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一场静悄悄的集体出走

  在北美的华人教会里,也许没有人会宣布:「我们要把儿女献给这个世代。」然而每一年,主日学都会少几个面孔,青少年团契都有几个人消失。许多从小能熟练背诵金句的孩子,高中毕业后再也没有回到教会。没有告别,也没有差遣,而像摩洛祭坛的烟气般悄然散去。LifeWay Research 2019年的研究指出,美国教会中有66%的年轻人在18岁以后就离开了;Barna集团2019年的研究显示,这个数字一路攀升。而LifeWay在2023年的研究进一步发现,这种信仰的脱离从14岁就开始了。

  今天的信徒不会再像旧约选民那样「使儿女经火献给摩洛」(王下23:10;利18:21),但许多人却以更隐蔽的方式将儿女献给了这个世代的灵——献给进化论,献给后现代思潮,献给性别意识形态,献给「美国梦」。摩洛祭坛的火苗从父母的沉默里点燃,在主日学的故事里缓慢燃烧,在感情化敬拜的陶醉中噼啪作响,从未有人喊停。直到许多教会出现系统性的老龄化——台下白发苍苍的第一代移民,台上谈论「传承」与「使命」,却无人可以承接。

  信徒的下一代离开教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那些离去的孩子,是否曾真正重生?如何才能既忠心承担责任,又不将孩子的得救寄托在方法论上?这些是每一个基督徒家长、每一个教会都应当思考的问题。

一、他们都经历了什么?

  没有中立的教育环境,每个学校都是一个信仰的战场。圣经要求圣约家庭的父母在生活的每一个场景参与儿女的属灵塑造(申6:4-7),但今天的父母却将儿女放心地交给学校,以为学校只是传授知识,忽略了它所传递的整套世界观体系。世界的意识形态之所以能够渗透孩子,不只是因为它更聪明,而是因为它精准地针对了孩子心中那些还没有被福音占领的角落:对身份的渴望,对被接纳的需要,对自主的冲动。如果我们只处理行为问题,却忽略了「一生的果效是由心发出」(箴4:23),没有帮助孩子看见这些行为背后的心灵渴望,以及福音如何是那渴望的唯一真实答案,孩子就很容易被另一套能够「更好地」满足那渴望的叙事所俘获,被世界的框架渗入骨髓。我们的问题往往不是让儿女进入战场,而是让他们还没装备就仓促上阵,迎战以后缺乏后援。

1、Amy的故事:「从幼稚园开始的隐形神学课」

  Amy今年十三岁,出生在加拿大,父母是香港移民。她四岁就能背诵主祷文,但争战从五岁就开始了。

  幼稚园的教室里贴满彩虹标语:「你就是你,爱就是爱」、「每个家庭都是特别的」。老师温柔而有爱心,当Amy不想分享玩具,老师不说「你应该分享」,而说:「我们能不能谈谈你的感受?」Amy在学校学到的第一堂课,是一套完整的隐形神学:「你天生是好的,你的感受是道德向导,价值不是被教导、而是被内在发现的。」这套神学直接源自卢梭的浪漫主义人性论,是伯拉纠主义的世俗表达,与圣经「愚蒙迷住孩童的心」(箴22:15)的人性论正面冲突。Amy从来没有听过这些名词,但老师的话语已经进入她的心。

  三年级,社会课的老师展示了一张图,上面并排列着基督教、伊斯兰教、印度教、佛教的符号,每个后面都画了一颗爱心。老师说:「这些都是不同的人找到意义的方式,我们都要尊重。」Amy回家问妈妈:「我们相信的是不是只是我们的意见?」妈妈一边做饭一边说:「我们相信的是真理。」Amy点点头,但她记住的,是老师的那张图。

