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贰编 论人文主义之虚妄

经文

  “主啊,你世世代代作我们的居所。诸山未曾生出,地与世界,你未曾造成,从亘古到永远,你是上帝。”(诗篇九十篇1~2)“创造宇宙和其中万物的上帝,既是天地的主,就是住人手所造的殿。……倒将生命、气息、万物、赐给万人。他从一本造出万族的人,住在全地上,并且预先定准他们的年限,和所住的疆界,要叫他们寻求上帝,或者可以揣摩而得,其实他离我们各人不远。我们生活、动作、存留、都在乎他。……我们也是他所生的。……”(使徒行传十七章24~28)

  “深哉,上帝丰富的智慧和知识。他的判断,何其难测,他的踪迹,何其难寻,谁知道主的心,谁作过他的谋士呢?谁是先给了他,使他后来偿还呢?因为万有都是本于他,倚靠他,归于他。愿荣耀归给他,直到永远。阿们。”(罗马书十一章33~36)

  “这恩典是上帝用诸般智慧聪明,充充足足赏给我们的,都是照他自己所预定的美意,叫我们知道他旨意的奥秘,要照所安排的,在日期满足的时候,使天上地上一切所有的,都在基督里面同归于一。我们也在他里面得了基业,这原是那位随己意行作万事的,照着他旨意所预定的。……并知道他向我们这信的人所显的能力,是何等浩大,就是照他在基督身上所运行的大能大力,使他从死里复活,叫他在天上坐在自己的右边,远超过一切执政的,掌权的,有能的,主治的,和一切有名的,不但是今世的,连来世的也都超越过了;又将万有服在他的脚下,使他为教会作万有之首。”(以弗所书一章8~22)

  “爱子是那不能看见之上帝的像,有首生的,在一切被造的以先。因为万有都是靠他造的,无论是天上的,地上的,能看见的,不能看见的,或是有位的,主治的,执政的,掌权的,一概都是藉着他造的,又是为他造的;他在万有之先,万有也靠他而立。他也是教会全体之首;他是元始,是从死里首先复生的,使他可以在凡事上居首位。”“上帝的奥秘,就是基督;所积蓄的一切智慧知识,都在他里面藏着……你们要谨慎,恐怕有人用他的理学,和虚空的妄言,不照着基督,乃照人间的遗传,和世上的小学,就把你们掳去;因为上帝本性一切的丰盛,都有形有体的居住在基督里面。”(歌罗西书一章15~18;二2~3;8~9)

第一章 绪论

──人文主义能救世吗?

一、基督圣道之障碍

  基督圣道,不是人文的哲学体系,也非人造的自然宗教;而乃为救世的福音,生命的大道,乃是上帝拯救人类属天的启示,奇妙的作为,丰盛的恩典。基督圣道,始自太初,直贯永恒;在人群历史进展的行程里,乃是上帝启示的导体,以及人类新生,道德改进,文化创造之动力,实和人类有不可须臾或离的关系。主耶稣基督,乃是真神,又是真人;“他在万有之先,万有也靠他而立。”(西一17)他自亘古到永恒,乃是宇宙历史的中心和主宰;他乃是世界人类独一的救主,他要救世人出死入生,得到丰盛而永远的生命;他是万主之主,万王之王,他用其永世的权能,统治万邦,要予世界人类一个新的方向,新的目标和新的生活方式;要除旧布新,复兴万事,要根本再造世界,创造‘基督的族类’,建立‘圣洁的国度’(彼前二9)。人类最后的盼望,要确确实实的看到听到那坐在宝座上的说:“看哪,上帝的帐幕在人间……以前的事过去了……我将一切都更新了。”(启廿一3~5)

  我们受主大命,奉召宣道,乃有极重无比永远荣誉的盼望,应当仰望我们信心创始成终的主,向着这一个崇高的目标迈进。我们宣道的目的,最基本的固在救个人的灵魂;但是我们既是上帝的儿女,基督的肢体,又是世界之光,应当在这邪恶悖谬的世代哪明光照耀(腓二15);故其相庆而至的结果,必使整个家庭生活,乃至整个民族生活,都要得着复兴更新的力量。基督不但是我们的生命,且又是改造社会,修明政治,复兴文化,协和万邦的动力。我们宣道的工作和方针,乃是总体性的,我们一方面要‘抢救灵魂’,一方面还要‘道化世界’;我们一方面应散播福音种子,一方面还要扫除福音障碍──清除“荆棘”,扫去“石头”,驱散“飞鸟”,使福音种子不为“荆棘”“挤住”,不因“石头”“枯干”,不被“飞鸟”“吃尽”(太十三3~9)。质言之,我们应当攻破人文主义“坚固的营垒”,将“各样的计谋,各样拦阻人认识上帝的那些自高之事,一概攻破了,又将人所有的心意夺回,使他都顺服基督。”(林后十4~5)

  魔鬼一贯的战略,乃在试诱人类,离间‘神’‘人’,使人不信神的存在,不信神的诫命;从而与神斗智(创三4~6),自立‘人极’(创十一4),以人为本,作万事的尺度,成为拦阻福音的障碍,并与神对抗的“坚固营垒”。初期教父特土良(Tertullian165-220A.D.)尝警告世人说:“耶路撒冷和雅典,乃是两个中心,一则以‘神’为本,一则以‘人’为本,二者不可混淆。”(参阅氏著On the Prescription Against Heretics7)马丁路德更强调说:“血气之伦的理性(Natural Reason),乃是魔鬼的新妇(The Bride of the Devil)。”(查林前二章十四节说,“属血气的人不领会神圣灵的事,反倒以为愚拙,”是则人文主义,堪称为‘血气之伦的理性。’)路德此言,实更足令圣徒警惕!

  查人文主义,既为“魔鬼的新妇”,故始终为基督福音之劲敌;徒以魔鬼扮成“光明天使”,迷惑世人,致不觉其面目可憎,遂信其“虚空的妄言”为其“掳去”,而无由自拔!(西二8)世人仅知反对新派神学,世俗主义(Secularism),无神主义,而不知凡此实均为人文主义所结之恶果;而共产主义尤为人文主义最高发展之形态。奥国哲学家史邦氏(O. Spaan)谓:马克思主义,乃为英国经验主义之变种。尤属鞭辟入里,慧眼独至的名论。盖人文主义,既以‘人为万事的尺度’,实无啻以人为全知与万能,则又何怪其尊党如神,从而‘神化自我’,‘神化制度’,以为‘领袖无误’,欲以极权暴力统治天下,妄冀建立地上的天国。故人类问题之症结,乃是在人,乃在以人为本,以致辱没圣道,而不‘尊神为圣’(太六9~13);而基督圣道之主敌,厥为人文主义。宣道学家克雷默氏(Dr. Hendrick Kraemer),于其所著,‘基督圣道与人文世界’(The Christian Messageina Non-Christian World)一书中有言曰:“基督教与人文主义之会战,第一次乃在欧洲,由神兴起保罗与希腊罗马人文主义相抗衡,已打美好的胜仗。中国为东方人文主义的堡垒,将为基督圣道与人文主义第二次大会战之战场。”此实应值中国圣徒之深思与警惕。

二、科学文化之真源

  但是,人文主义和科学文化,未可混为一谈,我们攻击人文主义,并非因噎废食,要完全废弃文化,反对科学,视为凡俗污物,不应沾染过问,此乃十七,十八世纪教会敬虔派的谬见。(详见拙著‘总体辩道学’卷肆,文化篇)我们更非为摧残人类文化,而正为挽救文化,为人文科学求一个永固不拔的磐石的基础,开一个无穷丰富的活水的源泉──那便是万有所本,万有所依,万有所归的真神上帝及其全备的启示。人文主义者的根本错误,乃在本末倒置,把车放在马的前面,南辕北辙,背道而驰,‘以知求信’,缘木求鱼。

  照柏拉图的说法,人类的知识,乃是内在的,他以知性为真理的基准,以人心偕登上帝的宝座;从而使真正的‘实在’(Reality),成为一种虚妄的幻想,使哲学成为己性之奴隶,而永不能窥见宇宙人生之本相与真源。(参阅Emile Cailliet: Christian Approach to Culture, PP.5,18-19,29,131-135)人本哲学,自柏拉图,亚理斯多德以至康德,率都以人的知性为本,不以神放在首位,作为基准;而以为宇宙之真理,可凭自求,无需上帝的启示。这才使人类与上帝,失去应有的宗教关系,对于上帝亦根本没有正确的认识;(参阅Etienne Gilson: God and Philoso[hypp.1,34])而人类文化,亦遂与上帝脱节,失其真源,成为无根之木,‘瓶中之花’,从而发生没落解体之危机。不幸教会方面,也有这种重大偏差,初则有游斯丁(Justin Martyr),想和斯多噶学派(Stoics)妥协;继则有俄利根(Orinen 185-254)居伯良(Cyprian 3rt Cent),想和新柏拉图派调和。到了中世纪,这种合流的企图,益趋强化,经院派天一斑教学者如阿奎那(Thomas Acquinas)等,复想求天启示和人知的协调。阿氏虽信圣经是上帝的启示,但他却一反奥古斯丁之道,重走亚理斯多德的老路,要用理知来证明信仰,证明上帝之存在,圣经之正确;且竟谓圣经的解释,必须根据传统,使上帝的启示来迁就教皇乃至教父的意见。是无形中又是以人为本,把教皇拥登上帝的宝座,从而助长了人文主义之气焰!(另详拙著:‘总体辩道学’卷贰,哲学篇)

  近代西洋哲学,都囿于亚理斯多德的经验主义,乃是承文艺复兴运动之余绪,以希腊思潮为主流;到了改教运动以后,加尔文始揭起革命之旗帜,反对传统的希腊思潮,纠正这一个本末倒置,辕辙背驰的偏差,谓人当先认识上帝,始能认识自己。惜教会学者,未能发扬加氏之说,争取文化学术的领导权,致造成今日积重难返之局。上文曾指了,基督教并非文化之敌,而事实上,且正是创造优美文化的动力。教会史权威学者斐理夏夫氏说:“基督圣道,以其教义之崇高,性质之超凡,实为欧美民族新生之动力,文化之保姆,而其推助西洋科学文化之发展,尤有其无可否认之影响,无可磨灭之史实。”(Philip Schaff: History of Christian Church, Vol.Ⅱ 267,625-6)加尔文虽反对传统的人本哲学,但他对于文化学术,不但未加漠视,而且还有重大贡献。教育史权威葛勃莱氏(EdwardP.Cubberly)在其所著‘教育史’(History of Education,P322)中说:“今日世界之进步,文化学术之发展,当归功于神学家加尔文建设与领导的雄才与睿智。”加氏本人,对于学术,也非常重视,他尝说,“没有一个良牧,不是一个学者。”事实上,改教运动以后,欧洲各国──德、荷、英、法、瑞士各国的文化,均见发展。照加伊蔼氏(Emile Cailliet)说,当时法瑞各国,每一个改正宗教会,必须办一个学校。在法国首先注重高等教育者,乃为蓝慕思氏(Pierre Ramus),是一位基督教哲学家。十九世纪法国著名教育家,都是基督教徒;首倡公立学校者,乃为当时的大政治家和史学家,计佐氏(Francis Guizot)也是一位虔诚信徒。(参看:Emile C Ailliet: The Reformed Traditionin the Life and Thought of France, Theology, I,349,1965)美国的教育,乃由清教徒兴办。当时的著名学府哈佛耶鲁,均为教会主办,故均有神学院。现在不全有名无实,且已为人文主义者所占领,成为反基督教之“坚固营垒”。一九六六年秋,该校校长浦赛氏(Dr. Nathan M. Pusey)在神学院开学典礼中,亦坦白检讨,承认此点,呼?该院师生应恢复原有之信仰。(并承以其讲稿寄赠著者)。

  其次,我们攻击人文主义,并非反对科学。且正相反,近世科学的发展乃是基督教发展的结果。贝提耶夫(N. Berdyaev)在其名著‘历史的意义’(The Meaning of History,P.113)中说:“余深信,祗有基督圣道,是近代科工发展之母。”现代学人,根本昧于圣道之真谛,亦不知科学之意义,每把基督圣道视为科学之敌,且欲消灭圣道而甘心。殊不知近代科学,乃是改教运动之产物。盖基督圣道上帝创世的真理,实为激起近世科学家探索宇宙奥秘之动机。质言之,基督圣道,实为自然科学发展之本源;则反对圣道,无啻拔本塞源,摧残科学之根基。

  一则,上帝是全知的,绝对没有错误的,造化之妙,乃表彰上帝的智慧,述说上帝的荣耀(诗十九1~6)。英国科学会于一八六五年发表宣言,认为上帝的话,一方面写在圣经上,一方面写在自然界。故自然世界,乃是有理性的,不是盲目的;自然之奥秘,乃是可知的。古希腊哲学家,虽信上帝是理性的,但不信他是全能的,以为上帝以外,尚有‘物质’。如戴理斯(Thales)亚那芝曼德(Anaximander)赫拉颉利图(Heraclitus)等,以为物质本身,自始有其生命,有其活力,故主‘物活论’(Hylozoism)。此不仅抵触‘上帝创造天地万物’之说,且以为自然现象,非人和神所能了解。故此种哲学,使自然科学在古希腊不能发展。基督圣道之上帝观,不仅说上帝创造天地万物,且以上帝是全知的,绝对无误的,此乃科学家信心之根基,深信上帝所创之自然世界,必是一个可知的,理性的秩序与体系。与此信心,故有现代自然科学之发展。

  二则,自然世界,既是可知的,理性的,故有加以精心探究的必要。改教运动者,认为自然世界,乃是一部可读之书,可听之道,世人对于自然世界,应当加以不断探究,藉以深知上帝的踪迹,上帝的思想,上帝的智慧,上帝权能,上帝的荣耀(诗十九1~6)。本着这个信念,故大科学家,相继产生,穷其精力,探究自然之奥秘,奠定近代科学的基础。初则有培根,牛顿……(Bacon, Newton, Beechman, Boyle, Harvey);继则有戴维,凯尔文……等(Davy, Kelven, Faraday, Joule, Maxwell),都是虔诚的基督信徒,且为科学界杰出之士。(参看拙著㈠:‘世界名我宗教观’及㈡‘科学家的信仰’二书)

  名哲学家怀海德(Alfred North Whitehead)说,“研究自然的结果,祗能令人相信宇宙之合理性。”(见氏著Science and the Modern World, P.18, MacMillian,1946)核子专家卜拉德博士(Dr. Wm. G. Pollard)说:“在非基督教国家的环境里,不能产生真正的科学。”(参看氏著:Chance and provdence: God’s Actionina World Governed by Scientific Thought, Scribner, 1958)又米苏里大学数理系主任哈德斐博士(Dr. Charles Hartfield)说,“自然世界,并非盲目的,乃是有秩序的;而在此秩序之后,便是上帝;世人当用实验的方法,进而研究,在自然现象中,找出其规律,制成理论的体系。”

  基上所述,可见基督教的上帝观,实为科学家信仰之基础;而近代科学文化的发展,实乃为基督圣道弘扬之结果。故基督圣道,并非科学文化之障碍,而实乃科学文化之真源。(参看上文所引N. Berdyaev: TheMeaning of History, P.113)现代人不知认其为‘母’,乃反误以为‘敌’,处心积虑,反对圣道。此乃科学的自杀!

第三章 没有规范和动力的道德

──人文主义之虚妄㈡──道德的论证──

经文

  “你们是世上的光……你们的光也当照在人前,叫他们看见你们的好行为,便将荣耀归给你们在天上的父。……你们的义,若不胜于文士和法利赛人的义,断不能进天国。”(马太福音五章14,16,20)
  “你要尽心,尽性,尽意,爱主你的上帝,这是诚命中的第一,且是最大的。其次也相仿,就是要爱人如己。”(马太福音廿二章37~39)
  “岂不知我们这受洗归入基督耶稣的人,是受洗归入他的死么?所以,我们藉着洗礼归入死,和他一同埋葬,原是叫我们一举一动有新生的样式,像基督藉着父的荣耀,从死里复活一样。我们若在他死的形状上与他联合,因为街道我们的旧人,和他同钉十字架,使罪身灭绝,叫我们不再作罪的奴仆。”“我也知道,在我里头,就是我肉体之中,没有良善,因为立志为善由得我,祗是行出来由不得我。故此,我所愿意的善,我反不作,我所不愿意的恶,我倒去作。若我去和所不愿意作的,就不是我作的,乃是住在我里头的罪作的。我觉得有个律,就是我愿意为善的时候,便有恶与我同在。因为按着我里面的意思,我是喜欢上帝的律;但我觉得肢体中另有个律,和我心中的律交战,把我掳去,叫我附从那肢体中犯罪的律。我真是苦啊,谁能救我脱离这取死的身体呢?感谢上帝,靠着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就能脱离了。”(罗马书六章3~6;七章18~25)
  “因为你们立志行事,都是上帝在你们心里运行,为要成就他的美意。……使你们无可指摘,诚实无伪,在这弯曲悖谬的世代,作上帝无瑕疵的儿女……好像明光照耀。”(腓立比书二章1~3,1~5)
  “因为上帝救众人的恩典,已经显明出来,教训我们除去不敬虔的心,和世俗的情欲,在今世自守,公义,虔敬度日,等候所盼望的福,并等候至大的上帝,和我们救主耶稣基督的荣耀显现。他为我们舍了自己,要赎我们脱离一切罪恶,又洁净我们,特作自己的子民,热心为善。”(提多书二章11~14)
  “上帝的神能已将一切关乎生命和虔敬的事赐给我们,皆因我们认识那用自己荣耀和美德召我们的主。因此他已将又宝贵又极大的应许赐给我们,叫我们既脱离世上从情欲来的败坏,就得与上帝的性情有分。”(彼得后书一章3~4)
  “那能保守你们不失脚,叫你们无瑕无疵,欢欢喜喜,站在他荣耀之前的,我们的救主独一的上帝,愿荣耀,威严,能力,权柄,因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归与他,从万古以前,并现今,直到永永远远。阿们。”(犹大书24~25)
  “我们现在是上帝的儿女,将来如何,还未显明;但我们知道主若显现,我们必要像他,因为必得见他的真体。凡向他有这指望的,就洁净自己,像他洁净一样。……凡住在他里面的,就不犯罪。”“我们知道,凡从上帝生的,必不犯罪……”(约翰一书三章2~3,6;五章1~8)
  “此后我观看,见有许多的人,没有人能数来,是从各国各族各民各方来的,站在宝座和羔羊面前,身穿白衣,手拿棕树枝,大声喊着说,愿救恩归与坐在宝座上我们的上帝,也归与羔羊。……他们在上帝宝座前,书夜在他殿中事奉他;坐宝座的要用帐幕覆庇他们。他们不再饥,不再渴……因为宝座中的羔羊必牧养他们,领他们到生命水的泉源;上帝也必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启示录七章9~17)

一、道德之基准

  一般人文主义者,除极少数人如荀子等主张‘性恶论’外,大都主张‘人性本善’,不信‘原罪’。然而究竟何谓‘善’呢?他们却又言人人殊,莫衷一是。在通常哲学的著作里,有所谓‘价值论’(Philosophy of Value)或称‘规范论’。

  主张价值‘主观论’的说,价值的标准,以时而变,因地而异,是非善恶,不可能有一成不变的标准。他们复以为由于人群社会文化的进步发展,价值观念,亦须随之更张。往昔以为是者,今可非之;今日认为是者,将来亦可非之,绝难有永恒不变的标准,以是否认客观价值论。

  主张客观价值论的,则认为价值必有客观的标准。时代与环境的变化,并不能改变价值的本质。譬如公路上的电杆,近者似高大,远者若矮小;其实完全一律,初无高低大小可分。倘全凭主观,定价值的标准,则必流为‘道德相对论’(Moral Relativism);从而使是非善恶,毫无准则,结果成为‘道德虚无论’(Moral Nihilism)。此种思想,现在流行欧美各国,美其名曰,‘新道德’(New Morality)或‘环境伦理学’(Situation Ethics),实为社会动乱,人心陷溺之厉阶!

  但主观论者,又复申辩,谓价值不能离去主观的愿望,倘客观价值不能实现主观的愿望,则根本失去价值的意义。且价值标准,如果一成不变,势将阻止社会的进步和改良。如詹姆士氏(William James)说:宇宙不是定命的,恶之存在,所以予人类道德一个推动的因素;绝对完美的世界,乃是一种呆板的不进步的无生气的状态。人类倘使相信一位至圣至善的上帝,为其主宰,实无啻毁灭人类自由的意志以及道德的责任。

  客观论者答曰:真正的价值,不能以主观愿望之实现为衡量之标准。且人之愿望,如无客观真理为基准,则不但地价值之可言,且可令‘人欲横流’,惟利是图;无视公义,不可收拾。至客观价值标准,并非令人抱残守缺,守株待兔,而乃为一个无穷完善之崇高的目标,正为引起人类向往迈进之动力。詹姆士之论,以恶之存在,为人类社会改进之因素,反以至圣至善,万福之源,万善之本的上帝,是进步的障碍,则无啻教人崇拜罪恶,诚为千古奇谈!

  惟此无穷之善,其标准究何在乎?倘仍以人为衡量之尺度,而不以神为敬畏之对象,则人之自义,在神面前,“都像污秽的衣服”(赛六四6),我们的义“若不胜于文士法利赛人的义,断不能进天国,”(太五20)则所谓主观客观,乃仅五十步与百步,初无本质上的分别。故人当敬畏耶和华,认识至圣者,以神的公义圣洁为向往追求之目标,庶能止于至善,与神性有分(彼后一4),作天国子民。

  再从第二个问题来讲:

  一为‘他律说’(Heteronomiacl Theory)──主是说者,有英哲霍布思等,他们的中心思想,认为“我当受我以外的法则所控制”。善恶的标准,道德的价值,不是从自己的天性而来,须有外界之标准,例如国家之权威与法令,宗教之信条与教义,以及社会之风俗与习惯,均可资为道德之藩蓠,行为之规范。

  二为‘自律说’(Autonomical Theory)──主是说者,有德国哲学家康德等。他们主张服从自己理性的命令,和自由意志的抉择;认为意志的自律,乃是道德的标准。康德尝谓,自律乃‘实践理性’(Practical Reason)之特征。‘实践理性’之所判断,乃为至高无上之命令,乃为一切道德之根源。道德的判断,超乎一切经验,和一切权威之外;道德律乃本我之良心,为我自己所定之法则,乃我以其为道德律而遵守之。此种自律,方为至善。若其由于后天的经验,或为追求一己之幸福,或以慑于上帝的诫命与审判,然后守法行善,此非善的真谛。

  ‘自律’‘他律’,各有所长,亦各有所偏。从‘自律说’而论,这乃是一种绝对主观的自义的骄傲。古今圣哲,都想凭其自义,‘明明德’,‘致良知’,以期‘天人合德’,‘止于至善’;殊不知人类从始祖犯罪以后,都与上帝为敌,人的旨意,和神的旨意,乃水火不容,不能合一,所谓‘天人合一’,‘心安理得’,仅为讳疾忌医,自我陶醉的空想,尤为自负自义,惟我独尊的骄傲。事实上,人当反躬自省之时,每有‘内疚神明’之感,古人亦有‘十手所指,十目所视’之诫,可证有一高于‘自律’之律,而不容吾人否认。尤有进者,倘以自己的理性,为无上之命令,则其祸所及,可使人成为独裁暴君,希特勒史太林等之祸国殃民,即为此种哲学之流毒!故在神的前面,自义乃是一种罪恶。

  再从‘他律说’而论,所谓国家法纪,社会习惯,乃至教会的仪规,倘使不以‘上帝的律’(罗七22)和上帝的道为依归,不以上帝的圣洁公义为标准,则其与自义‘自律’仍是五十步与百步,初无轩轾。社会学家苏鲁根说,一切宗教,道德,和哲学的价值,都非绝对,而应求其超越向上,以天国的崇高道德价值为基准;否则祗见灾祸危机,相逼而来,动乱纷扰,永无穷期。

  (见P.A.Sorokin著:⑴The Crisis of Our Age及⑵Manand Societyin Calamity诸书)

  现代人类,目无真神,悖逆神道,徒以‘人为万事的尺度’,或则高唱‘自律’或则强调‘他律’,其弊所及,一方面有‘道德的虚无主义’,使人放荡不羁,毁法乱纪,且复反国家,反社会,反组织,反纪律,反教会,乃至有反抗上帝和除减上帝的运动。另一面,则有‘政治的极权主义’,剥夺一切自由,否认人之尊严,绞杀人之心灵,否认神的存在,使人成为工具。美国先贤宝威廉氏(William Penn)尝说,“人苟不愿受上帝的统治,则必自取其祸,受暴君的奴役,”今乃不幸而言中。

二、道德之动机

  芸芸众生,惶惶终日,其所营求,莫不为己。上焉者,仅思何以利吾国;次焉者,仅思何以利吾家;下焉者,仅思何以利吾身。曾不思天下最大之敌人,于己最不利,最有害之物,即为其自身‘爱己’,‘利己’之私念;尤不思举世纷扰,动乱不安,天谴人祸,纷至沓来,战争恐怖,日见严重,凡此灾难痛苦,实皆人类钩心斗角,自相纷争,自种自招之罪果。古圣先贤教民之道,大率勉人去利尚义,利民济世。如曰:“己立立人,己达达人。”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曰“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曰“先天下之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礼运大同篇说:“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子其子……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这尤为士大夫所共同向往的境界。

  这种道德教训,可再加引徵;篇幅所限,姑止于此。究其大旨,无非都以仁民爱物,渡世济众为止境;而却无“尽心尽性,尽力尽意,爱主你的上帝”的教训(路十27;太廿二37)。圣贤立教,均重爱人。他们以为“天道远,人道迩”,故以博爱济世为道德至高之目的,人类应有的天职。他们崇奉这对象为‘人道’,乃是假借的符号,抽象的名词,其实‘上帝’就是‘人道’。故他们把爱神敬神,视为无足轻重。他们纵不否认上帝,却并不荣耀上帝(参阅罗一21)。失诸毫厘,谬以千里,人文主义的道德哲学,这才发生重大的偏差以及严重的流弊。

  第一,他们行道的动机,既非荣耀上帝,故根本不知上帝的分义和圣洁。虽曰‘止于至善’,实乃自负自义。老子说:“大道发,有仁义;慧智出,有大伪。”(道德经第十八章)。我国人文主义宗师唐君毅先生亦承认“中国儒家的社会文化中,所以特多伪君子。”(见氏著:‘人生之体验续编’,五九,六一页)此乃废弃大道,不求神荣,不肯认罪悔改,但求自负自义的结果。查旧约所记,约伯为人,完全正直,且敬畏上帝,远离恶事;但乃病于自义,及后遭遇试炼,约伯始承认:“我从前风闻有你(上帝),现在亲眼看见你,因此我厌恶自己,在尘土和炉灰中懊悔。”(伯一1~8;四二5~6)以赛亚先知“看见主坐在高高的宝座上,……万军之耶和华,他的荣光充满全地,”便呼叫说:“祸哉,我灭亡了!因为我是嘴唇不洁的人。”(赛六1~5)人非见神,终不能认罪;此乃侈谈行道,自负自义的人文主义者,首应深切反省悔悟者也。

  第二,他们行道的动机,既非为求上帝的荣耀,故他们的目标,乃在贯彻他们自己的理想,实现地上的王国,而非为求上帝的国和上帝的义。例如,马克思抄袭恽司丹莱(Gerrad Winstanley)的陈说,把世人的罪孽,推在私有财产制度上面,认为正本清源之方,端在推行共产主义,始能除去罪恶。(参看C.H.Sabine:”The Works of G. WInstanley”诸书)马氏从而发明一种‘经济宿命论’(Economic Determinism),说人类生活都是由物质环境所决定,毫无自由,亦毫无责任之可言。照此学说,则资本家仅是‘命运之神’所支配的木偶,不是主人;则任何人都不能改变命运,绝对无能为力,连马氏本身,亦是同样受‘命运之神’的操纵,无法改造革命。但马氏却要推行其道,号召世界,掀起革命运动,认为此乃神圣的使命,道德的责任。殊不知马氏自相矛盾。倘使共产革命是可能的话,则共产革命,便绝不可能;甚至马克思本人,亦不可能出生,因为他也是生在资本主义国家。一种道德行为,和革命运动,建立在这种自相矛盾的思想之上,而且还要付绝大的代价,要毁灭三分之二的人类,使其贯彻,岂非是人类莫大的不幸!

  第三,人类行道的动机,既非为求神荣,又非为求神国,则功利主义和实用主义,遂成为现代人之道德信条,以追求最大多数的最大幸福,为道德的无上任务。英国人文主义协会(British
  老亚当:“我为甚么要献身利民呢?”
  人文教主:“因为这对整个社会是最有益的。”
  老亚当:“但整个社会和我有甚么相干呢?”
  人文教主:“因为整个社会之福,便是你切身之利。”
  老亚当:“哈哈!这真是笑话奇谈!”(仍为‘切身之利’)说着便转身抢了一位寡妇的皮包,大笑而遁!

