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漫漫印度之旅

  一八九二年十月十五日,海德与一支浩浩荡荡的宣教队伍在纽约会合。虽然远离了家乡和好友——一些好友十年后才得再聚首——但他旅途并不孤单。同船还有另五位宣教士:约翰-佛尔曼(John orman)夫妇、詹维尔(C.R.Janvier)伉俪、以及一位未婚的宣教士——莎拉-惠莉(Sarah Wherry)。十五天之后,船抵利物浦(Liverpool),预定在十一月底到达孟买。

  莎拉-惠莉五十年后回忆道:「旅途中没发生特别的事,会使人想到约翰-海德日后会成为那样具有影响力的属灵人物。他很严肃,对信仰确是恭谨而认真,然而一点没显露出很有领导才能之势。他总是谦恭自持,虽然不是个孤僻的隐士,却也相当沉默。」这就是外表上的海德。内心里,他灵魂的汪洋中,却正刮着狂风暴雨。本来他自认是宣教事工的一只初生之犊,正要往刺激的历险旅途前进。他在各方面下过很多工夫,诸如受过广泛的神学训练,也曾基于宣教的热忱,为他最心爱的志业招募到一批新血;然而对他未来廿年传道生涯最重要的一项必备特质,他却疏于培养,而不够完备。

主所用的,祂必对付

  因为海德虽然勤于发展自己的心智,却忘了上帝所要求的,亦即仔细下工夫熬炼自己的灵魂。往印度的旅程中,他彻底警觉到这件事。后来他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一位宣教同工彭温-钟斯(J. Pengwern Johns),说:「我父亲是传道人,母亲也是很虔诚的基督徒,她有一副动人的好嗓子,而且将它完全奉献给主。我很年轻的时候就决定要作宣教士,而且要作个『好宣教士』,我想成为一个卓越出众的伟大宣教士……。我立志要精通必须学会的各种印度方言,决心不让任何可能阻碍我成为伟大宣教士的事物阻挡我的路。那就是我的野心,一个把最重要的要素——上帝——给遗漏掉的野心。这样的野心也许并不完全出于肉体,可是大部分的确是。我爱主,想服事祂,而且想好好服事祂,可是其中,却有发自『自我』源头的野心存在。」

  海德的父亲有位朋友也是传道人,他早年也满心渴望作宣教士,可是环境使他转向家乡牧会的服事。这位朋友得知海德要赴往印度,深表关切。海德说:「他很疼爱我,我对他也既敬又爱,我在纽约登上汽船,要往印度去开创我一生的事业,突然在卧舱里发现一封给我的信,一看是我父亲这位朋友的笔迹,逐打开展读。」

  这封信不长,但里面的字字句句却敲在海德的心版上,掘入他灵魂的深处,在他自傲的灰土上燃起一把激愤不平的火焰。这位父叔辈的牧师说:「亲爱的海德,我将为你不停的祷告,直到你被圣灵所充满。」圣灵——这个字眼后来一直在海德眼前出现,直到他终于为圣灵所充满,而且真实感觉到它活泼的同在。

  海德后来谈到这件事时说:「我的自尊心受挫,我觉得万分愤怒,把信揉成一团,往舱房角落一扔,带着非常恼怒的心情上了甲板。他竟然暗示我『没』被圣灵充满!」

  海德告诉自己,他是以宣教士的身份出来的,要是没被圣灵充满就出来,那就太放肆了;他位在最顶尖的高峰上,不是吗?很自然地,他自认已被圣灵充满。

  海德继续说道:「而这人言下之意,却是我还没有装备好,不适合这份工作!我在甲板上踱来踱去,内心激战不休。我觉得非常不舒服;我深爱写信的这个人,我知道他所过的生活很圣洁,心坎里,我相信他说的对,我不适合作宣教士。」

  这场战争不是马上可以结束的,而海德生性也是不得胜利,绝不罢休。他回到卧舱,跪着找他扔掉的信。找到之后,把它抚平,「一遍又一遍地读着。我仍然觉得很气恼,然而那信念越来越强:我父亲的朋友是对的,我错了。」

阴霾消散,灵光闪现

  在这种状况下,他渐渐接近相信的地步。又继续摸索了几天,其间海德的灵里简直是一团可怜的混乱。说起这场灵里的动荡,海德认为那是上帝的美意,在成就那位传道人的祷告。

  「最后,我绝望地求上帝用圣灵充满我,我一这样作,内心所有阴霾一扫而空。我开始看见自己,目睹自己的野心是多么自私。这挣扎几乎一直延续到航程结束。不过在船抵达港口之前很久,我就下定决心,不论花什么代价,都要真正的被圣灵所充满。第二次高潮,是圣灵引导我对主说:即使到印度后我语言考试都通不过,即使我成为一个没人注意,默默服事的宣教士,我都愿意;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担任任何角色,可是我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圣灵。」

  海德到达印度时,这场灵魂的探索并未终止。他应邀参加一次露天崇拜,讲员是位宣教士。那篇讲道一针见血的刺痛海德的良心,当时天上来的声音告诉他,耶稣基督是让人脱离罪恶的真正救主。崇拜结束时,一个英国人走到讲员面前问他,他自己有没有得到这样的救赎,这惊心动魄的问题,正是海德不敢面对的。「那问题击中我心房;因为如果是问我,我可得承认,基督还没完全救赎『我』这个人,因为我知道自己生命里还有一样罪没挪去。我明了到,如果我向人宣告,基督是完全的救主,可是却必须承认,这位基督还没使我脱离罪的捆绑,那实在是羞辱了基督的名。」

  海德的灵魂陷入沮丧的泥沼中。自己宣扬完全的救赎,却没有经历过这伟大救赎的喜乐。他走回房去,关在里面,向上帝说,他必须在两件事中选择其一:「要不祢必须让我胜过所有的罪,特别是那项那么容易绊倒我的罪;不然我就回美国去作别的工作。除非我能在自己生命中证实福音的大能,否则我无法向人传福音。」

  海德具备了蒙赦免的条件——认罪,他接着约翰书信中的信息,将自己的灵魂交托出来:「我们若认自己的罪,上帝是信实的,是公义的,必要赦免我们的罪,洗净我们一切的不义。」他面对这个问题好一阵子,深知自己的灵魂正走在通向加略山以及战胜罪恶的道路上。

  然后上帝轻声说话了,用保证的声音说,祂乐意,而且能够将他从一切罪疚中释放出来,并且他将在印度从事一项上帝所计划的圣工。全能者说话了,海德的生命焕然发出胜利的光辉。他说:「祂确实释放了我,自此以后我对这件事再也没有一丝怀疑。我现在可以毫不犹豫地站起来,证实祂使我得胜,我乐于为此作见证,告诉所有的人,基督我主、我救赎主的奇妙信实。」

  跟朋友彭温-钟斯叙述这番经历时,海德的脸上,闪耀着随之迸发的荣耀光辉。钟斯说:「我怎能忘记他告诉我这些事时的神情;说到自己的罪时那种形容不出的悲哀,提到基督的信实时那种美妙的笑容。」他对祈祷海德早年的回忆,先前曾在印度着书出版。

知所先后,果效必彰

  灵魂上胜过罪之后,海德已预备妥当,可以开始工作。接下来又过了十二年,他才开始收割他祷告的荣耀庄稼。这段期间,他默默作工,没人注意,无人歌颂,平平凡凡地作一个平凡人,一面不住祷告,透过服事,全心信靠,奠下根基,使他日后在印度受尊崇,因祷告而名闻遐迩。

  海德并非一蹴而几地登上祷告的金梯,而是经历无数危机四伏的黑夜,使灵魂锻炼得更坚强;经无数小时,回答似乎遥不可及,仍然低头祷告;历无数困境,信心之眼无法穿透时,仍然信靠。

  海德在这些职分上任劳任怨,在最小的任务上尽忠职守,甘愿在上帝的事工里面作个无名的工人。起初海德并没建立什么丰功伟业,没有特殊的表现,也没显露出组织的长才。他有一点点重听,这无疑造成一些障碍,使他无法很快精通当地的语言。不过由于他温和的个性,很容易就与法洛兹普地区(Ferozepore district)的其它同工相处得很和谐。

  他的第一项任务是学习语言,但期间的情形我们所知不多。海德被分派住在达拉登(Dehra Dun),乌尔曼博士(Dr.Ullman)是那儿的老师。正当海德潜心学习,突然心中顿悟到一件事:他来印度是要把基督传授给那些心灵蒙蔽的印度人,而基督的荣耀,是从圣经中迸发的,可是他却还不真正了解圣经。

  他立即决定要精通上帝的话,以便更清晰地把救主介绍给印度的芸芸众生。这使他和审核委员会之间产生了些许摩擦。我和一些在那些年中认识海德的宣教士谈过,譬如玛丽-康贝尔,他们都说他印度话学得很慢。其实并不是海德缺乏语言天赋,只是他因为研究圣经而忽视了语言的学习。当委员会责备他,甚至威胁要拒绝他加入这个工场,他只静静的回答:「我必须先作最紧要的事。」

  以上的回答就是海德对整件事的看法,他觉得在谈其它任何事物之前,一定要先娴熟圣经。很多宣教士都证实,海德后来对这第二国的语言,也讲得很流利自如。他来到印度,为要教导上帝的话,他祈求圣灵把其中的真理展现在他眼前,让他能辨明。一旦这事成就,海德便备妥,乐于跨过前面横阻的一关关障碍。

  一位听过他跟大批听众讲道的朋友这么写道:「他的晤鲁都话(Urdu)和将加比话(Junjabi)变得既正确又轻松自如,讲得跟他的母语一样好。在这一切之上,他娴熟地掌握了天国的语言,精通到一个地步,他吸引了数以百计的印度人,当他向他们展现上帝话语的真理时,这些听众都入了神。」

  玛丽-康贝尔自己能讲好几种印度方言,使她能向二亿的印度人传道。她说,祈祷的海德在台上架势俨然,把他们的方言讲得如此轻松自如,流畅平顺,几乎和本地人一样。

语言虽障,人心不障

  海德于一八九四年为他母校的大学杂志写了一封信,从中我们对他早期的工作,可略见一斑。

  「去年(一八九三)一直到六月一日之前,我都在工作站学印度话,然后去了喜玛拉雅山区三个月……看到很多宣教士,乐在其中。其余时间,一直到十一月十五日,都在达拉登度过。我在那儿跟着乌尔曼先生学习……他是位好老师,他灵性上的影响,对我帮助极大。在几个月的探寻之后,有一份很明显的福分,降临到我身上。

  耶稣的宝血,现在对我具有一种从前所不明了的大能。迄今之前的大部分冬、春天,都与印度传教士在各乡村里度过。昨天八名低下阶级的人,在其中一个村子里受洗。那是神所作的工,人纵然是祂的器皿,在其中所发挥的效用也是微乎其微。

  请为我们祷告。我的印度话学得非常慢;在公开场合或交谈时,都只能讲一点。我不断在为班上同学祷告。今年,你们当中会有些人出来吧?工人太少了,太少了。」

  就在这段期间,海德学习语言进展迟缓,一直无法流畅地跟当地人沟通,促使他向当地的总会提出辞呈,说自己由于重听,无法学习当地人的语言。

  当地的总会立即接到从海德作工的村子来的请愿,村人请求他们不要接受辞呈。他们说:「纵使他永远不会说我们口里的语言,但他能说我们心灵的语言。」对这样的请求只能有一种答复,让海德继续在村人当中出现,就是答案。他一直和他们在一起,直到最后。

简陋账篷,甘之如饴

  自始海德的工作就是在乡村宣教,其职责是把福音传给一些无法差派工人驻扎的乡村。海德忠于这份工作一直到未了。他多次的旅行,详细情形我们不知道,不过有二十年之久,海德日复一日,经年累月地,带着他住的小帐篷,随同可用的当地同工,行过一村又一村,对着印度人的心灵,述说天国的话语。

  因此他没有永久固定的居所,只有在各处宣教朋友家中借住的房间;所以他死前的遗愿,就是召募一笔基金兴建一幢宣教士之家,让工人可以安顿其中。这件事稍后将谈到,后来确实如他之愿而作成了。

  不过海德有那顶帐篷,已觉十分自在舒适。他住在里面,睡在里面,带着它旅行,把它变成一间天堂大门口的休息室。有一封写给玛莎-葛瑞的信,又经她拷贝转给支助海德的各青年团体,里面可以看出他早期的一些活动及愿望。

庄稼已熟,工人何在?

  这封写于费洛兹普,日期为一八九四年一月二日的信上说道:「上封信写时我还在达拉,在那儿待到大约十一月中旬,然后下来参加我们在路地安那(Ludhiana)举行的事工年会……再见到那些宣教士真好……年会本身有很多事要处理。宣教工作碰到诸多困难,在我看来,很叫人同情那些背负着事工重担的年长宣教士。我们早上的祷告会情况很好。路卡斯博士(Dr.Lucas)带了一堂,他说到要恒切地为祷告、为真道的事工献上自己……。

  往乡村从事事工(探访村庄)的路,一直敞开在我面前,这也是我想作的工作。在费洛兹普这个地区,总人口有六、七十万,这边的乡村事工是针对城里二万居民以外的百姓。那些乡下人散布在数百个村庄、乡镇里面……这地区有两个宣教分部,位于哈克斯达(Huktsar)以及莫加(Moga)……教师(印度本国工人)整年都在这些宣教中心以及附近地区传教,我们这些喜欢巡回布道的人,就趁凉爽的季节,从这些中心,以及其它一些利于宣教的中心点出发,来往于各村庄乡镇之间。我们就是用这种方式向这六、七十万人传福音。工场上乏人悔改归主,但主差派了祂的工人来收庄稼。」

  海德接着概略描述了他探访村庄时所有的助手。共有五位:他自己和另一位宣教士,以及三位印度同工。他说:「假想看看,如果芝加哥是个异教的城市,十五个人要向里面的一百五十万人传福音,你是其中之一;我不知道你会做什么,不过我相信当你祷告求上帝赐下力量的时候,同时也会迫切地求祂赐下工人。」

  这份迫切需要工人的负担,他也传递给支持他的那批年轻基督徒,他说:「今年,你们会里为什么不出来一人到海外工场呢?你们为什么不来呢?请不必回答我,要回答主。」

主内交谊,其甜无比

  这一年,他和一个宣教士纽顿一家人同住。虽然他可以住在他平常去传福音的那些村庄里的任何地方。他和纽顿的女儿交往甚欢,她「受过慕迪先生芝加哥学院(Chicago Institute)和北春田学生聚会(Northfield Student Gatherings)美好气息的熏陶——这些都是圣灵满心喜悦,赐福多人的地方。)

  一八九三年之间,他提及两项恩典:身体健康,没患热病;还有乌尔曼博士的影响,对他的属灵生活颇有激励。然后他说到:「感谢梅尔(F. B. Meyer)先生所着基督徒生活(Christian Living)这本书,以及你们的祷告……。」

  想到伊利诺州基督徒青年事工团(Christian Endeavor)支持他的弟兄姊妹们,海德的传道人本性又显露出来了。他提出自己的见证说:「更加认识救主真好。不单单因为祂是我们的,更好的是,我们属祂。单纯地相信上帝的话,知道耶稣基督……祂自己把我们的罪,我们所有的罪,都承担在祂十字架的身躯之上;知道相信的人便有永生;知道因此便永远不再有咒诅;知道我们现在是上帝的子民——这是好的。在记忆中,最值得流连往返之处,就是那一个叫加略山的老地方,能记住它真是好。」

  带着为印度祷告的负担,海德也力促青年事工团的朋友祷告,并学习「信靠上帝」这种令人喜乐的艺术,好为家乡带来更多的祝福,为印度倾注恩典。信的末了,他还附上其它人的短语,譬如:「有个人说他为异教徒感到很难过。一位贵格派老教友便反问他:『朋友,那你觉得你现在站在这里对吗?你找到了最适合你的地方吗?』」他也提及惠波主教(BishopWhipple)的话,说:『基督教事工里绝没有失败;唯一的失败就是不去作。』

  他又提到阿姆斯壮将军(General Armstrong)的话:「若不是要奉上帝的力量完成不可能之事,基督徒还为了什么来到世上?」

  这表明了祈祷海德的心志。他正奉靠上帝的力量每日奔忙,要藉着祂努力达成那不可能之事。后来在一封给玛莎-葛蕾的信上,他说到印度夏季炙人的酷热,唯有每天饮于神圣力量的泉源,才能继续走下去。

黑夜已尽,曙光乍现

  接下来的一年是他个人得胜的一年,他写给麦坎密校刊的一封信对此有所描述。这段期间,我们发现他与拉霍尔的马丁博士(Dr.Martin)结为伙伴,在拉霍尔地区以及他原来的事工区工作。他说到自己的工作范围是「无数的村庄和乡镇,里面大约有一百廿万人,不过特别是在低下阶级的人当中,他们的人数我想可达二十万。他们是受人鄙视的农奴分子,几乎每个村子都有,落魄到连自行死去之动物的死尸也吃。」

  拉霍尔地区十个村庄里,大约有四百人接触过基督教。其中有几个人是在这一年,即一八九五年,接受洗礼。海德的工作就是要服事这些基督徒,以及这些村子里的其它人。

  海德对带领印度人归主的快乐任务作了一番描述:「我对劳克(Lauke)这边的事工最了解,所以让我试着描述这儿的情形给你们听。这里低下阶级的基督徒教师,去年和邻村的一个人谈了一阵子,没有结果。我们的教师给了他一本新约圣经,因为这人比大多数人好得多,他能识字。前几天他告诉我,当他读到『天地要废去,我的话却不能废去』(可十三31),他便信了。现在他自己也是我们的一位教师。」

  从他抵达印度,在稳固的救赎盘石上立定脚跟的时刻起,海德一直为这些百姓的复兴祷告。就在这一年当中,他开始瞥见一点迹象,不过这工作要到西亚寇特大复兴(Sialkot revival)于一九○五年左右开始时,才算真的开花结果。

  [一月份,上帝在此地赐给我们一小段复兴的季节,并持续了两、三个星期。就在这些聚会当中,我记得一个低下阶级的人,他的脸庞和心灵似乎都呼吸着上帝的话——真的是酣饮下去,那样单纯而清楚的表现,令我至今仍觉惊奇不已。]

  最蒙祝福的,是他们开始学习祷告的那几星期的清晨祷告会,海德这么说:「在这儿你可以看到事工最令人鼓舞的一面。我们盼望在每一个有基督徒的村庄里,都能见到类似的事。」

  但也并非完全一帆风顺,非基督徒甚至还企图阻挠,不让挑水的人每天送水来给海德。他在自己的小帐篷里,把事情带到主面前,后来当地人又「偷我们的东西,威胁说要拉倒我们的帐篷,显然都是想把我们赶走。他们亦得逞把我们教师住的房子夺去,使我们在这里没地方安顿教师。上星期六晚上,有一位基督徒被殴,他们用骇人的言词恐吓所有的人,这真是困厄之秋,信心倍受考验之际。」

  「为这些逼迫及自己需要的缘故,我在主宝座前长久祷告等候,感谢主,这宝座是恩典的宝座。」

  那些日子,是海德灵命增长的日子。他学会如何不倚靠自己,而是信靠主。「自从到印度以后,上帝赐给我对于祂的一种新的了解。祂显然准备要祝福这些宣教士、工人、信徒及非信徒,特别是低下阶层的人。请用信心求上帝快快在印度赐下诸般福分。威尔德(Wilder)去年有时和我们在一起」——威尔德无疑是指学生志愿运动(Student Volunteer Movement)之父威尔德,毕业于普林斯敦大学(Princeton)。

  「他二月的时候在拉霍尔,我们听说文温博士(Dr. Ewing)——我们在那边的大学的校长——得着五旬节的恩赐,而且其它人也开始进入。赞美主!」

流泪撒种,欢呼收割

  接下的一年当中,约翰-莫特(JohnR.Mott)在旁遮普主持大学会议,海德在其中一场会议里,对学生发表一篇演说。这篇信息可以让人透悉海德的思想,也拉开晦蔽其灵魂的障幕。