  七年级,社会情感学习(SEL)课程全面铺开,用心理学语言替换圣经道德观:「创伤」取代「罪」,「情绪处理」取代「悔改」,「自我接纳」取代「认罪」。那天晚上,算法给Amy推送「你的身份由你定义」的短视频,她刷了一个小时,心里升起一个问题:「如果连我是谁都可以选择,那我信的神造男造女……到底是谁的说法?」——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就是Amy所接受的整套认识论训练的终点:幼稚园的「谈谈你的感受」,三年级的「信仰只是意见」,七年级的「身份由你定义」——三个阶段完成了一个完整的怀疑主义工程:先怀疑外在权威,再怀疑客观真理,最后连语言能否表达真实都成了问题。「神造男造女,到底是谁的说法」——「说法」这个词本身已经预设:任何陈述都不过是某个权力位置发出的「叙事」,而非对现实的描述。这不是Amy的发明,是七年认识论沉积的自然结果。

  最终完成这项工程的,不是教室,而是算法。算法是一个精密的灵魂塑造系统,它知道Amy在哪条视频上停留超过三秒,知道「身份认同」是她心里最脆弱的角落,并据此每天持续投喂。申命记六章所命定的塑造节奏是「坐在家里,行在路上,躺下,起来」,父母没有照着这个节奏去行,算法却学会了,只是提供了一套与之全面竞争的反向内容。当家庭和教会的属灵塑造只发生在礼拜天,失守几乎是必然的。

2、Bill的故事:「手无寸铁的高中生」

  Bill今年十六岁,爱打篮球,从小从中国移民到美国,生活在两种语言和文化之间——在家说普通话,在学校说英语,在中国文化面前不够「中国」,在本地文化面前永远是外来者,在教会里,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足够属灵。

  五年级哲学启蒙单元,讨论「谁有权利告诉别人什么是对的」,道德相对主义被预设为「成熟的思考」。六年级开始用「压迫者/被压迫者」的框架解读历史,人对神的亏欠被权力分析替换。十年级生物课最后一张PPT写道:「科学的共识:进化是事实。」老师有意无意地说:「我们科学界不谈宗教。」旁边有人笑了,Bill低下了头。

  这一刻的无力感,是无数华人基督徒青少年的共同经历。但Bill的沉默,不只是因为缺乏创造论的论据。五年级告诉他道德判断是权力的声音,六年级告诉他宏大叙事是压迫的工具,十年级的认识论宣告:凡不能被自然主义方法检验的,都不在知识范围之内。这些课并没有直接否认神,只是慢慢让他觉得——也许根本没有什么终极答案。当他低下头时,不是因为找不到答案而沉默,而是因为已经不再相信有答案这种东西存在。课堂后他想给爸爸发微信,但写了一半删掉了。青少年团契里他想提问,但怕被贴上「信心软弱」的标签。他发现自己在两个世界里都不完全归属。

  与此同时,Bill在游戏世界里找到了在现实中从未有过的归属:那里有队友,有排名,有清晰的成就系统,有接受他的圈层。游戏文化和网络亚文化提供了一套替代性身份叙事——不需要解决「我是谁」的哲学问题,只需选择加入哪个圈层。YouTube上的博主讲述如何「找到真实的自己」,与课堂上的「身份由你定义」完美呼应。而圣经关于身份的答案,从来没有被一个活生生的群体在他生命中示范过。在游戏里,他知道规则;在课堂上,他不知道规则;在教会里,他甚至不知道是否还有规则。于是那些更响亮、更即时的声音,填满了那个空间。

3、Cindy的故事:「教会学校里更隐蔽的危机」

  Cindy今年十九岁,大学一年级社会学与心理学双专业。她小学三年级从台湾移民到加拿大,高中时,父母特意将她送进一所教会学校,以为那里是安全的属灵港湾。但这个误解,比公校还要危险。

  那所学校每周有圣经课,开学礼拜有祷告,走廊上挂着「荣神益人」的标语。但教学大纲与评价体系,基本与世俗学校无异。期末项目要求「写一篇你的价值宣言,说明这些价值从哪里来——没有对错,只要有理由支持就可以」。Cindy写下「善良、真诚、尊重他人」,得了一个A。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需要神的情况下建构了一套自主的道德系统,而这件事在一所教会学校里得到了热情的鼓励。