  最后人文教主非常后悔,他没有想到“人心比万物都诡诈,坏到极处。”(耶十七9)他应当先警告那人,这种行为,如被警察逮捕,会有不幸后果的。(参看前引Dr. Clark H. Pinnock之讲稿)这一段对话,足令人文教主觉悟,如果人不悔改,人性不改,如果没有“我向你犯罪,惟独得罪了你”(诗五一4)的根本警觉,如果心灵里没有听到上帝“你应当……”的至高无上的道德命令,如果没有敬畏上帝,遵行超乎人的,至圣至善的上帝的律法之心,如果没有“要先求他的国和他的义”(太六33)纯正崇高的动机,则其他道德动机,都不足令人真切悔改,弃邪归正,离恶行善的,而所谓谋最大多数的最大幸福,乃是自欺欺人的空谈!

  第四,由于人类行道,没有纯正崇高神圣的动机,其结果非但趋于功利主义,还要流为道德的虚无主义。例如英国著名哲学家罗素氏。他崇尚功利,不讲伦理;且竟认为传统的道德观念,完全建立在迷信上面,世人以为某种行为得罪了神,于是有一种罪恶观念。他认为现代科学昌明,世人应能自己思想,不必再怕圣经的教训,而应对传统的道德律根本加以怀疑。罗氏认为“道德律的善恶,须视其能否令人快乐以为断。”因此罗氏提倡性交自由,伴婚制度;认为传统的贞操观念,伦理思想,祗是剥夺人生应享的幸福,没有遵守的必要。他又主张对杀人凶犯,应加优待,正如医院处理病人一样,应使其减少痛苦。这种主张,无啻鼓励行凶杀人。罗氏的道德哲学,实乃‘贬善’‘赏恶’,‘诲淫诲盗’。(详见拙著:‘驳罗氏反教之谬论’,及罗氏‘Why

  基督徒在世为人之道,先要求上帝的国和他的义(太六33),“要尽心尽性尽意,爱主你的上帝,”“其次要爱人如己。”(太廿二37~40)基督徒‘修身’‘尽己’,‘学道爱人’的工夫,绝不在其他宗教之下;但其间有一个基本不同的特点,便是先要以爱上帝为起点,要以“求他的国和他的义”为首要。语云:“本立而道生”,这一个本末之分,非常重要;否则舍本逐末,必落虚空;失诸毫厘,谬以千里。中国人常说‘敬天爱人’,但事实上,天的观念,根本模糊,何有可敬之对象,更无敬畏之实意。(另详拙著:‘圣道通诠’第三章‘基督教之天道观’)空言‘爱人’,不务其本,卒至口惠而实不至,故人文主义者唐君毅先生亦承认“中国儒家的社会文化中,所以特多伪君子。”

  基上所述,人文主义者,既不知人性之败坏邪恶,尤不知上帝之圣洁公义;故其人生,既不能有超凡入圣,舍己爱人的襟怀;而其行道,亦不能有纯正崇高,敬神事神的动机。此亦基督圣徒,对弘道救世应有之深刻认识也。

三、道德之实践

  古圣教民之道,曰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明明德于天下。近代人文主义者,鉴于人心之陷溺,提倡‘道德重振运动’,其志固可嘉,其效则殊鲜。诚以人类自始祖犯罪堕落以后,已失其与上帝的关系,不但灵性堕落,天良泯灭,心地昏暗,灵眼失明,不能认识上帝,行善毫无能力;且复受制于魔鬼的权势,作了罪恶的权仆,“终日所思想的,尽都是恶。”(创六5)因为“肉体之中,没有良善,立志为善由得我,祗是行出来由不得我;”

  盖所谓‘人性本善’,乃属幻想,我们肉体里面,有一个犯罪的律在支配我们,叫我们不能顺从上帝的律(罗七18~24)。虽想‘诸恶莫作’,却是‘明知故犯’;虽欲‘众善奉行’,却苦‘力不从心’。所以人类的问题,尚不在应否行善,而尤在如何行善;不仅要有行善的心愿,而尤须具行善的力量。

  人文主义哲学家,如康德之流,不明此理,误以道德为宗教的基础,妄想以道德代替圣道的地位,此乃本末倒置,拔本塞源,势将令道德成为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故所谓‘道德重振运动’,乃是一种舍本逐末的空想。譬如一轮汽车,里面已无汽油,或则电池已经无电,则无论如何发动和‘重振’,其结果势必徒劳无功。现在教会里面,还有些‘社会福音’派,藐视圣灵;空言‘行动’,侈谈服务,已成为变相伪装的人文主义,使圣道名存实亡;而他们也忘其传道之圣职,竟作了野心政客无神论者之工具。

  基督圣道和其他人文宗教,有一根本不同的特点。其他各教,相信人性本善,力能自救,乃是一种牖民劝世的自救教。而基督教,则不是劝世的空谈,乃为救世的神恩。照基督教的道理──即真神的启示,罪恶已令人类陷于一种万劫不复的境况。仿佛一人,犯了滔天大罪,已经被判死刑;同时又患毒癌,祗是等候死亡。“罪的工价乃是死”,(罗六23)陷于这种境地的人,如果要他们努力行善,造福人群,必先赦免他的死罪,同时医治他的死症;否则都是空谈。然而这乃正是世人实际的惨境和逼切的需要。第一,他必需有人救他,使他罪蒙赦免,出死入生。其二,他必需有人医治他们背道的病,和败坏的心灵。关于第一点,他需要主耶稣基督,神惟一中保,替他赎罪,使他脱离罪状,免受死刑。关于第二点,他需要圣灵的大能,使他重生,成为新人,脱离败坏,成为圣洁,和上帝的性情有分。这二者乃是世人出死入生,

  称义成圣,缺一不可的条件;亦为其修己达人,不可独等的起点。

  基督教之伟大,乃在其救赎工作之完备。一个国家的元首,虽能有赦罪之权,但却不能保证罪人脱离罪性,不再犯罪。凡俗教主,虽有牖民劝世的宏愿,且有一套嘉言良箴,伦理教训;但却没有行善的能力,终难达成‘知行合一’‘天人合德’的理想。主耶稣基督则与国家元首,凡俗教主,不可等量齐观。他名叫‘耶稣’,意即‘救主’,“因为他要将自己的百姓从罪恶里救出来。”(太一21)他一方面,拯救罪人,使其得免罪愆和应处的刑罚(死亡,罗六23),从而出死入生;同时复能拯救罪人,免于堕落,脱离罪恶的权势。世人既死在过犯罪恶之中,正中‘平原枯骨’,根本无从谈行善,所谓‘希圣希贤’,乃是徒托空想。故基督教信仰的对象,非仅是‘圣洁的基督’,而尤为‘被钉的基督’(林前二2)。这乃是上帝自己道成肉身,降世为人,作我们的救赎,替我们舍身赎罪,代死十架,满足上帝公义的要求。这乃是上帝本其丰盛的怜悯,无限的大爱,要救世人脱离罪状罪孽,得免极大死亡。一般世俗的学者,以及教会‘新派’,指摘正统的基督圣道,以为不应该以基督不应得的死刑,来使世人得不应得的赦免;认为十字架的道理,实太不近情理。殊不知“他为我们的过犯受害,为我们的罪孽压伤。”(赛五三5)这乃“是义的代替不义的,为要引我们到上帝面前;”(彼前三18)这不是人文的哲学思想,而乃是人所测不透的上帝的奥秘,乃是上帝的大恩大爱,至高无上之表现。上帝是爱,不愿世人沉沦;但上帝又是圣洁公义,万不以有罪为无罪,而罪的工价乃是死。所以他在肉身显现,成为人的样式,为我们的罪作挽回祭(罗三23~25;腓二7~8),这才使我们因信称义,出死入生。这乃是上帝最高的智慧,恩义两全的办法,而又为世人得救唯一的法门。(关于基督救赎之功,另详拙著‘基督论’及‘救恩论’等书)

  罪人最初的需要,固为罪的赦免;但其最终的目标,乃要成为圣洁。罪蒙赦免,固为得救的根本;但心意圣洁,乃为得救的果效。由于圣灵大能的工作,信徒得救以后,生活必发生革命性的变化,要照主的荣形彻底更新,“脱离世上从情欲来的败坏,得与上帝的性情有分。”(彼后一4)到主显现的时候,我们必要像他,因为他是我们的生命,我们也要与他一同显现在荣誉里(约壹三2;西三4)。这乃是真正‘天人合德’的境界,而凡俗教徒,祗能作虚空的幻想。

  这种奇妙的救恩,虽是要到末世显现,如今虽尚不得看见,但真正重生得救的信徒,却“因信他,就有说不出来满有荣光的大喜乐。”(彼前一5,8)因为“信就是所望之事的实底,未见之事的确据。”(来十一1)此非空洞的说教,而有如云彩的见证。(来十二1)基督教化民成俗,兴国淑世的奇功,尤为不可否认之事实。兹略述之。

  法国法学权威孟德斯鸠说:“基督教虽重来世的福乐,但对今世人类的幸福,亦有重大的贡献。世人以为宗教统治的力量,不如法律,其实不然。基督教影响之大,尤无空间的限制,乃放诸四海而皆准。”(详见氏名著‘法意’L’Espritdes Lois’)拿破仑见证说:“圣经所载,均为史实。十字架愚拙的道理,乃是一种神秘伟大的力量,至今仍在率领并支持圣徒与世界争战;且何时失败,便何时得胜;愈遭逼迫,愈见复兴。”华盛顿说:“离开了上帝与圣经,便无法治国平天下。教育经济,均属枝叶;惟有上帝圣洁仁爱启示的真光,才是促进社会福祉,改善人类德性之动力。”威尔逊总统说:“人凭自力,无法行善,人类道德和德性,乃是人类皈依基督,顺服上帝所得之善果,尤为基督救赎,使我们与上帝恢复和好的恩功。”(参阅拙著‘圣道证言’)著名史家吉朋氏(Edward Gibbon)虽对基督教没有好感,但在其名著‘罗马的衰亡’一书中说:“基督圣道,乃是上帝旨意和理性的宣示,故能传扬普世,适应万邦。欧美各国之进步,乃为皈依基督之结果,此乃公允史家,不能否认之史实。”爱尔兰著名史家赖盖氏(Wm. E. H. Lecky)在其‘欧洲伦理学史’中说:“主耶稣在世传道,仅短短三年,但其影响人心,改变人性,效力之宏,实远胜世间一切道德之劝勉,竟令英国否极泰来,且免革命流血之惨祸。”查此等史家,并非信徒,益徵基督圣道新民兴邦之功,即不信者亦未可否认。此不但文明国家为然,即在荒蛮落后之区,亦有惊人奇迹。例如,太平洋斐济群岛,土人残酷不仁,杀子献祭;但自一八三五年卡复德(Calvert)教士前往宣教以后,仅五十年,全岛教堂林立,以往杀子献祭的石坛,竟改为受洗皈主的水池。又如碧开恩岛(Picairn),因一八八七年飘流在该岛的英国叛兵,荒淫醉酒,互相残杀,成为人间地狱。后有一水兵亚力山大,忽于行箧中觅得圣经一册,读后立刻悔改,且献身传道,竟使岛民感化。二年来后,有美艇访问此岛,发现此岛没有讼案罪犯,法院无公可办,牢狱门可罗雀,几如世外桃源。此种事例,史不绝书,不胜枚举,然即此已足证明基督福音确是一个历史的动力,不仅能?醒灵魂,改变人性,亦能移风易俗,新民兴邦,推动世界,实现天国,洵为上帝救世的大能(罗一16);在人群历史进展的行程里,乃是上帝启示的导体,文化创进的动力,以及道德改进,人类新生的力量,与凡俗宗教,不可同日而语。
  英哲柏拉德莱有言曰:“道德之可贵,乃在其能动,使理想得以实践,否则道德仅为幻想。”而吾国圣贤,教民立国之道,甚至王阳明‘知行合一’之说,所以不能实践,终成幻想,在国民实际生活上,不能发生振颓起废之作用者,则实因缺乏道德实践推动之大力。夫物有本末,事有始终,知所先后,则近道矣。道德本身,仅为理想,(何况其所谓理想,亦非完善,参看上文)以力量付之道德,推动道德,从而使之充实美备,止于至善,初不能求之自我,而端赖救主的宏恩,圣灵之大能。是则‘重振道德’,改造人心,当以皈依救主,复兴教会,为务本之要道。盖‘救赎’与‘伦理’,二者乃有不可分离的关系;而‘救赎’乃为其本,‘伦理’仅为其果。“凡好树都结好果子,……坏树不能结好果子”(太七17~18)。故惟有救赎的宗教,始为真正伦理的宗教。人文主义者,空谈伦理,不求‘救赎’;不先‘重生’,而望‘成圣’;不先悔改除罪,妄想‘存心养性’,是直等于希望坏树能结好果。岂非‘舍本逐末’,‘缘木求鱼’。“上帝的国,不在乎言语,乃在乎权能。”(林前四20)人文主义者坐而论道,纵无“上帝大能”(林前二1,5);此其所以祗是徒托空言,苦难实践,而终不能有裨世道人心,挽救人类厄运也。

第四章 没有上帝和启示的宗教

──人文主义之虚妄㈢──属灵的论证──

经文

  “明亮之星,早晨之子啊,你何竟从天堕落?你这攻败列国的,何竟被砍倒在地上?你心里曾说,我要升到天上,我要高举我的宝座在上帝众星以上,我要坐在聚会的山上,在北方的极处;我要升到高云之上,我要与至上者同等。然而你必堕落阴间,到坑中极深之处!”“你们从列国逃脱的人,要一同聚集前来,那些抬着雕刻木偶,祷告不能救人之神的,毫无知识。……谁从古时指明,谁从上古述说,不是我耶和华么?除了我以外,再没有神;我是的上帝,又是救主,除了我以外,再没有别神。地极的人,都当仰望我,就必得救;因为我是上帝,再没有别神。我指着自己起誓,我口所出的话,是凭公义,并不反回,万膝必向我跪拜,万口必凭我起誓。人论我说,公义,能力,惟独在乎耶和华。人都必归向他,凡向他发怒的,必至蒙羞。”(以赛亚书十四章12~15;四五章20~24)
  “除了从天降下,仍旧在天的人子,没有人升过天。摩西在旷野怎样举蛇,人子也必照样被举起来,叫一切信他的,都得永生。上帝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因为上帝差他的儿子降世,不是要定世人的罪,乃是要叫世人因他得救。信他的人,不被定罪,不信的人,罪已经定了,因为他不信上帝独生子的名。光来到世间,世人因自己的行为是恶的,不爱光,倒爱黑暗,定他们的罪,就是在此。凡作恶的,便恨光,并不来就光,恐怕他的行为受责备。但行真理的必来就光,要显明他所行的,是靠上帝而行。(约翰福音三章13~20)
  “上帝既有丰富的怜悯,因他爱我们的大爱,当我们死在过犯中的时候,便叫我们与基督一同活过来。……他又叫我们与基督一同复活,一同坐在天上,要将他极丰富的恩典,就是他在基督耶稣里,向我们所施的恩慈,显明给后来的世代看。你们得救是本乎恩,也因着信,这并不是出于自己,乃是上帝所赐的;也不是出于行为,免得有人自夸。我们原是他的工作,在基督耶稣里造成的,为要叫我们行善,就是上帝所预备叫我们行的。”(以弗所书二章4~10)
  “上帝救了我们,以圣召召我们,不是按我们的行为,乃是按他的旨意和恩典,这恩典是万古之先,在基督耶稣里赐给我们的,但如今藉着我们救主基督耶稣的显现,才表明出来了。他已经把死废去,藉着福音,把不能坏的生命彰显出来。”(提摩太后书一章9~10)
  “上帝既在古时藉着众先知,多次多方的晓谕列祖;就在这末世,藉着他儿子晓谕我们,又早已立他为承受万有的,也曾藉着他创造诸世界。他是上帝荣耀所发的光辉,是上帝本体的真像,常用他权能的命令托住万有,他洗净了人的罪,就坐高天至大者的右边。”“所以我们当越发郑重所听见的道理,恐怕我们随流失去。那藉着天使所传的话,既是确定的,凡干犯悖逆的,都受了该受的报应。我们若忽略这么大的救恩,怎能逃罪呢?”(希伯来书一章1~3,二章1~3)
  “我们从前,将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大能,和他降临的事,告诉你们……乃是亲眼见过他的威荣。他从父上帝得尊贵荣耀的时候,从极大荣光之中,有声音出来向他说,这是我的爱子,我所喜悦的。我们同他在圣山的时候,亲自听见这声音从天上出来。我们并有先知更确的预言,如同灯照在暗处,你们在这预言上留意,直等到天发亮晨星在你们心里出现的时候,才是好的。第一要紧的,该知道经上所有的预言,没有可随私意解说的,因为预言从来没有出于人意的,乃是人被圣灵感动说出上帝的话来。”(彼得后书一章16~21)

一、人文教之幻想

  人文主义,虽有各种派别,(参看第一编二~四章)但有一个共同的基点,那便是都以人为本位。以‘人为万事的尺度’,以人为万能,以人为俱足;不但无需上帝的恩助,且以上帝为人类朝代的障碍。人文主义者崇拜理性,以理性拥登上帝的宝座,他们以为凭他们‘格物致知’的结果,便能穷宇宙人生的至理,明“修、齐、治、平”之大道。平心静气而论,许多古圣先贤,教主哲人,以及圣君贤相,革命首领,悲天悯人,不无弘道救世的宏愿,坚苦卓绝的精神;但是,事实胜于雄辩,空言无补时艰;他们努力的结果,不但劳而无功,焦头烂额,而且还治丝益紊,变本加厉。这不是我们的苛论,而是世界实际的现状。这乃是有目共睹,无可否认的事实;祗要稍读报纸,稍有常识者,类能道之。是则,人文主义者,允宜离开其象牙之塔,用其勇气和诚实,来面对现实。接受考验,而真切反省。

  人类究竟能否自救?人文主义究竟是否为救世之道?当此世界危机,空前严重;人类浩劫,迫在眉睫之际,凡真有心世道者,对于这个几千年来人类的基本重大问题,应加深切而忠实的检讨。若从科学的发展而言,我们并不否认,近代人类的生活,确是日新月异,突飞猛进;但是我们若从心灵方面而说,则不仅人类道德日趋堕落,每况愈下,而且世界局势,埃不安,大有朝不保夕之势。二十世纪的世界人类,虽夸耀其光华灿烂的文明,但对于人类的根本问题,却没有答案,祗好乞灵于悲观哲学,以求逃避现实,麻醉心灵。而数千年来,人类歌颂赞美的人文教,所予人类乐观的盼望,祗是落到一个虚空的幻梦。

  圣经指示我们,“信是所望之事的实底,未见之事的确据。”(来十一1)任何健全的哲学,若想存立而颠扑不破,放诸四海而皆准,俟诸百世而不惑,不能仅恃空洞的理论,而须经得起事实的考验。人文教每好高谈科学,注重实证;但是他们的教义,是否可信,却是“拿不出证据来”。(语本胡适,查胡氏当年常以“拿出证据来”一语来标榜他自己,难倒其敌人,现在却要用他自己的话来考验他)。一般人文教主,除少数人如荀子主性恶外(但此派仍以人为本位,并无实质上不同),大都相信人性本善,且有其‘无限之完善性’,以为祗要‘日新又新’,便能‘止于至善’,创造‘黄金时代’,实现‘地上天国’。但是中外古今,无情的事实,却都证明:“人心比万物都诡诈,坏到极处,”“习惯行恶”,“不能行善”,正如豹不能改变其斑点(耶十七6;十三23)。语云:“人心不古。”这一句妇孺皆知的普遍的口号,即明确批示我们,人类道德发展的历史,乃是‘江河日下’,走下坡路,并不是“日新又新”,走上坡路。现在“不法的隐意,已经发动,”(帖后二7)世人“终日所思,尽都是恶,”(创六5)他们故意不认识上帝,将上帝的真实,变为虚谎,上帝就任凭他们放纵可耻的情欲,存邪僻的心,行那些不合理的事,装满了各样不义,邪恶,贪婪,恶毒,满心是嫉妒,凶杀,争竞,诡诈,毒恨……(参阅罗一24~32);实已恶贯满盈,正如洪水以前的日子,和挪亚时代一样,上帝的愤怒,已从天上显明在一切不虔不义的人身上,已屈完全毁灭的前夕!

  史家汤恩倍氏说,人类既背负‘原罪’的包袱,无由摆脱,则所谓改善人性,乃是不符事实的空想;六千年的历史,乃为铁的证据。今之视昔,亦犹后之视今;不知来,视诸往;以往一切人为救世法,既未足挽救世运,可知人类的救法,不是在‘人’,人类惟一的盼望和救主,惟在主耶稣基督。(参阅汤氏名著‘历史研究’,及‘文明的试炼’及拙著‘原道’第七章及‘圣道通诠’第九章)观此,可知人文教主一切乐观的想法,实均为无可证验的虚构,不能作为吾人信仰之根基;此则悲观论的人文主义者,亦未尝否认,实无待吾人之深论。但人文教主,既标榜‘人文’,不能不以‘人’为敬拜的偶像,以是不肯废然而返,信仰真神,皈依救主;祗能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明知其不可信而信之;祗能迷信早经历史事实证明绝对无望之‘人’;祗能把他们的信仰,建立在虚妄之上,建造其空中的楼阁,实属自欺欺人,可哂亦复可悯。此乃为史家客观的证言。

  著名社会学家苏鲁根氏,亦谓人类以往之努力,轰轰烈烈之革命改造运动,从未实现他们向往的理想社会。盖人类一切社会制度,均无绝对尽善之价值,祗有仰遵主耶稣两千年前的教训,“先求神的国和他的义”(太六33),人类庶能脱离其颠沛苦难,战乱相寻之厄运。理想社会的建设,不能枝枝节节,仅从政治,经济,文化,教育各方面作浮表的粉饰;而当先从根本上求价值观念的更张,纯化与提高,以上帝代替物质,以心灵代替物欲,庶能神人和好,奠定社会国家和平康乐的根基。控社会之病根,乃在低级的人文的官感文化之发展,脱离了崇高的神圣的天国的理想;挽救之道,惟在求一切文化道德价值与天国的大道相合一。(参看氏著:⑴ The Reconstruction of Humanity ⑵ The Crisis of Our Age诸书)人文教主妄想建地上的天国,开万世的太平,其志固可嘉,其道实虚妄。盖此种自我陶醉的幻想,不仅经不起历史事实的考验,且尤昧于人类病根之所在;苟乃讳疾忌医,势必加重病势,卒至病入膏肓,不可救药。是整个人类,将陷于万劫不复之绝境;则其结果,非但不足救世,实反贻误苍生。尤有进者,“我们并不是与属血气的争战,乃是与那些执政的,掌权的,管辖这幽暗世界的,以及天空属灵气的恶魔争战。”(弗六12)魔鬼一天在这世界,掌管政治,经济,社会生活,我们一切世俗的改造革新的企图与努力,非仅无益,且反有害。诚如苏鲁根氏之言,“适足为魔鬼利用,成为人类惨遭毁灭之厉阶。”(参阅氏著Manand Society in Calamity及拙著‘圣道通诠’──‘基督教之社会观’诸书)此种属灵的奥秘,人文教主,实尤茫然,故其对文化,对社会,对国家,对世界,不能有属灵的悟性与异象,仅凭“血气争战”,不用属灵武器,自不能攻破魔鬼“坚固的营垒”(参阅林后十3~5),而反为魔鬼所乘而不自知。他们祗是迷信人文,而不知‘道化人文’;粉饰承平,不图其本;扬扬止沸,不抽其薪;无怪此败坏邪恶的世界,变本加厉,人类既倒之狂澜,终无挽救之望也。

二、人文教之逆流

  以往的人文主义者,大都主乐观进化论。他们崇拜‘理性’,把‘理性’拥登‘上帝’的宝座,以为格物穷理,人类可探索宇宙人生之奥秘,解答人类一切的问题。同时又以为读书便可明理,理性愈发展,教育愈发达,道德便愈高尚,文明便愈进步。尤其如英国哲学家罗素之流,更迷信科学万能,以为由于生物学和心理学的进步,已发现生理可以影响心理,故人类的本性,亦必随科学进步而改善。质言之,人类可藉科学方法,使其更有智慧,更为仁慈,更形良善;从而可有优美的人生及优良的社会。(详见氏著:⑴Why I Am Not A Christian ⑵ What I Believe诸书)但事实证明,人类的理性,并不一定能为善,甚且适足以济恶,助长许多不合理性的事;理性的发展,并不能保证道德的进步,且罗氏自己的哲学,诲淫诲盗,实乃自证其妄!降及今日,人类道德的堤防已经溃决,酿成泛滥之局。人文教主,既不能挽狂澜于既倒,亦势必陷于人海的洪流怒潮之中,与一般世人,同遭灭顶之祸。

  所以,自两次世界大战以后,传统的人文主义,遂发生一个逆流,使许多学者,对于人文教,发生怀疑失望。例如,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德国学者史宾格勒(Oswald Spengler)著‘西方没落’一书,洛阳纸贵,传诵一时。他认为这个世界,已无真正生命;近代文明,必倒在它自铸的刀锋之上。可惜史氏虽有正确的诊断,却未具救治的良方。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我国人文主义学者,如唐君毅先生,亦认为“中国传统的人文主义与西方二十世纪的人文主义,均祗能在现代文明之偏弊之压抑下,在种挣扎之状态下来求生存,因为东西两方的人文主义,都同样遭受许多文化上的重大威协。这些重大威协的本原,本来是人类造出来福利社会的。但今天人类已无法主宰自己所创造的东西,于是那些创造出来本来是为福利社会之东西,遂变成了人类社会的重压。”(参看唐氏‘世界人文主义与中国人文主义’──‘人生’二一七期)唐氏所论,其实与西方学者所说的‘文化失调’,乃属异曲同工,并无创见;故其虽自称他所号召的人文主义不同西方的人文主义,但终无法自拔于人文的窠臼。因此,唐氏仍不能根本了悟人类何以“没法主宰自己所创造的东西”,以及现代人何以“遭受到许多文化上重大威协”之厉阶。质言之,他不知人类之祸根,乃在人类悖弃了宇宙万物的主宰,自绝其生命福乐之根源;而复不自度德量力,妄想喧宾夺主,自作‘主宰’,当然要感‘蚁力难负’,“变成了重压”。殊不知人类之救法,固不在西方,亦不在东方,而乃在知所自返,皈依救主,敬畏天地万物,文化历史的主宰,回复其生命福乐之本源。人文教主,昧于此中大义,仅见世界祸乱之浮表,偏弊之外形,不知探本穷源,废然而返,为罪自责,皈依救主,“尊主为大”;却反变本加厉,在恢复“人的主体性”,“使人自己变大”,以为这样不但可“主宰人所创造的东西”,而且“可以通于天心,接于上帝;”更妄以为“天心上帝,也不能超越而外于大人圣人之心。”(见同上唐文)这种自比主宰,自我神化的‘大人哲学’,实乃是一种变本加厉的,更强烈的人文主义。

  现代西方哲学,也发生一个逆流。例如丹麦哲学家寇克迦氏(Soren A. Kierkegaard),他不但反对西洋传统的人文哲学,且复反对有规律的庸俗生活,斥为束缚个人,绞杀自由,捆绑人类之‘死墙’(Deadening Wall)。氏又反对理性主义,谓理智乃为一个捆绑之根源;人贵自省,自作主宰;人生首要原则,乃在‘转化’,舍弃有限之‘老我’,成为无量之新我,以期达到无穷的‘绝对我’(Absolute self)的境界,此乃人类永远得救之盼望。寇氏这种天真的自我‘转化’论,要从‘有限’转成‘无限’,变成‘超绝’和上文所述唐氏的‘自己变大’的幻想,也正不谋而合。考始祖亚当,所以落入魔鬼彀中,受其试诱,反抗神旨,擅食禁果,亦正由于这一念之差,要想“转化”,“变大”,以为这样,便能“如神”。孰知这便一失足成千古恨,从此便“躲避耶和华的面”;(参阅创三1~8)反而失去原有神的形像(创一27),永远不能“如神”。以是中西古今的人文哲学,无论其如何演变,却都一脉相承,不能改变始祖亚当,‘魔鬼哲学’之本质。(另详拙著‘圣道通诠’──‘基督教的哲学观’)

  寇氏原被讥为‘丹麦疯子’;但是现在他几成为‘天子骄子’,他的思想,几已形成一种主流。这种思潮,虽系对近代西方人文主义失望反抗的逆流,但是寇氏本人及其信徒,毕竟都是‘自然人’,不能脱离亚当的老根,所以不能真切悔悟,尤其无由领会上帝属灵之事(林前二14)。他们思想的出发点,仍是以‘人’为本位,抑且变本加厉,以人为至上,不仅落入他们所反抗的人文主义的窠臼陷阱,而且变成一种最激烈的,自求解脱,自我神化,以及反社会,反国家,反组织,反纪律,反权威,反道德,反教会,乃至反上帝的思想。

