位弟兄无私奉献,恰好符合印书的需要。那时没人知道我连返回天津故居的路费都不足了。杭州的陈群英弟兄却执意为我买了机票,使我毫无缺乏。类似这样的神恩实在太多了。从圣经上看,各地、各族圣徒间无私的资助比比皆是。但若带有私意,实应警惕。

  这是我自己的经历。所以我觉得,经手神的财物应当像俞以勒姊妹「乌鸦叼饼」一样。奉献捐献给某人的时候,心志一定要非常单纯,而且在神面前要经过很深的祷告,不要掺杂任何的私念,不是为了彰显个人、彰显组织。而且要用在最需要的地方,是神所定的那个可靠的使用的地方。求神怜悯,保守我们知道如何妥善使用神托付在我们手中的金钱。

※有人出于对家庭教会的误解,想按照海外的模式改造国内的家庭教会

  由于海外和海内消息隔阂多年,海外的牧者在改革开放初期,仍对中国家庭教会不甚了解。很可惜的是,有一位在海外有名望的传道人,竟以偏概全地称所有中国家庭教会的弟兄姊妹为「乌合之众」。在海内的肢体受苦的时候,这样的批评,让人受伤更重了。2002年我在洛杉矶,曾经亲耳听到一位年轻的弟兄讲述上海的家庭教会。他在一个较大的聚会讲台上说:「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教会,我们要去帮助他们建立、健全教会组织。」我听到这里,心中有些伤痛。心想:这些话你和上海的老同工们个别交谈岂不是更好?

  如果海外同工是本着爱心来帮助大陆家庭教会,谦卑地指出家庭教会的一些问题,我想家庭教会的弟兄姊妹们就比较容易接受。弟兄们,我们务要谨慎!千万不要因为没有经过仔细思考的言论,而伤了其他弟兄姊妹的心,而且也要尊重当地教会弟兄姊妹的领受。我觉得只要是信仰纯正的弟兄姊妹,即或有某些看法不同(实际上,任何一对爱主的夫妻,也难以保证从创世记到启示录的每字每句的解释都完全一致),我们没有必要放下百分之九十七的共同领受,专去争论那百分之一、二、三的不同看法。我们要在纯正的信仰上,互爱互勉,促进我们的灵命共同成长。即或遇到了极其不同的看法,只要不是异端,也应只和教会带领同工个别交谈为宜。使徒时代也曾遇到过像外邦信徒要不要受割礼这样的重大问题,但他们留下的榜样不是背后争论不休,而是共同开会、祷告、探讨,在神前得到了共同的领受(徒15:1-35)。

  但愿现今我们这些虽有某些不同领受,却又是同蒙天召、与主同负一轭、彼此「同工」的人,不要因为些许不同的领受,而成为互不来往、彼此「痛攻」的人。教会不是一般的社会组织,乃是主用宝血买来作圣徒的人(林前1:1-2)。教会是神的家,我们都是神的儿女。神的儿女们彼此争吵、攻击、伤害,只会让主伤心,让撒但欢呼称快!!教会也是主的身体!我们蒙恩的圣徒们是连于元首基督的身体上互为肢体的。同在一个身子上的左右手,哪有右手拿着刀子去痛刺左手的??我个人灵里的领受实在微少。对不同的教会论说,不同的教会名称,不同的教会法规、制度、做法,几乎都不太清楚。但我知道教会是神的家,是主的身体。神家的人们就要相爱。身体上的肢体就会自然痛痒相关,会自然地彼此帮助、配搭,做成主要我们所做的工作。只要家人以灵相通成为一家,只要肢体以爱相系成为一体,就自然会使基督得到荣耀,使教会得以兴旺,使信徒更加蒙福,使撒但更受羞辱!使福音更加广传!

※对于海外有心志到国内去帮助家庭教会的弟兄姊妹,我还有三点建议:

  第一,要带着正确的心态去工作。恕我直言,或为名为利,或独树一帜,或「猎奇」,或居高临下「我就是来做师傅的,你们就是被教导的」,这些心态对主的事工都没有好处。若灵命不成熟,虽然「一腔热血」地来了,但带着肉体血气做属灵的工作,危害很大。我们若是带着一桶清水去,往中国的禾场一倒,显不出什么来,却会帮助庄稼成长;如果带的是一杯黑水,很小的一杯倒进去,就显出来了,但会滋生细菌,不利庄稼的成长。

  第二,不能仅仅传讲圣经知识。只讲圣经知识,就像只讲营养学,而没有给信徒真正的灵粮。如果我们所讲的只是知识、理论,顶多让一些信徒的头脑因为知识增多而膨胀起来,属灵的生命却难以成长。而如何让生命成长、丰盛,怎样靠主得胜、满有属灵的见证,教会发展的时候所遇见的一些实际困难怎么解决,这些是更重要的。有些同工在讲台上所讲的,真是能供应弟兄姊妹灵命的需要,听到后立时就解渴,生命就得饱足,这是灵粮的供应。所以,希望海外同工帮助家庭教会的时候,在讲授圣经真理时带来丰盛的属灵的吗哪,解决弟兄姊妹灵里的饥渴。也就是说,去培训的同工们本身灵命一定要非常丰盛。我也愿提醒这些同工们,在培训以前要有多方面的祷告。请原谅我说一句重话,参加培训的学员们,很多都是每天早上五点钟起来祷告的,所以,你作为培训的老师,也应当早晨五点钟起来祷告读经。这是贾玉铭老牧师在1940年代所倡导的「守晨更」。我们那一代人也常有弟兄姊妹们互相勉励守晨更。现在很多人知道,在培训班也好,神学院也好,到吃早饭的时候总有一部分人没有来。为什么?因为他们五点钟就起来祷告,一直到吃早饭时还是在祷告。愿我们做培训工作的同工,也能有这样的灵修习惯。

  当然,国内的弟兄姊妹不能觉得自己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祷告,也看到祷告的果效,因此就轻视海外同工们真理知识的装备。请原谅我再重复一次神的仆人贾玉铭老牧师说过的一句话:「灵性要理性化,理性要灵性化。」理性就是指真理的知识,真理的装备;灵性方面就是读经祷告个人的灵修,灵命成长,爱心增进,生命更加丰盛。我个人觉得直到现在,无论海内也好,海外也好,都需要重新再听一听、想一想贾老牧师这句语重心长的话。

  第三,海内海外的同工,都应当看别人比自己强,尊重对方的领受,这样就能互补、互爱、互重,在主面前同心合意,合而为一,更好地被主使用。大约是在2010年,美国西雅图的一位服事主多年的孙弟兄到了大陆,路过天津的时候与天津家庭教会的弟兄姊妹交通。谈话之间大家得知他要往北京去,就问他说:「你是到那里培训去吧?」他说:「我不是培训去,我是受训去。」这句话传开,在海内博得了许多老年同工的尊敬。还有一位华盛顿的陈弟兄和他的妻子应姊妹,他们夫妻二人在十多年前到大陆去做培训工作,被家庭教会弟兄姊妹服侍主的心志感动,回到美国之后,便开始在自己的家中聚会。为了主的事工,他们就提前退休了,在退休金这一方面有很多损失。但1997年,他们建立了洛城福音教会。1998年元旦租了个地方聚会,1999年底,便已经将近四百人聚会了。直到现在,他们建立的教会人数一直在不断地增长。

  求主光照我们,我们自己都不是完全的,有很多的亏欠,有很多不讨主喜悦甚至亏负主的地方。但愿海内外的中青年弟兄姊妹能够在基督里彼此相爱,好让神更多地使用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