  这所学校最深的危险,不是传授了错误的内容,而是用基督教的外壳包装了人文主义的目标:培养「有道德的好公民」,而非认识自己的罪、认识基督的恩典。在公校,孩子至少知道那是另一套世界观;在这里,Cindy误以为那套道德相对主义就是「基督教的包容」。营会里曾经有的情感触动,也从未被整全的福音跟进——她所接受的只是「治疗性道德主义神论」MTD的空壳:「神让你成功、神让你平安、神帮你过得好」,删除了罪的彻底性与十字架的必要性。

  在她每天独处的那些时间里。Instagram和YouTube上的博主用精致的语言告诉她:「客观真理是文化建构」、「圣经不过是父权社会的产物」、「绝对道德只是驯服边缘群体的工具」。这些论断不以哲学论文的形式出现,而是包装成「有思想的年轻女性」的身份认同。当博主宣称「所有真理都是权力建构,没有绝对真理」,Cindy并没有分辨出,那句话本身正是一个绝对真理宣告。她在教会和学校所受的教育,从来没有给她提供这种认识论的免疫力。算法持续放大了Cindy内心的渴望,让她在回声腔里听到越来越响亮的自己。营会的情感触动只发生了一次,而算法每天都在运作。一个从未真正站立起来的信仰,自然在第一阵狂风里倒塌了。

  上了大学,宗教社会学教授说:「我们要用学术眼光研究宗教——不是说宗教是假的,但我们要问:为什么人需要宗教?它有什么社会功能?它如何被权力系统利用?」心理学课讲道德发展理论:依赖圣经律法作为道德依据,是发展阶段不够成熟的表现。社会学要求她分析「你所属的某个机构如何再生产压迫」,她写了她的教会,教授的评语是「分析深刻」。从那个学期以后,Cindy开始觉得,继续参与一个「再生产压迫」的机构,在道德上是有问题的。那所教会学校最终给了她一件双重的礼物:一套人文主义世界观,加上一个「这就是基督教」的误导标签。

4、三个故事的核心问题

  Amy、Bill和Cindy的故事并不能覆盖北美华人教会孩子的全部轨迹,但却有共同的起点和终点:从幼稚园开始,一套有关于人性、知识、道德、身份的世俗世界观通过课堂、课程设计、校园文化、社交媒体,一层一层地沉积在孩子的直觉里。终点不是某一天的决定性背叛,而是信仰逐渐变得模糊,变成父母的东西,变成童年的回忆。

  没有人陪孩子们征战,也没有人认为有责任将那些答案交到他们手中。但孩子不只是受害者,他们的心也如同所有的罪人,「比万物都诡诈,坏到极处」(耶17:9)。世界的框架之所以对他们有吸引力,是他们的罪性主动地寻找那些能为自我辩护的答案。教会和家庭的失职固然真实,但孩子自身对真理的抵拒同样真实,这才是为什么律法的使人知罪的功用,在圣经教养中如此核心。

二、锅该由谁来背

  每当谈到年轻一代的信仰流失,华人教会圈子里总会出现一种常规操作:把锅甩出去!在以下「甩锅」路线图里,每一锅似乎都有道理,但每一锅都掩盖了更深的逃避。

  第一锅甩给主日学:「我们教会的主日学不够好。」但当家长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们没有问的是:我自己上一次认真和孩子谈论信仰是什么时候?申6:4-7的命令对象是主日学老师,还是父母?把孩子信仰的空洞归咎于主日学,是把神的命令外包给一个机构,然后批评那个机构没有达标。许多父母可能力不从心,但神向父母发出的呼召,祂也会赐下恩典去行(腓2:13)。承认自己的失职,不是为了背上包袱、而是打开心门,让神的怜悯进来,使我们能重新上路。