  现代人文教之逆流,概可以‘实存主义’为代表。他们看到传统的理性主义的失败,尤复凛乎现代文化的危机,一方面把他们向所崇拜的理性的偶像,从宝座上打下来;一方面又发出紧急的信号,呼?世人要振起‘信心之翼’,飞腾起来(Existential Leap),超越自我,把他们的新信仰,完全寄托在绝对主观的直觉上面,不要理性,不论善恶,不问信仰的对象,不求上帝的启示,(且复否认上帝的位格或存在,认为是得救的障碍)全凭一种主观的经验,以求发展无穷的‘绝对我’,超越的‘主体性’,以为这样便能脱离世界纷争的旋涡,人类动乱之灾,从而摆脱一切的烦恼。他们认为这样乃是在此烽火连天,紧张烦恼,恐怖危险的苦难世界中,惟一无二的‘太平梯’,慈航普渡的‘救生艇’,以及绝处逢生,永远得救之‘真法门’。殊不知这乃是一种逃避现实,遁入空门,把头藏在沙土之中,不看四周危险的‘鸵鸟政策’,绝对不能解决问题,丝毫不足救苦济难。此与佛法脱却三界迷情,归入静寂涅磐之旨趣,完全相同,是一种自我陶醉的‘禅道’,虚空神秘的哲学。(详见英文拙著The Spiritual Decline of the West; Zen-Existentialism;并参阅前 引Dr. Clark H. Pinnock” Is Humanism Possible?”一九六六年二月在哈佛大学讲稿)
  西方学者,现被这种神秘主义所迷惑的,实繁有徒。例如阿尔杜赫黎氏(Aldous Huxley,氏乃进化论者老赫胥黎之孙),他抛弃了祖传的自然主义的信仰,乞灵于各种麻醉药品,沉溺于神秘哲学,转而皈向‘禅道’,自鸣已获‘顿悟’。(参看上篇)他的弟兄友良赫胥黎氏(Julian Huxley),虽亦对传统的自然主义,表示失望,主为不足解决人类问题,但是他的思想,仍是不能摆脱人文主义的窠臼,乃至自然主义的本质,以是把它套上一件神圣的宗教外衣,对于一位天主教学者戴廷氏(Teilhard de Chardin)所倡的异端,特感兴趣,以为人类的将来,可以进化到一种属灵的境界(Noussphere),届时便能与神交契,得享天国的福乐。此与上文所述唐君毅先生“通于天心,接于上帝”的‘大人哲学’,正是异曲同工。这不仅是痴人说梦,且尤为离经叛道,抵触圣经的教训。圣经明明指示我们,“世人都犯了罪,亏缺了上帝的荣耀,”“罪的工价乃是死,惟有上帝的恩赐,在我们的主基督耶稣里,乃是永生。”(罗三23;六23)我们都“死在过犯罪恶之中……本为可怒之子;”(弗二1,3)祗有接待耶稣,“信他的名的人”,才有“权柄作上帝的儿女,”(约一12)“人若不重生,就不能见上帝的国。”(约三3)“血肉之体,不能承受上帝的国……。”(林前十五50)义和不义,光明与黑暗,既不能相通(参阅林后六14~18),凡不肯悔改,不肯相信的,都要受地狱的永刑,何能与神交契,享天国福乐。这不仅是千古的奇谈,空前的异端,而又为世界人类在其面临文化解体,绝望无路,垂死挣扎之时,魔鬼迷惑世人所施的毒计。这乃是人类离道反教,藐视救恩,自我挣扎,误尽苍生,使其永远沉沦的假宗教。

三、人文教之厄运──世界末日之徵兆

  宗教的真谛,乃是真神特殊的启示,不是人文的哲学的思辩;乃是上帝伟大的救恩,完备的救法,不是世人虚妄的自救的空想。就启示的内容说,概有三点:其一,乃为对‘神’──使人认识真神之三位一体,无所不在,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圣洁公义及其无比的荣威。其二,对‘人’──使人认识人类原罪之深重,已完全败坏,绝对无法自救。其三,对‘道’──使人认识上帝救恩之伟大奇妙,与绝对可靠,完全有效。就救恩之计划言,概分四部:其一,为旧约──主要的乃为圣父上帝预备救法。其二,为四福音──主要的乃为圣子上帝作成救法。其三,为使徒行传和书信──主要的乃为圣灵上帝推行救法。其四,为启示录──则综论救法之最后归趋。(参看拙著‘圣道通诠’第六章──‘基督教的宗教观’)

  故真正的宗教,乃是神找人,神救人;乃是上帝道成肉身,自天降世;乃是属天的,属灵的。凡俗的宗教,乃是人找神,人救人;乃是自我神化,人想变神;乃是属地的,属世的,自然的,人文的。神学家史脱郎氏(A. A. Strong)说,一切外邦宗教的著作,乃莫衷一是,无一贯系统;独有基督圣道,则一脉相承,前后贯通,一幕一幕,引人入胜。(见氏著:Systematic Theology P. Makhazan-Masihi‘永生之道’, Nov.15,1950)

  但是,由于人文主义的逆流,人类心灵的没落,现代宗教哲学以及‘新派神学’的思想,正在朝这个谬误的虚妄的方向发展,力求高抬‘人’的地位,亵慢上帝,甚至还要宣判上帝的死刑。此诚为人类妄想‘自救’,结果乃反‘自杀’的悲剧,尤为世界末日的徵兆。兹略述之:

  其一,为德国哥丁根大学神学教授,戈迦登氏(Friedrich Gogarten),他说人类统治的领域,将日形扩大;而上帝权力的范围,则将日见缩小。将来的上帝,并非全能,此乃历史发展必然的趋势云。

  其二,为前哈佛各大学教授,各哲学家怀海德氏(Alfred North Whitehead)。他的思想,迹近佛学,以为宇宙万物,流转变迁,异常不定,所谓人生,仅为因缘和合之产品,不可执着于常相。他说宇宙既在不停的推动创进之中,上帝亦必非完全,应当和我们世人一同向着完全的境界进展。这显然把‘造物主’和‘被造物’混为一谈,毫无神学的常识。现在他的门徒哈德雄氏(Charles Hartshorne),根据怀氏哲学,创为一种新奇神学,以为神既非完全,乃在不息的变化发展的程度中,故巧立名目,提倡一种所谓‘程序神学’(Process Theology)。

  其三,为罗宾生‘主教’(Bishop John Robinson),他学魔鬼装成光明天使的故技,藉‘对神虔诚’(Honest to God)的美名,大倡亵渎真神的邪说。扬言圣经里面高高在上的上帝,已不复存在。他说这种上帝的观念,乃是真正信仰的障碍;一切关于‘道成肉身’,‘童女怀孕’等基要信仰,统统都是‘神话’,应当加以扬弃,最重要的,乃是在求‘自我的超越’。这乃是否认上帝,‘自我神化’的法术,旨在藉其‘主教’的地位,利用圣经里的神学上的术语,偷天换日,张冠李戴,牵强附会,混淆真道,使惨败的人文教,穿上神圣的宗教外衣,而使基督圣道,名存实亡,成为一种伪装的人文主义。至关于上帝的启示,基督的神性,神圣的诫命,以及救赎赦罪,重生,复活,各种要道,尤均遭其厌弃;所谓福音,实乃人类自救的别名。罗书出版以后,英国著名日报(如Manchester Guardian, London Daily Mails),均予攻击,说罗氏的著作,非常危险,不宜再膺主教的高位。但其书却不胫而走,亦可证人心之败坏!曷胜痛心。

  其四,哈佛大学‘神学’院教授谷渴死氏(Harvey Cox),谓在此科工高度发展的时代,人已能自负其责,应自作主宰,那种‘天父上帝’和‘最高真神’……等观念,祗能用于古老的社会,不复适用于今日;故‘上帝’一名,应暂废止,容另为其一新名。这乃是宣宾夺主,神人易位,妄想以人来创造上帝,亵渎之罪,其何以逭!

  其五,阿泰瑟(Thomas J. J. Altizer)等一群企图杀神的激烈‘神学家’,为求宗教世俗化和‘人文化’,且竟扬言“神已死亡”,渎神叛道,莫此为甚!阿氏提倡一种‘无神的基督教’,在其所著‘基督教的无神主义’(The Gospel of Christian Atheism)及‘东方神秘主义与圣经末世论’(Oriental Mysticismand Biblical Eschetalogy)诸书中说,神圣与亵渎,宜不分轩轾,而‘涅磐’与天国,乃名异实同。甚至说“为求人类解脱,应使上帝死亡,”“诛灭上帝,正为救世工作,”这尤为高举人类,辱没真神的异端邪说,复使我们看到‘人文教’变本加厉的狰狞面目!

  但撒但的计谋,却异常狡黠。为求掩盖其憎狞面目,这些谋杀上帝的假先知,便强词夺理,编造一套奇论,利用各种美名,欺世惑众。一则曰为求社会之进步,文化之发展;再则曰为求人类之自由,故竟称其邪说乃为解放人类之‘福音’。一般世人,既昧于宗教之本质,尤不知圣经之真理,遂竟受其迷惑。诚如经云:“那等人是假使徒,行事诡诈,装作基督使徒的模样,这也不足为怪,因为连撒但也装作光明的天使,所以他的差役,若装作仁义的差役,也不算希奇,他们的结局,必然照着他们的行为。”(林后十一13~15)凡那“不信的……行邪术的,拜偶像的,和一切说谎话的,他们的分,就在烧着硫磺的火湖里,这就是第二次的死。”(启廿一8)“从前不信上帝,亵渎上帝的,都是非信徒;现在则竟是‘基督徒’,而且还是‘名教授’,‘神学家’,‘大主教’。这更应验圣经预言,因为‘假基督,假先知,将要起来,显大神迹,大奇事,倘若能行,连选民也就迷惑了。”(太廿四24)从这一个预言的应验,我们一方面发“挺身昂首”,(路廿一28)益坚信心,因为上帝的话,决不落空,主耶稣财来,必在目前。一方面,我们复当提高警觉,须知人文主义,已渗透教会,向选民进攻。最近发展的‘无神的’新宗教运动,以及‘杀神的’新神学思想,乃是人文教最后演变的形态,乃是人类恶贯满盈,离神叛道之最高表现,亦为魔鬼毁灭人类之最后恶计。昔马丁路德尝说,当德国埋葬其最后一个教牧的日子,亦是埋葬其整个国家的时候。现在人文教主,中了魔鬼的诡计,要想诛灭上帝,埋葬上帝;殊不知上帝乃为人类生命之主,万福之源,如果杀害上帝,实乃自残命根,自限灭亡。质言之,这乃是人类的自杀运动!

  查史记殷王本纪有云:“帝无乙无道,为偶人,谓之天神,与之博,令人为行,天神不胜,乃尝辱之;又为革囊盛血,仰而射之,命曰射天。后猎于河渭之间,暴雷震死。”愿这一段历史,作为今日人文教主的殷鉴,庶不复蹈殷王无乙之覆辙。当主耶稣再临之时,不仅有“雷震”,世界且必有空前的大灾难。“那时日头变黑,太阳也不放光,众星要从天上堕落,天势都要震动,那时人子的兆头,要显在天上,地上的万族都要哀哭,他们都要看见人子有能力,有大荣耀,驾着天上的云阵临。”“地上的君王,臣宰,富户,壮士,和一切为奴的,自主的,都藏在山洞,和岩石穴里,向山和岩石说,倒在我们身上罢。把我们藏起来,躲避坐宝座者的面目,和羔羊的忿怒,因为他忿怒的大日到了,谁能站立得住呢?”(参阅赛二12~22;太廿四21~31;启六12~17)现在“外邦争闹,万民谋算虚妄的事,”“世上的君王一齐起来,臣宰一同商议,要敌挡耶和华,要挣开他们的摁绑,”甚至要宣判上帝的死刑(参阅诗二);并且妄想“要升到天上,……要与至上者同等。”(参阅赛十四12~21)曾不思“那坐在天上的必发笑”,“要在怒中责备他们”,“用铁杖打破他们”(诗二)。综合政治,军事,道德,文化,宗教,各种因素,以及最近世界局势的推移,显然可知“上帝的怒气快要发作”,那震动天势,大而可畏的日子快要来临,此当为世上君王,人文教主,“应当省悟”之时,以免在“道中灭亡”。(参阅诗二)因为上帝本其无限的怜悯,“不愿有一人沉沦,乃愿人人都悔改。”(彼后三9)而且“现在正是悦纳的时候,现在正是拯救的日子。”(林后六2)我们既已仰蒙救赎的宏恩,脱离黑暗的权势,在这末世预兆已经显明之时,尤应当把这救世的天国的福音,传遍天下(太廿四14),唤醒人文主义者的迷梦,叫他们和众圣徒在光明中同得基业。

第五章 结论──唯一救世之法门

经文

  “太初有道,道与上帝同在,道就是上帝。这道太初与上帝同在,万物是藉着他造的,凡被造的,没有一样不是藉着他造的。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那光是真光,照亮一切生在世上的人。他在世界,世界也是藉着他造的,世界却不认识他。他到自己的地方来,自己的人倒不接待他。凡接待他的,就是信他名的人,他就赐他们权柄,作上帝的儿女。这等人不是从血气生的,不是从情欲生的,也不是从人意生的,乃是从上帝生的。”“若不是从天上赐的,人就不能得甚么。……从天上来的,是在万有之上,从地上来的,是属乎地,他所说的,也是属乎地。从天上来的,是在万有之上。他将所见所闻的见证出来,祗是没有人领受他的见证。那领受他见证的,就印上印,证明上帝是真的。上帝所差来的,就说上帝的话,因为神赐圣灵给他,是没有限量的。父爱子,已将万有交在他手里;信子的人有永生,不信子的人得不着永生。”(约翰福音一章1~5,9~13;三章27,31~36)
  “那时彼得被圣灵充满,对他们说:‘……除他以外,别无拯救,因为在天下人间,没有赐下别的名,我们可以靠着得救。’”(使徒行传四章8~12)
  “世人蒙昧无知的时候,上帝并不鉴察,如今却吩咐各处的人都要悔改。因为他已经定了日子,要藉着他所设立的人,按公义审判天下;并且叫他从死里复活,给万人作可信的凭据。”(使徒行传十七章30~31)
  “我不以福音为耻,这福音本是上帝的大能,要救一切相信的……因为上帝的义,正在这福音上显明出来;这义是本于信,以致于信,如经上所记,‘义人必因信得生’。原来上帝的忿怒,从天上显明在一切不虔不义的人身上,就是那些行不义阻挡真理的人。上帝的事情,人所能知道的,原显明在人心里,因为上帝已经给他们显明。自从造天地以来,上帝的永能和神性,是明明可知的,虽是眼不能见,但藉着所造之物,就可以晓得,叫人无可推诿。因为他们虽然知道上帝,却不当作上帝荣耀他,也不感谢他。他们的思念变为虚妄,无知的心,就昏暗了。自称为聪明,反成了愚拙,将不能朽坏之上帝的荣耀变为偶像,……所以上帝任凭他们,逞着心里的情欲行污秽的事。……他们将上帝的真实,变为虚谎,去敬拜事奉受造之物,不敬奉那造物的主;主乃是可称颂的,直到永远。阿们。”(罗马书一章1625)
  “那时主耶稣同他有能力的天使,从天上在火焰中显现,要报应那不认识上帝和那不听从我主耶稣福音的人。他们要受刑罚,就是永远沉沦,离开主的面和他权能的荣光。这正是主降临要在他圣徒的身上得荣耀,又在一切信的人身上显为希奇的那日子。”
  “我劝你们,人不拘用甚么法子,你们总不要他诱惑。因为那日子以前,必有离道反教的事,并有那大罪人,就是那沉沦之子显露出来。他是抵挡主,高抬自己,超过一切称为神的,和一切受人敬拜的,甚至坐在上帝的殿里,自称是上帝。……那不法的隐意,已经发动,祗是现在有一个拦阻的,等到那拦阻的被除去,那时这不法之人,必显露出来,主耶稣要用口中的气灭绝他,用降临的荣光废掉他。”(帖撒罗尼迦后书一章7~10;二章3~8)
  “看哪,我站在门外叩门,若有听见我声音就开门的,我要进到他那里去,我与他,他与我,一同坐席。得胜的,我要赐他在我宝座上与我同坐;就如我得了胜,在我父的宝座上与他同坐一般。”(启示录三章20~21)

一、人类问题之厉阶

  综上所论,可知人文主义,乃完全虚妄,不能救世;因为它:⑴乃是无可证验的‘信仰’,没有可靠的确据;⑵乃是不能实践的‘道德’,没有行道的动力;⑶乃是敌对上帝的‘宗教’,没有真神的启示。此非吾人固作苛论,而乃是从人文教主自己的供词,所归纳的结论。盖人文主义者既不信上帝是造物之主,和生命之主,又把‘人’当作一些盲目的机械的物质和因缘凑成的产品,则又何能希望这种无知盲目之物,负起神圣重大的使命。要他(或它)有目的有计划地建立千禧年的黄金时代和理想世界呢?这不仅是痴人说梦,实尤为自相矛盾。甚至他们的同路人,一个无神的著名心里学家弗洛伊德(Sigmund Frued)也说,“人并非其自己家里的主人”,则又何能冀其作“万事的尺度”,宇宙的主宰,和世界的救主呢?

  再从以上各章的论证和分析来说,世界当前各种问题的厉阶,乃在人文主义。世人但知反对‘世俗主义’(Secularism),为人欲横流,道德堕落而‘痛心’;殊不知世俗主义,乃为人文主义必然产生的恶果。世人但知反对共产主义乃为人文主义登峰造极的形态。世人但知反对新派神学,为教会衰落,‘灭神运动’而‘焦心’(约二17);殊不知这又是人文主义最后叛道反教的表现!

二、人类空前之危机

  现在人类历史,已发展到它的末期,人类的病症,已深入膏肓;人类一切自救的企图,事实证明,早已成为泡影;人文教之虚幻和失败,照着名史家的社会学家的分析和诊断,尤为无可否认之事实。盖人类真正的危机,乃在人性之根本败坏,而且坏到极处(耶十七9)。一切政治社会问题,仅为人类罪恶所结的果子。故救世之道,首当务其根本,不在粉饰其表,改良环境;而在人类根本悔悟,求神“为我造清洁的心,使我里面重新有正直的灵。”(诗五一10)此乃正本清源,最彻底最有效的真正革命运动。

  惜人文教主,昧于此义,不知釜底抽薪,祗是舍本逐末,扬汤止沸;故终劳而无功,且复治丝益紊,使人类危机,益趋严重。而世人由于其本性不可克服的虚骄,非仅不肯悔悟,且复讳疾忌医,千方百计,要想苟延残喘,作最后的挣扎。魔鬼遂利用世人之弱点,用度春苦闷好奇的心理,制造各种惊人的口号和怪论,以期吸引群众,蛊惑世人。现在藉口近代科学文化的进步,说人类已届‘三十而立’的成年时期,应当给他自由,让他自立自主,用不到上帝的帮助与干涉。基督教乃是一根‘拐杖’,应当所它丢弃,让人挺身前进。传统的上帝观念,乃为古旧思想,不合时代潮流,为求人类自由,文化发展,社会进步,应当宣告上帝死刑!传统的人文主义者,尚知‘杀人’为滔天大罪;现代的人文主义者,竟以‘杀神’为‘顺天应人’的义举,真正救世的要道!如此悖性灭理,丧心害义,可谓罪大恶极,无以复加,正如一个狂人,已临到悬崖绝壁的境地!须知上帝乃人类生命之主,万福之源,今日人文教主的‘灭神运动’,实乃拔本塞源,自绝命根。此不仅为千古未有之异端,实尤为魔鬼所施的妖术,所设的陷阱,洵属人类空前的危机,将令世界人类永远沉沦,万劫不复!

三、人类最后之抉择

  世人本如迷途之亡羊,由于人文教之根本偏差,益令离弃真神,背道而驰,偏行己路(赛五三6)。现在世人的境况,不仅‘谬以千里’,而且已临‘悬崖绝壁’;亟应悬崖勒马,迷途知返。但是离开了上帝的启示,世人根本不能得到亮光,自己无从认识真理,无从认识上帝,无从认识世界,甚至无从认识其本性。所谓‘明性见心’,乃是自欺欺人的空想。祗有真切悔改,信奉圣道的人,其人生始有正确的起点,正确的方向,光明的前途,荣耀的盼望。祗有相信主耶稣,承认他在十字架上为我们舍身流血赎罪的恩功,方能使我们‘归真返璞’,重回天家,投入天父的怀抱,与神和好,以尽其至高无上的孝道。(孝敬父母,仅为孝之起点;敬爱天父,始为孝之终极)世人但求与人和好,殊不知必先与神和好,才能根本调整人和人的关系,而实现和平康乐的世界。(参看拙著‘圣道通诠’第八章,‘基督教的社会观’)因为上帝“要照所安排的,在日期满足的时候,使天上地上一切所有的都在基督里同归于一。”(弗一10)

  基督耶稣降世,乃是上帝进入人类历史,再造新的人类(基督的族类);这乃是人类历史上最剧烈的革命,使失败堕落的人类,从行将毁灭的厄运中,得到复生的转机;进入一个更新的阶段,升入一种更高的境界。故基督耶稣降世,不仅是我们个人起死回生的转机,而且又是我们不可救药的,“要从道中灭亡”的整个人类,否极泰来的关键,洵为真神救世莫大的宏恩!惟我们得救固是本乎神恩,但却也是‘因信’(弗二8;约三16;罗一17)这一个‘信’,乃是我们的‘抉择’。上帝的伟大救恩,固是白白得来,但是我们若是深闭固拒,不肯接受,则必“随流失去”(参阅来二1~4)。我们的‘信’,我们的‘抉择’,乃是一种最剧烈的人生革命,和世界革命的起点;乃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出死入生’的经验。这乃是我们对己,对人,对社会,对国家,对世界,对人类,对‘人文主义’完全失望,在绝望无路之时,因信心而需要上帝大能的拯救,出自心灵深处的要求;乃是挣断了一切罪恶的死亡捆绑的绳索,从‘老亚当’,从‘旧世界’,从‘人文教’,从“虚空的妄言”,从魔鬼“坚固的营垒”,和一切黑暗的权势中彻底的解放!

  “有一条路,人以为正,至终成为死亡之路。”(箴十四12,十六25)这一条死路,便是数千年来,世人习非成是,以为是正路的人文教。世界人类,随波逐流,盲目附和,现已临到灭亡之边缘。生死祸福,决于一心;凡我圣徒,均应本‘人溺己溺’之心,‘已达达人’之愿,“不以福音为耻”,起而发“旷野的呼声”,把救世的“天国的福音,传遍天下,”唤醒世人,转迷成悟;皈依救主,信奉真道;离弃灭亡的绝路,转向永生之大道。愿神怜悯,打开读者的心眼,得蒙福音的光照,同获天国的基业。阿们。

第壹编 论人文主义之本质

第一章 绪论

一、世上的小学

  世上的小学──人文主义,乃是“人间的遗传,世上的小学。”(西二8)东西哲学及其文化,虽披上不同的外衣,却都是以人为本位。数千年来,由于古今中外,哲人学者,用其“高言大智”(林前二1),不断阐扬,遂致深入人心,拥有强大的潜力,使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为其迷惑。尤其由于人类受了魔鬼的试探,自始便要想“像神”,与神斗智智(创三);又复自信人性本善,以为人乃宇宙的中心,万事的尺度;从而拒绝上帝超凡的助力,甚至不信上帝的存在;或虽信上帝,“却不当作上帝荣耀他,也不感谢他。他们的思念,变为虚妄……将上帝的真实,变为虚谎。”(罗一21~25)。不“愿人都尊你(神)的名为圣”(主祷文,太六9~13;路十一2~4),却是高抬人类,‘神化自我’,扬己抑神,愿人都尊‘我’的名为圣。这种思想,乃是一种“拦阻认识上帝的自高之事”,和妨碍福音传扬的“坚固营垒”(林后十4~5)

二、拜人的宗教

  拜人的宗教──人文主义,宗派繁殊,莫衷一是;综其要义,概有四点:⑴高举人类,以人为万物之灵,宇宙之主;宇宙万物,皆为人而存在;学问之道,当以探究人生为目的。⑵人为万物的尺度,万法的准则,人类的价值,乃是扫其自身的需要自行创制,无所谓客观绝对的标准。⑶人性本善,并无原罪;人定胜天,力能自救;不信有位格的上帝,无需超自然的助力;人类可不凭上帝的律法,自建其道德的规范或社会的理想;从明德修身,或革命改造,臻于至善。⑷人类为历史的中心,其最高的目的,乃在创造一个理想的社会,人间的天国;真正宗教的价值,乃在实现人类自身的目的,企求人类自身的荣耀。法国孔德的‘人道教’,我国学者所强调的‘人文教’,和最近流行的所谓‘无神基督教’(Christian Atheism),以及苏俄革命以后的‘共产教’,虽其哲学,各有不同;然其实质,却都是以人为本位的‘拜人教’。

  查马克思主义,原为英国陆克经验主义的变种(拙著原道第十一章),乃由费尔巴赫的人文主义所开启;论宗教哲学者,亦以唯物主义者,列入人文主义之类型。法国之马克思主义者,亦自号其为人文主义者;而一九四九年国际人文主义者在日内瓦集会,亦有马克思主义者参加。此则我国人文主义宗师唐君毅教授,于其所著:‘中国人文主义精神之发展’一书中(六八,七八,八六页),亦再一言之,而未尝否认。马克思尝谓共产主义,若无人文主义,则不成其为共产主义;人文主义若无共产主义,则不成其为人文主义。联合国文教会(UNESCO)于举行列宁(Vladimir Lenin)百周年纪念大会时,特别推崇列宁是一个最伟大的人文主义者(A greatest humanist)(参阅一九七O年四月十三日时代周报Times)。法国共产主义哲学家葛落第氏(Roger Garaudy)甚至说:“倘我未曾信‘人’,那我便要自杀!”可知共产主义不仅和人文主义,本质相同,而尤为人文主义之极峰表现,故‘共产’与‘极权’,不可分离;‘共产’与‘上帝’,尤水火不容,乃为最强烈的‘拜人教’。这乃是古罗马‘君王崇拜’的还魂,绝对不是‘革命’,而乃是极大的‘反动’!