  他说:「有些时候,我们看不见自己劳苦作工的果子,而内心渴望见到收成。」这无疑是从海德自身的经验有感而发,因为后来他提到,虽然他在一八九五年中曾带了一些人信主,翌年却一个都没有。

  他又继续说:「我读过一个故事,有位苏格兰传道人,一个安息日的早晨,一群长老来见他,说觉得应该来和他谈谈,因为去年一年似乎成果甚少。这位牧师告诉他们,只有一个十二岁大的男孩成为稳定的会友(被接纳为可领圣餐者)。可是这名男孩来到牧师面前说:『牧师,你觉得如果我努力下工夫的话,可能成为传道人,或宣教士吗?』牧师说:『劳勃,你治好了我心里的创伤。是的,我想你会成为传道人的。』匆匆多年过去,许多人聚集要来听一位返回家乡的宣教士讲道。大批听众欢迎他,贵族士绅在他面前也脱帽致敬。他就是劳勃-莫法特(Robert Moffat),当年老教会里的那个男孩。他把一个未开化的国家带入文明世界,为教会增添了一个新教区,透过他的事工,许多野蛮人顺服了基督。忠心作工一定会有收成,不过,我们有可能只是『盼望』饥渴的灵魂能得着生命,『盼望』基督看见祂灵魂劳苦的功效而心满意足,我们只是这样『盼望』,就希望得着结果。但你曾为灵魂哭泣吗?……我有吗?『那带种流泪出去的,必要欢欢乐乐的带禾捆回来。』(诗一二六6)」

  这些话对海德而言,是一首赞美的欢乐诗歌,是即将临到的胜利所预先发出的光芒。日后,祈祷的海德享受到一种特权,有几年他每年向上帝祈求要在那段期间内得着多少灵魂,上帝就尊重他的信心,赐下他所祈求的人数。

神怒短暂,神恩浩大

  当海德重返乡村探访的工作,发觉没人信主,就召集两、三位同工,探讨其中原因,为什么似乎属灵的争战尝到了败绩。在写给迦太基大学校刊的信上,他向同学们剖明了心迹,他说:「今年各村庄里没有人信主,而去年有,原因何在?我们在探究其原因……。这探究的念头,是今天写这信时才兴起而加以确定的……。我们在想,明天就定为祷告日……如果这么作的话,我相信会很有收获。如果我们的心灵或者生活不对,而在上帝面前改正过来,我们会受到大大的祝福;即或祝福迟迟不来,那也是象拦住一道湍急的河水,一旦放开,必将带着巨大的能力倾泻而下。」

  海德尝过神圣的爱,知道在上帝面前得胜的意义。他相信如果自己的心端正,上帝必会赐下信主的人作为回应。他肯定的说:「这是上帝爱的精髓,内心如果正确,祝福不可能撤回,只会递延;而让这种祝福迟延不到,是意味着,一旦它真的来到时,将四面八方淹没我们。」

  海德当时不了解,他写的是一段预言,在往后十年间渐渐成熟、实现。他的祷告不断累积,忠心不断加增,努力在天上的银行要积蓄财宝;他笃定而确知,奖赏之日必到,神圣的祝福之流,要决堤泛滥,更新整个印度。海德是全能者的战鹰,他的灵魂受了神的祝福膏抹,就这样,他一面作工,一面带着信心的确据,等候恩雨的倾注。

  他对神的荣耀信心十足地说道:「在基督里的生命是种奇妙的生命,有时这种经验只能用这句话来描叙——『他们必如鹰展翅上腾。』(赛四十31)当人在枪林弹雨的攻击中,突然领悟到自己是站立在耶稣基督代付的赎价上,这时从那坚固的盘石中,要涌流出多么大的生命之泉!……我发现,一个人越接近耶稣基督,就会越迫切地作诗篇第五十一篇的祷告。」

  海德一直跟着大卫重复的,正是这篇诗章中的祷告:「求祢按祢的慈爱怜恤我……求祢将我的罪孽洗除净尽,并洁除我的罪……我是在罪孽里生的……求祢用牛膝草洁净我,我就干净;求祢洗涤我,我就比雪更白……神啊,求祢为我造清洁的心,使我里面重新有正直的灵……求祢使我仍得救恩之乐……我就把祢的道指教有过犯的人……主啊,求祢使我嘴唇张开,我的口便传扬赞美祢的话……那时,祢必喜爱公义的祭和燔祭……。」(诗五一)

  这就是海德,现在已经不能再把他视为刚出道的工人,国度的见习生了。他已为个人宣教的事工,奠下健全而睿智的基础。这四年,他已投入在自己终身的事业当中;对这热爱的职志——乡村事工——他就此从未远离过。后来,他曾去很多的大会、教会、各个地区传递祷告服事的负担,但最后,他总是回到乡村探访的工作上,为主赢取众多的灵魂。

1、灵根深植

  众人称他为「那位从不睡觉的人」,也有些人称呼他为「祈祷的使徒」,但他更为人所熟知的名字是「祈祷的海德」。约翰-海德这几个称呼不仅实至名归,且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深居在印度旁遮省(Punjab)时,默想他的主,与那亘古长存者面对面,学习祷告的功课,其深湛的功夫令人叹为观止。他经年累月地走在这块神所恩膏的土地上,未曾片刻稍离祈祷的宝座,随时和他的主有着神圣的交通。

  当他从静修中回到工场上讲道时,他的语锋非常锐利,因他已在祷告中予以充分地研磨;因此,他拥有一种属灵的权能,能打开印度人黑暗的心灵,来接受他的信息。

  当同工们看见他卅天昼夜不停地祷告,或继续不停地祷告十天,或一动不动地连续跪祷卅六个小时,他们最先是以畏惧的眼光看他,然后是厌恶他,最终不得不对这代祷的使徒充满赞叹,坐在他的脚前,接受他的教导。

  海德藉着信心和祷告使天窗向他的灵魂开启,并使天上的情景从他身上反映出来,其它人便藉此得窥见永生的荣耀。那些曾在天门微微开启时和海德坐在一起的宣教士们,伤心地说:「我们再也不能经历到那样的光景了!」曾在印度那尘灰弥漫的路径上奔波四十五年,且足迹遍及每一省的玛丽-康贝尔(Mary Campbell)告诉我说:「约翰-海德教我们明白祷告是有功效的,……不论是在印度、美国、或世界的每个角落,祷告仍是基督徒最有力的武器。」

  这就是祈祷的海德,一位印度的宣教士肯定地说:「约翰-海德没有葬在印度是件好事,不然那些非基督徒会为他盖庙供奉。」在息了他的劳苦卅年之后,他的特殊之处仍然深印在印度人的心灵中。因为他不但个别地赢得许多灵魂归向基督,而且他藉着他的灵性及祷告的榜样,在整个宣教事工的潮流中注入了香郁、甜美的气息。

  祈祷的海德虽然已辞世卅年了,他的灵魂却仍活在这片他所挚爱及毕生劳苦于斯的土地上。虽然他已歇了在世的事工,但缔造的成就,如今在印度、美国的影响力之大,却超过他平生中任何时期的事奉。

身世背景,影响深远

  海德生长在一个牧师的家庭中,自幼就在一种祷告的气氛中熏陶长大。他的父亲史密斯-海德,是一位属灵的长老会牧师,在伊利诺州服事多年。他有着难能可贵、均衡和谐的个性,灵魂健全,亲切而健壮;他的服事,深烙着敬虔的印记。他的才学虽渊博,却极谦逊。他结合伊利诺州迦太基市(Carthage City;迦太基大学所在地)——之长老会力量达十七年之久。他是位爱妻子的丈夫,也是谦恭殷勤的领导者,对他半打的子女——三男三女,更是一位真正标准的父亲。

  这群子女的母亲,是位温柔甜美、热爱音乐、出身名门的高尚女子,她的影响潜移默化,就象普照的阳光,让最柔弱娇嫩的花朵,欢然展现妍容。

  就在这样一个家庭中,海德于一八六五年十一月九日在卡罗顿出生,此地也在他父亲往后事工的基地伊利诺州中。海德一直过着典型的伊利诺牧师之子的生活,直到他们举家于一八八二年徙往迦太基。

  渐渐懂事的海德,深深地爱上父亲在讲坛上宣讲福音救赎大能的如钟洪音。他倾听着这位高贵的属神人,揭开属灵的异象,即灵魂的禾场已熟透,庄稼的主人要打发工人去收割。然而老海德给儿子留下的最深印象,却不是在公开的聚会中。

  史密斯在家庭的祭坛边,塑造了小海德的灵魂。这位父亲经常向天扬声,呼求上帝用神圣的甘露,回答他的祈求。这位父亲真会祷告!法兰西斯-麦克高(Francis McGaw)称道:「他是个属神的高贵男士。我时常听到海德博士祷告主,快快驱策工人到禾场去收庄稼。他在家、在讲坛上,都作这样的祷告。」他是海德一家的朋友,后来还以挚爱的笔,写出祈祷海德的简短故事。

  就在那家庭祭坛的四周,上帝为祈祷海德日后兴盛且奇妙的代祷生活植下根基。要是没有这样陶铸生命的家庭祭坛,让年少的海德受父亲圣灵充满的声音所震撼,日日在灵里朝见主,就不会有我们所认识的祈祷海德了。不论是海德或是提摩太,上帝对他们的塑造,都可追溯到海德的父亲史密斯,或提摩太的外祖母罗以和母亲友尼基身上。

  麦克高说道:「我时常和他们一同跪着……每当亲爱的老海德在家庭祭坛上祷告,向神倾心吐意时,我就受到难以言喻的感动。」当时,麦克高是位年轻的牧师。当史密斯的话语振翅飞向荣美的天庭,儿子海德所受的感动,和麦克高不相上下。

时候满足,呼召临到

  举家迁至迦太基那年,头角峥嵘的海德进入当地的大学。毕业时成绩优异,使他获选留校担任教职。但是海德教授早已听见上帝呼召的声音,所以不久便脱下学者的长袍,注册进入芝加哥长老神学院(Presbyterian Seminaryin Chicago),当时称为麦坎密神学院(McCormick)。

  以海德的智能担任教授已是绰绰有余,但在上帝对他一生的计划里,他还需要加上神学院的熏陶,使他的异象,从美国转向印度,那才是他的工场。在他之前,他的一个哥哥艾德蒙也进了麦坎密,于是两人一起度过两年亲密相交的岁月。

  从学生时代起,他就计划要当牧师,而且谦逊认真地在逐步实行他的计划。伯特恩-康寇尔(Burton Konkle)当时也是位神学生,他证实说,同学们都认为海德,将来大概也是安身在一个平凡的小教区里,为一份崇高但毫不惹眼昀工作默默耕耘。直到最后一年的时候,大家才另眼相看,觉得他前途非凡。康寇尔肯定地说:「全班当中,大家对他寄予最高且无比的期望。」

  这个班级一开始就活跃地参与城市及国外宣教事工。但是海德对这些活动仅是略感兴趣而已,因为在此之前,他的灵魂还未被海外宣教事工的火焰所袭卷。这一学期期初的一个晚上,学生们按例在大教堂里举行宣教事工聚会。讲员海瑞克-强生(Herrick Jonhson)的呼声最引人注目。

  崇拜完,海德心中带着一股激动的震荡回去。神对他说了话,以致海德失去平静。他去见康寇尔,康寇尔也参加了那天晚上的聚会。坐在康寇尔的房间里,他沉默了一阵子才说:「把你知道的所有提倡到海外工场宣教的理由都讲给我听。」

  康寇尔答道:「海外宣教的事,你跟我一样了解。你需要的不是理由;你要作的是,回你房间去,两脚跪下,一直待在那里,直到事情有个决定为止。」

  海德离开那里回到自己房间——不是去睡觉,而是要争战出一个结果来。他与上帝及选择那失丧的世界作自己教区的决定,争战得如此彻底,以致翌日进教堂遇到那朋友的时候,他异常坚定地说:「康寇尔,决定好了。」

  在此之前,他的哥哥回应了神的呼召,志愿到海外宣教,无奈上帝取回了他的生命。这打击使约翰一直在思想,如何才能代替哥哥完成遗志。这场争战一打完,他很快就背起宣教的轭。当他投降说:「亲爱的主,你要我去那里,我就去那里。」这是从他内心深处说出的。

传递异象,百倍收成

  他开始谈宣教的事,为宣教祷告,作宣教的先锋,把同班同学留在房间内谈宣教使命。由此,他开始作奇妙的个别说服的工作,这种工作使他于日后在印度传播福音时,大得成功。他一个一个的约同学做长途散步,将上帝画在他心版上的异象倾注在他们心里。

  迄至一八九二年春天,毕业的脚步临近时,这些散步的果效,已是结实累累。四十六位毕业生中,有廿六位立志投入海外的服事。在这当中,使他们把负担从家乡转向国外的首要影响即来自海德。

  海德一生美好的祷告生活在此奠基。每一位决志献身宣教工作的人背后,都有海德为他跨出这一步所作的祷告。海德将自己的心灵,浸沐在代祷之中,而且他将这份工作做得如此好,使人不禁要想:那些因他的祷告而使生命转向海外工场之人的工作成效固然大,但他个人服事的最大果效恐怕还不仅于此吧!

  有一位李姓学生,受海德祷告的影响,前往韩国,并在卅多年的事工中,建立了六十七所教会。

  象海德这样的人,无法长期没事赋闲。一把神学院的毕业证书塞进发霉的旧皮箱,或是满布灰尘的小阁楼,他就定妥计划,要登陆印度,开始光荣的宣教之旅。他知道上帝要他在那里事奉,带着这份异象,他的支持很快就来了。

  海德在迦太基的同学玛莎-葛瑞(Martha Gray),是迦太基长老会青年事工团的秘书,一得知海德要到印度,这个团体就署名支持他。从那时直至海德辞世,葛瑞一直负责这份职务,忠心执行,后来还招募了一笔总数五千美元的约翰-海德纪念基金。我们稍后将再提到此事。

  他们定下一个计划,海德一年要写三、四封信给葛瑞,她再把信依次拷贝分送给当地的弟兄姐妹。这样,海德虽在印度,葛瑞为他保持与美国的联系,正如安德鲁-富勒(Andrew Fuller)为其友威廉-克理(William Carey)所作的一样。那些信此后很规律地陆续寄出,一直到海德一九一二年返回家乡蒙主恩召时才终止。

顺服异象、踏上征途

  如果以为海德的祷告生活,是一九○四年在印度成立旁遮祈祷联合会(Punjab Prayer Union)时才开始,那就实在错了,因为海德从神学院的时代开始,就一直是位代祷的使徒。单单他在神学院最后一年的代祷,就扎实地为上帝的国度作了极其重要的工作,使海外差传工作,又多得到廿六名工人。

  海德自己也未在家乡久留,因为他已听见呼召,不起程出去,难以满足。当他透过祷告进入上帝神圣的旨意中,这条前往印度宣教的路,他觉得在祷告时心中一点也不作难,以后他真就如此走去。

  甫从春天毕业,他就开始预备要在十月十五日向孟买(Bornbay)出发。他跟有祈祷恩赐的父亲道别——此后再没有见到慈祥的父亲一面——海德航向印度,代替哥哥的职志,正如威廉-尼布斯(William Knibls)到牙买加代替他的手足,麻疯传教士戴明安神父(Father Damien)代替一位也奉献自己的生命,死于遥远海外的兄弟一样”

  如果他多给自己火热的灵魂浇些冷水,安于留居美国,他可能真的实现同学们对他的看法:「在一所小教会里安顿下去,作一份传统的工作。」

  但他注意观看属天的异象,终在印度高举祷告的火炬,照亮许多人的道路,引导他们进到上帝掌管的国度里。

前言

  约翰·海德(John Hyde)遇见神的地方是圣地。他一生的光景太神圣,非平凡的眼目所配察看。我不太敢把它们摆在公众的眼前……所以,我们在约翰.海德的祷告室旁恭敬站立。我们被容许听他的叹息和呻吟,看泪水流至他的双颊,看他在没有食物的日子和无法入睡的夜晚中,以渐渐瘦弱的身躯在泣不成声中恳求说:「神啊,给我更多失丧的灵魂,不然让我死!」

  本书是对全世界信徒的一个挑战——呼召他们作代祷的事奉。约翰.海德到达了一个很少人到过的属灵境界,一个「靠近神的心怀,宁静安息的地方」。他的故事是一个进入他的祷告室的邀请。你读的时候,会学到如何「关上门,在密室中与神共处」——然后你自己也会渴望有更深的祷告生活。

  寻求成为代祷勇士的人似乎并不多,神知道他们是谁。借着基督教的历史文献,使我们能认识慕安得烈(Andrew Murray),里斯.豪威尔(Rees HoweIIs),乔治.慕勒(George MueIIer),伊文.罗伯斯(Evan Roberts),和其它作代祷事奉的人。我们可以从《倾倒至死》这本书中认识另一位真正的祈祷者;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看见他的祷告生活所带出的奇妙效果,和他生命所启示出的属灵原则。

  作为本书的出版者,我们了解在神的百姓中极需要一次祷告的觉醒。历史上,每一次复兴发生之前,都必先经过经年累月的恳切祷告。美洲大复兴便是在这种情形下发生的;威尔斯的复兴也是;较近期在印尼和韩国的复兴亦复如此。在本书付印时,我们的祷告是,愿它能到达那些愿意献身为我们的国家和这个世界代祷的勇士手中,好让一次天降的复兴能再度震撼大地。

  你将会见到一严肃、委身的基督徒,他是在一个祷告的环境中成长的,以致祷告对他而言,成为一件很自然的事。人们与约翰·海德——以及与环绕着他,从他里面涌流而出的神的同在——接触时,他们的生命便得到了改变。你一边读,一边要吸进神赐予的清新的生命气息,这气息乃是神白白赐给所有愿意成为祂器皿之人的。

  很久以前,神藉着祂的先知说:「我在他们中间寻找一人重修墙垣,在我面前为这国站在破口防堵,使我不灭绝这国;却找不着一个。」(结廿二30)今天,象这样的一个人——一个象约翰·海德这样,肯献出自己的生命来呼召百姓归向神的人——在哪里才能找到呢?愿神使用这本书来寻找真正能「重修墙垣,站在破口防堵」的人。

上行之诗第134篇灵修笔记

  愿神赐给我爱祂的心,用这爱充满我;求神赐给我清洁的口,让我口中充满赞美的言语!在诸天苍水之间,在日月星辰之上,在花草树木之中,鸟飞云游,百兽欢跃……无不在述说神的荣耀,传扬祂的手段!有谁能如我们有这般的福分,虽出自泥土,却有神的形象?蒙神在创世之先拣选, 在右边荫蔽,从今时直到永远?

  上行之人此刻完全降伏在神面前,心中满溢感恩赞美之情。回想上行之初,从米设,基达,与那恨恶和睦的人许久同居的光景中起行,一路向前向上,行至耶路撒冷,为其求平安和赐福。来到圣殿门口,注目仰望神的怜悯,明白「我们得帮助,是在乎倚靠造天地之耶和华的名」。上行之人的心已苏醒,从罪恶中回转向神。再向前向上,进入圣所,得着圣灵的光照,认清在自己的肉体之中毫无良善,蒙圣灵建造属天的生命。上行之人虽有属天的生命,仍是软弱、残缺的,再向前向上,不禁从深处向神呼求,被神破碎得安息,对神满了敬畏!进入至圣所,沉浸在与神亲密的联合中,享受与肢体的和睦相交,是怎样的甘甜满足啊!上行的每一步,都是神在牵引,上行之人的心越来越敞亮,充满喜乐和满足!陶醉于如此深沉的爱中,真是好得无比!此时,怀着全然的敬畏,上行之人灵里饱足欢欣,即将离去,承载着神满满的祝福与他同行。

  默想自己,我的上行之路开始了吗?行到了何处?我的深处在哪里?这一切神最晓得,那黑暗的角落唯有神能洞察,将它启示出来!何等渴慕与神的密友之情,何等盼望与神联合的甘甜!甚愿作神殿中的仆人,颂赞称谢祂!主啊,祢吸引我,我就快跑跟随祢。保守我心,常在祢里面,一生一世住在耶和华的殿中,直到永远!