  第二锅甩给青少年事工:「我们教会没有Youth Pastor,青少年团契不够有吸引力,没有像样的敬拜赞美,留不住孩子。」许多家长和教会常以为信仰的传承依赖于感官的愉悦和情感的煽动,只要音响够震撼、灯光够酷炫、旋律够流行,就能靠「乐队」和「体验」把孩子锁在教堂里。但LifeWay 2019年的调查显示,「节目不够有趣」根本不在年轻人离开的原因之列。

  第三锅甩给公立学校:「都是公校不好,把孩子教坏了。」孩子在学校接受世俗世界观的挑战,这是事实。但孩子之所以没有抵抗力,是因为家庭和教会没有给他们装备。

  第四锅甩给教会学校:当孩子在教会学校出现问题时,一些父母会说:「连教会学校都没用,可见问题根本无解。」但真正的问题不是基督教学校有没有用,而是父母有没有持续参与孩子的属灵塑造,还是以为送进教会学校就万事大吉?

  第五锅甩给损友:「我孩子本来挺乖,都是被那几个坏孩子带坏了。」但外在诱惑只是引线,孩子心中的罪性才是火药。将责任推给朋友,回避了对孩子「心的牧养」。如果孩子的心没有被福音占领,自然会去寻找气味相投的朋友圈。把锅甩给朋友,实质是掩盖了家庭属灵免疫力的缺失。

  第六锅甩给环境:这是华人家长最常用的挡箭牌。一方面归咎于时代:「现在的算法、社交媒体和世俗思潮太强,家长斗不过」;另一方面归咎于生存:「我们要供房供车,要在北美扎根,竞争压力这么大,哪有时间带孩子读经?」这否定了神在任何时代都赐下足够恩典,更是把「美国梦」、「加国梦」、「名校梦」当作偶像。当家长为实现世俗成功而牺牲属灵培育时,其实是亲手把孩子献给了名为「前途」的摩洛。

  第七锅甩给语言:「我的英文不好、口才不好,孩子是CBC/ABC,我们沟通不了。」这往往是因为父母除了枯燥的教条,本身就没有丰富的属灵生命可供分享。因为圣约传承靠的不仅是修辞,更是生命的示范。如果父母在生活中展现出对基督真实的敬畏,这种「生命的语言」能跨越任何文化障碍。

  第八锅甩给牧者:「牧师讲道太枯燥,不吸引年轻人」、「教会不讲恩典,只讲神学」。这种说法将教会定位为「服务供应商」,将孩子定位为「消费者」。它掩盖了一个事实:如果孩子在家里从未见过父母如何渴慕圣道,他们自然不会在教会尊重讲台。把责任推给牧者,是试图让教会承担本应由父母在餐桌上完成的「生命转化」工作。

  第九锅甩给神:这是一种最貌似「属灵」的甩锅。当儿女远离信仰时,有些人会说:「让我们为孩子祷告吧」、「神有祂的主权,儿女以后总会回来的」。这听起来是对神主权的尊崇,实际上在回避自己的失职。神的主权借着「蒙恩之道」达成旨意,而父母的教导正是神命定的首要手段。这种「敬虔的宿命论」是用祷告代替悔改,用「等候神」代替亡羊补牢,试图将神当作自己逃避责任的「背锅侠」。

  甩锅不是家长的专利,教会同样存在失职。许多北美教会讲台的主轴是「治疗性道德主义神论」(MTD),教会纪律全面缺失,公共礼拜被儿童主日学替代,培育的是宗教消费者,而非真正认识神的门徒。当宗教消费品无法在大学的压力下满足需求,消费者自然会转向其他产品。

  当家长和教会都在甩锅的时候,孩子就成了被遗弃在战场上无人照管的难民。但若我们在这些锅里看见了自己,不必绝望。因为神揭露伤口,是为了医治,祂的怜悯仍然为悔改的人存留。拆毁摩洛祭坛的第一步,是父母在神面前流泪。