第二章 东方的人文主义

  东方的人文主义,可以儒释二教为其代表的形态。(他如墨子尚兼爱;杨朱倡为我;以及农家之许行陈相,名家之惠施公孙龙,法家之商君韩非。……虽各成一家之言,惟究无强大影响;至道家立说,则与人文主义相对峙,故勿俱论)儒家存心养性,明德修身;佛家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虽然说不同,要以人生为本;他们相信人皆可为尧舜,众生皆有佛性。兹略论之:

 一、孺教的本质

  孺教的本质──孔子一生饥渴慕道,对于人生的意义,有深切的体认,其“朝闻道,死可矣,”谋道修己的决心,及其一生栖栖皇皇,席不暇暖,弘道教民的精神,曾垂范千秋,至今仍被尊为“万世师表”。但是他一生追求渴慕,率性修道的结果,仅仅止于‘属人的’,‘属地的’境界(参看约三12~21,27,31);所谓“性与天道”,却是“不可得闻”,完全茫然。(参看拙著‘原道’第一章),他虽非无神论者,但其“敬鬼神而远之”,“未知生,焉知死”的态度,显然是一种‘不可知论’(Agnosticism),并充分表现其人文主义的本质。他的修,齐,治,平的一贯大道,大学开宗明义有系统的说明: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

  照圣经的宝训,“敬畏耶和华,乃是智慧的开端;”(诗一百一十一10;箴言一7)惟照孔子的系统,‘致知’的开端,以及一切诚,正,修,齐,治,平的起点,乃是在“格物”,而不是“敬畏神”。这乃是一种自然主义,和唯理主义。因此他的道理,不是以神为中心,而是以人为起点,故曰:“一是皆以修身为本”;他的理想的天国,乃是建立在人上面。他认为祗要明德修身,便可谋天下之治平,止人类于至善。这乃是一种彻头彻尾的‘以人为本的’(Anthropocentric)人文主义。所以中西学者,每称儒教是一种‘人文教’。宋儒张载(横渠子厚),学古力行,深信圣人之旨必可至,三代之治必可复,尝作:“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之豪语。作者在未皈依基督救主,蒙恩得救以前,尝引其语,撰为书文,友好索书,辄以题赠且复悬于书室,以资自励;又时奔走讲演,鼓动群情!(详见拙著:①中国民族之改造与自救;②自力主义──民族复兴之基本原理,上商务印书馆出版)抗战以后,我国学人,鉴于人心陷溺,大道沦丧,多热心于‘中国人文精神’之宣扬,大有创立‘人文教’,而向世界‘说法’的企图。前年张君励,唐君毅诸氏发布的‘为中国文化对世界宣言’,便是其具体表现。

二、佛教的本质

  佛教的本质──世人虽多以为佛教是出世法;殊不知照其正统的教义而言,乃是一种无神的自救教。释迦对于神的存在,虽支吾其词,未敢作肯定的表示;但从其‘上天下地,惟我独尊’,不信有何高于他的东西,值得他的教拜,一点而论,愿为无神论者。照天台宗‘六节’义,其一为‘理即’,谓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搏地凡天,于理性上,皆与佛等。太虚法师甚至说:“人成即佛成。”循此说而解释之,佛教不外是一种做人的道理,实在卑之无甚高论。(这不是我们故意低估佛教的价值,照他们自己的术语来说,他们甚至称佛陀是‘干屎橛’。)即其所谓‘四圣谛’(苦谛,集谛,灭谛,道谛)和‘八正道’(正见,正思,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亦不过是一种人生哲学和修己治心的原理,而与儒家存心养性,明德修身之道,正可互相会通。儒佛二家,都信“人类本性,原是光明的,祗是无明覆盖,性灵不显,便是暗昧。儒家称之为蔽于外物,自昧良心;佛家称之为贪爱执着,迷失本性。”惟“佛家重因果,欲求明心见性,必先明其因,崦后能致其果。”这就是‘因明’学在佛法修持方面最大的受用处。儒家讲人天合一,以人心配天道,以人心配天德,所以修心养性的工夫,在于‘自明’,这就是‘明德’的大道理。明心见性,与修心养性,说法不同,其义则一。所以佛家的因明,与儒家的明德修身,有其融通之道。“因明之为义,简言之,是要明白事理之所以然的道理,也即是儒家所说致知格物的论据。”“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因明之焉用,是定邪正,?真伪,这正是物格知至的工夫,也是人生修养不可缺的条件。”“大学的道理,首先在于教人自明其德;其次在于推此德性以化民,这与佛家的自利利他的说明,完全一致。”“济世渡众的胜义,同一理解。”(参看胡怀谷:‘因明与明德修养’。‘人生’第二四五期)可见儒释二教,都认为人类无需上帝超自然的助缘;而单凭明德修身,明心见性,便可自救。易言之,人的救主,乃其自身,无待外求,这显然是一种强烈的人文主义。诚如唐君毅先生说,佛教与“中国之人文精神互相渗透”,“则有由天台华严之中国佛学之数理,逐渐转化出之禅宗思想,而再进一步复兴中国固有之人文精神之思想,则为宋明之理学。(参看氏著:‘中国人文精神之发展’,卅三页)是可徵并非作者固事牵强附会。(作者按:佛家宗派繁多,各派立说不同;兹仅论其概略。作者已另撰专书,加以论评。参阅拙著‘总体辩道学’卷叁)。

第三章 西方的人文主义

  从西洋哲学史来看,古希腊的哲学及其人生观,其本质乃是人文主义的。而促进近代西洋世俗文化哲学发展的文艺复兴运动,便是为种希腊人文精神的复兴和发展。

一、诡辩学派

  诡辩学派──希腊人文主义最初发展的形态,乃是诡辩学派(或称哲人学派Sophist)。这些学者,认为“世界上虽有许多神迹,但其中最大的神迹,便是人!”(参看:Cambridge Ancient History卷五,三七七页)他们重视人生问题,采取怀疑态度;于道德,无绝对客观的标准,是非善恶,从心所定;流弊所及,趋于放任虚无;言伪而辩,行虚而诈。诡辩派的创始者,卜洛泰哥拉氏(Protagoras 480-410 B.c.)他的名言:“人为万事的尺度”,乃是人文主义的金科玉律。卜氏认为神的存在,无可证实;所以万事没有绝对的标准,祗能以人为衡量的尺度。这乃是一种完全主观的相对主义。雅典政府,以其不信上帝;立说荒诞,遂焚其书,驱逐出境。氏遂遁往西西里,溺死海中。此乃不信上帝的人文主义始祖之下场,宜值世人深省,以免随其沉沦!

二、斯多噶学派

  斯多噶学派──希腊人文主义成熟的方式,乃是斯多噶学派(Stoicism),创自芝诺(Zeno of Cypros, 342-270 264B.C.)。芝氏持己谨严,立意贞固;不尚‘主知’穷理,而取‘主意’力行。认为进德之方,乃在克己;摒弃物欲,以存天理。氏谓人之意志,出于自然性能;人之超乎庶物,乃以其特具理性;人类生活,当与天理相应,违反理性,沉迷物欲,实背人类之本性,宇宙之大法。其说与吾国儒家“去人欲,存天理”的态度,不无暗合之处。

三、伊壁鸠鲁学派

  伊壁鸠鲁学派──伊壁鸠鲁学派(Epicureanism)也是一种人文主义。此派于伦理方面,不尚禁欲,谓道德目的,惟在求一己精神之快乐;于认识论方面,主感觉论,以感觉为判断真理之准绳;于本体论方面,主唯物原子论;于宗教方面,则不信超自然的道理。他们虽不否认上帝的存在,却以上帝乃不问世事,以是人类无需敬拜上帝;学者的责任,当远离迷信之事,而应凭其科学原理,建立理想的世界。

四、罗马人文主义

  罗马人文主义──罗马的成就,虽不在哲学文艺;然而他们建立帝国之雄图,励行法治的精神,也是承人文主义的余绪;而到了马克奥理大帝(即后汉书所称之大秦王安敦,Marcus Aurelius Antoninus,121-180A.D.),登位以后,因为他爱好哲学,排斥圣道,遂使斯多噶学派荣登宝座,人文主义在罗马也展其雄风。其后德修斯(Decius 249-251)华勒良(Valerian 253-260)和狄奥理典(Diocletian 284-350)相继主政,更加逼迫教会,企图消灭圣道,藉口恢复帝国光荣,强迫叩拜帝皇之像,美其名曰‘国教’,诬指基督徒为‘公敌’。此乃‘人’‘神’易位,乃是一种‘拜人’的宗教!

五、文艺复兴运动

  文艺复兴运动──从中古过渡到近代的文艺复兴运动,不仅是希腊精神的复兴,实尤为人文主义的再度胜利,发扬光大。自是以后,由于哲学上自然主义,理性主义,经验主义,实证主义的相继发展,以及科学技术的空前进步,人文主义,更如日中天,几乎变成了一种天经地义;甚至教会学者,亦中其毒,以是把理性代替启示,以哲学支配神学,从而否认圣经的权威,歪曲圣道的真谛。这是我们福音派的信徒,不容漠视的严重问题,兹申论之。

第四章 近代的人文主义

  启蒙运动以后,由于理性主义之发展,经验主义和自然主义的所谓科学的人生观和宇宙观之勃兴,以及休谟,康德,达尔文等学说的影响,人文主义,正如百花怒放,万紫千红,发展成为各种形态,兹就其要,略述如次:

一、哲学的人文主义

  哲学的人文主义──此派承詹姆士(William James)学说的余绪,号称‘实用主义者’。其著名的代表学者,在美有杜威(John Dewey),在英有席勒(F. S. C. Schiller),他们的中心思想:⑴尚怀疑,不信上帝之存在,否认启示的真理;所谓上帝,仅为一种人类的理想。⑵重实验,反对超自然的道理。⑶万事变动无常,否认绝对永恒的真理;价值是人造的,现实的,相对的。⑷人类万能俱足,为万事的尺度。⑸认为宗教乃是社会进步的障碍;而救恩的道理,尤为一种愚民的思想!

二、科学的人文主义

  科学的人文主义──此派学者甚多,不胜枚举,可以孔德(Auguste Comte),费尔巴赫(Ludwig A. Feuerbach),罗素(Bertrand Russell),李普曼(Walter Lippmann),萧伯纳(G. Bernard Shaw),魏尔斯(H. G. Wells),赫胥黎(Julian Huxley)诸氏为代表。他们的中心思想:⑴上帝的存在,不能用科学证明;所谓超自然的有位格的上帝,乃是一种偶像观念,应加摧毁。⑵所谓上帝,仅是一种‘人类的浩气’,‘民族的精神’,或为一种理想的社会秩序’。⑶迷信科学万能,科学是人类的‘弥赛亚’,可建人间的‘天国’,人类将来的命运,乃在人的主宰之中。⑷伦理价值,是相对的,应以人为中心,而无最高的绝对标准。⑸以人为纯自然的物质的存在,复重集体的组织,社会的责任,此乃孔德,费尔巴赫之学说,后乃沦为马列主义。

三、宗教的人文主义

  宗教的人文主义──此派代表大都可以神体一位论者(Unitarians──系毁灭圣道真理的极端基督教新派),如蒂脱力虚(John Dietrich)和黎斯(Curtis W. Reese)及杜威的门徒爱姆斯(E. S. Ames)等氏为代表。他们的中心思想:⑴人类万能,乃是理想与价值之创造者。⑵在民主时代,如果仍以上帝是无所不能的万主之主,万王之王之那是一种落伍可笑的思想。⑶绝对不信神迹,彻底否认超自然论,上帝并非造物主,亦非宇宙的主宰,仅为社会或人类最高的理想之符号。⑷伦理实无绝对的标准,仅为社会进化的程序,其价值胥以社会的需要而决定。⑸所谓宗教,仅为对于人类精神之崇拜。高级的宗教,乃是人文主义。此种思想,并非新颖,乃由上述的‘科学的人文主义’脱胎而出,不过披上一件宗教的外衣,其实就是法国的孔德(Auguste Comte1798-1857),所提倡的‘人道教’,乃以人道为崇拜之对象,以舍己利人,搏爱济世,为道德至高之鹄的,人类应有之天职;敬拜上帝,仅为人类爱人之情的表现;所谓上帝,乃是假借的符号,其实人即上帝。著者早岁负笈巴黎,曾颇醉心孔氏之说,诚如经云:“我作孩子的时候,话语像孩子,心思像孩子,意念像孩子。”感谢主,现在靠他救赎的宏恩,我已“把孩子的事丢弃了”!(林前十三11)乃今所谓“新神学家”,他们既未重生得救,根本与神没有关系,没有得着神的生命,却要凭其血气,因袭孔德旧说,妄想借尸还魂,提倡“神死神学”(Death of God – `D.O.G’ Theology),从而创立一种“无神基督教”,此实为空前之异端,魔鬼之杰作!

四、心理的人文主义

  心理的人文主义──此派可分为两个支派;其一为行为心理学家,以华生(J. B. Watson)为代表;其二为心理分析学家以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及荣氏(Carl Jung)为代表。他们的中心思想:⑴上帝乃由人类心理所构成,所谓上帝,乃是人类欲念发展之极峰的表现。⑵人类万能,无需上帝的助力。⑶由于科学的发展,超自然论,应加扫除。⑷伦理价值,乃为心理的产物。⑸宗教的价值,乃在其足以鼓励人类之进步,以是传统的宗教观念,应加废止;宗教乃为科学精神之化身,将来的宗教,祗是一种人道;将来的神学,应变成心理学的一门。现代心理治疗学(或称精神病学Psychiatry),应运而兴;此类医师,几成先知,善男信女趋之若鹜。最近又有一种LSD新药,据称服者能魂游象外,飘飘欲仙;精神升华,与‘神’交契,俨然成为一种新的宗教。此种‘信徒’,妄以为能飞腾升天,结果却跳楼下坠,粉身碎骨,或则神经失常,疯狂自杀,亦云惨矣。著者心焉忧之,曾用英文著书,读者奇妙得救!

五、文艺的人文主义

  文艺的人文主义(Literary Humanism)──此派可以哈佛大学的巴比德教授(Prof. lrving Babbitt)及普林斯顿大学之莫尔博士(Dr. Paul Elmer More)等为代表。他们的中心思想:⑴反对纯自然主义,主张人与自然的二元论。⑵人性并非纯善,故一面须抑制低级的兽性;一面需要人生指导的准则,以发展其更高的人性。⑶虽不否认宗教的价值,但以为人生的指导标准,须求之于古典文学。⑷克己与自制,为最高的伦理原则,人类由于自律,可以臻于至善。

六、实存的人文主义

  实存的人文主义(Existentialiat Humanism)──此派以寇克迦(Soren Kiekegaard)和尼采(Freidrich Nietzsche)为先驱;而以耶斯柏(Karl Jaspers),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马赛儿(Gabriel Marcel),拉凡依(Louis Lavelle),萨脱尔(Jean Paul Sartre),洛安(Arnoldus Ewout Loen),诸氏为著名代表。实存主义,系西洋哲学思潮的逆流,以反抗传统的庸俗的理性主义和人文主义为号召,以是号称为反抗哲学(Philosophy of Reaction)。但其立说,重在神化固有之人性,发展个人之自由,其本质非但未脱人文主义之窠臼,抑且变本而加厉。此派学说,各家彼此分歧,莫衷一是;且复偏激晦涩,未易加以一概而论;然要当为一种以人之存在为中心之哲学,综其中心思想:⑴人为宇宙中心,万物本乎人,亦是归乎人。⑵人类有绝对自由权和自主权;人类生存的真谛,乃为绝对的自由。⑶欲求绝对自由,必须摆脱一般律法和规范的羁绊──照萨脱尔的学说,甚至要宣告上帝的死刑!⑷凡夫俗子,役于外物,不明真正生存的意义(Authentic Existence);真正生存的人,乃系自我律法的创造者,甚且乃是创造世界的造物主。⑸信仰主观的真理,否认客观的真理,不信上帝的启示。真理非在“外在的事物”(External What)而乃须视其“内心的态度”(Inward How)。照寇克迦的学说,倘有一人敬拜偶像,但祗须其内心真诚,便是敬拜真神。又如一人信徒异端邪说,但祗须其内心真诚,便是信仰真理。⑹反对理性主义,仇视有形组织;强调极端的主观主义和个人主义;从而反对社会,国家,教会和神,流为一种虚无主义和无神主义!这乃是西方没落的危机,尤为未世来临的徵兆!
  (关于实存主义另详本书第三编,第二章;作者已另撰英文专书The Spiritual Decline of the West; Zen-Existentialism, Philadelphia, Reformed Publishing Co.,1968加以驳议,用期唤醒世人,得热烈反应,名布道家Dr. Billy Graham谓为‘最重要之著作,足令西人深思反省’)。

第五章 人文主义之评价

  一般而论,人文主义,并非完全没有可取之处;吾人忠恕论事,未可完全抹煞其优点,例如:⑴促进个性之发展,珍视人生的价值,崇尚人类的尊严;⑵重视人类的使命,追求崇高的理想;⑶爱慕真理,穷究宇宙人生之奥秘;⑷忧心世道,想从仁心之存养,德量的扩充,挽救人类的厄运。但是,由于其舍本遂末,扬己抑神,欲即在这些所谓优点里面,有其莫可补救的缺陷。兹略论之:

一、不信上帝,自绝神恩

  不信上帝,自绝神恩──他们不信真神之位格,甚至否认上帝之存在;仅仅尊重个性,重视人生的价值;从而以‘人’为中心,不以上帝为主宰;以‘人’为一切价值之源,不以上帝公义圣洁之本,于是‘人性’和‘神性’脱节,和上帝公义圣洁种种属性,不能有分。纵其存养修持,克己复礼,却终究为罪孽的权势所锢蔽与辖制,无由脱离世上从情欲来的败坏(参看彼后一4)。因此,他们所崇尚的人的价值,乃是纯自然的,属人的,“属地的”,而不是属天的,属灵的,以是无法真正超凡入圣,臻于完善之境。其次,更危险的,他们既不信上帝的存在,或则把上帝哲学化,“虽然知道上帝,却不当作上帝荣耀他,也不感谢他;他们的思念,变为虚妄,无知的心,就昏暗了;自称为聪明,反成了愚拙。”(罗一21─22)。把我们生命之主,万福之源,创造天地万物的永生的上帝,变成他们虚构的观念,如‘社会理想’,‘人类精神’,或‘太极’,‘真如’等等的符号,这便把人类和上帝的生命关系,完全隔绝。尤其是自然主义的,科学的人文主义者,更把人类视为普通的生物。例如胡适之先生的人生观,认为“生命本身,仅仅是一件生物学的事实;生一个人与生一只狗,一只猫,没有分别。”(详见胡适文存卷九,并拙著‘原道’第十二章)从而认为人之死亡“乃是不足惜的生物现象”(见同上注);是则,所谓万物之灵的人类,其最后的归宿,乃是和禽兽同亡,草木同腐。则他们所高谈的所谓“人生的价值”,最后乃是一种可悲的虚无的幻灭!价值云乎哉?

二、拜人主义,灾祸厉阶

  拜人主义,灾祸厉阶──人文主义者,至此必起而争辩说,人的价值,人的生命,不在小我,乃在大我,小我固会灭亡,但是藉着民族伟大的精神,社会崇高的理想,这人生的价值,却是千古长存,而且日形光大。然则,崇高的理想,固是令人向往的美丽动人的名词,殊不知却是“自我神化,制度神化”的别名。历史上许多野心者征服世界的企图,例如酿成二次世界大战的法西斯运动,以及现在泛滥世界的无神极权的共产运动,便是迷信这种‘神化制度’的结果。而整个世界人类,正因惑于这种美名,日形狂傲,自趋于‘万劫不复’的末路而不自知!著名史家汤恩倍氏(Arnold Toynbee),在其钜著“历史的研究”中,检讨六千年人类的史实,指示出一个历史的定律,便是人类无法自救,人类一切努力,祗是心劳日拙。(参看David R. Davies; Down Peacock’s Feathers七六页)汤氏认为“自我神化,制度神化”,乃是文明没落的基因,亦为世界祸乱的厉阶。因此,他强调人类历史的任务,应对‘拜人主义’抗争!社会学权威学者苏鲁根氏(P. A. Sorokin),也认为一切人为的制度,无论其理想如何崇高,均无绝对的价值;人类今日之大患,其根源乃在‘感觉型’文化之解体;挽救之道,端在使一切科学,哲学,伦理,宗教,‘以人为本的’凡俗的价值观念之更张,纯化,与超越;期与‘天国的理想’合一。苏氏强调人类应当“先求他的国和他的义”(太六33),并求上帝的荣耀,才能从危机中得以解脱(参看氏著:Manand Societyin Calamity, Crisisof Our Age诸书)

三、不信启示,舍本逐末

  不信启示,舍本逐末──奥古斯丁认为宇宙人生的真理,祗能从神而来;柏拉图和康德却以为可以由人自求。一信知识乃本启示,上承自神;一谓知识出自先天,内蕴于人。这是基督圣道和人文主义之根本异点。人文主义者,格物致知,爱慕真理;仅有穷究宇宙人生之企图,却没有找到真理最高的源头。科学哲学,不是真理的本身,不能放诸四海而皆准,俟之百世而不惑。任何科学家,大哲学家的道理,祗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而尤不能自拔于谬误力量的辖制。“敬畏耶和华,乃是智慧的开端。”此乃基督教‘认识论’的基本原则(诗一一一10;箴一7)。英国科学会,尝发表宣言,认为“科学的定律,仍我错误,并非绝对正确;代表真理的,乃是圣经,不是科学。科学不能考验圣经,作为衡量真理的尺度。”(详见拙著:世界名人宗教观第二章及

四、人知有穷,不能救世

  人知有穷,不能救世──启蒙运动以还,学者迷信理性万能,误以人性有其无限的完全性(Infinite Perfectibility);殊不知科学哲学,都不能解决人类的道德精神问题,满足人类宗教的要求。科学的发明,无论其如何日新月异;哲学的道理,无论其如何发人深思;终不能测透上帝丰富的智慧知识和判断,终不能超越物质与自然的范畴,时间和空间的限制;而人类问题的究竟,乃是超乎时间空间,和物质自然的。现代学者,未明此理;从见近代文化病态之外表,妄求所以解脱之道;于是实存主义(Existentialism)与佛教禅宗,东西合流,乳水交融;以为生命之道,舍此末由,实属自我陶醉,误尽苍生。(余已另撰”Zen-Existentialism”一书,辟其谬妄,兹不详论。)近代文明,好比“瓶中之花”,虽是鲜艳夺目,却已脱离了它的命根,不久即归枯干凋谢。(参看Dr. D. E. Trueblood,The Predicament of Modern Man PP.59-60诸书)世界人类,悖逆上帝,逞其私智,夸耀其灿烂的文明,殊不知已根本离开了‘生命之道’,正在自趋灭亡的末路。近代人尝说,十七世纪是理性主义时代;十八世纪是启蒙运动时代;十九世纪是科学发展时代;但二十世纪却是一个危机紧张时代。衡诸国际现势,原子战争,一触即发,人类几已面临同归于尽的末日。这又可证人类的智慧,非但不能救世,反面带来了人间的灾祸!

五、自比主宰,扬己抑神

  自比主宰,扬己抑神──以上的论断,并非吾人固作偏激之谈;甚至我国鼓吹‘人文主义’的学者,如唐君毅先生,亦正和我们有同样的看法。唐氏在新亚书院十周年校庆纪念的学术讲演中说:“到了现在,中国传统的人文主义,与西方二十世纪之人文主义,均只能在现代文明之偏蔽之压抑下,在一种挣扎之状态下来求生存。因为东西两方的人文主义,都同样遭受到许多文化上的重大威协。这些‘重大威协’的本源,本来是人类创造出来福利社会的;但今天人类已没法主宰自己所创造的东西,于是那些创造出来,本是为福利社会之东西,遂变成了人类重大的威协!”(参看唐氏讲词,世界人文主义与中国人文主义,人生第二一七期)所可惜者,唐氏虽自称其所号召的人文主义,不同于西方的人文主义,但终无法自拔于人文主义的窠臼与羁绊。因此,他不不能根本了悟人类何以“没法主宰自己所创造的东西”,以及现代人类何以“遭受到许多文化上重大威协”的厉阶与根源。人类文化,有两方面的关系,一为人对外物的控制;一为人对神的责任。前者固以人为主,后者当以神为本。(参看拙著‘原道’十一章,一六九,一七O页)不幸人类从神得到权能治理万物以后(创一26,28),却忘恩负义,目中无神,不复尊奉上帝为主宰;妄想自尊为神(创三5),造塔通天(创十一4),作“顶天立地”的主宰,这乃是人类一切祸乱开始的根源!(创十一5~9)人文主义者,昧于此中根本大义,仅见世界祸乱之浮表,偏弊之外形,以“观念上的唯物主义”和“行为上的唯物主义”为诟病;不知探本穷源,“尊主为大”,为罪自责,却以为解救之道,端在“立人极”,恢复“人的主体性”,“使人自己变大”;他们以为“把自己变大”,只要“除去内心的渣滓”,扩大“胸襟和德量”;这样“人的智慧,便可增加,人的智慧增加些,人的力量便亦更能强大些,人的力量比其所创造的东西强大,则人便可主宰人之所创造的东西了。”(见同上唐文)这种自比主宰的‘大人哲学’,当然建立于‘人性本善’,‘天人合一’的信念之上;乃是一种最极端的人文主义。他们认为“就人之最高可能性去看……人心可以通于天心,接于上帝;天心和上帝,也不能超越而外于大人圣人之心”。(同见上唐文)这种道理,显系自负自义,扬己抑神,以无限崇高圣洁的上帝,等而下之,比诸‘大人圣人’,且以“上帝也不能超越而外于大人圣人”,则其所见,不仅等于‘井蛙窥天’,且与无神论者,初无轩轾。至其所谓“增加智慧,加强人力,扩大德量,便能主宰人所创造的东西”云云,则尤为天真的幻想。我国学人,希圣希贤,志固可嘉;著者得救以前,尝于此坚苦自励,奔走劝世,亦为一个强烈的人文主义者。惟是人类自始祖犯罪以后,根本已经毁坏了“上帝的形象”,“人心比万物都诡诈,坏到极处。”(耶十七9)语云:“人心不古”,“本性难改”;我们“肉体之中,没有良善;因为立志为善由得我,祗是行出来,由不得我!”(罗七18)我们行善毫无能力,遑论“扩大德量”!复何敢在神前夜郎自大,惟我独尊;自负自义,干犯圣怒。满召损,谦受益;吾人惟有俯伏谦卑,忧伤痛悔,求神恕有,庶免沉沦。

六、老我自义,‘圣人悲剧’

  老我自义,‘圣人悲剧’──尤有进者“人若不重生,就不能见上帝的国。……从肉身生的,就是肉身;从灵生的,就是灵。”(约三3,6)“血肉之体,不能承受上帝的国;”(林前十五50)人类得救,不在浮表的所谓‘扩大德量’,乃在根本的救赎与重生!儒释各教,虽有一套精美的伦理道德的系统,以及存心养性,明心见性,乃为自救的办法。老子说:“大道废,有仁义。”(见道德经第十八章)可见仁义道德,并非救世的大道。世人希圣希贤,成仁取义,虽曰其志可嘉,可惜未务其本。质言之,他们根本的毛病,乃在否认人类原罪的严重事实,昧于救赎与伦理的必然关系。尤其不知救赎乃为其本,伦理仅为其末;因此他们弘道说教,亦祗舍本遂末,绝对不能解决罪恶问题,不能拯救这个失丧的世界。现在人心日坏,恶贯满盈;即可证明,人类自救,全属空想。(关于这点,拙著救恩论,另有详论。)基督教虽亦是一个伦理的宗教,但其本质上却是一个救赎的宗教。因此基督教的伦理,乃有其与一般自然宗教,不同的特徵。其一是渊源的不同。圣洁公义,乃是上帝的属性;道德律法,应以上帝为其至高的制订者。祗有永生上帝的儿子,主耶稣所流的宝血,才能洗净世人的罪;祗有本乎永生上帝的恩,因着我们信耶稣基督为救主,把他的义归给我们,才能满足上帝公义的要求,使我们在上帝面前称义。其二是标准的不同。其他宗教的义,乃是自然的,不是超凡出俗的;乃是相对的,不是至圣至善的;因此,在上帝面前“都像污秽的衣服”(赛六四6)。而基督教的义,乃是超越的,神授的。我们若非藉着圣灵,断不能成为圣洁,脱离世上从情欲来的败坏。我们若不是与上帝的性情有分,亦断难合于上帝公义的标准(参看彼前一2;彼后一4)。语云:“壮士不能自举其身”;同理,世人的义,亦不能超凡脱俗,达到上帝的标准。主耶稣说:“你们的义,若不胜于文士和法利赛人的义,断不能进天国。”(太五20)可见自然宗教的义,不合上帝的标准。其三是果效的不同。其他宗教的义,乃是老我的自义,乃是自我存养修持的结果;基督教的义,乃是圣灵所结的果子。他能使罪人心志更新,穿上新人,照上帝的形像,有真理的仁义和圣洁(弗四22~24)。所以,严格的讲,如果不是真正救赎的宗教,决不能成为真正伦理的宗教。好树才能结出好果。物有本末,事有始终,知所先后,则近道矣。一个人如果不藉着重生的洗,和圣灵的更新,是无由脱离败坏的辖制,结出圣灵的果子,变成主的荣形,成为神的儿女,进入天国,得以无瑕无疵站立在他荣耀之前。

  我国儒家致力‘存心养性’的工夫,妄想靠老我的自力来“扩大德量”,“超化自己”,成为完人,却终不能达成‘知行“扩大德量”,“超化自己”,成为完人,却终不能达成‘知行合一’,‘天人合一’的完满境界。这不是我们的苛论,甚至儒家学者,亦不得不承认,这乃是“圣人的悲剧”!(详见拙著‘原道’八七,八八页)

第六章 结论

一、人类悲剧之根本原因

  人类悲剧之根本原因──人类根本的错误,乃在叛逆真神,偏行己路,不遵上帝的诫命,偏从魔鬼的试诱,以为吃了禁果,可以眼目明亮,能有智慧聪明,便如神一样,这乃是人类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大悲愤。(参看创三章)现代人文主义者(包括所谓基督教新神学家),自负不凡,甘蹈覆辙;睥睨一世,藐视救恩;高抬人类的价值,夷落上帝的地位;妄拟照人的形像,创造神;以神比诸‘人文的精神’,‘社会的理想’;‘自我神化’,‘以人代神’;谤渎圣道,否认上帝。又复比附人意,曲解圣经,强以救世福音的真理,纳之于科学哲学的范畴。这不仅将毁灭基督的圣道,实正在导演一个毁灭上帝从而自毁人类的大悲剧!