——Quincy

  本篇到达了上行之诗中的最后一篇,我们也跟随诗人完成了上行之路。那么,我们的下一站在哪里呢?我们上行的最后就停留在此了吗?在我们被神挽回,被神光照,经历神,感受神之后。我们是否也像走完圣殿敬拜的神的选民一样,我们该下山了?我们该下山见证神的信实与伟大,我们该下山了去发挥我们是光是盐的新生命,我们也该下山了去进行新一轮的被神更新,去再一次更深地认识神。

  最后一节的祝福,让我联想到了教会敬拜的最后,牧师给众人祝福的场景。我们领受完祝福之后,敬拜结束了,离开了教堂。我们心里面是不是依然有一个声音提醒自己:我们是24小时全时间的基督徒,要全时间的事奉上帝?

——Shanzhao

  本篇是上行之诗的最后一篇,上行之人在神的呼召,引领和帮助下,互相扶持,终于来到了应许之地,来到「耶和华殿中」。经文描述了信徒们敬拜神后,在圣殿流连往返,直等到夜幕降临才恋恋不舍的告别。尊贵,荣耀,圣洁的神,祂的丰富恩典吸引古时属祂的子民,也同样吸引今日蒙恩得救的我们。今天的我们似乎比诗篇时代的人幸运,他们需要跋山涉水,才能来到圣殿敬拜,而我们因着主耶稣的宝血,可以直接来到神的宝座前。今天的教会是天上圣殿的缩影,我们每次在主日礼拜后会不会也有这种恋恋不舍,舍不得结束的感觉呢?

  神的同在,是我们每个属神的儿女所渴慕的。道理上我们知道,神一直是与我们同在的,而且祂的同在不受时间与空间的限制,而我们自己的个人主观经历里,却常常感受不到神的同在,更遑论享受与祂同在的安息。但我们不用气馁或是灰心,神应许爱我们到底,祂「从锡安赐福给你们」,圣灵也会感动,提醒,保守我们,把我们的身体变成「圣灵的殿」,让上行之人有智慧活出在地如在天的生活。如同这十五节上行之诗所教导的,神会一步步的帮助我们寻求祂,渴慕祂,经历祂,聆听祂,等候祂,回应祂,认识祂,倚靠祂,「称颂」祂,直至「一生一世住在耶和华的殿中,瞻仰祂的荣美,在祂的殿里求问」(诗二十七4)。我们与神的关系永远都不会断绝,而这种亲密而美好的关系,会从末世的今日一直持续到新天新地的永恒之中。

——Wayne

九、至于我和我的家

1、为他造一个配偶帮助他:妻子的见证

  许多人问我:「师母是哪个神学毕业的?」我说:「比我强得多,家庭神学毕业。」她没有读过书,因为她父亲是传统观念,重男轻女。我们的结合与我的父亲有关。我的祖父是大地主,家里有几百亩田地,还有油厂、酒厂、棉花行。那时我的母亲被圣灵充满,热心爱主,劝父亲把地分开,好把我们的这份产业统统卖掉,周济穷人,然后传福音,这是二十年代末期的事。怎么可能?父亲不同意,爷爷坚决反对,就叫叔叔逼迫妈妈。于是妈妈从家里逃了出去,背着我一边讨饭,一边传福音。后来一连三个饥荒年,我们家里渐渐穷了。解放后,接着就是土地改革,四十亩以上的地主统统枪毙。因神的怜悯和保守,父亲却平安地渡过了那些年日,其它的人都被机枪打死了。那天晚上,乡政府的会计来了,他就是我姊妹(注:李牛淑君)的父亲,是最反对信耶稣的人,在「五四运动」时领学生喊口号反对神。这次土地改革,父亲脱离了死亡,他亲眼目睹耶稣真是又真又活的神,从此也愿意相信耶稣,而且把他的大女儿许配给我(注:李慕圣17岁结婚)。那时,我还在外地读书,父亲写信告诉我,他的女儿不识字。我听了之后,心里埋怨父亲,因将来我作传道的,她怎能帮助我呢?但父亲在信中说:「我经过祷告之后,知道是主的旨意,你不要拣选外边,这位姊妹很好,会在事奉上帮助你的。」哎呀!我真痛苦!我从四岁就读书,读到二十多岁,起码有十五、六年,姊妹没有读过一天书,我真感到难哪!一直埋怨爸爸:你怎么这么糊涂!神啊!祢怎么这样苦待我?叫我怎么事奉祢呀!我要当牧师,师娘一个字不识,这多丢脸呢!没有办法,就逼着我到神面前去了。

  在年轻时,两个人生活不能融洽,习惯不同;她习惯在农村生活,是贫穷的家庭。我买个包心菜让她炒,她说:「我们从小没有吃过炒的菜,菜还能炒着吃?」切得很碎,然后开水一煮放点盐、洒点油就吃了。有一次,别人送给我一大块海蜇,我家姊妹也没有吃过,以为是肉,把它切切往锅里一放,加点水煮起来。煮过以后,掀开锅盖一看,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锅水。她吓坏了:今天碰见了鬼,那么大一块肉放在锅里,怎么一煮不见了呢?对我说:「弟兄!你不要怪罪我,我可没有偷吃肉啊!」我说:「怎么了?」「一块肉放锅里一煮,怎么会什么也没有了,成了一锅水?」

  几十年走过来,众弟兄姊妹都看见,姊妹的确是我的帮助。我的事奉神离不开姊妹的祷告。若没有她的祷告,我恐怕早就落在恶人的网罗中。若不是她为我祷告,也许我软弱、失败、跌倒了。她每天为我祷告,我并不知道。直到有一天,我的一个侄女到我家里住,与她睡一张床。侄女告诉我:「叔叔!阿姨真是关心你。你不在家时,她每天晚上十二点还不睡觉,早上也不吃饭,为你祷告。我问:『阿姨,你怎么晚上不睡觉,早晨不吃饭?身体要累垮的。』她说:『你叔叔出去传福音还没有回来,求主看顾他。他不平安回来,我就不能安心睡觉,不能安心吃饭。』」听侄女这样一说:我觉得真是亏欠姊妹。每当我平安到家,她的心才放下来。不但如此,她也藉着祷告,帮助弟兄姊妹解决灵性上的问题。

  一九八六年,神藉着赐给姊妹的智慧,救我脱离了大的试探,不然,以后的事奉就受影响了。那年腊月的一天,一群政府的人员,忽然敲锣打鼓地进到我家里。原来是报喜队,我不在家,姊妹接待他们。来的代表说:「我们来报喜,因本地区今年选政协委员,几百万人中提名三人,只有你的爱人被批准了,所以,他是本区的政协委员。」于是众人鼓掌。他们把一张委任状拿出来摆在那里,又说:「还有,你们是信宗教的,所以本区的宗教委员又是你丈夫。」再把第二张委任状拿出来,众人又拍手鼓掌。来的代表又说:「还有,你的丈夫是传道人,所以,三自爱国委员又是他。」他们把第三张委任状拿出来摆在那里。

  怎么办呢?不接受吧,说你不识抬举,以后不准出门了,如何传福音呢?若是接受下来,以后还怎么传道呢?真是进退两难。但是姊妹有敬畏神的心,默默祷告之后说:「谢谢你们这样器重我们,我们对中国没有贡献,你们给了三顶乌纱帽,我们真是不配,可是我的弟兄脑子不大好,被你们关了几年关坏了,里面光有耶稣,什么也不晓得了,就是大米多钱一斤他也不知道。他一脑子耶稣,能办好事情吗?我看,你们把乌纱帽拿回去,给政治思想好的人戴。我们若把乌纱帽搞坏了,对我们不利,对你们也不好看,谢谢你们的好意。」

  我姊妹这样一讲,他们你望我,我望你,讲不出话来。后来一个代表说:「这么多年,你们都不上诉,我们也无法帮您的忙,现在有一点钱给你们留下来,作为你们生活的补助吧!以后有需要再给你们。」把七千块钱拿出来,要交给我的姊妹。怎么办呢?他们照顾你,看得起你,给你生活补助,若是我,就直接说:「我们不要!你们拿回去!」可能他们就要变脸了。姊妹敬畏主,丝毫没有动心,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对社会主义建设没有任何贡献,这样照顾我们,我们实在不好意思。我们生活还过得去,我看这钱你们还是拿回去吧!」他们说:「你的政治觉悟真高。」委任状一收,把钱装起来,收兵走了,从此再没有麻烦我们。

  你看神所安排的不好吗?都是好的。我不如我的姊妹,她是神给我安排的。只要我们肯服在神手下,神不会做一件错事。一次,山东的两个弟兄来找我,我已经走了,姊妹在家。他们有很多教会问题、属灵问题,与姊妹交通了半天,高高兴兴地走了。后来碰见我说:「我们去找你,你不在家。我们的疑问师母都给解决了。」我一听不大服气,她能答复你们这么多的问题吗?后来我问姊妹,怎么答复两位弟兄的?姊妹说:「我哪里会答复。他们问我,我只好祷告。祷告之后,主叫我把圣经的话想起来了,读几节圣经,一读正好是他们的需要。」这时我才明白,她不是用头脑答复的。因她灵里敬畏神,神就把光给她,光一发现,问题就解决了。这个内助不好吗?非常好。我能为她作见证说:十多年来,接待弟兄姊妹,没有一次发怨言。冬天夜里,常常有两三次起来。门铃一响,有弟兄来了,赶紧烧水做饭。刚躺下来,门铃又响了,又起来服事。若是有学问的肯不肯这样?恐怕烦也烦死了!但姊妹却毫无怨言。

  我永远不能忘记,在几年以前,有一天主差遣我到某地方去。我和姊妹同心合意祷告,我里面清楚,我的姊妹也清楚,这次出去是主叫去的。第二天买好车票,正在吃中午饭时,忽然门铃响了,响得很急!我一开门,一位弟兄满头大汗,还未进门就说:「弟兄!你是否要出去?」我说:「是的。」他说:「快别去了!我有百分之百准确的内部消息,公安人员在火车站等你,可能你上不了火车就有危险出现,你自己酌量吧!」他说完就走了。

  他一走,我信心软弱了。他有内部消息,他们在火车站等着我,等着我叫我带手铐,我怎能盲冲呢?怎能再往前走呢?我回到屋里,饭也吃不下了。姊妹倒比我安稳,她听见了却不作声,吃完饭洗碗去了。我站起来把包打开,把圣经、衣服拿出来。正拿的时候姊妹进来:「弟兄!你做什么?」我说:「那个弟兄刚才讲的话你听见没有?」她说:「我听见了。我问你,你这次出去祷告清楚不清楚?」我说:「我清楚。」她说:「你已经祷告清楚,我也清楚。是谁叫你去的呢?」我说:「神叫我去的。」她说:「既然是神叫你去,你还怕什么?怕上不了火车?怕再坐监?怕一坐监我成寡妇、你孩子当孤儿?你那么多年不在家,我们少一顿饭没有?现在神恩待我们了,你却为自己考虑了。若是神的旨意不清楚,你出门,我也不让你出门。神的旨意清楚了,弟兄!你尽管去吧!若一个礼拜没有消息,我会给你送衣服,不会忘记你的。」

  姊妹这一讲,我信心出来了。赶快祷告认罪,把东西再装好。也不拿很多东西了,只拿一本圣经。为什么呢?准备进去坐监。到了火车站东看看西看看:这个人没拿手铐,那个人也没拿手铐。人们都不理我,好象不认识我一样。我大摇大摆地上了火车,往铺上一躺,平平安安到了聚会地方。这次聚会最蒙恩典了,为什么?经过了试炼,神更加动工。三个礼拜之后,我回到家里。一开门,姊妹故意问我:「弟兄!你从哪里来?不像是从监狱中出来的。」我说:「不是从监狱来,是刚刚聚会回来。」是的,神吩咐你的话,你不听吗?神不能保护你吗?我们一同感谢赞美主吧!

2、祂能保全我所交付祂的:小女儿见证

  当我出去为主受苦的时候,我的小女儿刚满月,我就走了。过了十多年回到家里,女儿中学都毕业了。我走时是文革期间,我的姊妹处境更困难,邻居监视她,单位监视她,看你是不是还信耶稣?是不是还祷告?小女儿很聪明,最喜欢唱歌跳舞。姊妹怕老师问:「你妈妈叫你祷告没有?给你讲耶稣的故事没有?」若孩子讲出来,他们就会把孩子领走,免得你灌输宗教迷信,因为这是毛主席的孩子,不能叫你害她。国家去养她,叫你出生活费,在哪里也不告诉你。在这种情况下,姊妹也不敢给她讲耶稣了。

  因此,她不懂得神的恩典,也没有听过福音。偶然有肢体到我家去,需要祷告的时候,姊妹就对女儿说:「孩子!你出去玩一会儿。」把门一关,才开始祷告。正在祷告的时候,一有人敲门,立刻就起来了。这个难处我不晓得,这个经历我还没有。

  后来主保守我,叫我平安地、无残无疾地回来了。我想她们肯定都很欢喜,晚上我们开感恩聚会吧!我的小女儿不懂得什么叫感恩聚会,一看反革命的爸爸回来了,就说:「都是你害了我!我成绩很好,却拿不到毕业证。要不是你当反革命分子,我肯定有前途。」她充满这种思想,因她不认识神,不懂得什么叫祷告,更不懂得什么叫福音。我说:「我们一同感谢主耶稣吧!」她说:「感谢什么耶稣?祂害了我一辈子,我才不感谢祂!」我一听十分生气,「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不懂道理,神保护我们一家平安过来,爸爸这样无灾无疾地回来了,你还埋怨神!」我教训她,她不听;我祷告,她把我拉起来,说:「还祷告什么?我都成反革命的孩子了,不要祷告!」我看圣经,她把圣经夺过去,说:「我是反革命子女,在你家里倒霉透了,我生在讨饭家里也比生在你家里强。」我讲一句,她和我辩上十句也不止。我心里祷告主说:「主啊!祢怎么给我们这样的孩子?祢把她接走吧!」这竟然是作爸爸的为孩子的祷告。

  那时,我已经在医院上班了。我一回来,她看见我就生气,我看见她也不高兴,两个人像对头冤家一样。她下班不能不回家,我回去吃饭还要跟她生气,干脆不回家了,下班后买一张车票乘车,那是月票,从起点站到终点站,再从终点站到起点站,乘一趟又一趟。偶然看看书,到夜里十点半了,她睡觉了,我才回到家中。里面真是苦得很!「主啊!怎么有这样的女儿?祢也不把她收去,我真苦得很!有她在,家里像地狱一样。」主就是不听祷告,我一点没有爱她的心。

  半年过去了,她也苦,我也苦。我祷告主:「祢是神吗?祢在我身上显这么多神迹奇事,把我从死亡中带出来,从苦难中带出来,祢是又真又活的神。我的女儿对祢没有一点信心,又这样轻视我,不准我读圣经,不准我祷告,祢把她接去吧。」主就是不接她去。后来,我祷告主:「主啊!什么原因呢?」主说:「是你错,还是孩子错?她错在哪里?」我说:「她辜负祢的恩典。」主说:「她懂不懂我的恩典?你回来给她传过几次福音?你安慰过她几次?你有没有对她说过:『孩子!因爸爸的缘故,你吃苦了。爸爸是为耶稣的缘故坐监,不是因杀人,也不是因放火,也不反革命。』耶稣救人的爱,你跟她讲过没有?耶稣为人人钉十字架,你讲过没有?她心里难过,你有没有安慰她?为什么你难过呢?『我为你祷告,求耶稣安慰你,』这话你讲过没有?」我说:「主啊!我一次都没有讲过。」主说:「为什么不讲呢?你这样,能把她转变过来吗?是她错,还是你错了?」

  我和主辩到最后,屈服下来,说:「主啊!不是孩子错,是我错了。我虽没有骂她,没有打她,但我的心太刚硬了、没有怜悯、没有爱心、没有体恤她的心肠。她不合我的心意,我就恨她、巴不得她早点被接去,这是作爸爸的心肠吗?主啊!我完全得罪了祢,得罪了孩子,怎么办呢?」主说:「你犯了罪,不认罪可以吗?你得罪孩子,不向她赔不是可以吗?」我说:「主啊!我是作爸爸的,向女儿赔不是,以后我没有面子、没有威信了。」神说:「认罪还要讲威信、讲面子吗?」我不能再与主争竞了,只有说:「主啊!我得罪孩子,应当向孩子认罪。她怎么看我不管,我认罪之后更加没有威信了,她不把我当爸爸看待了,那是她的事情,但我要听祢的话。从今以后,我要为她祷告,尽量体恤她、安慰她、帮助她。」

  这一天,我就不在外面流荡了,下了班回家去,吃饭仍是各人吃自己的饭,谁也不理谁。吃完饭,我说:「孩子啊!往前坐一坐。」女儿说:「干什么!又想训我?我不让你训!」我说:「爸爸不训你。」女儿说:「不训坐这里干什么?你就会训人!你不会讲别的话,只会讲耶稣,我不要听!」我说:「今天什么也不讲,你坐下来。」她问:「作什么!」我说:「爸爸向你道歉,赔不是。」她不讲话了,停顿了一下说:「你讲什么,爸爸?」她很惊奇。我说:「爸爸得罪你了,愿意向你道歉、认罪。我回来半年多,没有跟你讲一句安慰的话、不体会你的心情,你心里的创伤太重了,我却不理解你,还怪罪你、训斥你。现在我所事奉的神光照我,耶稣不放我过去,叫我向你认罪。」她说:「还有这样的耶稣?」我说:「是的。」她说:「那耶稣还不错!」当时我流泪了,说:「孩子!原谅爸爸吧!赦免爸爸吧!」她不讲话了,站在旁边。过了一会儿,她说:「爸爸!你不要伤心,不要哭了,不是光你有错,我也有错;不能光怨你,也怨我呀!」从此,家中的气氛就转变了。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她说:「爸爸!你早上哼的那首小歌很好听,教我好不好?这个歌词我没有听过,比社会上的歌曲好听多了,能不能教我也学一学?」她又说:「看你读圣经那么专心,夜里不睡觉还要读,这本书这么好,比《三国演义》、《红楼梦》还好?」我说:「当然好了!」她说:「我看不懂,你给我讲讲好不好?」她完全转变过来了,一下班赶紧往家里跑,我一下班也赶紧往家里跑,干什么呢?我们要一同读圣经了。她要听圣经道理、要学圣诗了。

  过了十多天,那是礼拜六的晚上,她去同学家。她同学的爸爸是我很好的弟兄,从来不打骂孩子,只用主的话劝勉她们、安慰她们,非常耐心地教导孩子们。他的女儿也重生了,灵性非常好,受逼迫不软弱,在学校里从来不和同学吵架,守规矩得很,因此我的女儿很喜欢她。这一天她找同学去玩,正好,她的家里是读经会。她的爸爸、妈妈、弟弟, 一同读圣经。她坐下来听,正读到约翰福音三章重生的问题。那位弟兄给她讲什么叫重生?怎样重生?为什么要重生?还没有讲完,圣灵作工了,她大哭起来了,跪在地上痛痛地认罪。两个半小时不能从地上爬起来,到夜里十点多才止住哭声。那位弟兄很好,不拦阻她。哭过之后,叫她洗洗脸,对她说:「孩子!你蒙恩典了。」她也说:「伯伯!我真对不起爸爸、妈妈;也对不起神;也对不起姐姐。」她明白了,到十一点多才回到家里。

  第二天早晨,姊妹说:「弟兄!你看见没有?孩子在作什么?」我从小窗里一看,她跪在床上正在祷告。感谢主!她祷告之后对妈妈说:「妈妈!你安静一会儿,我来烧早饭。」原本她从来不帮妈妈烧早饭的,下班回来从不帮妈妈拣菜烧饭,还嫌饭烧的不好吃。姊妹很好,从来不发脾气,嫌不好吃,就再去烧一点。从这一天起,她完全变了。

  后来我想,若是照我希望她被接去的祷告,她真的在这半年内去世了,这个灵魂谁负责?是她太刚硬了,不听话、应当灭亡?还是我的心太硬,没有爱心、不够谦卑、没有用爱心安慰她?她的痛苦我不体会、她的伤痛我不能安抚,还要在伤口上加上一拳,她怎能在神面前认罪悔改?她会觉得爸爸所信的神太残忍了,怎能相信神呢?