三、归正之路:四个层面的重建

  归正应当从家长和教会各自在神面前承认自己的罪开始,并将孩子的灵魂交托给那位比我们更爱孩子的圣约之主。家长首先需要在神面前承认自己的罪,才能真正听见神重新发出的命令(腓2:13)。教会也必须认罪,承认自己在牧养上的失职。

  教养儿女的核心使命是:运用神所赐的权柄牧养儿女的心、向着孩子的良心讲话,圣灵会凭祂的时间、按祂的时候、用祂的方法动工。归正之路不是一套新的技术,而是对这个使命的全方位重新委身:在家庭、主日学、青少年事工与教会四个层面,同时展开、相互支撑。

层面一:家庭——从管教行为回归牧养心灵

1、方向的归正:从外在表现转向内心渴望

  当孩子的行为出问题,父母的本能反应往往是纠正行为;但圣经告诉我们,行为是心发出的果子(箴4:23),不处理心,行为的改变只是法利赛人式的外在清洁。教养儿女的第一个归正,是转变目标:从「让孩子表现好、成绩好」到「帮助孩子认识自己的罪性,并向着福音开放」。

  这意味着每一次管教,不只是要指出「你做了什么错」,而是要帮助孩子看见「你的心里在渴望什么、你用错误的方式满足那个渴望,而基督才是那个渴望的真实答案」。当Amy问「我们相信的是不是只是我们的意见」,那不只是一个知识问题,那是她心中对真实和可靠的渴望。父母若能看见这一点,就知道如何回应:不是一句「我们相信的是真理」然后转身离去,而是一次真正的对话,带着她看见圣经是可靠的、基督是真实的。

  华人家庭的教养常常滑向道德化:「要做好人,要孝顺,要诚实,要努力。」这种教育制造了许多「把律法打折,不需要基督就能做给好人的好孩子」。最危险的不是公开的叛逆,而是隐藏的自义。父母若从不认真用律法使孩子看见自己在神面前的亏欠,孩子就永远不会真正需要十字架。律法可以把孩子带到基督面前,并作为重生儿女的生活规范。

2、方法的归正:「揍→填→闪」

  「揍→填→闪」,这三个动作可以作为家庭教养的方法框架。

  「揍」代表管教的权柄,其本质是以神所赋予的父母权威,将律法带到孩子的良心面前——「愚蒙迷住孩童的心,用管教的杖可以远远赶除」(箴22:15)。管教的方式包括教导、劝诫、警戒、祷告,以及在适当情形下的体罚,共同的目标是揭示心中的罪,使孩子看见自己在神面前的亏欠,并帮助他们认识自己需要恩典。因此,任何管教之后必须有对话——帮助孩子看见他的行为反映了怎样的心态,以及为什么他需要的不是改进,而是基督。儿女6岁之前,父母的影响力最为直接,此时是管教权柄最需要清晰、温柔、持续地施行的阶段。

  「填」是将神的诫命灌输为生活习惯,以申命记六章的方式,渗透进「坐在家里,行在路上,躺下,起来」的全部生活。儿女在6-12岁之间,老师对他们的影响越来越大,此时家长要及时变换角色,成为儿女的「老师」。「填」的内容不只是圣经知识,而是整全的世界观,用全部生活的重复节奏塑造儿女。父母和孩子一起在主前作门徒的榜样,是「填」的最有力形式,是孩子每天阅读的「活神学」,是最有效、也最难以被世界替代的部分。今天的孩子之所以被手机和社交媒体深度塑造,不只是因为它们传递了错误的世界观内容,更是因为每天数小时的重复性习惯。因此,对抗屏幕和算法的正确策略,是以圣经所教导的生活习惯,填满那些被世界习惯所占据的空间,用箴言的智慧破解世界的智慧。

  「闪」是指及时调整权威的行使方式,不以管控替代信任,不做孩子与神之间的阻碍。当儿女12岁以后,逐渐进入青春期,心智日趋成熟,朋友对他们的影响越来越大,此时家长需要从「老师」转换为陪伴争战的「朋友」。这种调整是权威行使方式的调整,并非权威本身的退场,调整的是形式,持守的是职分。