  我们所以批判人文主义,乃是本乎上帝无限的慈悲和怜悯,(我国人文主义的宗师,大都系著者皈主前所敬爱的老友),其主尝乃是要叫世人彻底认识人类悲剧最初的因由,并虚心体会神智与人智根本的分际。基督圣道与人文主义,性质不同,完全异趣。前者是启示的,后者是理性的;前者是超凡的,后者是自然的;前者是属天的,后者是属地的;前者是属灵的,后者是属世的;前者是绝对的,后者是相对的;前者是完全的,后者是有限的;前者是永恒的,后者是暂时的;前者乃是以神为中心,后者乃以人为本位,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同日而语。职是之故,世人对于基督圣道,往往格格不入,深闭固拒;我们引人归主,特别是知识分子,有时比骆驼穿过钱孔,还要困难(太十九24)。

二、基督信徒之神圣使命

  基督信徒之神圣使命──但是,感谢上帝,在人不可能的,在神凡事都能(太十九26)。本来街徒“凭外貌肉体认基督的”,逼迫教会,残杀圣徒,敌对基督的保罗,在大马色途中蒙主光照以后,竟变成了主拣选的器皿,立即宣传耶稣是上帝的儿子,驳倒大马色的犹太人,证明耶稣是基督(徒九1~22)。并且在雅典和当时的人文主义者──“以彼古罗和斯多亚两门的学士”(即上文所论到的斯多噶学派和伊壁鸠鲁学派)争辩(徒十七18)。这乃是上帝拣选保罗对人文主义抗争的前例。

  现在的人文主义,益发变本加厉;而且人们大都“掩耳不听真道,偏向荒渺的言语。”(提后四4)“被一切异教之风摇动,随从各样的异端;”(弗四14)尤其千千万万的知识青年,“被人用他们的理学和虚空的妄言,世上的小学”(西二8)所迷惑,做了科学哲学的俘虏,不叫荣耀福音光照他们,这是今日教会的宣道事工面临的重大问题。愿众光之父,吩咐光从黑暗里照出来的上帝,兴起他的儿女,在这弯曲悖谬的世代,作上帝无瑕疵的儿女,在这世代中,好像明光照耀(腓二15);把这历世历代所隐藏的奥秘,福音的真理,传得全备,并用诸般智慧,劝戒各人,教导各人,要把各人在救主基督里完完全全的引到上帝面前(西一25~28);好叫人文主义者所渴慕追求的,在上帝测不透的丰盛的恩典里面,得到真正的满足。

三、生死存亡之最后抉择

  生死存亡之最后抉择──“十字架的道理,在那灭亡的人为愚拙,在我们得救的人,却是上帝的大能。诚如经上所记,我要灭绝智慧的人的智慧,废聪明人的聪明。智慧人的那里?文士在那里?这世上的辩士在那里”(林前一18~20)?孔子在那里呢?释迦在那里呢?诡辩派的首创者,‘人为万事尺度’的教条之发明者,人文主义者的鼻祖卜洛泰哥拉,岂不是溺在西西里的海里,永远沉沦了吗?今之视昔,亦犹后之视今;此当足为一切不信上帝,拒绝福音,相信‘人为万事尺度’,迷信人文主义者的殷鉴!(请参阅路十三3)

  经云:“若不是从天上赐的,人就不能得甚么。”(约三27)又说:“知识终必归于无有。”(林前十三8)此乃上帝对那迷信‘世智’的人们之严重警告,亦是人文主义者终必归于‘无有’‘虚空’之莫大悲哀。“我们现在知道的有限,……等到那完全的来到,这有限的必归于无有了。我作孩子的时候,话语像孩子,心思像孩子,意念像孩子;既成了人,就把孩子的事丢弃了。我们如今仿佛对着镜子观看,模糊不清,到那时,就要面对面了。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到那时就全知道……”(林前十三9~12)我们要归于‘无有’呢?还是要得到‘完全’呢?“天国近了,应当悔改!”(太三2)道不远人(徒十七27),回头是岸;神恩浩大,信必得救。愿神本其无限的慈悲和恩典,开导此书的读者,使他们丢弃一切俗世的虚骄和成见,和一切‘似是而非’‘习非成是’的错觉,‘转迷成悟’‘回向起信’;在其生死存亡的重要关头上,作最后正确的抉择;并照明他们的心眼,使他们看到他的恩召,有何等活泼的盼望,有何等丰盛的荣耀(参看弗一18~22)。阿们。

  “上帝的奥秘,就是基督,所积蓄的一切智慧知识,都在他里面藏着。……你们要谨慎,恐怕有人用他的理学和虚空的妄言,不照着基督,乃照人间的遗传,和世上的小学,就把你们掳去。”(歌罗西书二章2~8)
  “你要保守所托付你的,躲避世俗的虚谈,和那敌真道似是而非的学问。已经有人自称有这学问,就偏离了真道。”(提摩太前书六章20~21)
  “因为时候要到,人必厌烦纯正的道理,耳朵发痒,就随从自己的情欲,增添好些师傅,并且掩耳不听真道,偏向荒渺的言语。”(提摩太后书四章3~4)

  “我们都如半走迷,各人偏行己路。”(以赛亚书五十三章6)
  “有一条路,人以为正,终至成为死亡之路!”(箴言十四章12)
  “你们要进窄门,因为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马太福音七章13~14)
  “耶稣说: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着我,没有人能到父那里去。”(约翰福音十四章6)

  “人心比万物都诡诈,坏到极处,谁能识透呢?”(耶利米书十七章9)
  “古实人岂能改变皮肤呢?豹岂能改变斑点呢?若能,你们这习惯行恶的,便能行善了。”(耶利米书十三章23)
  “没有义人,连一个也没有;没有明白的,没有寻求上帝的;都是偏离正路,一同变为无用;没有行善的,连一个也没有。……因为世人都犯了罪,亏缺了上帝的荣耀。”(罗马书三章10~12,23)
  “肉体之中,没有良善,因为立志为善由得我,祗是行出来由不得我。……肢体中另有个律和我心中的律交战,把我掳去,叫我附从那肢体中犯罪的律。我真是苦啊,谁能救我脱离这取死的身体呢?感谢上帝,靠着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就能脱离了。”(罗马书七章18;23~25)

  “人算甚么,你竟顾念他;世人算甚么,你竟眷顾他!”(诗篇八篇4)
  “安着定命,人人都有一死,死后且有审判。”(希伯来书九章27)
  “你们若不悔改,都要如此灭亡。”(路加福音十三章3)
  “上帝差他的儿子降世,不是要定世人的罪,乃是要叫世人因他得救。”(约翰福音三章17)
  “人子来,为要寻找拯救失丧的人。”(路加福音十九章10)
  “他被挂在木头上,亲身担当了我们的罪。”(彼得前书二章24)
  “凡信他的人,必因他的名,得蒙赦罪。”(使徒行传十章43)
  “上帝儿子耶稣的血,也洗净我们一切的罪。”(约翰一书一章7)
  “除他以外,别无拯救;因为在天下人间,没有赐下别的名,我们可以靠着得救。”(使徒行传四章12)
  “看哪,现在正是悦纳的时候,现在正是拯救的日子。”((哥林多后书六章2)

  “凡接待他的,就是信他名的人,他就赐他们权柄,作上帝的儿女。这等人不是从血气生的,不是从情欲生的,也不是从人意生的;乃是从上帝生的。”(约翰福音一章12~13)
  “人若不重生,就不能见上帝的国。”(约翰福音三章3)
  “上帝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约翰福音三章16)
  “除了从天降下,仍旧在天的人子,没有人升过天……若不是从天上赐的,人就不能得甚么。……从天上来的,是在万有之上。他将所见所闻的见证出来,祗是没有人领受他的见证。……父爱子,已将万有交在他手里。信子的人有永生;不信子的人得不着永生,上帝的震怒常在他身上!”(约翰福音三章13~27,31~36)

  一九六一年救主升天纪念日
  草于美国高敦大学神学院

《人本主义批判》序言

吴序

  自从人类的始祖在伊甸园接受了撒但的诱惑偷食禁果以后,他们的眼睛果真明亮了。但却是看到自己赤身露体,无限羞耻。他们不到神面前认罪悔改,反而躲避神。他们有了智慧,会发明树叶蔽体;他们会分辩善恶,但却把悖逆的罪推诿给别人。撒但说:‘你们便如神。’他们惧怕神,躲避神,证明神比他们有威严。‘要如神’,最好把自己建立起来,欲达到此项目标,非贬抑神,否定神,杀死神不可。他们的后裔承受了撒但给他们创设的‘道统’,一代又一代建立自我中心,把神看成阻碍自我进步的眼中钉,一定要将之铲除。这是人文主义的老根;是人文教养的本质。因此我们面对人文主义的猖獗,不是害怕它的理论‘博大精深’,而是悲悯那些沉酣在它的机槛中而不寻求自拔的人。他们有意挽救世道人心,但却在历史中不断铸造着人类的悲剧。世途的黯淡,人心的诡谲,已说明人文主义早已失去了辩证的能力,虽然它仍然控制着很多人类之嘴唇。

  我时常想:神以‘普通启示’的方式,叫人类创造人文,这是他莫大的恩典!我们绝不反对人文,如科学,文化,民主,自由,等等,都是人类发展并增进其福利的良好工具。但人把这些工具变为拯救人类的金科玉律,而自己坐在神宝座上自称为神,这样子却是我们所坚决反对的了。

  不论东方西方把‘人文’加上‘主义’,并进而化为‘人文教’,以腐蚀人心,阻塞罪人得救之路,我们怎能漠然不理呢?又岂可闭口不言呢?

  章力生博士是神在近代教会所发出来的光辉,他具备了一位高级知识分子的一切条件,他领受了神的丰富恩赐,由醉心人文主义,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世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之心愿,转变而为‘天国之精兵’。重生之后,将心志及知识日日更新,(罗二十2,西三3)充满灵恩,灵智,灵力。除在神学院授课,培植教会人材外;乃埋首著述,将圣经之道,发为警世天铎,救人南针。二十年来,竟完成中英文巨著凡八十余种,其毅力与博学,实在令人敬佩!‘出于神的话没有不带能力的。’更可贵的是章博士的著作中,满了圣经的引文。因此,有些灵程疲弱的,读了得奋兴;误入歧途的,读了得归正;也有不少人,读了蒙恩得救。故‘今日基督教杂志’(Christianity Today)称之为‘第一流学者之作品’;其主笔凌德绍博士(Dr. Harold Lindsell)誉之为‘世界之光’。Dr. Fulton Sheen总主教读后写信给他说:‘如获珍宝’,而葛培理博士(Dr. Billy Graham)更称之为‘最重要之著作,殊足发西人之深思’。这些奖誉,都说明章博士的灵血结晶,具备了崇高价值。以中国教会而论,章博士在文字事奉上,其影响之大,可说是当代的第一人。我每次读他的书,在字里行间,总发现他对主对道的无比忠诚;对朋友对同胞的无比敬爱;对教会对世界无比的关怀。任何人读他的书,均会像我一样的发现这些优点,若将他归主这前有关政治、法律、社会、道统等等著作,与他归主之后的作品相较,天灵与世智之别,便照然若揭,无怪他要类土凡俗了。

  章博士的‘人文主义批判’一书,早已风行中外,其对东西人文主义之溯源,分析,钎砭,淋漓精到,尤以证道书简一编,其对当代著名学人──有些是他作大学校长时之同事,有些是他从政时之同僚,也有些是他热爱的好友;真是苦口婆心,热情如沸,剀切陈述真道,冀望他们弃去人文主义匡世救人之想望,成为天国降临之属灵门士。此书对我助益甚多,早年曾为文加以述评推蔗。现在该书即将刊印增订后之第三版,章博士来函嘱为撰序,函中并谓:‘拙书甚少请人撰序,今晨祈祷,有此感动。’这对我不说,真是一副醒脑良药。因章博士灵智澎湃,声誉倾人,对其著作,卑微如我者,焉敢妄附骥尾。然既出于神之旨意,只好不揣翦陋,作花瓣之涂朱,为玉中之投砂耳。序成,恰得友人来书,谓章博士为求集中心力,著书弘道,特向高敦大学神学院(Gordon College Divinity School)辞去教授,但蒙恳切拘留,且赠以‘卓越名誉教授’荣誉,并举行盛大庆祝会云云。谛听之下,无任欢忭!谨于序末附以祝贺之言,并申钦佩之忱!

   吴明节
   一九八二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于香港沙田白田村信义宗神学院

著者自序

  前岁香港‘灯塔’杂志设计委员会,开会检讨,佥以时人惑于人文主义的俗见,从而不信福音的真理;特嘱撰一篇三千字左右的短文;以一般青年为对象,对人文主义加以扼要的述评。用是于属稿之时,在在力求简略;义取通俗,不涉艰深。但此文所涉中西哲学,范围至广,脱稿以后,不觉超过了所定的限度;故特以单行本方式,与读者相见。严格言之,这一个重大问题,实断非短文或小册,所能详论;作者现正撰‘圣道精义’(注一),全部脱稿,共十余巨册;冀能把本书遗阙,加以匡补。惟正因本书的浅明,或可供读者作进求圣道之津梁。

  作者早岁致力修、齐、治、平之道,困心衡虑,悲天悯人;希圣希贤,学古力行;窃不自量,欲“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民,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实为一个人文主义的迷信者与倡导者。抗战之时,奔走呼号,宣扬自力救国之义;(详见拙著:中国民族之改造与自救,自力主义──民族复兴之基本原理诸书,商务印书馆出版)一九五O年,应聘赴印讲学,妄拟弘扬佛法,以维护中国固有道统,复兴东方文化为己任;当时之愚,以为救世之道,舍此莫由。乃忽蒙神殊恩,从高天伸手阻余前往(参徒九1~12),召余“出黑暗入奇妙光明”(彼前二9);始悟曩岁思为,诚如经云:“话语像孩子,心思像孩子,意念像孩子;”现在已“把孩子的事丢弃了”(林前十三11)。此中“出死入生”之经验,绝非由于人力,实乃本乎神恩;“不是出于自己,乃是上帝所赐。”(弗二8)故本书所述,非“用高言大智”(林前二1),而谨系为救主的宏恩,圣灵的大能,作平实浅明的见证,俾一般读者,均易了悟得救的真理。

  “犹太人是要神迹,希尼利人是求智慧;”(参看林前-22)但是上帝却“要灭绝智慧人的智慧,废弃聪明人的聪明。”“世人凭自己的智慧,既不能认识上帝,上帝就乐意用人所当作愚拙的道理,拯救那些信的人,这就是上帝的智慧。”我们的信“不在乎人的智慧,祗在乎上帝的大能。”“我们也讲智慧,但不是这世上的智慧,也不是这世上有权有位将要败亡之人的智慧。我们讲的,乃是从前所隐藏,神奥秘的智慧,就是上帝在万世以前,预定使我们得荣誉的。这智慧世上有权有位的人没有一个知道的,”乃是“上帝为爱他的人所预备的;是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人心未曾想到的;祗有上帝藉着圣灵向我们显明了。”(林前一19,21;二5~10)

  “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老子道德经十八章)孔子问道于老子,曾被面斥“去子之骄气与多欲,色态与淫志;”孔子受教以后,大为心折,退语门徒,对老子有“乘风云而上天之感”。而老子“绝圣弃智,绝仁弃义”(道德经十九章)的主张,虽病偏激,实乃为对一切凡俗宗教和当今人文主义者的严重警告。日光之下,并无新事;人间的智慧知识,“都是虚空捕风,徒增愁烦忧伤。”(传一9~18)上帝丰富奥秘的智慧,绝非这世上败亡之人所能测度(林前二6~8;罗十一33),“隐秘的事属于耶和华”(申廿九29);上帝的道,“乃向通达的人隐藏,却向婴孩显明。”(太十一25)“敬畏耶和华是智慧的开端”(诗一一一10)。“十字架的道理,在那灭亡的人为愚拙,在我们得救的人却为上帝的大能。”(林前一18)“这永古隐藏不言的奥秘,如今已显明出来,并且按着永生上帝的命,藉着众知先的书,指示万国的民,使他们信服真道。”(罗十六25~26)“世人蒙昧无知的时候,上帝并不监察,如今却吩咐各处的人都要悔改;因为他已经定了日子,要藉他所设立的人,按公义审判天下,并且叫他从死里复活,给万民作可信的凭据!” (徒十七30~31)作者本‘人溺己溺’之怀,将生死祸福之理,流泪垂涕,向国人剀切陈明(申三十19);惟望国人大彻大悟,在全知全能的真神之前,去其“骄气与多欲,色态与淫志;”虚心痛悔,学习谦卑;尤愿上帝本其无限之怜悯与慈悲,赐福读者,籍此小册,上承灵光,进入真理,信奉圣道。衷心祷之!

   章力生
   三年四月救主复活节于美国高敦大学神学院
   (注一)现已改为‘系统神学’(著者附志,一九八五年)

三版序言

  凡销读圣经的人,大家都知道,保罗逼迫教会,“口吐威吓凶杀的话,”当他在大马色途中,“忽从天上发光,四面照着他,他就仆倒在地,”听到天上的声音,就应神呼召,“宣传耶稣,说他是上帝的儿子。”(徒九1~22)。但当他想到亚西亚去的时候,便被圣灵禁止,要他改变方向,转向马其顿去,(徒十六6~10)。这一个转变,乃是要他先去占领当时的战略中心,去攻破希腊罗马人文主义的坚固营垒。因为保罗大有才学,不仅能在会堂里与犹太人和敬虔的人辩论,且能和希腊“以彼古罗和斯多亚”各派人文主义的哲学家雄辩,(徒十七16~31,十九8~10)。保罗冒险犯难,不辱使命,至死忠心,确已“打了美好的仗。”(提后四7)。这乃是基督圣道和希腊罗马人文主义抗衡的历史考验;但是基督圣道和东方(中国、印度)人文主义的会战,正待开展,亟需我们积极应付。(参阅拙著‘世界宣道战略中心’)。

  宣道学家克雷默博士(Dr. Hendrick Kraemer)于其所著‘基督圣道与异教世界’(“The Christian Messageina Non-Christian Wold”, P.P.57,385)一书中说,“基督圣道和人文主义的大会战,第一次乃在西方──希腊、罗马;第二次乃在东方──尤其是中国,没有人可以否认,中国将为基督圣道和人文主义第二次大会战的地方。”教会史权威斐理夏夫(Dr.PhilipSchaff)也重视东方,他认为“基督教的劲敌,乃是印度教,佛教和孔教,此需学有深造之士,始能应付。”(参阅氏著:”Theological Prepaedoutic”, P.313)。荷兰大神学家和大政治家凯伯尔氏(Dr. Abraham Kuyper)认为“人类的根本问题乃为基督圣道和外邦异教的衡突,”而且强调其重点乃为东方,“世界问题,最初从亚洲开始,最后要在亚洲解决。”(参氏”Lectureson Calvinism”,P.148)。海外基督使团(前中国内地会)总裁戴绍曾(Dr. James Hudson Taylor Jr.),当其任中华福音神学院院长的时候,训勉学生说:“保罗,约翰向当时的异教一再辩驳,不遗余力。新约书信,可说大部分都是护教作品;整个教会史,也可说是一个护教的叙述。中国文化十分独特,……事实上中国是世界上最需要护教的地方,也是最难护教的地方。”(见该院院刊廿五期)。史家汤恩倍氏,发表他对世界前途的意见说,“二十一世纪将属于中国。”(见NewYork Times, April2,1969)。

  中国素来号称‘文物之邦’,我国社会,向尊文人,士农工商,士居其首,中国文人,在社会上乃有其尊贵的地位。战国时代,百家争鸣,想以一家之言,定天下于一尊。秦始皇鉴于文人势力之大,为求维护他极权专制的政权,竟用残酷不仁的手段,焚书坑儒!汉武帝采董仲舒之说,罢黜百家,统一思想,提倡尊孔,儒家学说,遂成正宗。后又利用科学制度,以文取士,儒家思想,益复深入人心。唐代佛学大兴,但宋明理学,融合儒释,又加入道教思想,故数千年来,儒释道三教,形成中国人文主义思想的主流,(参冯友兰:中国哲学史),根深蒂固,牢不可破,成为敌挡基督圣道坚固的营垒。民国以后,又有新文化运动,胡适之等,引狼入室,请西方人文主义者,罗素杜威,来华公开讲演,轰动一时,撒了无神唯物主义的毒种,为共产运动铺路,造成中国民族空前的灾祸。

  著者青年时期,受了这种思想的毒害,非常左倾,敌挡真道,立志要消灭中国的基督教,又以‘反教’而动了写作的兴趣。但其时醉心西学,不通国学,苦难执笔。于是发愤研究国故,初用‘英文四书’,对照自修,继续读经书百家之作,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之文,(孰知“人的忿怒,要成全他的荣美”──(诗七六10),上帝便因此准备我人事文字布道圣工。参拙著‘从反教到辩道’)竟一举成名,廿一风就在北平做了大学教授,令全校惊奇,甚至校长也来听课,不仅使我升格,且介绍我到美国大学教书,余文并蒙西文作家章行严(即章士钊,时任教育总长,兼司法总长),说我文气浩荡。到了中年时期,我又沉迷儒释道三教,且以复兴东方文化宗教为己任。抗战以后,我坚决辞去中央党政职务,在故乡太湖之滨创办江南大学,占地五千亩,以为复兴运动的基地。当时我国人文主义的宗师,钱穆、唐君毅先生等,都与我热心合作;尤其是钱穆先生,被余精诚所感,竟愿关闭他自己所新创办的学院,(即现香港新亚书院之前身),屈就江大文学院长,实属难能可贵,学术界认为奇迹,是亦可证我当时倡导人文主义之热情。甚至中央政府,也特加赞助。当时的国策,因为共祸泛滥,共党渗透学府,煽动学潮,以是不准私人创办大学;甚至前任教育部长,陈立夫要办建国大学,也不能如愿,仅准办一学院,且未立案,因此劝我勿作梦想。孰知政府对江南大学,特加重视,因为深知我的宏愿与雄图,不但有利国家民族,而且将造福世界人类,于是破例,特准立案。一九五O年,我应印度之聘,前往讲学,企图联络彼邦首领,共策进行,以其实现我兴邦救世的幻想。孰知行抵中途,上帝竟封闭赴印之门,旋即上承天启,“出黑暗入奇妙光明”(彼前二9),恍然大悟,始知人文主义,乃是把以往认为与我有益,并可救国济世的满腹经论,治平之道,视为有损,万卷名著,当作粪土,乃尽弃所学,五十三岁重作婴孩,潜修圣道;忘记背后,努力面前,(腓三7~14);夜以继日,著书弘道,和以往与我志同道合的我国人文主义的宗师竭力争辩!(详见拙著‘救世之道’)。

  但这一个人生的奇变,绝非“出于自己”,乃是“本乎神恩”(弗二8),且有神的计划,要我先经过数十年在世界的洪炉中,长期苦炼,对“世上的小学”,作切实研究,使我千锤百炼,知彼知己,以备灵战,为道争辩,起兴人文主义者搏斗!故事书非同一般学术论著,仅为头脑产物,实乃数十年血泪之结晶!惟是我们任重道远,不能孤军奋斗,尤需群策群力。英国名作家卢益世氏(C. S. Lewis)鉴于人文哲学的危险,大声疾呼,说世界最大的危险乃为知识分子。世人但见军事政治首领,祸国殃民,为害世界;殊不知文化学术界首领,乃更危险,因为他们思想乖谬,敌挡真道,正在引导人类日趋毁灭而不自知!一九五一年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发表一篇专文,统计分析二十世纪一百种所谓重要哲学名著,百分之九十二以上的著者,都不信上帝,而百分之五十以上,且强烈的反对圣道,可见人文哲学势力之雄厚,不容漠视。惜教会学者,学而不思,放弃了他们思想的领导权,致滔滔天下,蚩蚩者氓,莫知适从,遂以人文主义者的马首是瞻,致为魔鬼留余地,教会自食其苦。(参Dr. J. Gresham Machen: ⑴”Christian Faith in the Modern World”;⑵ “What is Christianity”, PP.158,169)。

  中国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文化民族,同时又历经各种革命改造运动的激荡,致受到东方西方两种文化思想的威协。一方面是“祖宗所传流”下来的“理学和虚空的妄言,不照着基督,乃照人间的遗传和世上的小学,把我们掳去,”(参彼前一18;西二8);

  一方面是西方叛道文化之流毒,新文化运动首领胡适等,引狼入室,请西方人文主义者来华讲学,注射唯物无神思想的毒素,为共党铺路,造成民族空前的惨祸。中国圣徒,对于自己民族历史的传统,以及世界动荡的潮流,应有深切的认识,而处在这东西两大人文思想潮流,内外夹攻的情况中,我们如果真正把上帝的道理传得全备,允宜有博古通今的诸般智慧,检往察来的属天异象,才能阐发历世历代隐藏的奥秘,把中国同胞在基督里完完全全的引到上帝面前。(参西一14~28)。

  著者无论在学力上灵性上,都愧不能胜任,前因香港‘灯塔’杂志设计委员会,开会决议,嘱撰此书,勉力拙著,实感“战兢”(林前二3)。蒙神殊恩,使用“瓦器”,竟籍拙著,彰显其“莫大的能力”(林后四7),使高级知识分子,恍然大悟;且有顽强反教之大学青年,展诵之时,忽被奇妙大力击倒在地,痛哭悔改,献身传道,愿荣归主名。此书问世,已二十载,兹值三版,诸须修订,惟以书局不便重排,故仍其旧。容当于拙著‘总体辩道学’(四大卷),及‘系统神学’(八大卷)加以申论。敬希读者俯赐匡教,恒切代祷。

   章力生
   一九八二年七月于美国高敦神学院

经文(代序)

  主耶稣说:“我是世界的光,跟从我的,就不在黑暗里走,必要得着生命的光。”“你们若常常遵守我的道,就真是我的门徒,你们必晓得真理,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籍着我,没有人能到父那里去。”(约翰福音八章12,31~32;十四章6)

  “因为十字架的道理,在那灭亡的人为愚拙,在我们得救的人却为神的大能。就如经上所记,‘我要灭绝智慧人的智慧,废弃聪明人的聪明。’智慧人在那里,文士在那里,这世上的辩士在那里?神岂不是叫这世上的智慧变成愚拙么。世人凭自己的智慧,既不认识神,神就乐意用人当作愚拙的道理,拯救那些信的人;这就是神的智慧了。犹太人是要神迹,希利尼人是求智慧,我们却是传钉十字架的基督,在犹太人为绊脚石,在外邦人为愚拙;但在那蒙召的……基督总为神的能力,神的软弱,总比人强壮。……你们蒙召的,按着肉体,有智慧的不多,有能力的不多,有尊贵的也不多。神却拣选了世上愚拙的,叫有智慧的羞愧;又拣选了世上软弱的,叫那强壮的羞愧。神也拣选了世上卑贱的,被人厌恶的,以及那无有的,为要废掉那有的;使一切有血气的,在神面前一个也不能自夸。”(哥林多前书一章18~29)

  “我……并没有用高言大智对你们宣讲神的奥秘。……你们的信,不在乎人的智慧,只在乎神的大能。然而在完全的人中,我们也讲智慧,但不是这世上的智慧,也不是这世上有权有位将要败亡之人的智慧。我们所讲的,乃是从前所隐藏,神奥秘的智慧,就是神在万世以前,豫定使我们得荣耀的。这智慧世上有权有位的人,没有一个知道的;他们若知道,就不把荣耀的主钉在十字架上了。如经上所记,神为爱他的人所预备的,是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人心也未曾想到的。只有神籍圣灵向我们显明了。因为圣灵参透万事,就是神深奥的事也参透了。……我们所领受,并不是世上的灵,乃是从神的来灵,叫我们知道神开恩给我们的事。……然而属血气的人,不领会神圣灵的事,反倒以为愚拙,并且为能知道,因为这些事,惟有属灵的人才能看透。”(哥林多前书二章1~14)

  “……知识也终必归于无有,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有限,先知所讲的也有限。等那完全的来到,这有限的必归于无有了。我作孩子的时候,话语像孩子,心思像孩子,意念像孩子;既成了人,就把孩子的事丢弃了。我们如今仿佛对着镜子观看,模糊不清,到那时,就要面对面了。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到那时就全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一样。”(哥林多前书十三章8~12)

十二位牧者的见证

王永信牧师

  一九三五年,虽然我才十一岁,却永不能忘记宋尚节弟兄在北平交道口大二条长老会的奋兴会,我虽生长于信主家庭,但是在那晚我才真正遇见了我的主,真正重生得了救,真的在我的神面前泪下如雨!

  那晚讲道后,悔改的人到处都是,台上台下以及通道满了痛哭祷告的人!圣灵的同在使人感觉简直是在另一个世界,不时可以看见人们站起来互相认罪、握手,言归于好。整个礼拜堂像是在融化!空气都不同了,好像在刹那间,人们脱离了地上的束缚,尝到了天上的自由与释放!神的心在那宝贵的一瞬间必定得到了满足!

  啊!何等奇妙的复兴!每天三次聚会,每次两小时多,人们全家老幼携饭而来,早晨的会完了,吃些东西,然后祷告、唱诗,直等到下一个聚会,座位和一切通道都挤满了人,讲台上坐着数百儿童,人们心门大开,抢着接受福音,直到散会后许久,才慢慢地唱着短诗回家。在街头、胡同口都可听见人们在唱:

  主断开一切锁链,主断开一切锁链,主断开一切锁链,主使我释放!