3、因我所遭遇的是出于祢:女儿见证

  我的大女儿害关节炎病,当然应当给她好好治疗,我也很爱女儿。她从小很听我的活,并且四岁之前,整天在我身边。记得一九六零年春天,那时物质很缺乏,买糖也要凭票。我带她去郊区玩,一些农村的小孩也在哪里玩,她拿出糖来吃。农村更是穷困,看见她在吃糖,很是羡慕。

  小孩子问她:「你怎么会有糖吃?」她跑过来:「爸爸,他们都在看我吃糖。」我说:「那你分给他们一块吧!」她很听话,把糖分给小朋友。不一会儿,糖分光了。于是她哭起来:「爸爸,我没有糖了,都分光了。」我说:「孩子!不要紧,天父会还你的。」她说:「天父能还我糖吃吗?」我说:「会的。」

  中午我背着她回去,因和一些人谈道,回去得较晚。刚一进门,姊妹就埋怨:「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你不饿,孩子也会饿。另外,有弟兄来等你,人家不好意思吃饭,结果走了。」我就帮姊妹烧饭,忽然女儿跑过来:「爸爸,天父真好,真的还我糖了!」我说:「哪里有糖?」她说:「你看,桌子上有一包糖。」我一看果然不错,姊妹说:是弟兄拿来的。女儿说:「天父真好,下次我还分给小朋友。」因此,她养成了慷慨的好习惯。我很喜欢大女儿,希望她长大后,好好爱主,成为像盖恩夫人一样的人。

  文革时,我不在家,她在读中学。因我是反革命的缘故,学校歧视她,叫她挖防空洞,任务完不成,不准回家。她只好听老师的话,经常很晚才回来,妈妈也没有办法。有一天,夜里十一点多,孩子还没有回来。妈妈真着急,去找老师,老师却说不知道。后来别人说:可能在挖防空洞,是不是在那里睡着了?姊妹跑去一看,她果然在那里,发着高烧,额头滚烫滚烫的,于是妈妈把她背回家。防空洞里潮湿阴冷,孩子又发烧,结果她落下关节炎的毛病,手指也变形了。等我出狱后,看见她成了这个样子,心里很难过。我向主祷告说:「不管怎样,孩子是为了祢的缘故,也是因我的缘故,求主医治孩子。」姊妹也禁食祷告。主对我说:「我所作的,你如今不知道,后来必明白。」于是我不再祷告了。

  「主啊!祢所作的,我今天不知道,将来我必明白。」可是五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二十年过去了,女儿的病还是没有好。不但没有好,反而一天天加重了。我心里很难过,「主啊!为什么祢不听我的祷告?祢曾说后来必明白,到什么时候呢?二十多年过去了,她的病还没有好。她已经四十五岁了。」前些日子,和女儿在一起时,我说:「我真不明白神要怎样待你。」她却说:「爸爸!你岂能代替神吗?神定的旨意谁能更改呢?」这句话提醒了我的心。我说:「主啊!是我错了。我祷告错了,是照自己的意思求祢减轻她的病。我以为她健康是荣耀祢,但祢知道她的人生。我把愿望告诉祢,祢听不听祷告,都是祢的美意,我只有顺服,不能勉强祢。

  许多时候,我们的祷告是为成全自己的愿望,主若不垂听,我们就软弱、就发怨言,甚至冷淡下去,这能叫奉献的人生吗?我发觉自己没有真正把孩子奉献给主,我的奉献是有条件的,是要让她更健康、有更好的前途、在人前有荣誉,这是我的奉献。神说:「我不照你的意思,主权在我手里。你把孩子奉献给我了,你把人生、家庭奉献给我了,怎样安排你的家庭,如何安排你的孩子,主权在我手里。我让她生病,这是我的主权,为什么要这样作?你不要问。到天上时,你就会明白。

八、对事奉者的劝勉

1、怜悯原是向审判夸胜

  一九八九年,主叫我遭遇一个试验。和我同心几十年的一个老同工用很多的话毁谤我。这些话不仅传遍了一个城市,传遍了全国,还可以说从地球这一边,传到地球那一边。我听过以后,真是伤心到极点了,不但我伤心,我的姊妹更伤心,连孩子们也都伤心了。

  当灰心的时候,主的话在我里面出来了:「是谁叫你走这条道路的?他是你的同工,还是我是你的同工?你很冤屈吗?你的本性恐怕比他攻击的话还要坏多了。」这个话一来,我没有话讲了,我说:「主啊!那我愿意忍耐。」

  真的忍耐了吗?里面又有一个意念说:「这个老弟兄的家,从今天起,我不会去;我虽不去报复,但也不能原谅。在任何地方碰见,也视若路人。」

  这个败坏的「己」一直在作崇,但主在我里面说:「我为什么钉十字架,不就是为了你吗?你还有什么放不下呢?」

  里面还是不肯放下,后来我离开家到外边去,每逢祷告的时候,里面没有亮光,原因也清楚,若不顺服还想里面有亮光,那是不可能的,一点点不顺服就不行,真是痛苦的很。后来里面有个感动说:「写一封信去问候他。」

  我想:写一封信,这不是叫我向他认罪?我就更和神讲理了:「我一点没有错,是他错了,辱骂我、攻击我。」

  主仍然说:「你写封信问候问候他。」「主啊!我不干,他太伤我的心了,我工作也受了损失,你的名也受亏损。」

  正在我和神讲理的时候,忽然我收到一封信,一看是那老弟兄的来信,真挚流泪地向我认罪。当我看见这封信的时候,里面亮了:「你不肯先认罪,他先向你认罪,你的冠冕就失去了,因为得赏赐得冠冕乃在于顺服。」

  「哎呀!主啊!我现在原谅他、爱他,但我已经失败了,因为他先向我认罪了。」

  我里面有了亮光、有了感动时,就应该先写信去问候他,可是我没有顺服。我在主面前痛痛地哭了一场,不是为他而哭,不是因受冤屈而哭,乃是为自己的可怜而哭——现在爱他,是本份的爱,而不是得胜的爱。

  弟兄姊妹,不要等别人先对你谦卑,你才谦卑;等别人爱你,你才爱别人;等别人向你认罪,你才向别人认罪。这是被动的路,不是得胜的路。很多时候我们是不是在这样的光景里?要和别人争一个高低啊?有些人物质不在乎,利益不在乎,就是在争「一口气」,一定要叫别人低个头,认个错,只有这样才肯把弟兄接纳过来。在神看,你这个接纳没有价值,你的饶恕没有价值。因为你已落到弟兄后边了,你比弟兄软弱,那是何等可惜!

2、事奉要照山上的样式

  一个事奉神的人,如果没有山上的样式,就事奉不好。一个不懂得山上样式的人在事奉神,肯定会闹出很多乱子来,就如现在我们看到的各样异端、极端、偏差等等错误。有些人不是不热心,不是不肯付代价,也不是缺少吃苦的心志,更不是不愿意爱神,但是他们自己的热心给神的工作带来了很多麻烦和损失,使神的儿女们无所适从,找不着长进的道路。我们仔细考查一下就明白了,这些人得的亮光、做的工作,都不是属于山上的样式,而是从肉体里面来的,是从热心里面来的,或者说是自己想出来的。比如「禁戒嫁娶派」、「重生派」、「呼喊派」、「多次得救派」、「独一真神派」、「三位一体真神派」等等。他们的表现也很特殊,追求很多超奇的「经历」,什么「异象、异梦」、「被提见天父」、「专求复活」、「大声呼喊主才能听见」等等。他们所做的这一切工作,都是人发明出来的;不是神启示给他们的,不是从神话语里面来的。他们的热心是他们自己的自表敬虔、克苦己身、标新立异。

  我早些年的时候,不懂得事奉神的法则,总认为一个青年人归主以后,只要他很有口才、很有学问,就是一块好材料,赶紧栽培他学讲道、领唱诗——派到这个地方学讲道,明天到那个地方教唱诗。这一讲道、一唱诗,张弟兄恭维、李姐妹称赞,他自己就大起来了、高起来了,认为自己真是大布道家了、很属灵了。可是不到两三年,却倒下去了。为什么呢?经不起工作的试探、爱情的试探、利益的引诱,总归是站不住脚了。我想把天然的东西放在属灵的里面,把旧造的放在新造的里面,这不能不失败。

  所以,我们青年的弟兄姐妹们,不要把眼睛放在工作上,不要急着为主做大事、作大传道家,那样是很危险的。或许有人会发问:「为主传道还危险吗?为主发热心还危险吗?」我说:「是的,灵里面不对是很危险的。」

  我在青年时期,按外边看,也是很热心的、很追求的。但是里面呢?有一个心愿:「我要作一个大传道家。」我想练习作个大传道家,一鸣惊人,可以震动全国、震动全世界。这种雄心其实是野心,自己暗想:「因为主不让我在世上争名夺利,不让我当官,那么我在教会里面、在主的工作上,我要爬上那最高的台阶,要别人看是个大属灵人、大布道家,不然我就枉活这一生了。」甚至还自己美其名曰是「不辜负神的恩典,不亏缺神的荣耀」,其实里面正是在偷窃神的荣耀。结果看来是努力长进,其实浪费了多少年的光阴。

  但是,神知道我的道路应当怎么走。当初我蒙恩的时候,父亲对我说:「孩子,你不要求主怎么使用你,你要迫切祷告,叫主引导你一生走正路。」我当时不理解什么叫正路,以为作大传道人,就要读神学,作一个神学大博士,讲一堂道下来能领三千人悔改,这就是正路了。「我不是爱世界啊!我是爱教会里的工作。」其实,这正是一个隐藏的世界——更恶毒的世界。我却不认识、不领会。

  因为当初蒙恩时的祷告蒙神悦纳了,父亲为我也付了不少祷告的代价,叫神引导我一生走正路,跟从祂、事奉祂。所以神就把我的「理想之杯」打掉了,把我属世的前途拿掉了,无路可走。我的心痛苦得很,以至埋怨主、责怪主:「主啊!我怎么事奉祢啊!不是我不跟从祢,而是我跟不上去了。这种环境还能为祢传道、为祢传福音吗?祢不要我跟从祢吗?祢不给我开出路,又把我的路断了。」

  但神真有丰盛的慈爱和忍耐。祂按祂的计划,在我身上一直作工。到了有一天,外面的雄心、野心、骄傲、热心、愿望、理想、幻想,统统都给磨掉了,只剩下「土明、乌陵」了。这时里面亮了:「主啊!这才是正路。事奉祢,是照祢灵的带领、引导,叫我里面在祢的工作上面不敢有我的愿望、我的幻想、我的打算以及习惯、传统,更不敢借着祢的工作,让我去得点荣耀、得点享受。」这不是我的灵性高深、看得清楚,而是不敢。里面害怕神是烈火,还害怕自己再陷入诡诈、败坏里受咒诅,所以慢慢地才肯伏在神的手下。

3、事奉要清楚神的呼召

  一个事奉神的人,是自告奋勇的呢?还是被神呼召来的?一个承担神工作的人,呼召的问题不明确,就事奉不好。我认为,一些在属灵方面犯原则性错误的人,他们的道路、他们的脚踪、他们跟从主的起点,大部分都是在蒙召的问题上不明确。

  比如「重生派」的那个发起人,曾经给他的信徒讲过一句话:「一个人在世上不干一番事业,就枉活一生。」他这话,从人来说,很有志气;从属灵的原则看,有极大的错误。

  大改教家马丁·路德讲过一句名言:「不论你学问有多么大,如果没有蒙神呼召的话,应当逃避作传道,像逃避地狱的火一样。」

  当我起初读到这一句名言的时候,我不佩服。怎么讲这话呢?马丁·路德太不属灵了!我们要鼓励人传道——越多越好。没有传道的,福音怎么传出去呢?他怎么叫我们逃避作传道,像逃避地狱的火呢?但是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地走过来,我不得不服下来说:「主啊!这是对的。如果没有蒙神恩召,而是我自己热心工作,何等危险!地狱的火不烧我的话,我也逃不掉天上的烈火。

  所以,蒙召的问题要首先解决。这不是要你灰心丧气。你说:「我没有蒙召,我就不传道吧!」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要回忆一下,你走这条道路——十字架的道路、事奉神的道路、救灵魂的道路——是谁叫你走的?是你的父母劝你的?是你的教会鼓励你的?是你看了哪本伟人的属灵书籍以后里面受了感动?宋尚节博士大有能力,一讲道,很多人悔改、神与他同在,所以你要学习他?贾玉铭是个神学家,写了那么多书,办了神学院,你也羡慕?这种错误思想,要赶紧求主的宝血洁净。我常常说,基督的军营里面没有一个志愿军,绝对没有!这是前辈的经验告诉我们的。他们没有一个说:「我是自告奋勇,不怕苦、不怕难,放弃世界跟从主走的。」是主呼召他们的。

  这几十年的苦难叫我看见,我不是那样坚决地跟从主,而是光想当逃兵的。但是神的手把我抓住了,我跑不掉。要想不跟从主,那不行——早在母腹里面神已把我的路预定好了,再苦再难也得跟从主。不是我拣选了神,而是神拣选了我。一个蒙召的人可以一时有软弱,但总是不会离开主的道路。如果没有蒙召的经验,恐怕你跟着跟着,即使不灰心,也会走错路。

  有一次,我收到一个老姐妹的一封信,请我去医院里看看她病重的弟弟,叫我去安慰、劝勉他。她弟弟是五十年代北京清华大学的毕业生,是个很有地位的人,但又是个很刚强的基督徒。在他青年时期,很为主发热心,在大学里领了不少人归主,组织了一个团体,在一起事奉主。他不但在本校,还在北京大学里面,领了一些人归主,把两个大学的同学集中在一起事奉主。到了一九五七年,他当然是「反右」对像了,被关了起来,一直关到一九七九年。在这二十多年中,他在思想:「因为我是基督徒,就把我关起来,等有一天我能出去的话,显显身手叫你们看看,基督徒的聪明不比你们差,道德不比你们差,工作能力不比你们差。我要干出一番事业来,叫你们看看我这个基督徒的能耐。」

  果然不错,释放以后,他回到原单位,靠着自己的聪明,两个月一个发明,三个月一个发明,地位很快升得很高。在北京开会时,他照样坚持他的信仰。一桌人在一起吃饭,他祷告谢饭;开小组会,他先祷告,然后发言。我们想,这个弟兄真刚强,真荣耀主,是个很得胜的基督徒,没有人能动摇他的信仰。他处处都把基督摆在前面,叫人知道耶稣是救主。

  这次,他从北京开会回来,在飞机上受了风寒,就感冒了,到家以后,病倒在床。感冒不是大病,可就是医治不好,持续两个多月后,变成重肌无力症。就是说,周身的肌肉没有力气了,眼睛也不能睁,嘴巴也不会动,东西放在嘴里也不会嚼,因为肌肉无活动收缩能力了,甚至把牛奶灌进去,也不会吞咽。当然,政府对他特别照顾,用飞机送他到某市最高级得医院,请最高级得专家会诊。可是医生一看这个病,就说:「我们没有办法。已经有三个人得了这种病,都没有治好,都死了。」

  就在这时,我去看他。他神志很清楚,就是讲不出话来。嘴巴略微动一动,没有声音。过了一个多小时,他就用眼睛示意,他妻子懂得是叫我,我就把耳朵贴近他的嘴唇。他声音轻得不能再轻,断断续续地背「祂既然爱——世间——属自己——的人,就——爱他们——到底」。

  这半节圣经,他就背了两分半钟,他的眼睛流出了泪来。他眼睛一流泪的时候,他的妻子就非常高兴,因为从生病到现在,他的眼睛不会睁,更不会流泪;既流出泪来,就知道圣灵动工了。

  当我第二次看他的时候,他能够发出微小的声音。第三次见他时,他就对我说:「弟兄啊!这几十年来,路走错了!我不懂得什么叫事奉主。感谢主,祂给我一场恩典的病,使我认识到事奉主不是凭我的刚强,凭我的勇敢,凭我的血气。我在单位里面工作,已经三年多了。我这样好的表现,却没有救出一个灵魂,没有一个人因我而信了耶稣。我是完全在外面摸索,不懂得神的心意啊!我心想:主若把我的命留下,我的身体好了以后,我要重新再奉献,让主指示我当行的道路。」

  又过了一两个月,我又去看他,他说:「病好多了。如果我能回到家里,我一定要做一个明白主心意的基督徒,放弃一切地位、名利,服在神的权下。」

  感谢主!主医治了他。他回家以后过了两三个月,就写信给我说:「弟兄啊!按人看,我为主坐监二十多年,又工作了好几年,又有这么高的地位,可我没有领一个人归主。而今天,在我周围已经有十几个人信耶稣了!我们经常在一起唱诗、祷告、事奉主。」

  弟兄姐妹,这说明什么?说明事奉神绝对不是外边的热心。当然,一个事奉神的人不是不做工作——只要你里面对付好了,和神的关系正常了,神巴不得用我们每一个人,大大地使用我们。可是,我们有没有那么大的容量?我不知你们怎么样,我这个人最没有出息,神若用我一下,我就以为我是了不起的人了,神只好再把我放下来,直等我里面枯干、黑暗了,只能谦卑认罪、伏在神的手下,再照神的方法过生活,照神的旨意去事奉。可是过后又反复,直到今天,还是不会完全伏在神的手下。要做一个真正事奉神的人,就得让神把你抓住。就像彼得,直到他再也没有雄心和大志,再没有说「主啊!我就是和祢同受死、同下监,我也不能不认祢」的话了,再不会把刀拔出来帮耶稣的忙,把别人的耳朵砍掉一个了。到了这个地步,神才开始在他身上做工作,大大地使用他。

  弟兄姐妹,今天神在你身上可能也在作工,象对彼得一样,祂要大大使用你。但是,你若没有被主完全打倒,没有被主完全破碎,你的雄心还太厉害,肉体还太大,主就不敢使用你,否则你会把神的旨意弄坏——你要帮主的忙,但却越帮越忙、越帮越坏。

  你觉得世界还有味道吗?名利、荣誉、享受、金钱、爱情、地位、家庭、房产等等,这些东西在你里面还没有失去滋味的话,你永远不可能认识神的儿子。这一切属世界的东西占据了你的心,你的心里就没有主的座位了。灵里面黑暗,你怎能事奉主呢?道路怎能走上去呢?

  比如前些时候,我去一个地方,他们的环境很好,青年人也很多。他们聚会是公开的,在大街上开布道会,请人来听福音。这样的做法在别处还没有。他们很勇敢,为福音很愿意付代价。

  后来我又去了一次,情况完全两样了。聚会七点开始,最早的信徒六点五十九分才到,规定八点半散会,到八点二十九分时,不管你讲完没讲完,一个一个地都溜走了。聚会时呢?一面听,一面打瞌睡。我问当地的负责弟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说:「哎呀!没法讲。我们这里全部是私营企业,因此大家都很有钱。盖房子,买摩托、小汽车,追求肉体的享受,基督徒也就胜不过了。他们说∶我们基督徒生活不能低于外邦人,不然就不荣耀主。人家住楼房,我们住平房,不荣耀主;人家坐小汽车,我们骑自行车,不荣耀主。」那个弟兄还告诉我:「这里的弟兄姐妹办婚事,奢华还胜于外邦人,好叫别人知道基督徒并不弱,认为这就荣耀神。」他们的光景象罗得一样,慢慢沦入所多玛大城。原来他们都在工厂或其它单位里上班,八小时之外,都可用来追求属灵上的长进。以后经济开放了,可以允许各人在家里置些机器生产各样产品了,于是「机器不停,赚金赚银」。外邦人为多赚钱,一晚只睡两三个小时,基督徒也跟着学,哪还有时间读经、祷告、聚会?心全部被世界拉去,还谈什么热心呢?