3、认识的归正:破除中立幻觉

  许多信徒都有一种「中立幻觉」的认识论:以为孩子可以在无神论框架里接受教育,然后在周日切换成基督徒。但是,没有中立的领域,没有中立的事实(罗1:18-21),知识在每一个点上都有预设:不是在基督的光中认识万有,就是在压制真理的黑暗中认识世界。

  许多孩子信仰崩溃的起点,不是道德失败,不是感情困扰,而是在科学课上第一次被告知「进化是事实,你的圣经不过是神话」。他们当时的沉默,埋下了以后脱离的种子。父母必须帮助孩子明白,任何论证都不是在中立的地基上进行的。进化论是对化石记录和生物多样性的一种解读,并非对直接观察事实的描述,而是在「自然主义」哲学预设下所作的诠释。当科学课老师说「进化是事实」,他传递的不是科学事实,而是一套认识论:「只有自然主义的解释才算科学,超自然的创造者不在可接受的解释范围内。」进化论之所以在课堂上具有压倒性权威,不是因为它的证据比创造论更充分,而是因为「自然主义前提」已经被预设为「科学的定义本身」。孩子一旦认清这一点,就能理解:他们面对的不是「科学对信仰」的冲突,而是「两套世界观前提的冲突」。

  在学校里,每一门学科都在宣告某种预设:历史课宣告什么是时间和意义;文学课宣告人性和自由。父母必须接受预设护教学的基本装备,帮助儿女回应这些预设,用圣经世界观对人类知识进行系统性的整合,重建合乎圣经的认识论:生物课讲了进化论,回家可以讨论其认识论预设;社会课讲了批判理论,回家可以讨论圣经如何理解罪与人类社会的关系;媒体传递了关于性别或身份的叙事,回家可以讨论这套叙事背后的人类学预设。

4、父亲的归正:恢复完整的圣约家庭

  带领「家庭敬拜」是每个圣约家庭父亲的日常职分,今天的北美华人教会几乎完全失落了这个传统,单亲家庭、父亲长期缺席、或父亲尚未信主的情况非常普遍。弗6:4的命令指向父亲,但是,当父亲缺席,圣约群体有责任环抱那个家庭,教会应当主动与单亲母亲或信主一方的配偶同行,了解孩子的属灵状况,关键时为孩子提供成年男性的圣约榜样。教会不能等候一个圣约家庭完整,然后才开始牧养;圣约群体本身,就是破碎家庭的补足。

层面二:儿童主日学——从喧宾夺主回归配角本位

  儿童主日学应当回归其真正功能:帮助家长,为儿女在圣约群体中提供同伴,为父母提供共同的信仰语言,为系统性的圣经学习提供结构,而非替代父母的责任。儿童主日学作为帮助孩子从吃奶过渡到吃干粮的机制,应当恢复教理问答作为信仰培育的核心工具。主日学只需要到小学毕业为止,初中以上就应该和成人一起参加公共崇拜。

  同时,教会需要有意识地投资于主日学同工的装备,以系统神学、圣经神学和护教学装备他们,而不只是依靠他们对孩子的热情和亲和力。

层面三:青少年事工——从娱乐活动回归信仰装备

  青少年事工的正确目标是:装备年轻人以基督徒的身份进入世界、参与争战和服事,而不是在温室里保护他们免受世界的挑战。当Bill在课堂上面对「进化是事实」的宣告而沉默,他需要的不是「要有信心」的鼓励,而是一套他能够实际使用的思想工具,一群和他一起争战的伙伴。这意味着青少年团契需要有意识地创造空间,让年轻人提出他们真实的疑问,并提供真实的、有深度的、护教性的回应。

  为了预备青少年能「常作准备,以温柔、敬畏的心回答各人」(彼前3:15),在初中和高中阶段,教会的青少年事工应当提供系统性的训练:

  1. 十诫和律法的功用。
  2. 系统神学。学习分辨谬误——问清定义是什么,证据是什么,然后放在圣经的光照下检验。
  3. 圣经神学。
  4. 解经学。
  5. 逻辑学。能识别各种操纵修辞、逻辑谬误。
  6. 圣经与科学,包括科学的四大圣经支柱(本体论、认识论、方法论、目的论),熟悉创造论和进化论的主张和证据。
  7. 圣经与人文,比较各种世界观,识别各种流行文化背后的异教预设。
  8. 圣经与历史,认识神在历史中的护理,理解苦难与神的良善。
  9. 预设护教学,能清晰地、有说服力地、有深度地思考问题回应学校里的各种「世上的小学

  这些训练的目标,是为了把圣约子女的信仰建立在坚固的根基上,知道自己站在哪里,也知道对方站在哪里,知道「我们争战的兵器本不是属血气的,乃是在神面前有能力,可以攻破坚固的营垒,将各样的计谋,各样拦阻人认识神的那些自高之事,一概攻破了,又将人所有的心意夺回,使他都顺服基督」(林后10:4-5)。

层面四:教会——从消费群体回归圣约团体

1、让孩子回到公共崇拜

  今天的华人教会习惯于将孩子关在主日学,将他们从成人的公共崇拜中隔离开来。但是,塑造圣约后代的身份认同,最核心的手段是公共崇拜。神藉着讲道向祂的百姓说话,圣灵藉着圣道重生、坚固、更新祂的子民。信徒的儿女是整个教会的圣约后代,教会应当鼓励家长带着孩子参加主日公共崇拜,让他们浸泡在圣约的氛围中,效法成年圣徒对神的敬畏,观察教会如何认真执行圣约纪律、履行教导责任。当孩子看到教会中除了父母以外的成年人都真实地活出信仰时,圣约身份的塑造才最有力。这种属灵观察比任何主日学课程都更有塑造力。信仰不是课堂里的知识传授,而是在圣约群体中被活生生地示范和传递的。

2、讲台归回全备福音

  讲台要从「神如何帮助你实现更好的生活」,回归「神在基督里如何拯救罪人并要求全部的委身」,宣讲全备的福音:律法对人罪性的彻底揭示,神公义的严肃性,基督代赎的必要性与充分性,悔改与信仰的具体呼召,以及基督对信徒全部生命的主权要求。只有这样的讲台,才能培育有真实信仰根基的下一代,而不是将教会的孩子制造成MTD的宗教消费者。

3、恢复成人礼

  成人礼,即成人信仰认信,是圣约家庭儿女从在圣约中被养育,到个人公开认信归属圣约的重要过渡节点,应当在会众面前公开举行,成为公共崇拜的一部分。信仰认信并非重生的确据,而是外在圣约成员资格转入个人公开委身的表达,可以为年轻人提供一个公开承担圣约责任的庄严场合,使信仰从「父母的传统」转为「我个人在神面前的立场」。华人教会几乎完全缺失这个节点,孩子没有被认真呼召作出公开认信,也未曾感受到圣约委身的严肃性。

结语:拆毁摩洛的祭坛

  当以色列人将儿女过火献给摩洛的时候,神没有立即降下审判,而是等到他们罪孽满盈。今天我们先听到了孩子离去的脚步声,这是神给我们悔改的呼召。

  重生的主权属于神,祂在预定结果的同时,也命定了忠心教养作为祂通常使用的手段。认识这个真理,能让我们在手段上尽力忠心,在主权上安然交托;既不将孩子的得救托付在自己的方法论上,也不以神的主权为借口逃避自己的圣约责任。

  带着这样的盼望与委身,归正不是等待一个完美的时机,而是从今天、从家里开始。今晚就在餐桌上问孩子:「你今天在学校,有没有遇到什么让你觉得难以回答的问题?」然后,认真地听。是时候了,让我们立刻起来拆毁摩洛的祭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