  啊,祷告通了,罪认净了,人们能够活在属天的释放里,是何等难以描述的快乐!走在街上觉得万物都可爱(自私之心拿走了),觉得满身轻松,好像可以飞起来(罪担脱落了),遇见每一个行人都想走上去抓住他的肩膀问他说:「朋友,耶稣爱你,为你的罪死了,你愿相信他吗?今天你就可以得救。」复兴之火蔓延到各教会。

  多少年来,每次念及当时的情形,一种火热的感觉从心里浮起,使我忍不住向主说:「主啊,何时?何时我们才能再看见复兴呢?何时祢才再兴起祢大能的仆人来呢?祢的教会何时才奋兴起来呢?广大的人群何时才能享受祢救恩之乐呢?」

  哦!我们的幼稚,愿神怜悯!神何曾改变呢?耶和华——以利亚的神在哪里呢!就在以利沙面前,在他身上,在他里面。宋尚节的神在哪里呢!就在这里,在你面前,在你里面。

  最要紧的,是我们要效法他的好模范:

  1. 他对神、对耶稣有极大的信心,我们亦得信。
  2. 他为主工作的绝对舍己,我们亦得舍。
  3. 他为对付自己而背负十字架,我们亦得背。
  4. 他为救罪人流无限的眼泪,我们亦得流。
  5. 他不断的天天读经,我们亦得读。
  6. 他每次极力讲道,汗流如雨,我们亦得流。
  7. 他对仇敌、对世人有极大的爱心,我们亦得爱。
  8. 他每晚长时间指名为人代祷,我们亦得祷。

  是的,复兴的来临与否,问题是在我们,神永远是愿意的,我们若诚意地、肯付代价地要得复兴,就必得到!

  我为此呼吁,向普世各处中国信徒呼吁!从即日起,我们为世界的教会向神呼求,求祂赐下烈火的复兴,用祂的大能震动昏睡中的教会!从今日起,福音工人们,在神面前立定心志,决不再作半死不活的事奉,害己害人!信徒们,立定心志不再作整月不翻圣经、灵性懒惰的人;决不再心存恶念而不想法子解决对付;决不再以福音为耻,羞向人开口作见证;决不再躲避十字架,纵容「老我」在身上掌权;决不再作神军队中的常败将军;决不再作神半冷不热的儿女!

  我坚决相信,神的儿女们若从即日起用心灵诚实寻求祂,离弃罪恶,热诚作见证,每天早晚热切流泪祷告,彻底悔改,神必收回祂的愤怒,赐给中国空前的大复兴,将前所未见的大量庄稼收在仓里!

  这是可能的,在神没有难成的事,只要我们尽我们的职分!愿普世中国信徒现在就起来去做,不再耽延!

——摘自楼铠《旷野呼喊》代跋

(王永信牧师一生创办及参与多项福音工作,包括:中国信徒布道会、世界华人福音事工联络中心、世界福音事工洛桑委员会、主后二千福音运动及大使命中心。)

吴静聆姊妹

  一九三五年,宋尚节博士来新加坡开奋兴布道大会,他听我会讲厦门话,又看见我佩戴着金陵女子神学院的徽章,就请我作翻译,在大会即要结束的前夕,我又被选为新加坡布道团团长。在与宋博士同工这几年,我从宋博士那里学到了读经祷告。1)宋博士每天要讲道三次,每次约三小时,有时还要为人按手祷告,他这样忙,每天还要坚持读十一章圣经,他每逢要去别处,就先挤时间读圣经。2)你若听宋博士祷告,你一定会深受感动,留下很深的印象,我每次听他大声开声祷告,我也开声祷告,现在我学会开声祷告,这样能帮助我专心、恒切地祷告。

  我也亲自看到宋博士为主不为己,拼命冒险为主工作而不顾一切,在经济上他又是非常地节俭,坐火车只坐三等位。有一次从泰国返星,眼睛给煤屑弄得很难过,我不禁问他为什么这样吃苦,他回答:免得给人说传道人想享福!他实在太能吃苦、太节俭了。

——摘自吴静聆《与宋博士同工的一段经历》

(吴静聆姊妹是宋尚节在南洋布道时的厦门话翻译,后来成为新加坡基督徒布道团总团长,创办了金链女子灵修院,后来成为新加坡金链灵修神学院。)

杜祥辉牧师

  一九三五年我十五岁那年,宋博士来新加坡开奋兴布道大会,他穿着白长袍,黑发斜垂在前额上,声音粗哑,操着美式英语,相貌古怪,他边讲边走动,从讲台这一遍走到讲台那一边,那天当他讲到神降火于所多玛和蛾摩拉之前,亚伯拉罕为那城里的人代求时,宋博士严肃地问听众:「新加坡是否比所多玛邪恶?新加坡是否比蛾摩拉圣洁?在新加坡能否找到十个义人?我们没有一个人能站在圣洁、公义和发义怒的神面前……」神的信息如雷似电的攻破了罪恶之城,也开始粉碎了我们那抗拒的心墙。聚会结束前,他严肃地呼召大家悔改,许多男女学生都受感动,一个个地走到台前,降服在主前。于是他带领众人把每一样的罪都认清:「你有拜偶像吗?你有不顺从父母吗?你曾偷朋友的东西吗?你测验时作弊吗……你不能洗净你的罪,但是耶稣能够,他死是为你、为你!」

  「归家吧,归家吧,不要再流荡!慈爱天父,伸开双手,渴望你归家」(奋兴短歌集62首),多少人一面唱着这首诗,一面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淌着、啜泣着。

  第二堂开讲前,宋博士手持白毛巾,带领我们唱他自己填词的歌:「你必须要重生,你必须要重生,我实实在、实实在告诉你说:你必须要重生」(奋兴短歌58首)。太新奇了,我就像尼哥底母第一次听到「重生」的道理一样。宋博士从约翰福音第三章开始,一节节地讲述尼哥底母夜里访问耶稣的事,只见他的手指着我说:「你重生了吗?如果没有,你一定会下地狱!」传道人的每一个字都刺透我的心,令我战栗不已。当宋博士呼召时,我举起了手,当我举起手时,我的罪担全脱,我看见自己好像天路客一样地跪在十字架下。

  回想起那荣耀的中午,主耶稣洗去我的罪,当时有四五十人走到台上,宋博士恳切地呼召着,他不放过每一个在挣扎中的人。当他叫我们祷告时,我用赤子温柔之心向慈爱的天父祷告,我自然地开口呼求阿爸父,好像一个长期失落的孤儿被慈父重新找到一样。

  当两周的奋兴会进行到一半时,宋博士开始呼召听众自愿参加布道队,每一队至少有三人,每一队有一面三角形的旗,上面印着红色的十字架,并用中文写着「新加坡基督徒布道团第某队」。我、弟弟和祖父组成了一队,我们在台上与神立约,每礼拜至少一次向人传讲基督。此后,各队就会每月集合一次,到各教会举行布道团员及奉献者的祷告见证会。

  在奋兴会期间,满有爱心的宋博士还为心灵沉重、破碎者代祷、辅导,阅读许多生命改变的见证,在宋博士的行李箱中装满了见证和代祷的信件,宋博士不但是一位布道家,也是一位忠心的代祷者,记念着远东与日俱增的羊群。

——摘自杜祥辉《吾师宋尚节》

(杜祥辉牧师是七十年代新加坡最重要的基要派领袖、笃信圣经长老会的发起人之一,创办了新加坡远东神学院。)

滕近辉牧师

  一九三四年,我十二岁时听过宋尚节博士讲道,那是他来青岛主领奋兴布道大会。大会借一间浸信会礼拜堂举行,听众甚为踊跃。宋博士身穿蓝布长衫,短发垂在额前,在讲台上跑来跑去。我记得他带领会众唱:「东也空,西也空,南也空,北也空,爱主不落空。」有一次,他将一个弹性很强的胶球摔在水泥地上,因为摔下去的力量很大,球反弹得很高。他说:「教会也是这样,愈受迫害,灵性就愈升高,教会就愈兴旺,福音就愈广传。」他呼召时,数百人到台前来,或决志信主,或认罪悔改,或献身。他一连讲七八天,每天三堂,堂堂满座,盛况空前,圣灵大大作工。大会结束后,他乘坐人力车往火车站去时,许多弟兄姊妹依依不舍地送行。有的人骑着自行车跟在车旁,甚至有人跑步跟着。有人唱诗,有人抹泪,情景感人。

——摘自滕近辉《滕近辉回忆录》

(滕近辉牧师曾先后出任宣道会香港建道神学院院长、中国神学研究院院长,曾任宣道会香港区联会、世界华人福音事工联络中心、远东广播、香港读经会、宣道出版社等十多间机构的董事会主席。)

陈终道牧师

  一九三六年夏天,在我十二岁那年,我有机会听到福音,宋尚节博士到香港坚道浸信会主领布道会,那时先母身子有病,请宋博士为她祷告而立即病愈。于是在第二个晚上,她把我也带去听道。宋博士用一个小棺材来作比方,指罪恶就像棺材里的东西,他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神的灵在我心里作工,使我知道自己是罪人,我不但是小偷,心里还充满憎恨和各种比我同岁的孩童所怀更坏的恶念。当晚我向主认罪,接受主耶稣做我的救主。那是一九三六年六月十四日晚上约九至十时的事,也是我一生不忘的日子和时刻。第三晚我继续去听道,之后就参加了谢顾灵女传道(宋尚节博士的翻译员)主领的查经班,又参加了布道队。

——摘自陈终道《游子迟迟归》

(陈终道牧师是著名的华人解经家、宣道会牧师。他是倪柝声的外甥,历任印尼、香港、菲律宾、新加坡等地神学院新旧约圣经讲师。)

于力工牧师

  一九三六年三月十七日下午,宋尚节博士在守望楼为许多病人祷告,他先让病人认罪悔改,再为他们抹油按手祷告,他的同学告诉于牧师,当他一进到那屋子里,即感到神荣耀的同在。当时于牧师的英文老师棣慕华师母也见证说:当她一走进祷告室,就感到神的荣耀充满那房间,就像进入云中雾中,全人站立不住,她即刻向神认罪。

  于牧师还见证说:一天晚上他本想早早上床睡觉,不去参加宋博士的奋兴会,忽然他听到外边似乎有烈风刮起的大响声,再细听,原来是一千五百多人在同声开口祷告,于是于牧师立刻起来去奋兴会,这次聚会一共组织了五十三个布道队。

——摘自于力工《夜尽天明》

(于力工牧师曾任新加坡神学院首任院长,后来创立北美基督工人神学院﹐担任院长20年。)

吴恩溥牧师

  年轻时,一次我特意跑了一百多里路来到汕头参加宋博士的奋兴会,从外表看他没什么特殊,每日穿着蓝布长衣,头发蓬松,一口兴化腔国语,半点不动听,另外宋博士讲道是一面讲、一面跳,口讲指划,一点没有传统「大牧师」的那种庄严。可是听众如有神助,跟着他一场一场地听,一点没有倦容,并且越听越兴奋,聚会过后,大家忽忽若有所失,这种奋兴的景况,是今日所见不到的。宋博士总是严厉地攻击罪恶,他常常收到许多蒙恩者的来信,见证他们从前如何犯罪、受苦,现在如何蒙恩、喜乐。于是宋博士找到一个结论:罪叫人痛苦,罪叫教会荒凉,若要教会复兴,必先除去罪恶。他将那些信件予以综合,找出什么是人常犯的罪,他就向那些罪攻击。所以他的讲道借着圣灵常常能触动罪人的心,使人来到神的面前认罪悔改。当宋博士快讲完道时,许多听众已禁不住内心的责备,有的流泪、有的哭泣,等到宋博士吩咐大家认罪祈祷时,听众的情感就好像决堤一样,争着把内心的痛苦向上帝吐诉,祷告的声音真叫人震动。

  有些人是为着慕名或者好奇而来。他们准备好抵抗,决定不认罪、不悔改,可是抵挡不住圣灵的感动,最后只好向上帝降服。某医生从一百五十里外前来,一听不对头,决定不再来,可是内心不安,只好勉强来。过了几天,圣灵在他心中工作,当宋博士吩咐认罪悔改时,他不由自主地站立起来,向讲台走去,这时撒旦阻挡他说:你是医生,为着面子,你不能认罪!可是他的内心受不住,竟跪下放声大哭,为着自己的罪向神倾诉。事后他见证说:那时我的心几乎破裂,什么面子都顾不得,倒空了罪,心中立刻充满了平安喜乐。在奋兴会中,不但见人在圣灵光照之下,为罪、为义、为审判自己责备自己,赤裸着心向神俯伏,更见人决心向人赔罪,清算罪账。有一位医生在宋博士的聚会中得到复兴,回去后首先向他医院当局认罪赔罪,因他曾偷了不少的药物和医疗器材,接着他向每一个他所亏负的人认罪,解决罪债。

——摘自吴恩溥《在宋尚节博士的奋兴会中》

(吴恩溥牧师致力于文字事工,曾主编与创办多份基督教刊物,如《导向月刊》、《呼喊季刊》,著有《辨别圣灵与邪灵》等。)

周主培牧师

  我年轻时参加了一次宋尚节博士的新春布道会,使我永远难忘。宋博士在那次新春布道会上,把一具小小的棺材放在了讲台上,他说恭喜发「材」是发「棺材」而非升官发财。他从棺材中抽出一些字条,上面写着「骄傲、贪婪、说谎、憎恨」等罪恶。台下听道的人在新年看见讲台上摆放着与死亡有关的禁忌之物,吓得目瞪口呆。这信息深入人的内心。接着宋博士呼召人认罪、悔改,并指出我们虽然都有一死,却能在基督里成为新造的人,得到永生。

——摘自周主培《骨肉之亲》

(周主培牧师曾与蔡苏娟姊妹共创基督使者协会,走访北美东岸大学校园、组织学生查经班和团契,并创立教会。许多北美华人教会都是他当年宣教所结出的硕果。)

史祈生牧师

  一九三四年十一月,十四岁的史祈生在厦门参加了宋尚节博士的布道会,第一天他溜到电影院去看电影,第二天他仍不能静下心听。第三天被二哥、三姐挤在中间,没办法,只好坐下来听道。突然宋博士指着他说:「拉撒路出来!你死了,臭了,用布绑住了!主耶稣吩咐你出来!出来!赶快从坟墓里出来!」史祈生马上觉得自己在一道强烈的光照下,看见自己的污秽、罪恶、心底的黑暗,真像死人那样臭味难当,毫无是处。是的,他就是拉撒路,死了多天,已是臭了、烂了,没有用的拉撒路,他开始流泪痛哭,跟着拥挤的人群来到台前去认罪悔改。

  跪在台前的第一个念头:幸好生命留到今天,可以悔改得救,不然这样糊里糊涂地下地狱,可真糟!第二个念头:既然主救了我,这条命就是主的,不是自己的,从今以后要奉献为主用,把福音传给别人,拯救灵魂。所以他的得救和蒙召几乎是同时的。他毫不迟疑地悔改,也毫不犹豫地奉献自己。起身从台前走回来,走到半路,突然想起口袋里有半包香烟,于是他转回去,把香烟拿出来,丢在台前。我的一切都交给你了,连这包香烟在内。

  当日,家人因他的悔改真快乐得流下眼泪,回到泉州以后,看见他的生活、脾气都有实际的改变,家人更加欢喜。二哥特地买了一本金边皮面的圣经送给他,庆祝他的重生。母亲每晚的祷告中,也充满了感谢赞美的话语。

——摘自涤然《主仆史祈生》

(史祈生牧师是二十世纪的著名华人牧师、布道家,纽约中华海外宣道会的创始人。)

苏佐扬牧师

  1932年我16岁那年,宋尚节博士来香港开培灵布道会,聚会人很多,约有七百多人,宋博士用英语讲道,李道荣牧师为他翻译广东话,第二天晚上,宋博士讲道后问「什么人愿意献身事主,请举手,请到前面来」,我也举了手,跟着人群走到前面,宋博士为我们奉献的人祷告,声泪俱下,使我们深受感动。是宋博士领我走上奉献的道路,直到今日,我没有后悔,我永远记得那个奉献的晚上,每逢想起他不惜性命事主的热诚,都催人泪下。

  1935年冬天,宋博士在江苏徐州布道时需要找一个司琴,要能够不看琴谱就能为他弹他所唱的奋兴短歌,最后找到了我,我当时正在山东滕县华北神学院学习,这是我第二次见到宋博士,而且有机会与他同工。宋博士唱短歌不依曲调,也不循节拍。《主必保守我》一歌本为F调,他竟唱成A调,我也照弹A调。宋博士把第三句「因我救主如此爱我」的「爱」字唱了二十拍,我也在琴键的A调第一和弦上往来奔跑,手为之酸。

  有一天我跟宋博士吃饭的时候,我告诉他「你讲道时常说:有办法,请大夫;没办法,请耶稣。『大夫』二字国语应读为『代夫』不是读『大(大小的大)』」,当天晚上宋博士就注意改了。宋博士这种谦卑的态度是许多人望尘莫及的。

  当有一次宋博士知道我叫苏佐扬时,他说:「苏佐扬,我记得你,我时常为你祷告,你是不是从香港来的?」原来宋博士有一代祷本,按次序将奉献者的名字和地址记录下来,每天为这些人祷告。

  宋博士为人祷告医病的方式很特殊,他事前不为他行神医的事作任何宣传,也不过问求医者所患何病。据我亲眼所见,求医者集中在礼堂唱诗,讲台上放一屏风,不让台下的人看见台上的情形,宋博士在屏风后跪下恳切祷告,有两位弟兄在台上迎来送往。求医者逐一上台跪在屏风后的椅子边,宋博士一边祈祷一边用左手按在求医者头上,然后用右手出力拍在自己的左手背上,于是吩咐求医者下台,疾病也就离开了求医者。

  • 他虽然不是一位神学毕业生,但他是一位真正读过神学的传道人。
  • 他虽然自认脾气不好,但他是一位绝对顺服神旨意的仆人。
  • 他虽然曾接受很多物质上的捐助,但他绝对不贪财爱世。
  • 他虽然有许多足以夸耀的长处,但他宁愿述说主奇妙的恩典。
  • 他虽然知道自己不完全,但他竭力与神同行。
  • 他虽然受到多人的批评和反对,但他绝不灰心。
  • 他虽然活在世上不到四十四年,但他的工作果效至今犹在。
  • 他曾引道我走上奉献之路,我应完成他未竟之工。

——摘自苏佐扬《神人宋尚节博士》

(苏佐扬牧师是二十世纪著名的华人布道家、释经家、作家和圣乐家。曾担任环球布道会会长、基督教天人社社长和《天人之声》主编。)

郭克昌牧师

  1935年8月我19岁那年,宋尚节博士来新加坡主领奋兴布道大会,直落亚逸卫理公会礼拜堂二楼挤满听众,楼下停车场也排满坐椅,用播音机转播宋博士的讲道,吴静聆姊妹做传译。一连三个礼拜,每日除主日外,三堂讲道,座无虚席。每堂讲道三个小时,可是听众完全没有倦容,包括我在内。

  每一次讲道,宋博士在圣灵感动之下,痛斥罪恶,感人至深。我记得卫理公会直落亚逸堂驻堂牧师方汉京,第一晚听宋牧师讲道,他站在礼拜堂入门处,因为宋博士讲道指责罪恶,手向他所站的入门处指去,叫他生气,认为宋博士是在指责他。过后,圣灵在方牧师的心中动工,接下去宋博士的讲道叫他大受感动,奋兴会过后,方牧师大大复兴,多次亲自前往印度尼西亚传扬福音。

  宋博士此次来新加坡奋兴,悔改重生之人数以千计,终身奉献也近百人。我和女友美娇,以及杜祥辉、杜祥和兄弟俩也跪在台前的前排,由宋博士亲自为我们一一按手祝终身奉献。

  随着这首次的奋兴会,「新加坡基督徒布道团」在宋博士主领之下成立,吴静聆姊妹被选为布道团团长。自当初起,我一直在布道团事奉,直到如今。过后,宋博士又来过新加坡三次,主领查经会和奋兴会,我除日间须任职外,各次聚会我都赴会听讲。

——摘自郭克昌《我一生感恩见证集》

(郭克昌牧师曾任新加坡布道团副团长,是笃信圣经长老会的发起人之一。)

高季恩牧师

  我少时好酒,以致患酒渣鼻,鼻红似李,经常出血,屡医无效。一九三七年宋博士来实兆远领会,我被选为福州话的传译。我首次请他为我医鼻,被他责备,我不甘心。他让我跪下认罪,我却偷看他如何用橄榄油为病人按手祷告,我也被按手,但病况依然,未得医治。我不责己没信心,反责宋博士故弄玄虚。一九三八年,宋博士再来实兆远,要我担任传译,我坚决推辞,并说「不愿与疯人同工」。后经我姐姐桂馨、吴静聆姊妹、教区长方策牧师劝导,才答应仍为宋博士传译。

  第一晚登台,宋博士见我仍患酒渣鼻,知道我没有信心。该晚讲道时,他引用当年以色列民在旷野存有不信的恶心,以致多人倒毙在旷野的故事唤醒会众。他还说:「现在也有人存试探主的恶心,天父尚宽容他,留机会给他,应及时悔改。」

  当晚宋博士讲道,叫我扮演大罪人(那年我才二十四岁)。他把一张张幼儿园小椅子放在我背上说:「看这个大罪人多么可怜!」后来他一边领大家唱:「罪重担皆脱落……」,一边把我背上的小椅子轰然推下,并拉着我的手高举起来,高声喊道:「赞美主!罪担脱落了!」

  从那夜起,我痛恨自己一年前多疑不信,向主认罪。一礼拜后大会完毕,宋博士为病人按手祷告。这次我虚心禁食祷告,为罪痛哭流泪。第二天,我将认罪信交给宋博士,请他为我祷告,并承认我信心不足,求他帮助。宋博士命我跪下。这回,我不敢偷看,只痛悔认罪祷告。经他按手后,瞬息间,我的酒渣鼻完全蒙医治,到今年一九八五年已四十八年了。赞美主!

——摘自高季恩《新加坡基督徒布道团金禧纪念刊》文章

(高季恩牧师曾任新加坡卫理公会会督。)

宋尚节次女宋天真的见证

《失而复得的日记》前言

  主的仆人宋尚节重生前曾写过几天日记,而真正有恒心与毅力写日记,是在他重生之后。即使工作再疲累,一天领三、四次会,仍然坚持写日记。病重体弱无力执笔时,就自己口述,请他人代为执笔,直到他一九四四年八月十八日安息主怀的前夕。

  日记是我父亲个人生活与工作最详细、最真实的记录。日记中有他个人向神的祷告、读经的心得与体会,有圣灵如何在人心中奇妙作工的真实记录,有自己走灵程失败与成功的经验教训,有老一辈传道人和信徒在灵里给他的帮助;既有他个人的见证,也有许多传道人及信徒的感人见证。主仆人多次在日记中写道:「信徒的经历是『活圣经』。让信徒起来作见证,是挑旺大家火热爱主、促使教会复兴不可少的一环。」此外,日记中还有蒙恩者的来信和他本人的回信,以及在圣灵感动下写的诗歌(大部分诗歌带有简谱,读者看时可以边看边唱),内容十分丰富。

  主仆人生前十分珍惜他的日记,一九三一年七月,他与妻子从上海返家乡时,轮船在航程中遇险,跳在救生船外不幸淹死的有好几个人。在紧急危难之际,他将「血经」(他看圣经如血对人那样重要)与日记用油纸包好,系在背上,便跳上救生船。他在日记中写道:「宁失世界一切,不愿失血经及日记。」国难期间,途中丢失两本日记,为此他极其痛惜难过。

  我再次翻阅日记,看见他在一九三二年九月二日的日记中写道:「细思我的见证,可题名为《灵历集光》。」

  一九三四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的日记中写道:「神要我写日记,而且收了许多封信,不知神预备何人来收成?」

  靠着主的恩典,我在几年中看这些小蚂蚁字的日记,匆匆忙忙将用日记写传记的方式加上其它肢体的旁证整理成书,就把它题名为《灵历集光》。一九九四年,香港恩雨堂沈荣斋牧师倡议并鼓励几位同工组织了恩雨出版部,同工排版、校对,由雷康侯长老代垫付印刷费。一九九五年二月,首版出了两万多本,他们的劳苦必蒙主记念。这书的特色是用主仆人个人的日记为主、别人的回忆录为辅,我又重复翻阅他过去的日记,发现自己过去的摘录有重点遗漏,也有理解错误的,这些都需要补充修正;此外,读者又给我寄来他们珍藏多年的照片,也有给我提出修改的意见,认为我应把日记失而复得的见证写出来,故我在前言中加上日记失而复得的见证。为有别于《灵历集光》,故将此增订版改名为《失而复得的日记》。当你看了日记是如何失去又如何复得时,你不得不赞美神奇妙的保守。

主仆人的日记是如何失去的?

  一九六六年文化大革命开始,我母亲的房间被北京中学生组织的红卫兵抄家。他们找到一九五八年法院寄给我姐姐天婴的判决书,其中提及她受帝国主义宗教荼毒太深,非长期思想改造不可,故判二十年徒刑。红卫兵除了给母亲十元、几件衣服、一些食物外,其余东西全部抄走,当然包括圣经和父亲全部的日记。红卫兵叫我主动把家中该上交的上交,我竟然把父亲到各处领会及在美留学的照片、各处信徒所写的蒙恩见证也交给红卫兵。那几天,我精神崩溃,几乎要死去。那么多的资料和照片竟被我送走,可见我当时的心灵的光景是多么的低落、可怜!

第一次归还日记

  一九七○年的一天,我为了给儿子开家长会,不得不经过北京灯市口大街,突然被骑着车的韩主任叫住。「你家搬哪儿了?我一直在找你,要还你一样东西。」在文革中,我家搬了两次,他很难找到我,但奇妙的是主就叫我们在那一刹那间相遇。结果我把东西领回来一看,原来是父亲所写的四十多本日记,里面的字写得像蚂蚁那么细小!其实,我向抄家办公室韩主任要的是冬衣等,从未要过日记。

我什么时候有心要看父亲的日记?

  一九四二年在北京香山,我与妹妹天权在同一天真诚认罪悔改,也真的尝到重生得救的喜乐与释放。自文革被抄家后,我离开主十三年多之久,直到一九八○年一月十五日母亲离世安息主怀后,我整理她遗物时发现两本书:一本是舒邦铎牧师写的《怀念宋尚节》,一本是刘翼凌教授写的《宋尚节言行录》。在看书的过程中,蒙圣灵光照看到自己忘恩负义,对神是那么顽梗背逆,对母亲是那么亏欠!跪下向神认罪悔改后,主突然感动我——日记归还岂非出于神的美意?何不去翻阅这些小蚂蚁字的日记?在翻阅的过程中,我真是感动得泪流满面,但是发现日记还是少了好几本。何处去找?

第二次归还日记

  一九八四年,我因患了高血压而退休了,搬到离校很远的郊外。有一天,我内心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催逼我非去学校不可。刚进校门,迎面走来一位女人事干部,她对我说:「你来的正好,我正要找你。你想一想,还有什么被抄的东西应当还给你?」我们到了学校仓库,那里放的是粉笔、纸张、扫帚。当时天气又冷,我便说:「今天天气太冷,真不好意思让你陪我来找东西,等天气暖和后再来吧!」我刚讲完这话,那位老师弯腰向身旁的筐子里一翻,看到我姐姐在上海灵修学院的毕业照片,再往下翻,有我父亲其余的几本日记、他写的诗歌和我母亲生前所写有关回忆我父亲的文章。真是太奇妙了!神就是这样让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回这些无价之宝。我丈夫以前被我送去大量的哲学中英文书籍,我向有关部门讨了多次,一本都没有下落;谁能想到我父亲已经失踪了十八年的日记,居然又安然回来了!其中若不是神的保守,又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之?