  有一年,一个青年负责弟兄很热心,到处讲道,带领青年弟兄姐妹聚会。别人将收入奉献十分之一,他说:「这太少了!」怪别人不热心;他奉献十分之三。第二年去的时候,他看见我就哭了,因为他跌倒得最快、最厉害。他说:「我惭愧啊!」

  我说:「你所带领的弟兄姐妹怎么样?」

  「还说他们怎么样?我自己都站不住了!你看我忙得这个样子!我不忙的话,我妻子不答应。我的孩子穿衣服没有人家好;人家坐小汽车出门,我还是骑自行车,推一个带一个;人家住的是二层楼房、三层楼房,我家还是住平房。这个环境我胜不过,所以我的信心被拉下去了。」

  「你去年事奉主是为什么?」

  「看看别人都热心起来,我也就为主发热心了。」问题就在这里——他的事奉是外表的,里面没有神的呼召。

  但是也有两三个小弟兄,的确,他们的生活没有改变:住的是小平房;破自行车骑来骑去,到处传福音。别人讲:「这些弟兄真不荣耀主,假装属灵。」但是他们丝毫不退后。他们说:「我们在世上是寄居的,我们只能为主而活。让别人去住高楼大厦,让别人去骑摩托车,坐小汽车,我们就是用腿跑路。主的恩典、主的爱把我们征服了,我们不能不跟从祂。

  有位弟兄,他妻子有时也和他不同心,哭啊、闹啊,说:「你这样象一个游手好闲的人。你看东邻怎样,西邻怎样……人家也信耶稣,从前比你热心,在教会里的工作比你还要多,现在都不象你这样傻。」弟兄说:「主让他们那样子,却不叫我那样子。我稍微偏一点正路,主就不放过我。主的管教、主的爱、主的恩典,叫我没办法和他们不分别。我只有穷苦地跟从主。

  他肉身是穷苦了,但是他每逢在弟兄姐妹中间站起来的时候,能力就出来了,亮光就出来了。弟兄姐妹一听他讲道,里面就觉得解决问题──能解决干渴,能看见亮光。

  保罗说:「我们是万物中的渣滓。」如果世人看不见你是渣滓的话,你就不能被神悦纳。真正事奉神的人,世人看我们是「没有出息的人」、「游手好闲的人」、「不务正业的人」,是万物中的渣滓。

  我们知道,是十字架的爱吸引了我们,是主呼召了我们,我们不得不跟从主。有一次官方来试探我,说:「你一家五人,住这间小房子!你若去礼拜堂里讲道,马上就给你房子、工资。」我说:「谢谢你们的好意。我当初被主呼召跟从祂,就存了一个愿意吃苦、受穷、走十字架道路的心。我已经将终身献给主耶稣基督了,所以我没有办法不听祂的话。主来到世上,出生后被放在马槽里。请你给我量一量,我这17个平方米的房子能放多少个马槽?」他哈哈一笑说:「没见过你这样的傻瓜!」我说:「我不够傻。我若真是傻瓜,那就真好了。」

  亲爱的弟兄姐妹,你今天很热心,今天很努力地为主工作。有一天试探临到你了,试炼也临到你了,你还能站得住吗?难处不仅来自世界,还有来自教会里面的。跟从主这条道路,难的不是在外边,而是在我们的里边。

  如果你今天里面蒙召不清楚——不是主呼召了你,叫你来事奉祂,叫你来上祂的山——你跑跑就慢了,力气用尽了,看看还有那么高,又累又渴,甚至没有人同情,没有人谅解,没有人帮助,还有很多人批评、论断、攻击你。到那时候你该怎么样呢?世界攻击我们,我们说:不要紧,主与我们同在。有一天,教会里面、同工之间,与你同桌吃饭的人,他们也要用脚踢你,你又该怎么样呢?

七、事奉经历分享

1、退出礼拜堂

  五十年代初,「三自」已经成立。有许多信徒,不少的传道人,甚至一些属灵的名望人,都以为这是一条正路,以为中国教会只有走这一条道路,别无他途,除非你改行,或者去牺牲。因为原来信仰不自由,现在忽然来了个政策,可以自由事奉神。只要组织起来,在无神政权的领导之下,就可以作礼拜,政府也不干涉。因此许多人都以为这是一条新路,是神给教会开了门,是神恩待我们的凭据,所以统统都加入。

  那时我很年轻,不过二十几岁,正是学习事奉主的时候。当时教会里聘了两个大牧师,还请我与他们交通。我想我这次可有前途了,不但能讲道,还能学习传福音,这不是能很好地事奉主了吗?

  不过问题来了,传道人必须加入学习班,学习政策和形势,说是若不学习,会把道讲错、会和人民群众发生矛盾。所以都要通过对时事的学习,然后才能开始讲道。当然我也跑去参加,甚至我的希望比别人都大,因为我想趁着年轻好好学习传道。可是莫名其妙地,几十年当中,这种会议我只参加过那一次。那次会议下来,祷告也祷告不好了,道理也讲不出来了。当时我也不懂得分析,到底他们讲的对不对呢?总以为说,要肃清帝国主义的影响,他们讲的不是很对吗?我们本来就是专门为着信仰、持守正道,专门是为着主的教会。教会不和政治掺杂,不叫任何政治的手插进来,这不是很对吗?

  可是我的心里面非常难过,听这个牧师讲讲,听那个长老发言,讲的都很对啊!他们有时也举个实例,批判批判,分析分析,听起来都没有错误。可是我回到房间以后,里面沉闷黑暗,无法形容。想为这事祷告问问主,可是当跪下来后,又祷告不出来话语,一连几天和主没有交通。

  这时,我里面实在胆怯起来了,说:「主啊!我和祢没有交通了,他们对与不对,我分辨不出来。我本来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和他们一起学习事奉祢。可是这样一来,我里面和祢断了交通,这么黑暗、痛苦。主啊!不管他们对也好、不对也好,我是不能和他们在一起了。」

  所以我就毅然决然地走出了礼拜堂。这一出来,从人的眼光来看,就没有了前途。那时候,离开礼拜堂就不准传福音,只好关着门子朝天过。他们一听见你在社会上传耶稣、传有神,马上就把你送到公安局去,说你是唯心主义、反抗社会主义,是反革命份子。

  当时我住在教会里面,退出礼拜堂以后,就没有房子住了,也没钱租房子。我就跑到上海的北郊,那里有一个小车棚子,主人到香港去了,留下来很便宜。虽然透风,我可以找点砖头和席子堵一堵,在里面一直住了十六年,在家里就是祷告、读经。但非常希奇,生活虽然很简单,环境虽然很冷清,和主的交通却很亲密。只要我里面和主有交通,就是困死在家里、不能传福音,那也值得。因为我和主已经通了,里面没有拦阻,心里不得罪主,我就有福了。

2、在热水瓶厂作基建工人

  一九八零年,我第二次出狱后,上海市公安局出面安排我到三自的沐恩堂去传道,我不肯去,于是被分到一家热水瓶厂的建筑做基建工作。我的身体很瘦弱,还得挑石子、沙子、抬水泥板。那时是冬天,每天回家,我的棉袄都湿透了。在那种情况下,圣经的亮光却不少。因此,弟兄姊妹!你不要说:「我忙得很!无法读圣经。」如果你的心是对的,你越忙,亮光越多。

  有一天,厂长派我们拉水泥板,拉一块需二十分钟左右,上午必须拉完。可是工人们磨洋工,已经到十一点一刻了,还有六块没有运去。厂长发火了,就找了一部大铁车,把剩下的六块全部装上,派二十五名工人,推的推、拉的拉。一名老工人偷懒,叫我在后边推,可是过一座小桥的时候,却叫我站在中间扶车,正是在车轮旁边。当下坡的时候,一不小心,轮子从我右脚上压过去,我当场就晕倒在地。工人们把我抬到医务室,那医生看不能医治,便把我送到医院。一拍片子,有四个脚趾成了肉酱,骨头统统碎了。医生说即使以后脚被医好,也成了残疾,不能再走路了。

  那年我已五十岁。医生问:「你怎么作这样的工作呢?」我说:「是上边派我来的。」医生说:「你岁数这么大,身体也不行,为什么派你作这样的工作呢?等你好了之后,我建议厂长叫你到办公室去,作抄写的工作。另外叫他们给你做一个不锈钢的拐杖。」医生先给我开了三个月假期。两个礼拜之后,我去换药。医生解开纱布一看,就叫再去拍片子。拿回片子,医生再看,很是惊奇!他详细地问我,最后又问:「你有什么『心眼』没有?」原来他的口音不同,是问我有什么信仰没有?我说:「我是基督徒。」他说:「怪不得,只有你们信耶稣的人才有这个奇迹出现。第一张片子上已经没有脚趾头了,而另一张片子上肉和骨头全部长出来了。两个礼拜就长好是不可能的,真是奇迹!你给我讲讲耶稣吧!我要信耶稣。」他真的诚恳地信了,并保留了前后两张片子,要为耶稣作见证。

  若是不懂得神的大能,你就会问:为什么神叫我有这样的遭遇?外邦人也会讥笑:「你到礼拜堂去多好呢!一个月讲四次道,工资也比现在拿得多,为何宁愿干这样又累又重的活呢?」但是我晓得有主的美意在其中。若没有这些遭遇,我怎能经历这样的神迹呢!主的十字架在我身上,叫我认识神的大能。我一生中经历这一切的事,不是我的信心好,而是因为我软弱,神藉各样的难处使我经历祂。

3、在医院作清洁工

  我从监里出来以后,公安局不准我在社会上自由传福音,但是主有祂的时候。主感动我说:「我再在社会上操练你五年,好叫你认识这个社会的面貌。」神是怎么操练我的呢?祂把我摆在医院里面。公安局把我安排在上海虹口区的区级医院,在妇产科病房做了一年半的清洁工。工资最低,活最重:拖地板、打扫厕所、给医生作下手,手术后把地扫扫,把病人送走,就干这些活。工人们欺负我,两个人,或三个人的活叫我一个人干,但我一句话也不说,因我知道这是主所许可的。你们下班,我不能下班;你们跑了,我不能跑;我干不完我就不下班;不下班我也不要加班工资。结果叫科长发现了,他就找我谈话,说:「我看你里面有真东西,你的活这么重、这么苦,也不要求给你加工资,如果你里面没有真东西的话,能到这个地步吗?不可能的,就是我也办不到。」于是我就将我的信仰、我的重生、我的得救、我是如何蒙召事奉主的、我是如何为主背十字架的,都一一地讲给他听。当时他没有接受主耶稣,但后来他真实地信了主,到处为主传道作见证。

  在那几年中,我没有公开传福音,但福音却在医院里传扬开了。我只是一味的顺服主,主怎样的安排,我就怎样的顺服。我讲道是事奉主,扫地就不是事奉主了吗?擦地板就不是事奉主了吗?我不是为你们医院作的,我是为主作的。你们可以马马虎虎,我就不敢马虎。后来,院长看到医院快成教堂了,就把我调到上海第四医院的手术室做清洁工。那里的病人手术千后都是昏昏迷迷的,所以不能传福音,就像半软禁一样。但是感谢主!就在那种环境里,我有三年时间读经、祷告,里面有感动就把从主所得的亮光写下来。后来,这些笔记被同工整理成《晨光》,造就了不少人。

  我们只要肯顺服神,任何地方都是事奉神的机会。不能用口传,就可以写点文字,更可以身体力行,从我们身上活出主耶稣。只要我们服在神的旨意之下,主知道怎样安排我们去荣耀祂,在我们的家庭里面、单位里面、邻居当中为主而活着,叫主得荣耀。

  我在医院里作清洁工时,虽然地位最低,可是比院长都尊贵。有一天,我在窗外拖地,医生们都在休息室里谈话,我在这边能听见。有一个主任讲,「现在医院搞不好,必须把院长换掉,是因领导的问题。」他们说:「要哪个人当院长呢?内科主任?」「不行。」「外科主任?」「不行。」「科长?」「也不行。」「那么谁行呢?」一个医生说:「有一个人可以当院长。」「哪个人呢?」「就是手术室那个工人。」我听见后,心里说:「主啊!我看我是个小工人,是个清洁工,那么卑微,但在他们医生眼中看,我比院长还要好。」圣灵说:「你还叫屈不叫屈?你的职位很低,但你的权位很大。」为什么大呢?我的工作完全是为了遵行神的旨意、为主而作,不投机取巧,不阳奉阴违,结果,主的名从我身上得着了荣耀。

  很多青年人说:「我忙得很!没有工夫读圣经、祷告。」我经历以后才知道:「说忙不是理由。」有信心的话,再忙也有时间祷告。不能跪下祷告,站着也可以祷告,走着路也可以祷告,吃着饭也可以祷告。祷告是和主交通,只要有信心寻求主,再忙得很,照样能读经、祷告。经上说,「你的财宝在哪里,你的心也在哪里。」你的心若不在主身上,就不想祷告,也不想看圣经。你的心若在主身上,再忙也要把主的事情放在第一位上。你和主的交通好时,工作再忙再累,也能干得好,因为主与你同在。

  一九八四年底,我从医院的工作中退了下来,河南教会的弟兄姊妹知道后,就来找我。我八五年底正式回河南事奉,七二、七三年播下的种子已经发芽开花了,成千上万的人都因此而信了主。八八年后,事奉的重心回到上海,开始逐步走向全国其他地方。

4、钱财的诱惑

  环境开放以后,有几位肢体办了工厂,就找我帮忙,叫我去给他们当经理。他们对我说:「你是传福音的,为了传福音方便、不叫你太忙,也藉此供应你生活上的费用,一个月去厂里两天就可以。月初来一天,把工作分配好,就去传福音。到月终再来一天,检查一下工作,把账目结算一下,是赔是赚,就可以了。这样作不是很好吗?不给你定工资,我们一起分红利。这个厂的三分之一是你的,三分之二是我们的。这样每月的工资不只是一千、两千元,说不定要上万元了。你用这钱传福音不是更加好了吗?」

  我当时在想:「主啊!我受穷受够了。祢藉弟兄们的爱心,给我开了出路,我的生活也有了指靠。有了这个厂作我的后盾,我传福音就不怕穷苦、不怕作难了。一个月到厂里去两天,还有二十八天传福音的时间,那真是好得很啊!」我越想越合适,越盘算越值得,一个月就耽误这两天时间算什么呢!却不知就这两天的时间把我的心占着了。

  我正在向神感谢的时候,里面忽然感谢不通了。我就知道是主不答应了。什么原因呢?圣灵在我心里说:「你为这所谓便宜的事高兴了吗?你想一个月两天去厂里,拿一大笔钱出来,好为我传福音。你是经理,把工作分配好就去传福音,能传得安心吗?你需要考虑科室的人靠不靠得住;生意会不会赔本;资物如何的消售;人事关系如何的处理;你整天不用去思想这些问题吗?恐怕你讲道的时候,就讲不下去了。你还能专心遵行我的旨意吗?」

  忽然我里面亮了,主擦亮了我的眼睛:「我的奉献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个月奉献二十八天,两天不奉献的问题,没有这样的道理。我的生命是主的,从头到脚都是主的,从年初到岁终也都是主的,我应当完全为主活着。」

  我当即就对弟兄说:「弟兄!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他说:「你嫌赚钱少吗?这样吧!二分之一是你的,二分之一是我们的。」我说:「你就是把所有财产都给我,我也不能答应你的要求。」他说:「为什么呢?」我说:「我已经把全身全心都奉献给主了。主叫我传福音,叫我在属灵方面帮助弟兄姊妹,每天为他们祷告,读主的话得亮光,我哪有心思去想你厂里的工作呢?只有全心全意地把自己交在主的手里面,主用不用是主的问题。我既奉献给主了,就没有我的主权,让主来支配我吧!」

  我拒绝了这项工作以后,我女儿的心思还没有跟上去,就对我说:「爸爸!你太糊涂了。我们跟着你从小受这么多穷苦,好容易神给开这个出路,弟兄姊妹给帮这个忙,你也不替我们着想。你的钱用不完给我们,我们还需要用钱呢!」我说:「求主给你们钱吧!爸爸没有钱给你们。我只能把主的话给你们,把主的恩典给你们,我没有钱给你们。我不是大财主,我是穷传道的。」

  那时,我的小女儿还没有得救,灵性不好,她说:「我生在你家里,真是倒霉透了。」我说:「你今天倒霉,到将来就不倒霉了。」当她蒙了恩典以后,她向我认罪说:「爸爸!我太愚昧了。你不要生气,你为我祷告,叫主耶稣也不要生我的气。我生在你家里,作了你的女儿,太蒙福了。」我说:「对了,孩子!你没有蒙物质方面的福份,没有蒙世上的福份,在属灵方面神却没有亏待你。属灵方面你没有受亏损,肉体方面的亏损神会给你补上去的。」事实就是这样的。

  是的,我们真正照神的旨意而活着、照神的旨意而行,神能让我们比别人更可怜吗?更贫穷吗?更卑微吗?完全不可能!我们为着道、为着信仰、为着真理可能会受一点逼迫、受一点毁谤、听一些坏话、当几天囚犯,但要知道,那不是逼迫,而是荣耀。从我自己跟从主的生涯中,可以证实主耶稣从没有亏待我,我没有受损失,而是更加荣耀了。

5、名声的诱惑

  一九九五年,世界妇女大会在北京召开,快结束以前,当局找我说:「某某人,今天你可交好运了,上面指示我们给你搬家。」我说:「搬什么家?」他们说:「给你安排好房子住,是三室一厅的房子,全都装修齐备,你搬进去住吧!」我说:「谢谢你们,我不要。」他们说:「你真是傻瓜,我们想去还去不了呢!他们给你,你还不要,为什么呢?」我说:「上级为什么要给我房子住呢?」他们说:「说实在话,世界妇女会议快结束了,很多国际朋友要到上海来看看你。他们要是看到你住这样的房子,我们没有光彩。」我说:「谢谢你们!我不要你们的光彩。若有穷人来,我和他们见面,穷信徒我更欢迎;大人物我不需要与他们见面,房子我也不要。」

  他们就说我是个怪人,上级照顾,也不要。我说:「你照顾我,不可靠;神照顾我,才可靠。」住了人家的房子,就上了钩,中了圈套。他们若说:「朋友!跟我们一路走吧!到礼拜堂里讲篇道吧!」我不去就不好意思了,因为住了人家的房子,不跟着走就不行了。或说:「某某人哪!替我们发表言论吧!向国际宣布说,信仰在这里是自由的。」到那时候,我能怎么说呢?

  这个破烂的小房子是我自己的,我不占他们的便宜。你叫我讲什么,我不能听你的。我要听主的、要照圣经讲。我不能尊重人过于尊重神。你们叫我坐监我就去,一点也不上诉;我照神的旨意行,内心无愧,对人也无亏。就这样,胜过了这个大试探。

  一九九八年,克林顿来中国访问。访问以前,有人又问我说:「某某人哪!现在是时候了,你搬搬家吧!」我说:「我搬家干什么呢?」他们说:「克林顿要来了。」我说:「他来与我有什么关系呢?他是美国总统,我是中国公民。」他们说:「他想来看看你。」我说:「他以基督徒身份来我就见他,他以总统身份来,对不起,我不见。我这个门户,穷信徒可以进来,乡下人可以进来,大总统进不来,门太小了。」他们说:「那不现实,你在家里不见面,我们讲不过去。」我说:「那好!我到乡下去。」他们说:「你到乡下去干什么呢?又要传福音吗?那不行。」我说:「那我到我女儿家去。」他们说:「这还差不多。」

  等他们走了以后,我回到家中。邻居说:「你到哪里去了?他们三次派人来见你,家里都没有人。」我说:「谁来见我呢?」邻居说:「人家是大人物。」我说:「我不看大人物,小人物才可以,信徒来我欢迎。」这个试探就这样避免掉了。

  若我不照神的旨意行,贪享世上福份、荣华富贵,和好名声,认为「大总统来看我,我可以排场排场,把头一扬,我可不是小人物,你们再不能欺负我了。」那不但有了麻烦,也就没有什么价值了。不照神的意思行,对神就没有认识,怎能不贪恋人的荣华富贵呢?大人物若向我们点个头,恐怕我们的眼睛就发昏了;大人物若与我们见见面,恐怕我们连路都不会走了。

  (注:美国总统的宗教事务顾问葛培理牧师曾多次邀请北京袁相忱、上海李天恩和广州林献羔参加一九九五年二月份的白宫早祷会,同时还有三自会的人参加。这三位中国家庭教会的传道人彼此交通后,同心拒绝了邀请,结果三自也未能赴会。)

6、巴别塔的诱惑

  今天,我们有一个错误观念,就是指望神兴起一个大的属灵人,让他释放复兴信息,再培训出来一批神学生,能够把真理的奥秘解释出来,来建立教会。这样的观念,好像很合乎道理,很合神的心意,但是仔细查考圣经,才知道合不上神的法则和规律。

  按中国教会来说吧!这些年来,我跑了不少地方,很多人信了耶稣,也建立了不少地方教会,也没有加入什么会,和什么派,这都是圣灵的工作。但是,不少人起来抢夺主的果实,说:「这是我的团体、这是我的信徒、这是我的工作、这是我的范围。」这个野心一出头、一露面,神就伸出来,藉人、藉事、藉物让他们倒下。这几十年来,就我所知的,也不止几十个人了。

  十多年前,我到安徽某地,有一位弟兄接待我,他是当地教会的负责弟兄。看见我就说:「弟兄!你为我感谢主。」我说:「是的,就是要为你感谢主。你蒙了主的恩召,放下世上的工作,为主传福音,我应该为你感谢主。」他说:「这还不够。」我说:「还有什么呢?」他说:「主大大使用了我,现在我手下有二十五万信徒。」我一听这话滋味不大对,就说:「弟兄!真要为你感谢主。你有这么大的材料,能带领二十五万信徒,就是当官也是个总司令。能带领二十五万人不得了,就是当军长也不过带一万多人。很可惜!你生不逢时啊!」他就很怀疑我说的话,就说:「弟兄!你说话是什么意思呢?」我说:「你不懂得吗?你是有文化的人,就是生的不是时候了。」他说:「怎么不是时候了呢?中国没有传道人,我兴起了,带领二十万信徒,还不是时候吗?」我说:「太晚了。」他说:「我才四十几岁能算晚了吗?」我说:「你早生两千年多好得很!主耶稣传福音的时候把你兴起来,肯定不要彼得而要你。彼得是一个打鱼的,要把你召来,成为大使徒了。也可能不要保罗,因他的律法太重,把你兴起来不是更好吗?保罗也比不上你。保罗传了一辈子,一个门徒也没有,他一个人上刑场为主殉道。你这么伟大,生的太晚了。」

  他不再讲话,也不再理我,我也明白他不大满意我的说法。

  过了三年多,我们又见面了。我问他:「上次为你感谢主,因为你带领二十五万信徒。三年过去了,五十万有了吧?」他头一摇,说:「没有那么多。」我说:「有四十万?」他说:「也没有。」我说:「有三十万?」他说:「也没有。」我说:「保住本可以吧!二十五万。」他说:「没有人了。」我问:「怎么搞的?」他说:「弟兄!说实在话,我真不认识主、也不认识我自己。这三年中,主对付我、主破碎我。刚开始时,他们喜欢听我讲道,我有口才、会讲。慢慢地他们给我提出意见来:这里不合适,那里不合生命原则,东一提西一提。我很生气,就不理他们。谁提意见,就把谁与聚会隔开,不能听我讲道,你不配听我讲道。慢慢地,他们都离开了我。现在我没有地方讲道,我也不敢讲道了。只有三百多个弟兄姊妹把我接纳下来。我听他们讲,他们叫我讲我就讲两句,不叫我讲我就听他们讲。」我说:「弟兄!感谢主!这是你真的蒙了恩典,踏上了事奉的路,看见事奉的真理是怎么一回事了。」更感谢主得是,这个弟兄现在还在事奉主,再不敢说:我领几十万信徒了。

  有一次,一位弟兄对我说:「叔叔!在我的心中,第一是神,第二就是你了。」他把我看得这么高!我说:「弟兄!这话是从哪儿讲的?」他说:「是从心坎里讲的。」我说:「恐怕以后你会说,第一是魔鬼,第二就是我了。」他说:「我永远不会讲这话。」八个月之后,这个弟兄就在众人面前公开宣布说:「某某是大异端,是大罪人的化身。」几年后,他摸不着道路了,就又来找我,向我认罪,说:「叔叔!饶恕我,我错了。」我说:「你不是说,在你心中除了神之外,就是我吗?如今怎么讲我是大异端、是大罪人的化身呢?」他头一低,说:「我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叔叔!你原谅我。」我说:「我早已原谅你了。」

六、两次短暂入狱

1、第三次入狱

  感谢主,我跟从主几十年来,没有参加一个会派,也不建立任何一个会派。但是我却接触了很多基督徒。属灵的、爱主的,我都有交通。神给我开的门越开越广,因此我非常忙碌。我们不是要扩展我们的影响,不是要建立我们的势力范围。若是为自己建城建塔的话,这是神所憎恶的,也是我所惧怕的。当我们渴望一个人,追随一个人的时候,神就不喜欢了。

  一九九零年冬天,主差遣我去东北,神的旨意很清楚。因此,我就去了。在火车上我祷告主,说:「主啊!东北我从来没有去过,那边教会什么样,我也不了解,信徒生命程度也不清楚,我去给他们讲什么信息呢?」神很清楚地说:「不让你讲什么,不让你说什么。」我说:「主啊!祢叫我去,却不叫我说,不让我讲,难道让我当哑巴不成?」圣灵说:「我是叫你学习顺服。」我明白了,不叫我讲,不叫我说什么,是要我受苦。我又软弱了。

  到了哈尔滨,一看接我的弟兄没有来,我就对神说:「主啊!不是我不去,他没来接我,对不起,我买票回去吧!」刚到售票口,那位接我的弟兄来了,他说:「找了你半天,你到哪里去了?」我心想:「这一次完了。」弟兄说:「你不要买票,我替你买票,到聚会地方去。但我先走,你到某地方等我。」我就找个旅馆住下来,三天不出门,也没有心吃饭。服务员说:「你这人怎么不吃饭呢?若身体不好找医生看看。」我说:「没事,我身体很好。」我的里面在交战,我对主说:「地方是找到了,主啊!祢却不叫我讲,不叫我说,叫我学顺服。这一顺服,说不定又得坐监,就无法再往前走了。」可是能不走吗?三天过去了,同工们都等着聚会。我闷闷不乐地背个包来到车站,正好弟兄来接我。他说:「我接了两趟,接不到你。你到哪里去了?」我说:「我藏起来了,所以你找不到我。」

  能藏得住吗?像约拿还藏不住,我这样能藏得住吗?我们就一起往聚会地方去。聚会地方是在山那边的一个小村子,大约有十八里路。我问:「弟兄,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他说:「磨刀石。」一听磨刀石三个字,我的心咚咚直跳,不想再走了。我走得很慢,弟兄说:「你是不是累了?我扶你一把。」 我说:「不用了。」那时我心里想,走得越快,越是早一点受苦。

  到了聚会地方,四、五十位同工已经到了。我对当地的同工说:「明天开始聚会时,我不站起来说话。」他们说:「那怎么能行呢?」我说:「我没有可说的话,也没有感动」他们说:「不行!叫你来就是给我们传信息的,不会没有话的,到时候神就供给你了。」我说:「你们站起来作见证,若有感动我再起来交通,没有感动我听你们交通……。」我们正在争执不下的时候,忽然院子里有陌生人讲话:「叫你们来的?这么多人,还用大锅烧饭,都出来集合!」我说:「弟兄们!还叫我讲吗?」他们都不作声了。不一会儿,一个公安人员进来,说:「你们在这里作什么?出来!都到院子里去。」七、八十个人都站在院子中,公安人员就这样的审查我们大半夜。到了后半夜,把我们都送到监狱里去了。刚进监狱的门,我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忽然主的话对我说:「孩子!放心,我与你同在。」这话一来,我里面满了平安和喜乐:「主啊!我感谢赞美祢!祢没有忘记我,祢叫我顺服,叫我来坐监,祢与我同在,真是好得无比,我真是欢喜快乐。不然,我就愁苦了。倘若在东北判我几年,这么远,家人不能来,天这么冷,冻也把我冻死了。」可是主的话一来,我里面平安了。

  过了几天,他们提审我,说:「是谁叫你来的?」我说:「耶稣叫我来的。」又问:「哪个耶稣?」我说:「就是我信的耶稣基督。」又问:「祂在哪里?」我说:「祂在天上,也在我心里。」又问:「叫你来干什么?」我说:「叫我来坐监。」他说:「你这么老实,叫你来坐监?」我说:「因祂是主,我是仆人,仆人不能不听主人的话。」他说:「噢!这么老实,怪不得耶稣要你,你太老实了。若是头脑灵光的人,享福可以,坐监却不行。耶稣真找着好人了。」他又问:「那么,耶稣叫你来坐几个月?坐几年监?」我说:「耶稣还没有告诉我,但我相信有祂的时间。祂的时候到了,你们不能多关我一天。时候不到,你们也不能少关我一天。」他说:「真的吗?我关你二十年,看耶稣能不能救你?」于是又把我关进监房去了。

  我心里想:「他说要关我二十年,他的话算数吗?主啊!祢叫我学顺服,叫我来坐监,多少天我也不知道。主啊!是不是不能出去了?」头几天,我默想圣经,一卷一卷地默想,创世记、出埃及、民数记……。想到小先知书,想了一天,只有十一个小先知,从何西阿到玛拉基书共有几卷书?共有十二卷书。我还读了几年神学,怎会不懂得?可是左思右想只想到十一个。我真是愚昧,却忘记了。只好认罪:「主啊!我太不用功了。」到了第二天早晨,我起来祷告,正祷告的时候,主的话来了:「……约拿在鱼腹里三天三夜。耶和华吩咐鱼,鱼就把约拿吐到旱地上。」这个故事许多人熟悉,可我却把约拿书忘记了。于是我想,也许三天之后,我会得到自由。三天三夜,主啊!感谢赞美祢!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我就可以离开监狱了。谁知道,这是肉体的感觉,为什么?爱自己过于爱主了。

  三天过去了,第四天早晨,我大声赞美主,今天我要出狱了。谁知天亮了,一上午喊了六、七个人,却没有人喊我。「主啊!三天半了,祢怎么讲话不算数?快到吃中午饭的时候,祢误点了吧?」可是主没有响应。到下午四点钟,又喊了几个人,可还是没有我。我又想:「这话不是我想的,若是我想的,整整一天,约拿的事我能想不起来吗?主啊!是祢对我说的。约拿三天三夜,现在已经第四天了。主啊!祢已误事了。」但主在我里面说:「我从来没有误过你的事情。」

  我正在和主辩论的时候,忽然牢门响了,一人对我说:「你出来。」我一看,不是审判长提我,而是监狱长提审我,我明白了。这次不但不能出去,而且要倒霉了,为什么?一般监狱长提犯人,要问监狱的情况,这个犯人怎样,那个犯人如何?有没有发牢骚,说怪话。我明白不能讲,因为犯人们知道我被提出去了,犯人若受罚,肯定说我汇报他了,那么我的日子可不好过了,日夜也不得安宁。于是我抱定宗旨决不讲监房的事情,即使打我,我也不讲。但监狱长坐下来,没有问那些事情,只是问我:「你家里几个孩子?」我说:「三个。」又问:「都有工作了吧?」我说:「是的。」又问:「他们都信耶稣吗?」我说:「是的。」又问:「信耶稣作什么呢?是不是上天堂?」我说:「是的。」他又说:「那不是挺好吗!孩子都信,都上天堂。那么这样吧!你准备先上天堂等着他们,然后他们也会去。」

  于是我就问:「所长!这个案子你们如何处理呢?」他叹了口气:「你们信耶稣的人真不知天高地厚,不让你们聚会,你们偏要聚会,闯大祸了,我也帮不上你们的忙。本来聚会也没有害处,管教你们一下就算了。你呢!这么远跑到这里来,到山沟里来搞聚会,因此,要判你两年劳教,叫你到大兴安岭去。那里平均气温零下五十度,好好冻冻你。另外你们这些人,有的人判一年,有的是半年,最少的是三个月。本来已经处理好了,决定要宣布。真是不巧,你们没有烧好香,耶稣不保佑你们。这时,公安厅来电话,关于你们的案子,不许地区和县过问,他们要直接来处理你们的案子。你明白吗?省里来直接处理你们的问题,这可不是小问题,说不定判你十年、八年,也许叫你先上天堂去,因为你跑那么远到这儿来搞宗教活动。不过,你放心好了,孩子们都信耶稣,你早去等着孩子们,不是更好吗?你到监房里要作好充分的思想准备。」

  所长这样一说,我心里非常的乱,向主说:「主啊!这回我可完了。祢说三天,也许三年也不会出去的。大兴安岭冷到零下五十度,我怎么受得了?况且我只穿一件薄棉裤,他们又不会给我棉裤穿。」我十分害怕:「神哪!祢熬炼我这么多年,如今却叫我冻死吗?主啊!跟从祢这么苦,我不跟从祢了,即使种田我也能过安乐日子。」那时我真是软弱,这样向主发怨言。无论发怨言也好,顺服也好,主不管,主有祂的旨意。因为出不去了,所以,我也不想三天三夜了。以前圣经我很熟悉,为什么想不起约拿呢?不管怎样,不想它了。反正过去了,因此也把日子忘了。

  神的话能不算数吗?神的话安定在天,一点一划都要应验。人的思想不能理解神的话。我是这样想的,三天一过,我就可以出去了。但神所指的日子,并不是这样。整整过了三个礼拜天,我便出来了。我是主日进去的,到第四个主日的早晨,七点三刻的时候,忽然铁门开了。一个人进来说:「那个老基督徒呢?把你的东西拿着,出来!叫你回上海去了!」我一听,是对我讲的。当然我很高兴,但转念一想,不可能吧?公安厅还没有调查我,还没有判我的刑,就让我走吗?我一听不错,是叫我的名字。于是我把东西拿起来往外走,刚到门口,主的话来了:「约拿三日三夜在鱼腹里。耶和华吩咐鱼,鱼就把约拿吐到旱地上。」忽然我里面亮了,三天三夜,不是我想象中的三天,而是三个主日。如果没有这次经历,我便不认识神就是真神,祂的话是永不更改的。

  人虽可以定规,若不是神的旨意,人就不能实行,因权柄是在神的手里。另外,神之所以再次磨炼我,是因为我的旧生命没有死透。神熬炼我那么多年,我还是怕死,还怕人生完了。为什么呢?因我还有雄心大志,想被主大用一番,作大传道人!经过神的熬炼造就,我只能说:「主啊!我不配被祢使用。即使祢叫我死,也应当,我却不配为你死。倘若祢叫我为你受苦,叫我坐一辈子监牢,我更不配。我蒙祢那么大的恩典,为祢坐监也不配。」从那时开始,我的心才服下来,说:「我的命算不得什么,神的旨意安定在天,人真是虚空的。」果然,我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光光荣荣地回到自己的家乡,这是主成就的旨意。

  我们若彻底奉献、顺服到底,把主权交给主,主就能改变环境,拯救我们脱离苦难。主从不轻易叫我们受试炼,都有祂爱的手在我们身上。每一个试炼后边,必有祂的爱环绕我。去东北两年前,我到萧山聚会,患了肩周炎,吃了许多药也不见好。甚至右手拿筷子也很困难,连写字也感到吃力。我在东北监狱住了三个礼拜,出来后在火车上,我拿起筷子运用自如,原来我的肩周炎已好了。

  若不是主借着环境对付造就我,我的旧生命就难以死掉。以为自己有大恩赐、能讲道,这个思想还是放不下来,还有老我的表现。经过更深的造就之后,我讲道不敢再用自己的方法了。想好一个题目,圣灵没有感动,我就不讲这个题目,而是照圣灵的引导释放主的话语。为什么呢?我不敢再靠自己了。若不经过十字架的破碎,谁也不肯放下自己的愿望和自己的雄心。

  经过十字架之后,一切都能被神祝福使用。十字架的法则是先拆毁后建造,使我们没有了自己的愿望,没有了自己的理想,只想今天主还叫我活在世上,活一天就作一天的工作。明天如何,那是主的事情。若今天主把我接去,我问心无愧。今天我已忠心事奉主了,生活上没有亏欠,能安然见主的面。这是事奉主的态度。不能光想明年怎么样?明天怎么样?将来怎么样?这是人的方法和本性。

  有一些外国的传道人,我为他们担忧。他们在预算,明年什么时候培训?培训多少人、花多少钱?好让信徒们奉献。这是事奉神的方法吗?我不敢论断,起码在我们的环境中不合适。并且这种事奉神的方法,看不见生命的果效。这几十年来,国外的传道人到我们当中培训的不少,直到现在,有几个福音使者被复兴起来了?有几个传生命信息的人被建立起来了?也许有,可我没有遇到。他们所传的是一些知识,是宗派,是团体的计划,真是可惜!为什么呢?没有经过十字架的拆毁,他们把事奉神当作社会事业,当作宗教事业。虽然一直工作,但看不见生命的果效。

  从表面看,这次出事情,是因为从远方来参加聚会的一个弟兄,找不到聚会地方,问来问去,就问到乡政府,说:「这里有没有信耶稣聚会的地方?」他们说:「有。」就带他到公安局里。还有六个弟兄也是同样的问路,被带到公安局的。官方就顺藤摸瓜,找到了聚会的地方。

  我在那里面被关了三个礼拜。我对主说:「主啊!为什么叫我碰见这样的事情呢?同工们受连累,教会受逼迫,我也不能工作了。」可是没有想到,主用这个方法恩待教会,祂把从人来的东西都拿开,祂自己做工作。同工们被带走之后,当地的信徒都知道了,都自觉的在一起禁食祷告、通夜祷告。有一天,一百多弟兄姊妹通宵祷告。天快亮了,派出所所长带着十几个警察去抓人。一进门,看见他们哭得那样伤心,不好意思把他们喊起来。停了一会儿,所长说:「不要哭,起来坐好,人哭坏怎么生产呢?有难处说出来,我们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弟兄姊妹拉住警察说:「你们信耶稣吧!不信耶稣要灭亡了!耶稣爱你!」哭着劝他们信耶稣。也拉着所长,让他坐下说:「我给你讲福音。」最后所长说:「你们不要这样疯狂,信耶稣是自由的,只要是正统信仰,不要紧,我们了解一下,统统放出来。」

  这样一来,弟兄姊妹非常热心地在市里传福音。政府的人说:「你们像蚂蜂一样惹不得。从今以后,不管你们了!」于是,被关的弟兄姊妹释放了,那里的教会也复兴起来了。我在想,我若在那里讲一遍道理,能够复兴那里的教会吗?不可能。我们一顺服主的带领,结果教会复兴了。主所作的真是尽善尽美。后来我又去过那地方几次,教会生活非常正常,真是如此。神知道当地教会的需要,也知道我里面的光景,神不叫我们活在工作中,也不叫我们活在宗教形式中,这都有神的美意在其中。

2、第四次入狱

  一九九五年四月,在山西长治同工的一个交通聚会上面,我们又被捕了。有三十几位同工都关在监里面,正式被关到了监房的时候,有六位主要同工。这一次我住了一个月,自己感觉到最苦的不是外边的刑罚、饥饿,还是里面祷告不能和主流交通的时候。当和主流交通的时候,无论外边的情况怎么严重,都不感觉是苦的。里面和主祷告不通了,没有亮光了,摸不着光、摸不着主的方向,这是最苦的。

五、再次入狱七年

1、回河南传福音

  一九七二年底,主引导我回到家乡河南。我本来没有意思回去,我的姐夫高允玖(注:原为河南方城聚会处的执事)给我写信说:「你回来吧!我们这里还有好几位青年人是奉献终身传福音的,你回来帮助帮助他们。」第一封信我不敢相信,城市没人敢信耶稣,他们还奉献终身,全世界传福音,怎么可能啊?我姊妹说:「你不要信他的话,他想把你骗回去,现在还有人传福音吗?还有人奉献终身吗?不可能。」我就没有回去。

  过了一段日子,他又写封信给我,催我赶快回来,说:「他们很火热,主很祝福他们的工作,你回来一看就晓得了。」我就祷告,一祷告里面很有感动。再和姊妹商量,姊妹还有点不放心,我就说我再祷告,若有这样的福音工作,我帮助他们一起做,若没有工作,我再转回来。