  感谢父神,除了一九三七年六月到一九三九年八月的几本日记没有找到,其它四十多本日记、留美期间给父母写的信,以及因为穷而且忙,常用带图片的明信片写给父母的短信,也都蒙神奇妙地保存下来。每逢想起父亲这些日记如何失而复得,都使我经历到传道书三章六节的「失落有时,保守有时」的真实。神有神的方法,神有神的计划,祂看为宝贵的,祂就奇妙地保守。

主丰富的预备

  早在一九三三年,主预备了王敏学姊妹将主仆人口述从出生到一九三一年的经历,写成《我的见证》一书。一九三八年八月,主又预备了郑遂蓝姊妹,将主仆人口述从一九三一年到一九三八年八月的工作情况,写成《续我的见证——工作的回顾》。她把这份宝贵的资料带到南洋,在日本南侵逃难期间,冒险收藏此仅有的遗稿。同居的一群人催逼她将书籍文件焚毁,免得遭日军之忌,在歼灭知识分子之时殃及他们。郑姊妹只好在荒山深林另搭一棚存放书籍衣物,这些遗稿才幸得保存。因此主仆人从一九三七年六月到一九三八年八月的工作情况,主要从郑姊妹当年的记录中获得。一九三八年八月到一九三九年八月主仆人的行踪,主要得自当年主仆人口述、吴静聆姊妹的代笔记录。

  本书主要取材自:

  1. 主仆人生前遗留下来的日记、信件、照片实物和诗歌
  2. 《我的见证》(1901-1931):宋尚节口述,王敏学笔录
  3. 《续我的见证——工作的回顾》(1931-1938):宋尚节口述,郑遂蓝笔录
  4. 主仆人的讲道集、查经集
  5. 《宋尚节传》、《宋尚节言行录》:刘翼凌著
  6. 《John sung My Teacher》:杜祥辉著
  7. 《怀念宋尚节》:舒邦铎著
  8. 新加坡基督徒布道团各期团刊
  9. 主内肢体及宋师母写的追忆主仆人的资料

日记反映了主仆人的灵程

  一九三○年八月二十三日,主仆人在日记中写道:「同工李文程奇怪我每天写日记,我对他说:日记能帮助我每日与神同行,同时开我心目,观看神教导我之奇妙。」

  从主仆人的日记中可看到以下四点。

  第一,他与神有亲密的灵交

  他不时在日记中写道:「天破晓,起来儆醒恳切祷告。」日记中常常出现几个地名,那就是要专为这几个地方的教会祷告;有时突然出现几个人名,那就是主提醒他要专为这几个肢体祷告。他有一本专门的代祷册,上面有每个地方的蒙恩者的名字。

  他每天读十一章圣经,每章圣经写出一节钥句(全章的重点),此外,精读一章或一段圣经后,也会写出自己的心得体会,这就是他的讲章。每天晚上工作再累,也要跪下敬虔地祷告。在北平香山养病期间,与同工查经完毕,长时间地跪下祷告,五小时都不嫌长;每天早上,宋师母为他换药后,两人一同祷告;晚上组织家庭礼拜,带领家人查经、祷告;在伤口疼痛难忍时,用一条腿跪下祷告。

  一九四三年六月二十四日晚上,伤口太痛,不能入眠,他就祷告,灵肉分开,他飞到主宝座前,主亲自吻他,抚摸他的伤口,他快乐地说:「这是真灵交!」他与主的关系何等密切!

  宋师母回忆他在病情恶化、伤口大如拳头、疼痛不能翻身时,他对宋师母说:「我的肉身朽烂了,臭了。但是嘴不烂不臭,还能向神祷告。」真是一面流泪,一面流脓流血地祷告。

  去世的前一天,他勉励弟兄姊妹:「祷告,今后的工作是祷告的工作。」「往下扎根,向上结果。」(赛三十七31)主仆人讲台上的能力、工作的效果,忍受病痛的力量,无一不是来自与神在隐密处的灵交。

  第二,竭力追求圣洁。

  一九三一年三月五日,主仆人长夜祷告,结果蒙神指示奋兴教会的秘诀——讲题离不开罪,痛斥教会中的罪恶。只有罪恶出去,活水才能进来。但是传道人若不先自己倒空器皿,清算罪账,焉有能力攻破他人心中坚固的营垒?又焉能使得成群结队的听众脱离罪恶的捆绑?

  他在每天写日记的过程中,必要回忆自己一天的言行。日记中经常出现这样一些话:「神示我不洁净」,「求主审判我」,「昨夜的梦不圣洁」,「想起该还借人的钱未还」,「昨天对同工说的话不诚实」。一发现自己有过失,必定向神认罪,心才得安。一九三一年六月八日在日记中写道:「神尚未给我们非常的灵力,因我们尚未完全洁净。罪对工作影响甚大,如我真认罪,神亦必令听众认罪。如我真是完全圣洁,则所在之处,必结非常佳美之果。今后只当每日省察己罪,求神示我之罪,求神赦免,则不难领中华归主。奋兴己,则自能奋兴一切。」

  一九三六年二月一日在日记中写道:「已得主救恩者,如不常省察自己的罪,不免沦为假冒伪善者。真『打开自己棺材者』即成圣者,真成圣者不跌倒,变作教会柱石。」各地教会的中坚都是彻底「打开棺材者」。心愈圣洁者,讲道愈有能力。

  有人问他:「你的讲道为什么有能力?」他回答说:「因为我不断地悔改认罪。正如经上所写:「人若自洁,脱离卑贱的事,就必作贵重的器皿,成为圣洁,合乎主用,预备行各样的善事。」(提后二21)

  第三,一颗火热爱人灵魂的心。

  在主仆人的日记中,经常出现「渴望中华归主」,「中华归主吧!」等话。他向神有所要,也有所求(斯五7) 。一九三一年一月一日,他在日记中写道:「金钱、名誉非我所求也,求主在这一年内,使我能领十万人归主。」在他的日记本里夹着一张一九三二年三月二十二日的神国银行支票,他亲自用毛笔写了「100,000 souls」,他向神求十万灵魂归主。一九三二年年终,他又向神要二十万灵魂归主。

  一九三四年一月十日,他在日记中写道:「今后无论如何要拼命救灵魂,不论得时不得时。一羊得救比一切工作更要紧。」他向主祷告说:「求主将赐给约翰卫斯理、慕迪、斐尼三人的灵加倍临到我身上;祢不赐下能力给我,我宁愿死。」

  一九三四年三月在山东平度讲圣灵充满四个要诀时,他向会众指出:「圣灵的恩赐中最大的恩赐是爱,即看一人不得救而心中难过。有爱人灵魂的心,必然会在言语行为上发光,为救人灵魂甘心背负十架。神重用者即肯背负十架者,不肯负架,必然要失掉能力。」一九三六年春,他对钱老姊妹说:「有哪种工作比传道、救人灵魂更快乐呢?如能多救灵魂,短命也无妨。

  为了救灵魂的工作,他每年外出十一个月,在家只有一个月。妻子每次生产时,他都在异地领会。他几次在日记中写道:「心实在不愿离家。」特别在国难期间,他冒着随时被日机炸死的可能,忍受各种饥寒之苦,到处奔波。由于痛责人的罪恶,屡遭受驱逐、通缉,幸蒙神极奇妙的拯救而得以存活。

  第四,神藉着苦难来炼尽他身上的渣滓。

  神要造就一个人,确实煞费苦心。有的人能被神在某一段时期使用,却不能保持晚节。神爱祂的仆人,一直藉着各种苦难来熬炼他,使他能成为合用的器皿,并能保守晚节。

  他自幼出生在一贫如洗的穷牧师家中,在美国求学时,曾做过各种苦工,备尝贫病之苦。在纽约协和神学院,经历新派神学毒害之苦。重生后被送入精神病院,尝到人间地狱之苦。回国三年,经历农村传道人翻山越岭、涉水渡河之苦,备尝作没有能力的传道人之苦。神为了爱祂的仆人,有一根刺始终没有为他除去。远在一九二一年,他在美国因作苦工过劳,曾割痔疮,因为贫苦,伤口未愈就出院,医生当时就断定这病将与他「终身相伴」。每当工作过劳、心灵不安时,它就在他里面一刀刀地刺他。

  从日记中可以看到他到各处领会,常要亲手洗自己带有脓血的内裤,正如他于一九四○年所作的一首诗歌《忘恩负义受神责打》中写道:「多年负架到处奔波,身上毒刺跟着我,不住祷告,求主怜悯,恩赐增多刺未除。」主藉着祂的仆人为许多病人祷告,有一次人数多达二千人,许多病人蒙神医治。他们以为是他会治病,许多人买他的照片,甚至称他为「神人」。但其实主的仆人是病人,甚至在上海、北京、天津前后共动了六次手术。这正告诉大家:宋尚节是人,是个流脓流血的病人,不是神。医好他们的疾病,使盲者明、哑者鸣、聋者听、瘫者行的是主耶稣,应当将一切的荣耀、赞美归给被杀的羔羊。

  感谢父神,「万事都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罗八28)。主仆人说:「保罗身上有一根刺,神也加给我一根刺,免得我骄傲。」正如一九四○年五月二十九日作的《钉死肉体》歌,歌词中这样写:「磨难使你认识自己,磨难使你治死肉体,磨难使你得着恩惠,神的作为今不知道,将来见主必要明白。」

  主仆人在北平香山时,蒙神光照看到自己以往在工作中偷窃神的荣耀,自己的性情急躁、骄傲,对人缺少爱心。他不断向主认罪,在主面前谦卑,主藉着苦难炼尽他身上的渣滓,当他学好功课时,就接他回到天家,安息在主怀里。

   主仆人离世归主已有六十多年了,他的缺点将成为我们的鉴戒,但他为救灵魂甘背十架、献上自己为活祭的一生,以及他不断在主面前洁净自己,追求圣洁,在苦难的炉中对主的忠心事奉,时刻激励我们要更多爱主,荣神益人。经上说:「从前引导你们、传神之道给你们的人,你们要想念他们,效法他们的信心,留心看他们为人的结局。」(来十三7)

——利未,二○○六年三月 

怀念我的母亲

(原刊于《生命季刊》2014年6月总第70期,作者王天声)

  我的母亲宋天真出生于1932年5月4日,又名 「利未」(我的外公给她起的名字)。外公宋尚节博士有三个女儿,长女宋天婴,二女宋天真,三女宋天权。据我母亲说:她父亲在三个女儿中,最喜欢她。正如她的名字「天真」,她接人待物真的很天真无邪,心地单纯、善良。她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教育系(注:即北大教育系,1952年并入北京师范大学),后在北京王明道牧师教会的青年团契认识了我的父亲王恩庆,他当时在北大哲学系读书。后母亲与父亲结婚,生养二子,我是长子,叫王天声,次子宋恩声(随母亲的姓)。母亲大学毕业后在北京四十三中学和北京广安中学任数学老师多年,直到1983年退修。一次在学校文革抄家物资的库房里,她神奇地找到了她父亲的日记,于是她花了8年的时间,将她父亲的日记整理、摘抄,编辑成 《灵历集光》这本书。1993年母亲移民来到了美国纽约,与我住在一起。1995年她将她多年整理的《灵历集光》一书出版,2006年她又出版了增订版 《失而复得的日记》。2006年她搬到了底特律,很靠近我,我就住在离底特律相隔一河的加拿大温莎市。我周末常常去底特律看望母亲,一起出去吃个饭。2014年3月14日母亲因心脏衰竭引起肾衰竭和肝癌,息了世上的劳苦,安息主怀,享年81岁零10个月。

  母亲乐于助人,常把别人的事情挂在心上,自己省吃俭用来帮助有需要的人,尤其是年轻的传道人。当她听说我愿放下世界的工作、全时间事奉主时,她十分高兴,她常引用外公的话:「做传道,比做总统还光荣,倘若我有一百孩子,我愿意他们个个做传道。」母亲常常帮我剪辑一些见证、文章来帮助我的讲道。她也买了很多好的属灵书籍推荐给我看。每次我回国短宣,她都塞一些钱在我口袋里,大力地支持我。

  母亲很喜欢阅读属灵书籍,订购各种属灵书刊。也曾到东南亚、北美许多教会分享见证。她很看重基督徒生命改变的见证。她常引用她父亲的话:基督徒生命改变的见证是一本活圣经。

  母亲对整理、摘抄外公的日记很有负担,因她知道是神奇妙地保存了这些日记,这些日记不是留给宋家儿女的,而是留给整个中国教会的宝贵产业,是中国教会历史的宝贵文献。

  我的母亲也是一位继续撰写这本活圣经的人,如今她已经完成了神所交付她的工作,安息在主的怀里。有一天我们会再相会。当世界有声音说:「她走了」的时候,永生国度里有声音说:「她来了」。

宋尚节长女宋天婴的见证

虎父无犬女——宋天婴姊妹

(原刊于《传书》双月刊,作者吴述尘)

传承于父亲

  宋天婴姊妹是宋尚节博士的大女儿,在她出生时,宋博士给她取名叫天婴,又名创世记。宋博士希望这个女儿长大后,到世界各地传道去,只是事与愿违,毕竟神的意念高过人的意念。

宋尚节博士与师母及四儿女

  宋博士离世时,宋姊妹才十六岁左右。宋博士早年常要外出布道,一年有十一个月在外,没能好好教导孩子们。1940年7月,他因病到北京香山疗养,就把家人从上海迁来同住。卧病在床的宋博士并没有停止服事,他一边养病,一边恒常地召开查经和祈祷会;晚上又有家庭聚会教导家中孩子,为要引起她们的兴趣,便在查经时穿插一些小故事。这样,有三年多的时间,宋姊妹就从父亲口中得着喂养。

  宋博士蒙召,以传道为终生职事,并且焚膏继晷地努力完成神所交托给他的使命。在他十多年的事奉生涯里,在他所宣讲的信息中,均有一个中心主题:罪。他指出教会的罪;宣教士、牧师、长执和信徒的罪;更指出未信者的罪,好让他们能够明白救恩,藉着救恩,归回神的圣洁里。宋姊妹能够和父亲共处的时日不长,但她似乎有一颗受教的心,还有一双聆听的耳朵,对父亲在「罪」的教导上,有敏锐的领悟力。

为所信坚持

  父亲离世后,宋姊妹在北京住了一段日子,然后就回到上海,进了贾玉铭牧师的灵修院就读。当时正值中国解放初期,政府对基督教进行整肃。在贾玉铭牧师宣布参加「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以下简称「三自」)的当天下午,她就和接近半数的师生们搬出灵修院,宣告与参加「三自」的贾牧师决裂。

  重回北京,她到了王明道先生的教会聚会。然而,政府的宗教政策未能让她安静下来,心里仍然惦记着上海的教会,于是她匆匆辞别,直奔上海。她了解过教会的情况后,在回到北京与弟兄姊妹分享时,却是无尽的唏嘘和惋惜,因为许多属神的教会和工人,都选择了明哲保身。后来,就连她的牧者王明道,也难逃厄运。王明道先生被捕后,难抵「三自」的压迫,签了检讨书,不久就得到释放了。这时候的宋姊妹与「三自」是势不两立的,因此亦不愿与王明道先生为伍。当时,有些信徒甚至说:「王明道因签了检讨书而获释,这样羞辱神,不如死在狱中。」虽然如此,他们明白神是怜悯人的,故此仍恒切地为他祷告。不久,宋姊妹同样因坚持信仰而被捕入狱,判了二十年徒刑,关在河北保定监狱里。

  1977年,她虽已刑满,却仍被留在狱中作翻译工作。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劳改人员重新覆查,她除「坚持信仰」外,并没有其他问题,就定作「退休干部」处理,给分配了一间小宿舍。

  她离开监狱后,就立即投入事奉,先后到了河北、新疆、山东、安徽等地的教会讲道。1990年,她南下漳州,在聚会中再次因信仰问题被公安逮捕,关押在狱中有四十多天之久。获释时,更被公安押解,直赴车站,要她即时离开福建省界。她与「违规」前来送行的兄姊话别时说:

  「我被囚之时,未曾说过一句对不起主,对不起兄姊的话;未曾出卖过任何一位主内肢体,请漳州教会放心。」宋姊妹就是这样一位对罪敏锐,对己对人都有要求的人。

《隐藏的吗哪》

  宋姊妹除往各地教会讲道外,也着手整理父亲在香山养病期间的查经和祷告记录。宋博士当时每天都会与同工一起查经和祷告,同工就将他所讲的记录下来。她在整理这些札记时,领悟到这实在是父亲灵程高峰的记录。她与父亲有同一的心志,大家在神面前也有同一的领受和经历:宋博士被神「捆缚」在床上有三年多的时间,她则在狱中度过了二十年的岁月,自然能在灵里与父亲相通,产生共鸣。

  整理好的札记被称为《隐藏的吗哪》,手抄稿达一千多页,因而须分册出版,并先出版了第一、二册。在第三册出版前的1993年,她因心脏病发进了医院,两个月后出院,但不久又再度入院,最后安息主怀,葬在父亲在香山的墓旁。她离世前已整理好宋博士的遗稿,完成了地上的工作,走完了当跑的路。

上图:宋尚节博士全家。前排左到右:宋天真(1932年-2014年)、宋天权(1935年-)、宋天婴(1929年—1993年)。
 上图:宋尚节博士全家。前排左到右:宋天真(1932年-2014年)、宋天权(1935年-)、宋天婴(1929年-1993年)。
上图:美国纽约布碌仑闽恩教会宋天权传道,生于1935年,又名「民数记」, 曾就读于天津大学水利系,毕业后在山西太原工学院水利系任教。1999年来美,在纽约信心神学院学神学,毕业后在纽约布碌仑闽恩教会作传道至今。
上图:美国纽约布碌仑闽恩教会宋天权传道,生于1935年,又名「民数记」, 曾就读于天津大学水利系,毕业后在山西太原工学院水利系任教。1999年来美,在纽约信心神学院学神学,毕业后在纽约布碌仑闽恩教会作传道至今。

宋天婴姊妹简况

  宋天婴姊妹,是已故神仆人宋尚节博士之长女。1951年毕业于北大外文系,之后又到贾玉铭牧师主持的上海灵修学院就读。1954年,贾玉铭牧师宣布参加「三自」的当天中午,她和其他约占一半的师生,毅然同时搬出灵修学院,与接受「三自」的灵修学院及贾牧师决裂。不久以后,这些退出去的人陆续被捕,并加处重刑。宋天婴也于1958年被捕,以反革命罪被判18年。

  「文革」后期,国家因不断取得西方的高科技数据,急需大批外文译员。为此,公安部门集中劳改囚犯中的外语人才,一边劳动改造、一边作翻译工作(后来组成翻译公司)。宋姊妹除了「坚持信仰」之外,没有其他任何政治问题。于是在落实知识分子政策时,转作「退休干部」处理,在翻译公司就业(最后为副高职称,即副教授级),但没有予以「平反」,并在河北省保定市的监狱人员宿舍中,分给一间小房供她居住。

  释放后,宋姊妹立即与各地肢体恢复联系。据我们所知,她与不少教会都有密切来往。且每隔一段时间,便前往各处,帮助坚固主的弟兄姊妹。1990年6月间,她南下省亲。7月下旬到福建章州探望她90多岁的老婶母(宋尚节弟弟宋尚和的夫人),并应邀在家庭聚会中传讲属灵信息。1990年7月27日上午,正在查考约翰福音15章时,当场被捕(称作「收容审查」),关押44天(宋姊妹南下讲道期间,也正好讲道44次)。1990年9月8日下午,又突然被强行递解出境(指福建省境)。由于她在狱中受到多种虐待,她的身体变得十分虚弱(如直接睡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头靠囚室的马桶躺卧,任由蚊虫叮咬,吃粗梗、缺菜、无油、难以消化的饮食,加上反复遭受审讯和逼供,……)。以至这次出狱后,她的心脏病就频频发作,加重,其中有一次昏迷达4小时之久,才抢救过来。1992年12月27日,她写给漳州家庭教会最后一封信,赠送了诗二十五12、路九62、十41-42三处经文作为新年礼品。当夜病情转剧,不能平卧,次晨住院。1993年3月1日出院,历时两个月。一周以后,心脏病又发,再度入院。终于1993年3月17日上午9时左右,安息于主怀。

上图:宋天婴安息于父母身边。宋尚节夫妇和宋天婴的墓地都在北京香山南营五十一号的院子里,这是爬香山者必经的香山西门上坡之路。
上图:宋天婴安息于父母身边。宋尚节夫妇和宋天婴的墓地都在北京香山南营五十一号的院子里,这是爬香山者必经的香山西门上坡之路。

后记

后记

  本书之作,是一九五六年秋才再度从事,今日始告竣工。所谓搁置,不过是暂停撰写而已,收集材料的工作,则从未间断。在「搁置」期内,作者曾趋访与宋博士有关系的人,写信给宋氏在海外的亲友,又曾问各地搜购书刊图片。感谢主,许多宝贵的资料,在这五六年中,从多地流汇,使当初的材料缺乏,一变而为材料太多,工作的重心遂为芟芜去杂,以免卷帙过于繁重。所最感遗憾的,只有宋博士的日记,至本书付印的今天,还未寓目的机会。这是他生活与思想最详最实从始至终没有一天间断过的记录,却连这日记的断片也没有找到!(注:本书作者去世一年以后,宋尚节日记摘抄《灵历集光》才于1995年出版。)

  书刊方面,作者曾引用过的,现在依采用多少为序,列为下表(其曾参阅而未取材的,不录):

  1. 宋尚节:我的见证(王敏学记)
  2. 宋尚节:工作的回顾(郑遂蓝记,新加坡基督徒布道团银禧纪念刊,以上二书为合编本)
  3. Leslie T. Lyall(赖恩德):John Sung
  4. 宋尚节:讲经集(第二届全国查经会编印)
  5. 叶见元编:宋尚节最后讲道集
  6. 宋尚节:灵程指南
  7. 王明道:灵食季刊(第七十一期)
  8. 宋尚节:新加坡查经人演讲集
  9. 计志文编:复兴的火焰
  10. 宋尚节:退修会讲经记录八小册(上海基督徒布道团印行)
  11. 汪兆翔:哈该书讲义
  12. 新加坡基督徒布道第十五周年纪念刊
  13. 宋尚节:喻经故事
  14. 蔡苏:怀念故人宋尚节博士(晨星报第三卷二期)
  15. 灯塔(五十五,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各期中吴恩溥牧师之记述四篇)
  16. 王明道:五十年来
  17. 新加坡基督徒布道团金禧纪念刊

  不知您看了宋博士的传记,看到了什么?保罗说:「你们当效法我,正如我效法基督一样。」

  您看到宋博士生命里那活水源泉的涌流,有没有得着激励?看到他在各样的软弱与患难中得了神的怜悯和恩助,您有没有得着安慰?您看到神怎样使一个软弱不配的器皿起来奋兴中华,您有没有起来颂赞神的大能?

  宋博士作过这样一首短歌:

  罪恶出去,活水进来,藉着丰满恩典。
  活水愈涌,愈觉奇妙,一直涌到永远。

  「我们既有这许多的见证人,如同云彩围着我们,就当放下各样的重担,脱去容易缠累我们的罪,存心忍耐,奔那摆在我们前头的路程。」(希伯来书十二1)您听到他们信心的声音了吗?「仰赖耶和华的,这人便为有福!」

  现在您要不要效法宋博士,谦卑到神的面前,舍己背十字架。要不要放下各样的重担,脱去缠累我的罪,存心忍耐,奔那摆在前头的路程。我也是在对自己说这话。

  唯愿那感动众圣徒的灵,加倍感动我们,唯愿那在众圣徒生命中的涌流的生命活水,照样从我们的里面奔涌出来。求神赐福!

  前一段时间看过宋博士的日记《灵历集光》,就是本书作者在后记中所说,编写此书时所没能看到的。宋博士自己的日记(一生的日记50余本,除两本遗失外,都收入了《灵历集光》一书。)印证了本传记是真实而详尽描述了宋尚节的一生。两本书内容出入很小,不同处主要是以不同角度和姿态来记述,作者在没有看过宋博士日记的情况下,能写出如此真实详细的传记,确实应当感恩。

  是为跋。

  愿这传记能激励弟兄姊妹,火热爱主!

约翰
2001年4月12日于广州

四十三、正直无伪(王明道的评价)

  一九四四年八月二十二日,宋尚节博士遗体下葬以前,开了一次会,由王明道先生讲道。那天到会的约二百余人,讲道内容,当时没有记录,但可以根据《灵食》季刊第七十一期王明道先生所著「宋尚节先生去世了」一文,窥见其大意,兹摘录如下:

  宋先生实在是一个极特别的人。他非常聪明。他的缺点就是他任性。听他讲道、看他待人、与他同处,处处能看出来他是那样无拘无束,愿意怎样便怎样。因着他那样任性,不知触犯了多少人,使多少人对他起恶感,使多少人说他骄傲。其实他一点没有骄傲。他没有不好的存心,但他确是拙于处世。我听见一些人批评他,便为他们解释。我觉得在这些事上应当特别帮助他。所以当他到北平协和医院住院的时候,我就好好劝他。一次,我问他说:「有人告诉我说:他到你的屋子里去看你,你驱逐他出去,你为什么这样做呢?」他回答我说:「我要祈祷,我要看圣经,我没有暇时同他说话,所以我叫他出去。」我对他说:「你祈祷读经不是为帮助人吗?如今有人来向你求帮助,你倒叫他出去,这不违反你的初衷吗?纵使你现在急需安静祈祷读经,实在不能同人谈话,也当委婉向他说明理由,请他改日再来才对,怎么可以驱逐他出去呢?」他回答说:「我不会那么说。」我对他说:「让我告诉你怎样说。」他笑了,我也笑了。我又向他说,「别人给你写信,你回信不回呢?比如有的教会写信请你领会,你能去或不能去,你怎样回复呢?」他说,「我若能去,就写信告诉他们几时去,若不能去,就不写回信了。他们得不着我的信,自然知道我不去了。何必再写信呢?」我告诉他说,「别人既给你写信,你无论能不能去,都应当给人一个回答,不应当使别人望眼欲穿的长久等候着。」他对我说:「没有工夫写那么些信。」我说,「你没有工夫也必须写。你自己实在不能,也当托别人替你写。」末后他接受我的劝告。我又向他说,「有人请你吃饭或送给你礼物,你道谢不道谢呢?」他回答说「我谢谢主,我不谢谢人。」我当时告诉他说那是不对,谢谢主固然要紧,谢谢人也是不可缺的。我告诉他急需好好读一读《信徒处世常识》。他回答说,「你所写的书我都喜欢读,就怕读那本《信徒处世常识》。」我说,「你最需要学习如何处世。你虽然怕读,也必须读,我要强迫读这本书。我下次来看你,就为你带一本来。你必须应许我好好用心去读。」他向我作出小孩子的笑脸来,表示我是在难为他。我们两个人笑了好久。最后他点头应许了。第二次我来看他,便给他带一本来。他也履行了他的应许。虽然我没有再问他,有没有好好用心读这本书,但事实告诉我说,他确是好好的读过。因为第二年我到香山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会见人鞠躬行礼,会出来迎接人,会起立让坐,会向人道谢,当客人告辞的时候还送到大门外,向人说再见。这些都是他向来不做、也不会做的。他一见着我,就操着那福建音的国语笑着说:「处世常识」。意思是:「我已经学了处世常识」。这句话他对我说了好多次。看他那种样子,完全像一个几岁的孩子,天真烂漫、毫无矫饰。有些人因为他待人那样轻慢、那样没有礼貌,便以为他是骄傲。其实他真是一点也不骄傲,他只是太任性、太拙于处世而已。任性固然是他的大缺点,但他却有一些最大的长处,其中的第一样,就是他诚实正直、毫无虚伪。他不会同人钩心斗角,他尤其不会作伪欺人。他心里怎样看,口里就怎样说。他里面有什么,外面就发出什么来,他决不敷衍人,也不瞻徇情面。他伤人就在这里,他得人也在这里。我最爱他的大原因,也是在这里。

  我知道的一些为神做工的人当中,有才干的人也有,有热心的人也有,有恩赐的人也有,但要找里外一样、心口如一、丝毫没有虚伪的人,却是寥寥可数。虚伪好像是我国人的特长,连热心为主作工的人也不例外。许多为主作工的人,谈吐文雅、手段灵活,与人交际时彬彬有礼、和善可亲。当你乍一见到他们的时候,真令你对他们发生无限的敬爱。但及至你他们同处的日子一长,你便看出来他们的那种虚伪诡诈,那种矫揉造作,真令人疾首痛心。看他们外面的表示,听他们的口中所讲的道,真令我们不能不承认,他们是主耶稣的好门徒;但一观察他们那种虚伪诡诈的言行,又不能不令我们承认,他们是撒但的高足。许多为主作工的人,在人面前是一种人,在家庭里另是一种人。当你看见他们的时候,纵使他们的脸上没有带着一副假面具,最少也是涂着一些化妆品。你要寻找一个毫无矫饰、毫无虚伪、百分之百的本来面目的人,实在不容易多见。宋先生便是这种少见的人当中的一个。他在人面前、在人背后,在讲台上、在家庭里,在生人面前、在熟人面前,完全是一样。他的短处容易被人看见,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其他为主作工的人当中,有的短处比他的短处严重几倍,但别人却看不见,因为那些人会掩饰、会遮盖。他却是有什么,就显露出什么来。许多人为这个批评他,我却为这个爱他。我不是爱他的短处,我所爱的乃是他的真诚,当然那些短处是不好的,所以应当改正。

  有一件最可惜的事,就是有些工人在初蒙召初为主作工的时候,心是非常热,年纪也很轻,很有一种真诚正直的生活。及至做工的年日一长,经验丰富了,阅历加深了,正直的心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渐渐变为弯曲;诚实的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变为圆滑。年老的时候并不是「老成持重」,乃是「老奸巨猾」。我看见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变化了。我也常常特别提醒、警戒自己,怕自己不知不觉走到这种地步。宋先生去世的时候是四十三岁,也算到了中年。他做的工不算少,去的地方不算少,接触的人也不算少,受的打击也不算不重。如果他学会了圆滑弯曲,也是很不足为奇的事。但他到离世,始终是那样真诚正直,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宋先生还有一样最大的长处,便是他的勇敢。他具有古代先知们的勇敢。他是一个向罪恶进攻的勇士。他毫不畏惧地责备社会中的罪恶和教会中的罪恶。他毫不顾虑到别人的攻击和反对。他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名誉和安全。若不是主保守他,他不只多次会被别人打伤,就是遭人的毒手、丧了性命,也不是不可能的。我常想:今日社会和教会中的罪恶那样蕃衍发展,世界到处都被魔鬼的势力支配着,非有如同古代那些像烈火一般的先知出来,大大声疾呼不可。不计毁誉、不顾性命,不徇情面、不瞻前顾后,不畏首畏尾,拼命向罪恶和撒但进攻,这种人是现今世界和教会所急需的人,但这种人也是今日最不可多得的人。宋先生是这样的一个人,但他现在去世了,如何能不令人悲伤呢!