  那时在我们的城市中,根本看不到福音的工作,也看不到信徒的生活。我头一次被释放回到家中,很想和弟兄姊妹见见面,交通交通。有一位原来很同心的姊妹,也不敢到我家里来看我,我心里很是忧伤,所以她的家我也不能去,更不能随便看望任何信徒,很是灰心。有一天,我在大街上走,对面过来一位老姊妹,就是那位同心的姊妹,想和她谈谈话。到了跟前,她抬头看看我,把脸一扭,到另一边去了。我很伤心,心里想:是姊妹放弃信仰了吗?为什么故意躲着我呢?为什么不敢跟我讲话?后来我才明白,她身后有人跟着,我身后也有人跟着。若我们笑一笑,讲一句话,回去就遭批斗,我也安宁不了。因此,她无法跟我讲话。在这种情况下,我怎能不灰心呢?我就祷告主:「主啊!祢的福音在这块大地上还有没有前途?如果没有前途了,我求祢把我接去吧!」祷告了几天,有一天我在夜里祷告,忽然主叫我看见一个异象:我在爬一座小山,山顶上只有一棵松树,长得很高。当我从南边上到一半时,回头一看,山坡上密密麻麻跪的都是信徒,他们正在祷告。我没有停下,继续往上爬,到山顶,在松树下往北边一看,也有很多人在祷告。更希奇的是,在人群的后边还有我作官的内弟,也在人群中跪着祷告。我说:「主啊!这是在文化革命中,怎么可能有这个现象呢?」主说:「在人所不能的,在神却不然。」。后来我跟姊妹讲,姊妹不敢相信地说:「弟兄!是你想得太多了吧!若是想得太多,在睡觉中做梦还可以。」但我是在祷告中,主清楚地叫我看见的,这不是我想出来的。

  过了不多久,姐夫又给我写一封信,催我赶紧回来。我就藉着这个异象又跟姊妹交通。姊妹说:「那你回去,但要记住,要谨慎小心!看不行赶快回来,万不要找麻烦!你姐夫什么也不管。他不管,我还要管哪!你已经十几年不在家,万一再回不来,你儿子还小,才两岁,需要人照料。」后来,我就向公安局请假,理由是回老家请亲戚中的医生给大女儿看关节炎。因为我们是反革命家属,在医院看病没有资格。那时看病先登记成份,一看你是反革命家属,没有权利享受医药待遇。借这个理由,批准我一个半月的假期,带着大女儿和小儿子回到家乡。

  到了河南,我一看果然不错,有五、六位青年弟兄和几位老姊妹,仍然在为主传福音。怎么传呢?白天躲起来,夜里十点以后,找几个弟兄姊妹,到老信徒的家,三个五个、七个八个在一起祷告,一起轻声地背圣经,作个见证,讲一点道理。那几个青年人还不会讲道理,连圣经都没有,几个人才有一本小新约圣经,前面没有马太福音,后边没有启示录,外面用新华字典的外皮包着。他们轮流着看,爱如珍宝,小心隐藏,生怕丢掉了。外边没有人,就偷偷地看一看,一有人,赶紧放起来。这种情况下,福音怎么传呢?可是没有想到,就那样跑来跑去,弟兄姊妹越来越多起来了。

  有一天晚上,我姑妈带我到一个地方聚会,晚上没有月亮,不敢打手电筒,看不见。姑妈说:「你不要动,等我拉一下你的裤角,你就开始讲道。」我用很小的声音讲,甚至地上掉根针都能听得到。究竟有几个人听道,我也不晓得。但听到乡下人粗重的呼吸声,便知道人不少。聚会完了,我忽然想起抗日战争时,老师曾教我们看日本兵过公路,趴在地上,无论天多黑,人走路时会带出一点点的光线,能看到人的腿走路。于是我偷偷地跑到门口,趴在下边看有多少人。结果我大吃一惊,竟然有二百多弟兄姊妹。那是在不自由的时候啊!开放之后,这些弟兄姊妹成为福音的力量,到处为主传福音。

  过了一段时间,假期到了,我不得不回去。我把大女儿送回去,还带两位弟兄同时到南方看一看,这是一九七三年的事情。过了一段日子,我又重新回来。这一次我没有请假,偷偷跑回来的。回来在家乡停了半年,白天不大走路,常常是天不亮走路,太阳一出来就赶紧躲起来。一共走了十三个县,大概有五个市。半年之后,圣灵开了福音的门,到处都有聚会,信耶稣的人也越来越多起来。不但老信徒刚强地站起来作见证,新信徒也天天加入教会。

  慢慢灵性都复兴起来了,有地方有一百多人聚会的,就被当局发现了,抓了一些人。他们也没经验,结果一拷打、一审问,就把我交代出来了,说我回去活动了。因此,他们就发公函到上海,让公安局把我逮捕。

  再次入狱后,我不晓得外边的情形如何?到底信仰自由不自由呢?在这样的压力下,谁敢相信神呢?我当初想,像我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到社会上去了,只能在监狱里边生活一辈子,我也很安心地在监狱里面和神交通。到了一九七九年十二月中旬,就是释放我的那一天,公安局局长问我一句话:「你估计一下,现在外边的信徒是多了,还是少了?」我说:「你们逼迫得这么厉害,还有多少人敢来信耶稣?」他哈哈一笑,说:「你把形势估计错了,老实告诉你,我也不隐瞒,你们的信徒不是少了,是大量、大量地增加了!」他一连用了两个大量;我说:「真的吗?」他说:「你出去就晓得了。」

  我出来后一看,果然不错,信主的人非常多。我忽然想起神叫我看见的那个异象了。的确,满山都是祷告主的人,这话应验了。从南看,复兴了;从北看,也复兴了。更奇妙的是,过了些年,我那个当法院院长的内弟,官辞掉不做,也信了耶稣。

2、再次入狱

  一九七三年六月,我回到上海没多久,又被公安局逮捕,再次入狱。但这一次不是按着正常途径逮捕我,而是用「绑架」的方式。

  6月21日早晨,我在灵修祷告时,一跪下来,就有「饼要擘碎,玉瓶要打破」这两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出现,就感到可能还有十字架在前面等着自己。祷告完正准备吃早饭,居委会通知我去听电话,说是下乡办公室给我安排工作的。

  我饭都没吃就去听电话,走出门口没多远,对面来了一个穿便服的人,一直向着我笑。我心里纳闷:「这是什么人?肯定不是弟兄,弟兄是不吸香烟的。我不认识他,他怎么对着我笑?」

  那人走到我跟前∶「某某人,早饭吃过没有?要到哪里去?」

  「听电话。」

  「我陪你去。」

  我感到很讨厌——我不认识这个人,怎么会陪我去听电话呢?

  那个人还是跟着我走。走到街口,从对面又走来了两个人,也是带着笑容。我心里开始有点害怕。他们走到我旁边来,说∶「头低下来,不许说话!见到熟人也不许讲话;讲话就打死你!」

  我就这样被挟持上车,带上手铐,一直到我看到「拘留所」三个字,我就知道自己再次失去自由了。

  他们把我拉到审讯室。「某某人,你犯法了!」

  「我不承认。你们不以逮捕令逮捕我,这是绑架,是违法的。」

  「违法也好,绑架也好,终于把你抓来了。你不老实一点,你还要吃很多苦。」

  就这样,我再次被关起来。家里的人不知道,还纳闷我为什么听电话听了那么久还不回来,就跑去问。看管电话机的人说,没有人来听电话;又去居民委员会问,这个人到哪里去了?「我们不晓得,只知道叫他去听电话,别的不知道。」

  过了整整八个月,家人得不到任何消息。最后我在狱中生病了,才通知家属,准他们送点东西、衣服、草纸等日用品来。

  这段牢狱生涯比起前一次有很大的差别。以前在矿山虽苦,后来调到农场,生活、劳动都改善不少;特别是后来当了组长,生活还算差强人意。但这次被捕,苦不堪言。饮食不良,再加上整天坐着不得活动,我的身体变得非常衰弱。有一段日子,我整个左边半身不遂,八个月不能动弹,医生都没有办法。

  「主啊!这次坐牢要多久?」我向神求问。神没有回答。过了一年,我再次祷告,仍然没有从神来的感动。我心想,「这次刑期一定很长!」

  我万万没想有到,因为我在河南传福音而被指控为「搞宗教活动,导致当地出现宗教狂热」,因而已被判了死刑!按照当局的意思,是要将我解往河南原籍处死;但我当时半身不遂,行动不便,所以当局就把我先送到专关政治犯的上海第一看守所,让我养养身体。上海的弟兄姐妹们获知我的情况后,出于爱心,偷偷地把肉、蛋弄碎,和面粉一起炒拌,作成丸药的模样送给我。我就靠着这些食品,解决营养不良的问题。

  新牢房宽敞很多。八个人关在一间二、三十平方公尺的房子里,比起以前三十七人挤在十二平方公尺大的地方,吃、喝、拉、撒、睡全在一起,真是大得太多了。在这里,我参加牢房劳动,每天给犯人送送饭、扫扫地,有些活动,健康才得以渐渐恢复。我也遇见了几位因暗中聚会而被抓的弟兄,大家相见,虽无法多作交谈,但彼此心中很得激励和安慰。

  一九七四年底,我被提出去审问,再次要我放弃信仰;放弃「反动立场」,就会得到从宽处理。我坚定地说我相信生命的主。

  「什么生命?」

  「耶稣是我的主。」

  「耶稣在哪里?你把祂指给我看看!」

  我放胆地说:「耶稣是不可以看见的,耶稣的事情、祂的作为——作在我身上的经历,这些是可以说的。」

  「什么作为?」

  「你要听吗?」

  「我要听。」

  我就从我的重生得救开始作见证,提到主耶稣怎样救了我,我受了怎样的锻炼,以后神怎样呼召我奉献一生给耶稣,生病蒙医治的见证,以及生活中、劳改队里等种种见证,都说了。就这样,我一共讲了三天半,第一天是一个人记录,后来就是一个人问,两个人记录。

  最后他们对我说:「你不必再讲了,这就够你的材料了。你看,你的材料比你的圣经还要厚,已经够处理你了。我们会去进行调查,看看你说的是真是假?查出来,如果与事实不符,我们还要加你的罪。」我又再次被关起来。

  我在上海关了两年,终于被送上法庭,受到三位审判员的审问:「你在牢里已有两年了,反省得怎么样?你的思想应该有认识了吧?你还信不信基督教啊?」

  「我从来没有信基督教!」

  「哈!哈!哈!」他们得意地笑了起来。「我们终于把你改造过来啦!」

  「我从来没信过基督教!我一天也没有离开过基督耶稣!」

  他们三人脸色一沉,就说:「你在狡辩!」

  「不是狡辩。基督教是宗教;基督耶稣是我的生命。」

  「什么生命,什么宗教,不是一回事吗?」

  我解释说:「这大不一样!在文革当中,礼拜堂关门了,牧师也改行了,好像没有基督教可信了,人往哪里信基督教?我所信的不是宗教,是有生命的;纵使没有教堂、没有牧师,但有耶稣基督在我心中、生命中。祂每天和我同在,谁也无法拿掉;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可能不相信祂!

  我这样一说,把他们气死了。「不要狡辩!你一天不放弃信仰,你一天是不会释放的。」

  我很坦然地说:「是神许可你们把我关起来。若到了祂所定的时候,不但你们要释放我,还要请我出去呢!」我因着对神的认识,凭信心这样说。

  审问员把手比作手枪,指着我说:「我拿这个请你」,意思是要枪毙我,所以要我回去好好考虑。

3、三次躲过死刑

  一九七四年圣诞节的晚上,我被押解到河南老家。那夜对我来说,毕生难忘。我在公安人员的催逼下,背着沉重的背包赶车。我背得满身大汗,连棉袄都湿透了。火车到了河南省城时,我整个人已经虚弱不堪。火车刚停站,我就被推下车;因为两手都被手铐铐着,重心一个不稳,就结实地摔在月台上,满鼻子都是血。沉重的背包压在身上,我挣扎了好久,还是站不起来。公安人员勉强拉我起来,又急忙上路了。一直到了监牢里,手铐打开了,我才有机会擦掉冻在脸上的血。

  这次和我同关的都是重刑犯——不是被判了死刑,就是无期徒刑。有的是天主教的主教、回教的阿訇和一些信奉道教的份子。我看见这些人的刑期,心里明白,自己的待遇可能和他们差不多。

  关了半年后,我才被提审。这一次,在座的只有一位审判员和一位陪审员。他们告诉我,他们为了详细调查我的问题,曾经在我的老家里住了四个月,和我的继母、岳母都谈过话。所以,他们叫我一定要说实话。

  「既然你们都调查过了,那么请问:我说的话怎么样?」

  「我们核对过你的话,里头百分之七、八十是事实,我们不能否认。但是那些都是巧合,是碰巧发生的,与神无关。」

  我提出许多辩驳的理由,他们都不接受。最后,他们要我回牢房好好接受思想改造。哪一天改好,哪一天才放我。以后又不闻不问地长期关押下去。

  一九七六年九月,毛泽东去世,接着「四人帮」倒台,中国的政局有了很大的改变。一九七七年三月,我的牢房里添了几个新犯人——原本显赫一时的地委书记、教育局长、宣传部长。这位地委书记偶然知道我的名字以后,就叫着:「上帝啊,我服气了!耶稣啊,我实在服气了,我真真服气了!」原来,他就是过去负责判我死刑的人。我从他的口中,才知道神三次保守我不死。

  一九七五年元旦,「四人帮」之一的张春桥下了一道秘密命令至各地方政府,表示要在三到五年之内,把人民中的「神」都送进博物馆里去;只有毛泽东和马列主义,才是人民所应该信仰的。为了积极执行这个命令,南阳地委决定处死我和另外两个基督徒,以收杀一儆百之效,因为我们「搞宗教活动,导致当地出现宗教狂热」。那段日子,很多人民公社都在抓信徒,家庭教会遭受迫害特别严重。

  这位地委书记说:「是我把你从上海要回来的,因为你列在我们所要处决的名单上。」他告诉我,他们本来决定要在一九七五年国庆前将我处决,但是刚巧八月份河南发生水灾,各地灾情惨重,干部们忙于救灾,所以只好改定在第二年的春节时执行。

  未料,次年元月八日周恩来去世,产生了一阵乱局。这一乱,又将执行死刑的日子延了下来。

  以后又再决定在一九七六年国庆前执行,判决通告都印好了。但是接着而来的是9月9日毛泽东的去世,国家大乱,一些老革命家重新掌权,江青、张春桥等被捕;被指为「四人帮」体系份子的地委书记也因此下狱。

  我听他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自己曾多次求问主要被关几年,主都没有答复。我感谢神让我经过死荫的幽谷,却保守我未遭杀害。

  其实,我之所以能死里逃生,并不是天灾救了我,而是神显出祂的威严、权柄,再一次显明神在人的国中掌权。因为是神使用那次水灾,来拯救包括我在内的祂的三个仆人,也是神垂听了众多肢体恳切的祷告。

  那是我姐妹在一九七六年回到河南去看望肢体时,他们给她见证了整个过程,我们才知道神是怎样保守了他的仆人们。

  在我的家乡有位基督徒,是下中农成份,还当上了生产小队长。一九七五年八月,他到乡办开会,看到一张公告,上面是我和一位姓高、一位姓黄的人的名字。公告张贴在大街上,宣布要开公审大会,会后就执行枪决。

  这位基督徒小队长的心猛跳,开会时心不在焉。中午散会后,就回去通知其他的基督徒:「不得了,我到乡办去开会,看到叔叔、高叔、黄叔三人的名字被贴上,第三天就要开公审大会,就要枪毙他们了!」

  他就挨家挨户去,只要是信耶稣的,就告诉他们,因为这三位都是河南主要的传道人,是他们非常敬重的神的仆人。他们互相通知每一位信耶稣的。很快的,一个下午都通知到了。他们一起禁食祷告,下午、晚上、通宵,一直到第二天早晨都禁食祷告。到下午时,他们得不到神的答应,心都慌了、急了,因为明天就要行刑了,怎么办?

  后来他们就想用人的办法。一些老姊妹说:「我们把自己的身体铺在路上,看他们是否会从我们身体上压过去!」又有一些说:「我们去抢人!」那天下午,有的急得哭,有的则像颠狂似的在院子里狂叫:「主耶稣!祢听见了没有?我们从昨天祷告到现在,你听见没有?我们要神的仆人,我们需要呀!……」他们还祷告说,如果一个换十个,他们也愿意。

  他们这样在院子里哭泣祷告,一直到下午四点钟,天就变阴了。上午天气还很好,现在隆隆雷声响了,他们就到屋里去祷告,一会儿就下起雨来,雨势之大像是倒下来似的!下了一个多小时后,雨就涨到一、二尺高,还引起山洪暴发。

  那时肢体们祷告说:「主啊!祢听祷告!下吧,下吧!下到他们不能开公审大会。」当水开始溢进屋子里,他们就背着老人、小孩往山上跑。大雨从下午四点开始,一直到晚上九时才停。

  因为水退不去,房屋倒塌,灾情严重,所以第二天就不能开公审大会,他们都去救灾了!当地的肢体存着感恩的心说:「这真是神的威严、权柄!」这次伏牛山水灾延误了公审大会,后来因为周恩来逝世、毛泽东逝世,一年之内倒了两棵大树,政治局势产生大变动,使主的三个仆人因此得以存留下来了。

4、重获自由

  那位教育局长重生得救之后,对我说:「你会被释放的。」

  我说:「我并不指望这个,神有他的美意。」

  他说:「不,你会被释放的。你在这里有六年半的时间,是为了我的缘故。现在我已经蒙恩得救了,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呢?」

  他这么一说,倒提醒我了。这六年半的时间,原来是神派我来向这里的犯人传福音的。如果我在外边,就没有办法和这些犯人们接触了。比如这位教育局长被关在这里,如果不是我在这里,他即使信也没有办法,因为没有人能接近他。我就说:「主啊,我真是不配!只要有一个灵魂能得救,不要说是六年半,十年半也是值得的!」

  一九七九年五月一日是个晴朗的好天气,我和其他犯人们一起在院子里放风。我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一面走动,一面仰脸望天。忽然之间,云彩中仿佛有声音说:「雅各为了爱拉结,就看这七年如同几天。」我大受感动,立刻向神回应:「阿们!阿们!」然后我泪流满面地问主说:「主啊,难道七年就可以结束吗?」我屈指一算,今年已经进入第七个年头了,重获自由的日子应该不远了!

  三个月后,通知来了——我被无罪释放!离监的时候,副监狱长拿着我的行李,一路上对我说:「某某人啊,我看你这个人不简单!你看起来好像很柔和,但实际上意志坚强得很啊!你是外柔内刚!」

  我们进到办公室里,看到审判官及监狱长已经在里面。他们让我坐好以后,审判官站起来,拿着一张纸宣布说:「我代表省人民政府和法院,向你宣布:对你进行无罪释放。」

  他们两人就跟我握手,说:「某某人,你现在恢复人民身份了。我们已经给你买好了票,送你上火车回上海家中去。」

  这件事让我们看见,主权不在他们手中。当初他们说是要用手枪「请」我的,现在却是帮我买好火车票,送我上车,让我坐火车回上海家中。权柄在神手中!