  宋先生特别的恩赐和使命,是责备罪恶、劝人悔改,传扬耶稣救恩的福音、领人得救。他做这种工作,实在是别人望尘莫及的。讲解圣经却不是他的特长。他也没有治理教会的恩赐。他不大会认识人,他缺乏社会中的常识,他容易受人激动,也容易受欺骗。叫他去治理一个教会,领导一个团体,是不容易收良好效果的。有些人因为听他讲道得了救、得了复兴,又看见主那样大大使用他,便以为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做,便叫他去做他所不能的,那实在是一种错误。只要有一个人能讲道感动人,别人便请他解答一切的问题,无论遇见什么事求他的指教,而且都照着他所指教的去行,就像一个人一被主所使用,就成了神一样。这种错误若不彻底改正,不但不是教会的益处,也不是主的仆人们的益处。

  自从宋先生被主使用以后,我们看见一件令人哭不得、笑不得的事,就有些人没有宋先生的恩赐和热诚,更没有他所得的呼召和使命,只因为他得到许多人的欢迎和拥戴,便也东施效颦般地学起宋先生来。他们学他的喊,学他的跳,学他责备人的罪,学他训人的表情,学他解经,有人甚至学他那样不顾礼貌,不和人说话。没有他里面所有的真实的好东西,只学得他一些外表,结果弄得画虎类犬、贻笑大方。他们自己还以为自己是第二个宋尚节,第三个宋尚节,第四个宋尚节,第五个宋尚节。旁观的人早已经捧了腹,已经喷了饭,当事的人还觉得兴高采烈,得意洋洋。这种情形,真不能不令人笑了以后、继之以哭了。

  宋先生最伟大的地方就是他的真诚,因为他真诚,所以他能被主所大用。因为他真诚,所以他能受人的爱敬。因为他真诚,所以一些缺点也能被抵消。他讲道出于真诚,就是他在讲台上跳喊表演,也无一不是出于真诚。那些学他的人既没有他里面所有的恨罪、爱人的心,又没有他所有的那种热诚和能力,只是外面学了一些皮毛,那岂不是怕自己不够虚伪、再多加一些虚伪,又焉能不弄得画虎类犬呢?

  我每逢读到旧约中那些先知书,便不能不钦佩景仰那些先知的勇敢忠心,和他们那种嫉恶如仇的态度。看到以色列与犹大两国的人民是那样悖逆神,行强暴、虚伪、诡诈、自私、淫邪,一切的生活与神的律法是背道而驰,但觉得那个时代真是需要这样的一些先知。同时我再看到今日中国社会的情形,并今日中国教会的情形,与当日以色列和犹大国的情形正无独有偶、形影毕肖,便觉得今日的世界和今日教会,也需要像古代的先知那样勇敢忠心、嫉恶如仇,不畏缩、不徇情面,放胆责备罪恶、把名利性命一概置之度外的先知,起来大声疾呼,使这些悖道的人们回轨归向主。今日中国教会中的传道人,有学识的尚能找到几个,有恩赐的尚能找到几个,有敬虔生活的又能找到几个,惟独勇敢忠心、疾恶如仇,不畏缩、不徇情,把名利性命一概置之度外,去放胆责备群众的罪恶,不怕受众人的反对攻击的传道人,简直是寥若晨星。宋先生是这样的一位,然而他又离了世界,再找像他这样的人还可以找到几个呢?宋先生去世安息了,但主的工作决没有停息。祂在今日仍是召选祂看为合用的人。祂的能力仍是要大大地临到那些为祂作工的人。祂先发出一个呼声说:「我差遣谁呢?谁肯为我去呢?」(赛六8)然后祂要对祂所差遣的人说:「我差遣你到谁哪里去,你都要去,我吩咐你说什么话,你都要说。你不要惧怕他们,因为我与你同在,要拯救你。」(耶一7-8)。「所以你当束腰,起来将我吩咐你的一切话告诉他们。不要因他们惊惶,免得我使你在他们面前惊惶,看哪!我今日使你成为坚城、铁柱、铜墙,与全地和犹大的君王首领祭司,并地上的众民反对。他们要攻击你,却不能胜你,因为我与你同在,要拯救你。」(耶一17-19)

  世界的罪恶一日比一日增加,教会的腐败也一日比一日更甚,愿意答应主的呼召、作今日的先知的人,回答说:「我在这里,请差遣我!」

四十二、瑕难掩瑜

  宋尚节博士虽然是一代属灵巨人,对中国国内外教会的影响虽然至多至大,然而也有人的缺点。同时,别人对于他,也不免有吹毛求疵的苛评。现在先把这一类的苛评讨论一下,然后尽道他真正的缺点。

  尚节讲道时只饮鸡汤,不饮开水。他无论到什么地方,常先关照这一点。因此就有人说他奢侈。以鸡汤代水当然比较破费,但一两杯鸡汤,所值究竟有限。可是他每天讲道三次、有时四次!每次二三小时,而且每讲必大声疾呼,像要把生命倾出,体力的消耗必然甚大,又无暇补充,所以喝鸡汤无疑是必要之举。以尚节的智力,如果从事俗务,则食必珍馐、饮必琼浆,当绰绰然有余裕,何况区区的鸡汤?杜祥辉牧师少年时在新加坡听了尚节几百个小时讲道,他见证说:「虽然宋博士日夜操劳,一点也不松懈,但他从来没有倦容。他得力的秘诀在哪里呢?不错,每天一煲鸡汤的确对他有帮助。他不像一般中国人爱吃猪肉,因他轻视这种不洁净的动物。在激烈的讲道过程中,他总是大汗淋漓;因此,有人为他在讲台上预备了一杯冲淡的鸡汤,给他加添力量。」

  尚节脾气不好,喜欢骂人,这是事实。原因之一,可能是工作忙,休息不够,时间少,容易变得不耐烦。他发过脾气,知道不是好事,常常流泪自责,说是「老旧人」作怪。他发作起来时,谁都要怕他几分。尽管你是要人、大人、名人、年高德功的人、誉高望重的人,他都是要训就训、要骂就骂,有时骂得痛快淋漓。许多人就以此责他怪他,说他不留余地、不顾情面。说这话的人根本就没有问问,被骂者是否有可骂之处?若当骂而不骂,则尚节倒失了诤友之责,和世人之顾面子,不坦白、爱敷衍、与罪恶之流沆瀣一气了。何况尚节之骂,都出于爱心,很多人经他一骂而骂好了的。至于一些面谀之辈,更非骂不可,因为骂了之后,他以后便不敢再滥送高帽,尚节就可自保谦卑,不致被捧上云端而有飘飘然之感。由此可见,骂人不当是尚节的缺点,有时反而是他的优点,是出于爱心的责备,不过世人习于流俗,不能察觉而已。因此,必须透过爱的观点来看。但若没有他的爱,只是自我心中作祟,则是另当别论了。

  苛评者说尚节喜欢女人。这当然不是说他有什么苟且暧昧之行,在这一点上,他是清白无懈可击的,而是说他喜欢女人替他翻译。这是一个事实,但可能是他觉得:一,女人的注意力较集中而持久,所以翻译忠实,能照字句直译、不曲解曲译;二,女人发音清晰圆润,声浪比较能传远,那时扩音器的应用还未普遍,在人多的时候,女人翻译比较适合。这当然不是人人如此,但可能是他从经验得来的结论。无论如何,这不能算是他的缺点。事实上,尚节言笑不苟,若非工作必要,对女性总是力避太过接近,以避悠悠之口。举例说:某晨,郑遂蓝姊妹到尚节家里继续记录他的口述。他欣然对郑说:「昨晚我在《以西结书》里得到一篇新讲章,现在先讲给你听,请你替我整理一下。」跟着他叫:「妈妈,天真,一同上楼来听我讲道。」于是宋师母和才六七岁的次女天真上了楼,宋师母需要整理床铺,打扫房间,就下楼去了;尚节却不许天真下楼,一定要她沿桌坐下静听,不得离开一步。可怜小小的天真给软禁了一小时,要哭又不敢哭,脸上看来一点也不天真!郑姊妹很替她不平,但慑于他的威严,不敢代她求情。后来郑才明白,他之扣留天真,并非专制,也不是要她听那么深奥的解经,而是因为往日会谈都在楼下,今日迁到楼上,目的在求安静,为避瓜李之嫌,所以勒令天真在那里作陪。此事可看出,尚节不但律己严谨,而且顾虑周到,并不是一位不懂世故人情的书呆子啊。

  尚节不但律己严谨,同时也律人严谨。兹举三事为例。

  一, 一九三八年春,郑遂蓝姊妹急欲由沪返闽,而苦于无伴,适有一位来自香港的中年布道家,与郑为同乡,打算从陆路南下往闽北一带工作,她就想跟他同回福州。可是尚节大不为然,认为战乱期间,交通阻滞,男女同行,必有许多不便。但郑归心似箭,且以为与敬畏主之传道人同行,最为稳当。尚节仍然极力反对,再三为她祷告,终未成行。多年后,郑回忆此事,心里还窃自庆幸,因为她那时涉世未深,若同行了,可能铸下大错。

  二, 随后他打算设一「国内外布道团总通信处」于上海,请郑遂蓝帮忙,但又怕她年纪轻,经验少,魄力不够精细,不耐烦兼顾琐事。所以一男一女,是最理想的办法。但他又那么拘迂,定要两人先订婚、然后通力合作,且自荐为介绍人、主婚人、证婚人、以至生活负责人。郑答以「抱独身主义,不愿出嫁。」他无可奈何,计划遂告搁浅。

  三, 一九三二年七月,伯特利某同工与王姊妹原定于夏令会中的一个星期四下午,举行订婚典礼。不料这时福州刘女士赶到,名为参加夏令会,其实是向某追求。原来某生来仪表萧洒,曾在福州主领唱诗,刘女士早已对他钟情,此时与其母同来,母女两人时邀某出游及购物,其另有醉翁之意、显而可见。某同工竟心猿意马,不打算与王订婚了。这事给尚节听见了,就老实不客气,当众训斥一番。某起立认罪,使王感尴尬,刘感狼狈,结果谁都订婚不成。

  尚节曾说过:「我不夸口,我每日看见神……因我心中清洁。」如果他在男女关系有不洁之念,他怎能看见神而从祂那里取得力量?

  说过了「色」,就要说「财」了。

  虽然伯特利环游布道团怀疑尚节曾私受信徒献金,或曾暗示信徒寄款其家,后来事实已证明其无稽,可不必再论。虽然如此,后来他独立工作时,还有人说他贪财的。平心而论,他从未讲究物质享受,大统舱、三等车、小提箱、长布褂,均安之若素,贪许多财来,对他有何用处?团体或个人对他馈赠当然很多,但那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不受雇聘,没有固定薪水,同时又从他得到造就、而对他感激,所以踊跃捐献。「做工的得工价」,何贪之有?纵使他不收别人的献金,苛评者还不是一样会说他「沽名钓誉」、「引人归己」吗?何况他收到馈赠,除了生活费用及家用之外,大部分用于圣工,如捐赠布道团或资助神学生之类。

  关于家用,他所寄的,一部分是弟弟的学费,一部分是到妻儿的赡养,款额都不会很多。他的弟弟说:「家兄很少寄钱回来,若有汇款,也是寄交某信托人直接存入『神的钱』户内。我曾劝他多付钱给嫂嫂,以防万一。但他老是说『天父必看顾』。他身体不是顶好,又那么拼命,且常有人反对他,甚至要杀害他,我们未免担心,所以在他出外期间,偶尔有人汇款来,我们就将之储存。」他这话说的是事实。尚节常常对儿女说:「爸爸是吃乌鸦饭的。」他弥留时也曾对家人说:「你们今后要吃乌鸦饭了。」他的意思是说:他们要像以利亚一样,在基立溪旁每天等候神差遣乌鸦供给食物。可见他没有存款,也没给家人留下什么财产。

  尚节脾气不好,在家里当然也不免有时发作。但是,一般说来,他的家庭生活是和睦的。他跟儿女呼宋师母为「妈妈」,这是表示他对她的敬爱。虽然他在家的时间不多,就是短暂的在家小住,也忙于见客、复信和其他工作,但只要他有空,总喜欢和孩子们玩玩,享受一下天伦之乐。某次有一人到访,看见孩子们和一个大人玩得兴高采烈。等他们玩了一会儿以后,他问一个较大的孩子说:「宋博士在家吗?」那孩子指着说:「他就是。」这位客人起初还当他是宋家的佣人呢!他以为宋博士不会如此的其貌不扬,不会穿如此粗劣的衣服,更不会见有客而不打招呼的。这事可看出尚节的作风,也可看出他家庭生活之一斑。

  他在家的时间很少。据他自己说,一年平均只有一个月。他把家从兴化迁到上海,那是因为上海那时是对外对内交通最便利的地方。在上海有两次严重的中日战争――一是「一二八」,一是「八一三」――两次他都撇下宋师母和儿女在战火中,自己到远方工作。有人便因此说他恝置。其实,他们倘记得主的教训:「若不爱我胜过爱自己的父母、妻子、儿女、弟兄、姊妹,和自己的生命,就不能作我的门徒」,就不会以恝置责备尚节了。

  他有很多次叫翻译的人下台,因为他们译得不能满意。这事的是是非非,并不易断定。尚节不顾自己,对自己的面子、名誉、身分从不爱惜,就以为别人也应该如此。他以为译者若不能胜任愉快,便应该下台而无憾。有些时候,或支吾吞吐,不能如讲者之强调,之明白清晰;有些时候,译得不正确,把讲者原意打了折扣,甚至与讲者原意相反。这些场合,他都要临时换人。举例来说,一九三二年六月在福州尚友堂,他讲的是「女学生在暑假时到处去作见证」,却被译为「女学生在也嫁时倒出去作见证」,这固然错得可恼可笑,但还无伤大雅。一九三五年七月,在杭州第一届全国基督徒布道团查经会里,尚节讲及马可中途离开保罗和巴拿巴,而折回耶路撒冷一事,他的原意是说马可年轻,初次背乡别井,旅途劳顿,未免homesick。记者竟误为「马可年轻……未免好色,便遄返家园。」homesick意为「思家」,与厦门语「好色」音相近;是会虽在杭州举行,但代表约三百人中,厦门来的占了一半,故有厦门人记录。这种错误,便不能不说是严重了。后来果然有人因此抨击尚节「胡乱解经」。由此看来,尚节之叫译者下台,岂不是情有可原吗?

  但是,作者晤及为尚节翻译过的人,他也有说不尽的苦衷:第一,尚节「兴化官话」确实难懂,若非听惯或对兴化土话有多少了解,简直就无从翻译;第二,尚节在讲台上跑来跑去,偶然追随不及时,或者他转头转身时,必有几个字听不清楚;第三他讲道常多表演,而表演是人人都懂、不必传译,但他以为译者若不跟着表演,必大减力量,因而对「不卖力」译者不满。例如,讲到亚兰王元帅乃缦在约但河沐浴七次时,他把讲台当岸、地当河,必从台上跳落地下,还要跳足七次;第四,他脾气不好,译者虽不明白、亦不敢多问,怕激起他的怒气,而不问就不免有错。由此可见,批评尚节之临时撤换译者,也不一定是过苛的。

  尚节真在他讲道时之喜欢「望文主义」,即对地名人名或其他专名的字,本来没有什么意义的,想出各种意义出来。举例说:一,南昌,他解成「使我得指南而光昌」。二,学连(他父亲的名字),是教我「学」「连」的功课,即先打下各小地,然后通连至大城。三,兴化,某次讲道,只有五十余人前来祈祷,其余都「不兴不化」。四,开封,尚节在此领会时,因戒严只好在城外开会,晚上七时即不得出入,经交涉后,牧师可率众往返,「真是开了封」。五,王顺,是一个哑巴的名;尚节说:「我一见他的姓名颠倒便是『顺王』,即顺服万王之王耶稣基督」。六,蒙城,他满希望「举城蒙恩」。七,长乐,「但愿主赏赐永福长乐」。八,梧州,他把「梧」字拆开,「吾」者我也;「木」者,十字架也,「当将我旧我钉死其上,将『吾』挂在『木』头上。」

  诸如此类的拆字法,即在洋人中亦有人使用。拆字母的,在英文中颠倒换位,称为「Anagram」,偶一为之,并无大害;但无圣灵无学问的人,东施效颦、经常使用,就不免牵强附会了。但他有时把外国地名人名的译音,也照样拿来望文生义,或拆开来解释。例如:「格拉森」(《马可福音》第五章第一节),他说:「我喜欢根据中文的字眼解释这三个字:格――各个木,少数的――拉,引领,森――木林――多数的。意思说,只要有一个人真正得着救恩,便能引领许多人归向救主。耶稣在这格拉森岸上虽然只救了一个人,可是借着他,全地都得闻救恩,主耶稣最看重那种『格拉森』的工作。他格了一个撒马利亚妇人,便拉了全城的人;大马色的途上格了一个扫罗,便开了教会的新纪元,拉了无数的人。」

  他并不是这样拆字解经,而是用来另辟新义、引起兴趣。他拿《马太福音》第五章的八福和《约拿书》一起讲,用《诗篇》来对照《马可福音》,拿《创世记》的创世工程七阶段来比较他自己的经历。幸亏他没有在这方面发展下去。关于这一点王明道先生有如下批评:

  「一九三二年的春季,我到山东几个地方领会,听见一些信徒述说他对圣经所下的解释,使我心中对他起了很大的反感。那时他正好在山东一些地方领过会。因为他讲解圣经中人名、地名的意义,丝毫不顾原文,只按汉文的字义任意讲解,就如同他解释『彼拉多』这个名词说:『彼是他的意思,他拉来的人多,是证明你拉来的人少。』他又解释『大利拉』这个名词说:『财利大了,便把人拉到魔鬼那里去。』那时我已经听说他是一位留过学的人,他决不会不知道圣经中的汉译人名、地名不过是译音,怎么竟会这样曲解起来呢?……因此我对他很有了一些不好的印象。不过我不深认识他,也没有听他讲过道,因此不能有什么表示。及至一二年以后,我在一些地方看见他工作的果效是那样奇妙,有许多人认罪悔改,有许多人信主得救,有许多信徒得了复兴;又听见他是那样勇敢责备群众和教会的罪恶,不畏权势、不计毁誉,在几个地方甚至有人准备起来殴打他,因着主的保守,他未曾遭遇他们的毒手。我又听见他那样大声疾呼、不顾性命的讲道,我便承认他实在是主特别兴起、特别使用的一个人,从那个时候起,我对他的印象完全转变过来。他对圣经的解释虽然有些不合原意的地方,那是因为主给他的恩赐是招呼罪人悔改,不是讲解圣经……」

  但对于宋氏按中文字义解释译名的方式,以至被指为望文生义曲解,据当时在场的郑遂蓝姊妹记忆和出版的记录,有些是以讹传讹。郑文说:

  「将地名人名任意『释义』,谅旨在加深印象、易于记忆。不过有时也会传闻失真,不足为据!比方说,有人告诉王明道先生:宋博士把彼拉多说成『他拉来的人多,是证明你拉来的人少。』但我所听的却不是这样(我亲耳听过两次),他是说:彼拉多的失败就在于他(彼)拉多,给群众的喊声慑服了!他明知耶稣是无辜的义人,存意释放他,无奈多人的呼喊『除掉祂,除掉祂,否则你就不是该撒的忠臣!』令他昧良将耶稣交给群众去钉十字架。他并非在讲解人名的『意义」,只是按译音的字面取些『教训』罢了。我听了深引为戒――『服从多数』并非绝对的准则。罗十二17教我们『不要以恶报恶,众人以为美的事,要留心去作。』本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以恶报恶』在人们看来,原是天公地道的,只要报得不过份就合情理。圣经却教训我们『不要』以恶报恶,岂非悖乎常理?所以众人『以为美』的事,要『留心』――慎思明辩,是否全乎真理去作,并作一味『拉多』,免得流于效法世俗,与众浮沉!」

  我们不难想象,当时中国教育未普及,有些「无学问不坚固」的人,为了竞新尚奇,甚至对圣经原文字义一无所知,就贸然依中文穿凿附会,以至与经义违悖。这种事情虽然可能有的,但不是宋尚节应负责的。就像标榜圣经滥解的更多,圣经却不能负责一样。

四十一、最后争战(1943-1944年)

  一九四三年三月以后,尚节病情逐渐恶化。当时日本人认为基督教与英美等国有密切关系,所以对基督徒采取怀疑和敌视的态度。东南亚各地的教会在沦陷后,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摧残。那时,北京协和医院已经被日军占领,专供日军高级军官使用,尚节只好赴天津医治。三月二十七日,尚节去天津天和医院接受第五次手术,住院三个月后,才回到北京,在王明道家里小住一夜。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体力带领聚会了,只能与到访者谈道,并请来看望的弟兄姊妹给自己读经、唱诗。

  一九四四年五月二日,尚节的病情再次加剧,进入北京德国医院,五月六日动第六次手术。王明道前去看望,德籍的姊妹也运用最大的爱心,谨慎看护。七月一日,尚节出院回到香山。这时他气息微弱、创痛时作,但仍然不断祷告。他这时给国内外教会的信息是:「今后所能做的工作,将只有祈祷了。」这句话,后来成为南洋的中国基督徒在不能布道、不能活动时的口号。

  在最后这段痛苦的日子里,尚节经历了巨大的属灵争战,他在日记中记录如下:

  • 六月二十四日:晚上伤口疼痛,难以入眠,看表已十点半。闭眼祷告时,感到有物从自己身上出去,自脚而上;继续祷告,感到灵在头上;再一会儿,灵飞出去与体分开;那时一切伤痛全消失如正常人一样,十分舒服。我感到自己的灵飞到主宝座前,如同小孩一样,主亲自吻我。我心里快乐地说:「这真是灵交!」天使也在那里,主亲自抚摸我的伤口。我唱《耶稣是全世界于我》歌。清醒后,看表是一点,灵回到肉身中,又觉得疼痛,翻来覆去不能睡。
  • 七月一日:下午二点半离开德国医院,返回香山,在此期间我曾灰心,因太痛苦。
  • 七月二十五日:自己翻身几次,伤口如被火烧一样,痛得很,求神叫我早回天家。
  • 七月二十八日:我向神求凭据,祂是否还爱我。锦华无力帮助我翻身,需一男人来帮助,李伯衡大夫来看我的伤口,说需用麻醉药止痛。
  • 七月三十日:我在神面前认罪,感到自己没有一点力气。
  • 七月三十一日:将鸦片酒送还邓悦兰大夫。今天的痛苦并试炼是空前的,这样下去,我真有点吃不消了。
  • 八月一日:发高烧到四十多度,全身发抖。北平郑如岗牧师带一位郑先生专帮助我翻身。
  • 八月十日:只有唱诗能叫我睡觉。
  • 八月十一日:现在我不能拿东西,我心有些失望,求神给我开条出路。

  八月十六日拂晓,尚节病势转危,对宋师母说:「神指示我,我就要回去了。」当夜昏迷,次日恢复清醒,从此转入喜乐与平安,并且吩咐后事:长女天婴长大后赴东北传道,次女天真赴南洋传道,三女天权在全国作自由传道。宋师母曾经写过一篇感恩记,数算主的恩典、综合周围肢体的回忆,记录了以下内容:

  「一九四四年七月一日,主仆人从北平德国医院动最后一次手术后返回香山,病情恶化,肠结核的痔疮伤口大如拳头,伤口之深一尺左右,疼痛不能翻身。病中许多爱主的医生、护士来服事照顾。他对宋师母说:『我的肉身朽烂了、臭了,但是嘴不烂不臭,还能向神祷告。』真是一面流泪,一面流脓流血地祷告。他嘱咐宋师母:『不要为我买好棺材,竖立大墓碑,让人纪念,也不要做衣服,这个臭肉体用土埋葬就算了!我盼望主再来时复活被提。狐狸有洞,飞鸟有窝,人子没有枕首的地方。主的大仆人摩西死后,主为他埋葬、隐藏起来,没有人知道他的坟墓。如果你和三个孩子要知道我葬在哪里,就用一块小小的石头,写着主的小仆人宋某某好了。』

  「八月十六日早上,主仆人手脚都肿起来,下午对同工们说:『你们不要以为我的病能好,我在祷告中,神已指示我要离开世界。』十六日半夜腹泻不止,全身出汗。十七日早上,他昏迷过去,宋师母立时通知大家,未几一一赶到,环绕床前,迫切流泪祷告。约七点时,他突然苏醒过来,第一句话是『信心又回来了。』又用微小声音唱了三首诗,第一首是『有一地比日中更光彩』,第二首是『十字架,十字架,永是我的荣耀』,第三首是『耶稣是全世界于我』弟兄姊妹的心灵同被振奋,一齐唱诗、祷告。他对全体查经处的弟兄姊妹说:『第一,你们来山上要有个目的,独自朝见神。第二,要多多祷告,今后的工作是祷告的工作。第三,上山退修的人,最多半年,必须下山工作,在山上太久不好。我还有好多话要说,只因脚痛得厉害,没有力量说出来。现在你们可以回去,现在我认识大家了。』

  这天,尚节安静休息、满面笑容,说话声音格外柔和。当晚,外面下着小雨,室内只有小煤油灯一盏。宋师母知道尚节病情严重,不敢离开。到了深夜,尚节看宋师母太累了,不忍心叫她自己陪着,就催宋师母快去睡觉。宋师母刚要入睡,忽然听见有声音,起来见他两手合掌在敬拜主,断断续续地用微弱的声音祷告,宋师母跪在他床边,向主流泪祷告:「主啊!祢要接祢的仆人,不要在黑夜,因为弟兄姊妹都睡了,希望白天接他去。」尚节问宋师母:「现在几点钟?」宋师母说:「已经一点半了。」他说:「现在才一点半,我怎能等到五点钟呢?不要怕,主耶稣在门口,有什么可怕呢?」这时室外很黑,但尚节满脸发出亮光。宋师母见到这奇异的亮光,心灵得到极大的安慰。

  到了早晨,尚节的脉搏微弱,七点七分安然被主接去,脸上显出笑容。在世寄居四十载的宋约翰,终于安返天家、息劳主怀了!

  那时,石天民先生从香山托人带了一封信给王明道,说宋先生病重,如要看他,还是早去为佳。王明道十六日晚上接到此信,本来打算十七日就去,但却因事延误了一天。八月十八日早晨,王先生骑脚踏车四十里去香山,过午才到,到了才知尚节已于黎明逝世。围绕在他身边的有宋师母和天婴、天真、天权三个女儿,还有亲友、医生、看护等人。他们请王明道主领入殓聚会,王明道讲了《启示录》第十四章十三节:「我听见从天上有声音说:『你要写下,从今以后,在主里面而死的人有福了。』圣灵说:『是的,他们息了自己的劳苦,作工的果效也随着他们。』」

  八月二十二日举行安葬礼拜。由于香山当时只有一个能容五、六十人的小福音堂,所以在香山南营五十一号的院子里临时搭了一个能容二、三百人的棚子。北平、天津不少教会都有信徒赶来参加安葬礼拜。王明道先生在会上讲了《耶利米书》第一章十八、十九节:「看哪!我今日使你成为坚城、铁柱、铜墙,与全地和犹大的君王、首领、祭司、并地上的众民反对。他们要攻击你,却不能胜你,因为我与你同在,要拯救你,这是耶和华说的。」

  会后,由查经处唱诗班前行,各地布道团员扶棺柩而出,家属跟随其后。各地代表、来宾列队而行,一路高唱奋兴短歌,直到墓地。墓地就是尚节生前常爱坐在那里读经灵修的高墩,在香山旅店旁边,离今天香山公共汽车终点站十分近。这墓地由毕业于燕京大学外文系的张彼得弟兄购赠,他因肺病在香山留养,颇有意到国外布道,尚节到了香山以后,两人经常交通。此时,他也在送行之列,一路行、一路唱:

劳苦工程已完毕,凶猛战争已经历;
行人已渡世风波,身登彼岸享安息
父啊,敬将安睡仆人,奉交我父慈爱保存。
到彼啼痕皆消失,到彼疑难多明白;
一生工作究如何?主为裁判公且直。
父啊,敬将安睡仆人,奉交我父慈爱保存。

上图:在北京香山查经的弟兄姊妹合影于宋尚节的墓碑前。
上图:在北京香山查经的弟兄姊妹合影于宋尚节的墓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