四、首次入狱十年

1、死里复活

  一九六零年九月十七日,我被上海三自的王矶法牧师检举,第一次入狱,后来到矿区劳改,拉铁矿石。当时从上海去了四百个人,很多是知识分子,我亲眼看见华东师大的教授、交大的教授、复旦的教授,正在山上拉车的时候倒地死掉了。情况非常悲惨,半年后死了一百八十位。

  一九六一年六月十五号,我头天夜里发烧,早晨人还是软的,烧却退了,不但开不出假条,还被派了个重活,因为只剩下一部最大的车子。我哭也哭不出来,只好低着头把车子拉住上山去了。心情就软弱了,和主也发生了争执,一路走,一路埋怨:「神哪,为什么不听我祷告?神哪,祢是又真又活的神吗?怎么不听我祷告呢?我是为着祢来受苦的啊。在我这个情况之下,身体受不了啊。别人一车四五百斤,我这一车却六七百斤!」一路走,一路向神求死。那时一天的任务是二十四车,从开矿的地方到倒矿的地方,大概二里多路。我本来很能跑路,可是这一天却跑不动了。一是身体软弱,二是信心软弱。第三呢,这个重担又重,所以越拉越重、越拉越重。

  到第八车的时候,退车数错了步子,退过了警戒线,我从一百多米高的山坡上摔了下去。当时我眼睛一黑,人摔下去了,灵魂却从身上突然飞出来了,像老鹰一样在空中盘旋。车也没有跟着我滑下去,因为轮子被石头卡住了,车把悬空、车身在山坡上面。当时,小组长喊起来,「摔死人、摔死人了!」队长、其他犯人、别的队长和场长都跑来了,工地医生背着药箱子来给我打针。我的灵魂在空中像老鹰一样盘旋,看得非常清楚,就像在旁边看别人在抢救一样。后来,医生看到我心脏不动了,也没有脉搏,翻开眼睛看看,完全死了,就把我抬到了旁边二三十米的一个小柳树下,等着收工以后挖坑埋葬。

  等他们都开始干活了,我的灵魂就从天上飞下来,非常清楚地从鼻孔里钻进去,一大喷嚏就活过来了。医生在旁边一边看我、一边休息,看到我眼睛睁开了,就大声喊:「活了活了!你命真大!你叫什么名字啦?」我名字一讲,他说:「哎呀,你是个信教的人,信什么教啊?」我说,「我是信基督耶稣。」「耶稣真是神,真是神。我要信耶稣!」他接着说:「你看见吗?你从那里摔下来。」我说:「我知道啊,怎么摔下来的,你给我打了五针强心针,我都看见了。」「你眼睛闭着,怎么看见的呢?」「我在天上看见的。」

  矿石是有棱角的,像刀子一样,我却摔在很细的矿砂上。医生检查以后,发现也就是裤子裤破了,左胯皮肤流血了。但他却用三卷纱布和两瓶红药水把伤口包起来,说是要帮耶稣的忙,向队长报告说,「人是活过来,命大,腿却摔断了。」就这样,我休息了二十一天。

  所以,我知道真的有灵魂。我的罪被耶稣赦免了,就不怕死了。如果今天我生病死了、车祸死了、被枪毙了,也一点惧怕都没有。因为我知道我有灵魂,身体是假的,灵魂是真的;我的身体倒下去以后,灵魂要到天堂里去。

2、神在狱中开了福音的门

  有一天,天下大雨,队长说:「今天下雨不能出工,你们休息一天吧!可是有一个问题,中午缺少米没有饭吃了,需要一个人到红薯地里挖红薯,中午才有饭吃。」说完对旁边一个人说:「你去吧!」那人说:「报告队长!昨天夜里肚子疼得不得了,真难受,没有办法,不能去。」队长又叫第二个人,那人说:「报告队长!我又头痛又头晕,没有办法去。」。队长一连叫了五个人,都是有病的,头疼的、心脏不好的、肠胃不好的。队长不勉强他们,最后对我说:「你怎么样?你有病没有病?」我说:「我没有病。」队长说:「那你去吧!」

  别人说:「你真是傻瓜,怎么不装病呢?」我说:「我是神的孩子,怎么好装假呢?」队长给我一个担子、一件雨衣、一把锨,我就一踩一滑地去了,但心里实在不甘心。

  虽然我没有撒谎,但顺服主真是不容易啊!「主啊!我真倒霉!我要不说诚实话,也不会有这个难处。我当祢的孩子,老老实实的说话,难处就临到我的头上。主啊!祢在哪里?祢怎么不看顾我?」只敢向神发怨言,不敢向队长发怨言。走一步摔一跤,「主啊!摔死拉倒了,也不再去挖红薯了。」可是摔不死,爬起来还得往前走。又摔一跤,「主啊!祢叫我死了吧!」主说:「我就不让你死,你还得去挖红薯。」三、四里路摔了七、八跤,到了红薯地。

  雨下得更大,我把担子和锨一放,「主啊!我是不活了,让雨把我砸死,祢接我灵魂吧!」主说:「是谁叫你老实的?你可以撒个谎,在家里睡觉就没有这事情了。」我说:「我是基督徒,我听祢的话,结果祢不拯救我,大难处还临到我,要我受这个苦。」

  就在这灰心软弱的时候,忽然我在肉眼中看到一个异象,主在十字架上钉着,满面的忧愁,手脚上流着血,身上还有鞭伤。一个微小的声音说:「孩子!你比我还苦吗?」这时我忍不住内心的忧伤,流着泪说:「主啊!我对不起祢,我的苦怎能与祢十字架的痛苦相比呢?我遵行真理,是我应当的。我若撒谎,就得罪祢、伤祢的心,将来还要受审问。比起祢所受的苦,我这还算什么呢!」

  这一来,我里面有了力量,圣灵真正浇灌在我的身上。我一面大声认罪、一面感谢赞美主!雨还是下得那么大,我起来拿着锨,挖一块红薯,扒一扒上面的泥,装在筐里。挖满了两大筐,挑着就走。一路上又跌了好几跤。跌一跤,感谢赞美主!再摔一跤,感谢赞美主!主耶稣背着十字架背不动的时候,跌在地上,由古利奈人西门替祂背十字架;我跌倒了,还能爬起来,这比起主耶稣背的十字架轻得多。越想越有力量,一直挑到食堂里也没有觉得累。干部们一看,下这么大的雨,挑这么大一担红薯,都说你真是思想好得很,为了大家能吃上饭,下这么大的雨,还挑这么满。一称,有二百一十三斤。

  过了两个礼拜,场长奖励我当大组长,帮助队长给犯人解决思想问题,好让他们安心改造。这样,我一共做了两年大组长,可以用福音来解决思想问题,一共救了三十一个灵魂。

3、奇妙被释

  我被囚的头一天晚上,一到监房,我祷告时,主对我说:「你必受患难十日。」这是启示录二章对士每拿教会讲的话。我一听,心里很高兴:「主啊!感谢赞美祢!只有短短的十天。」我是一九六零年九月十七日进去的,我想到二十七号就可以出来了。这十天饿不死我,一天打我一顿也打不死我。熬完了这十天,我就可以出去了。所以这十天我一点不忧愁。

  第十天到了,我很早就醒了:「主啊!赞美祢!今天可以出狱了。」监狱长喊了一个又一个,上午喊了七、八个人也没有我。「主啊!是祢把我忘记了?」圣灵说:「神从来不会忘记你。」已经十一点了,怎么会没有我呢?圣灵说:「你不要急,等着吧!」下午又喊了几个人,还是没有我。正在和神交涉的时候,忽然铁门开了,一个大包袱扔进来,有衣服、被子、脸盆等。我一看,便知道短时间是不会出去了。同号的犯人劝我说:「想开点,不要紧,保重身体。」

  我靠着墙坐下来,心里想:「主阿!怎么回事?祢是骗我吗?我自己并没有想过十天可以出狱,清清楚楚是圣灵说的话。怎会有这样的结局呢?」晚上也睡不着觉,更不用说顺服主了。第二天早晨没有心思吃饭,连中午饭也不想吃了。三天之后,非常饥饿,只好吃了,心里还埋怨主失信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这十天的话早就忘掉,不再想它了。直到第九年春节时,劳改队要奖励一些表现好的人给半个月的探亲假,回家过春节、与家人团圆。真是令人兴奋,因我已九年没有回家了。

  回到家,姊妹非常高兴地对我说:「今年阳历五月,我祷告的时候,主清楚地说:『明年这时候,你弟兄必回来,还像从前一样,过凭信心事奉的生活。』」我不加思索地回答:「姊妹!你错了,这不是主对你说的话,只是你的感觉。」姊妹说:「不是感觉,真是主对我这样说。」我说:「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是文化革命最高潮的时候,我能回来吗?还要凭信心事奉神?怎么可能?恐怕连信徒也不敢彼此见面。圣经全都没收了,哪里还能有聚会!肯定是你自己想的,不要放在心上。」姊妹仍然坚持说:「弟兄!真是主对我说的话,信不信由你。」

  假期满后,我回到劳改队。心里想,姊妹对我说的话是根本不可能的。第二年六月到了,我祷告主:「若是祢的话,求祢应验;若不是祢的话,求祢叫姊妹忘掉吧!免得她心里难过。」

  六月二十八号的晚上,正在吃晚饭,有人来叫我到队部去。他这一喊,我没有心再吃饭了,就到一个安静的地方默默祷告:「主啊!我犯什么错了,为何叫我到队部去呢?」平时若去那里,只有两个原因,一是你犯错误了;二是别人说你坏话,你去作个交待。这次我并没有犯错误,又没有得罪其它犯人。

  到了那里,只有队长一人。按照那里的规矩,犯人是不可以坐下来的,没有资格坐,只能立正站好听训话;年纪大一点的,搬个土坯坐下来,便算照顾你了。可是这一次,队长很温和地说:「拿把椅子坐下来。」我只好顺服。他说:「恭喜你!」他这样讲,我更加害怕了,心想:「他讲这话是什么意思呢?若是枪毙我,看样子又不像。」他拿出一张纸问:「看到没有?」我一看,是上海公检法总局的公函,写着关于我的案子,叫当地撤销我的反革命案,正式迁移成为上海市民,让我回上海。

  我看了半天,几乎不敢相信。我并没有放弃信仰,为何会如此呢?队长说:「这是不是大喜呢?你看我们这个队里有十三个县长,上海的三个区长,党委书记、厂长恐怕一二十个也有,还有安徽省的副省长,他们却没有这样的好结局。你以上海市民的身份回去,是最光荣了。从现在起,你不是犯人了,你的案子撤销了。以后喊我老王,不要喊队长了。你明天早晨到民政局办迁移证。」我拿着证明出来,还以为是在做梦。忽然想起姊妹对我说的话,那一夜我兴奋得不知如何赞美才好,整夜也没有入睡。

  第二天,我到县民政局办迁移证,有三十华里。天下着小雨,我边走边感谢主。办好回来的路上,有一个草棚子,里面没有人。于是我进去祷告,一跪下来,圣灵说:「孩子!我让你羞辱地来,荣耀地去。」我说:「我来的时候是带着刑具来的,回去时会派马车送我吗?不可能。干部调任,还不一定派马车呢。」

  当我回到农场吃晚饭时,队长又来了,叫我晚上开会发言。这下子可麻烦了,说什么呢?按当时的情形,必须得称赞当局一番,并承认放弃自己的信仰才可以。在文革中若不这样讲,怎么可能呢?我若说感谢赞美耶稣,他们能叫我回家吗?非把我打个半死不可。我越想,发觉难处越大,于是晚饭也没有吃,到里边去祷告。不是赞美主,而是在埋怨主:「主啊!我并没有说要回去,当犯人已经习惯了,犯人也尊重我。我是个管理食堂的小官,干部也谅解我、饭也能吃饱、也不用干重活,这多舒服。祢叫我回去,这一来,我得在会上致词。若说感谢赞美主耶稣,不但出不去,还可能打个半死。主啊!祢为什么开我玩笑呢?」

  我无论怎样埋怨主,神还是忍耐,并没有责备我。神就是要试炼我的信心,信心生出来,是要经过交战的。这时,窗外的大会已经开始了。五百多个犯人已经集合好,干部们也来了。场长说:「今天是特别大会,欢送某某人离开农场,因他表现好。以前他是个顽固的唯心主义者,迷信上帝、迷信耶稣。他现在想通了,放弃他的唯心主义思想,所以,我们叫他回家去……。」

  我听到这里,更加害怕,我哪里放弃信仰了?我并没有改造好啊!等一会叫我汇报思想转变过程,这不是更难了吗?我若不撒谎,后果可想而知。我又祷告主:「主啊!怎么办呢?」圣灵在里面说:「我不是不能救你,你的心若不转变,我就不能施行拯救。」于是我对主说:「主啊!我不再和祢交战了,胳膊拧不过大腿,像雅各在雅博渡口和神摔跤一样。祢是神,我是人,我没有办法,只好听祢的话。祢的爱感动我,我愿意听祢的话。他们若是让我上去发言,第一句话我便讲:『感谢赞美我的主耶稣。』即使他们打我,关禁我、加我刑,我也在所不惜。」心定下来后,里面很平安,不再和神交战。

  这时,队里的一个指导员讲话,说我愿意放弃唯心主义的观点,是他费尽心力把我改造过来的,夸耀自己一番。此时已到了晚上十点三刻。队长是管生产的,那时正是大忙季节,天不亮就要起来插秧,怕时间太晚,影响犯人明早起来干活,叫指导员少讲点。哪知他又讲了一刻钟,最后说:「叫他上来汇报思想转变过程,你们要向他学习。」我正准备站起来要说:「感谢赞美我的主耶稣,我并没有放弃信仰。」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队长说:「本来是叫他上来汇报思想的,可是明天要大干,怕影响你们睡觉,他和你们相处的日子也不短了,你们都了解他,要向他学习才有前途,散会!」一说散会,我的眼泪像泉源一样流下来,「主啊!我怎会这样没有信心?求主饶恕我的埋怨。」

  人们都走了,我心里惭愧自己没有信心,又赞美我的主。我刚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就有三十一个平时要好的犯人进来了,都是来给我送行的。我是暗中把福音传给他们的,他们都是社会上有地位的人。其中一人是溥仪皇帝的医生,还有当军长的,还有当旅长、当团长的,还有一名是上海银行的总经理。我虽然个别跟他们谈过福音,但并没有完全公开地宣讲,恐怕有人汇报,要加刑。今天我要走了,等我走了之后,也许永远没有机会见面了。他们若不清楚福音,灭亡了,我有责任。他们常常和我接近,是最要好的朋友,有心里话也和我讲。可是这时,我怎么敢讲呢?又软弱了。但圣灵责备我说:「你应当把福音讲清楚。」可我却想:若我一讲清楚,恐怕走不成了。我求主给我凭据,若这些人中有人问我,我才讲。

  刚刚祷告完,主也体恤我的软弱,上海财经学院的总会计师是个基督徒,但一直隐藏自己,从来不敢公开。这时,他说:「朋友们!我们在一起好几年的交情,他今天要走了,各位都知道他这个人很诚实、忠厚,他之所以有这么好的结局,以上海市民的身份回去,真是太光荣了!为何我们没有这样的结局呢?是什么道理呢?一定有原因。」他这样一提,半天没人讲话,忽然那个军长说:「某某人哪!你提这个问题,心里有数,你先把你的意思谈谈,看我们想的是不是一样。」那位会计师说:「我看他没有一点条件,没有什么政治背景,也没有后台,学问也不比我们高,在社会上又没有地位,只因他信耶稣,上帝保佑他有这样的好机会,你们看是不是如此?」这样一讲,另三十个人都说:「不错,我们也这样想,因他是信耶稣的,是为耶稣来坐监的。时候到了,耶稣就会把他领出去。」

  我一听很吃惊,他们能够这样说,已经很不容易。我说:「朋友们!你们说的不错,你们知道我是为信耶稣来的,现在时候到了,我该出去了。我与你们相处这么多年,从未公开谈福音内容,这是我对你们的亏欠,我不敢讲,怕你们汇报。今天,我不再顾虑这些,我要对你们讲为何要信耶稣?信了有什么好处。我先声明,你们谁去汇报立功,我绝不埋怨你……」军长说:「谁若汇报老李,天打五雷轰。」他们说:「我们也要信耶稣。」我说:「既然你们要信耶稣,那么我们一同跪下祷告。」于是就领他们作祷告。祷告之后,已是夜里一点多钟了。我说:「若以后还有机会见面,感谢主!若没有机会见面,我们在天上见面。」

  大家散后,我又想起圣灵对我说的话:「我叫你羞辱地来,荣耀地去。」他们会派马车送我吗?我整理好东西,快凌晨四点了。忽然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果然一个马车夫来了,问我的家具在哪里?我说只有一个行李卷,一只旧木箱。他问:「你是什么干部?」我说:「我是犯人。」车夫说:「是犯人?场长怎会夜里打电话叫我来送你上船?我赶马车十二年,还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我说:「你会不会听错了?」车夫说:「绝不会。」正在这时,又有人喊:「某某人,在哪里?」又来了一名车夫。我说我的东西少,劝他们回去一个,可是两人谁也不肯回去。我便叫他们猜拳头,一个人猜对了,那一个就不情愿地回去了。

  我望着满天星斗,心里又是感激主,又惭愧。离江边有十八里,路上那车夫忽然问:「你的根子可不细啊!」我说:「什么根子 ?」车夫说:「上海公检法你一定有亲戚吧?」我说:「我谁也不认识。」车夫说:「那么北京的哪位部长是你的亲戚?」我说:「我一个也不认识。」车夫说:「不可能,若没有根子,哪会有这样好结局?你是犯人,为你开欢送会,还派马车来送你,你肯定有粗根子。」忽然我想:这正好是给他传福音的好机会,就说:「有一点小根子。」他问:「是不是上海公检法里的?」我说:「他们够不上。」他说:「那么一定是北京哪个部长是你的亲戚?」我说:「部长还小点。」他说:「国务院周总理是你的亲戚?」我说:「还是小一点。」他说:「那么你一定是毛主席的亲戚了。「我问他:「你知道老天爷吗?」他说:「老天爷谁不信呢?刮风下雨他都管着。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说:「你可晓得我是老天爷的儿子?」他一听,朝我直看了半天:「噢,我晓得了,你是神仙下凡了。」

  趁这个机会,我就给他讲起福音来。我慎重地讲,他很用心地听。马车赶得很慢,他一边赶马车,一边听。天亮了,我们到了河边。他下来把马鞭往泥里一插,说:「像我这样的人能不能信耶稣?」我说:「当然能,只要你愿意。」他说:「我要信耶稣,求耶稣赦免我的罪,你给我施洗好不好?」他承认自己的罪,于是在江水中,我奉主的名给他施了洗。他从水里上来,刚刚换好衣服,正好船到了,他送我上了船。

  我扶着船舷望着天,心情难以平静,「主啊!祢真是太爱我了,祢的恩典太大了,我真不配!」正在祷告,很清楚地听到云彩一个声音说:「你必受患难十日。」这声音与十年前主对我说的话一模一样。这时,我里面亮了,原来不是十天,而是十年哪!一九六零年到一九七零年正好十年。神真是奇妙!祂的话永不失信,只是我们的忍耐不够。年日是在神的手中,人再软弱失败,也不能改变神的旨意。

  原来,当时上海要把九类人的家属都下放到农村去,居委会主任看到我姊妹很平静,就说:「你这个妇女政治思想怪好,带着孩子下农村去,别人都哭哭啼啼,你怎么高兴呢?」姊妹答复说:「我是农村生长大的,农村的活都能干。我响应毛主席的号召,愿意到农村去。」主任一听:「你的思想不错,政治觉悟很高,那么有什么困难告诉我,我一定给你解决。」

  姊妹就说了:「我别的没有困难,我这个妇女带三个孩子到农村去劳动,万一把孩子养活不好,饿死一个,这孩子是毛主席的孩子,我怎么向毛主席老人家交代,主任你脸上也不光彩。」她这么一讲,这个主任非常佩服:「你这个妇女,我没想到你文化不高,政治觉悟这么高。你放心,等着我给你想办法。」

  主任汇报上去,说她家没有劳动力。上头一研究,说她的丈夫已经改造十来年了,完全可以养活这一家人,得把他要回来。那时,如果下放一个劳改释放犯,农村也不要。所以他们就把我的案子撤销,不再是犯人,以上海市民的身份下放农村、接受改造。这样,我就回到了上海。后来,安徽蒙城的一个生产队长到家里点名,我正好不在家。他们发现我姊妹面黄肌瘦,大女儿(注:李心慈)关节炎、一只手畸形,小女儿(注:李心乐)一个礼拜前跳皮筋,左胳膊摔骨裂了、上着石膏,几个月大的小儿子(注:李心明)还抱在怀里,就嫌弃不要我们。结果,我就留在了上海。因为不肯放弃信仰,所以就没有户口、没有粮票,靠主耶稣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