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是不是被控制了?

  Peter:(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叹气)我昨晚又刷到两点。CPSC 210的project明明周五就due,我一个字没写。

  Jenny:刷什么刷到两点?

  Peter:也没干嘛,就是Reels,划一下下一个,划一下下一个。中间还看了三条完全一样的猫视频,就因为算法觉得我会喜欢。我一开始跟自己说,写完这一part就奖励自己刷十分钟。结果两个小时过去,project一个字没多,我还觉得更累,不是更放松。

  Tom:(耸肩)那不是很正常吗,我们不都这样?你想太多了吧。

  Peter:我知道大家都这样,但我心里有个声音一直说:你这不是放松,是逃避。我是真的怕交不出project,怕到干脆不想面对,于是就划手机。可我又分不清,我是真的累了需要喘口气,还是在骗自己拖延。

  John:(推门进来,放下东西,顺口接话)这个问题我这把年纪也一样分不清。

  Tom:(半开玩笑)John哥你也失控?

  John:(笑)我发现一个笨办法,不是看「我在做什么」,是看「做完之后我什么感觉」。真正的休息,做完你会觉得心里松了、有点力气了,哪怕project还没写完,你也能坐下来继续写。但很多时候我们说的「放松」,做完之后是更空、更烦躁、更不想面对——那种,多半不是休息,是麻醉。

  Tom:这也太主观了吧。我打Valorant打完是爽的,那算休息还是麻醉?

  John:不一定跟「爽不爽」绑定,跟「之后」绑定。你打完那盘,是可以放下、去洗漱、去睡觉,还是心里空落落的,还想再排一把、再刷一条?

  Tom:(沉默一下)……后者比较多,尤其是输了那盘还想扳回来。但那不能证明游戏有问题,可能只是我这周赶due压力大而已。

  John:有可能。我不是说游戏有问题,是说,当一件事变成你「必须靠它才能撑过去」的东西,它的位置就变了。

  Jenny:(小声,带点不好意思)那我知道那种感觉。我刷小红书跟Ins,嘴上说随便看看,但每次刷完看到别人宿舍布置得那么好看、假期又去了哪里旅游,我心里都更焦虑,觉得自己这也不够那也不够。可我还是忍不住点开,一天能点好几十次。为什么会这样?

  Jack:(半开玩笑)你这是欲望的死循环——越焦虑越想看,看完更焦虑。

  Jenny:对,就是这样,但我讲不清楚为什么,中文词汇不太够……那种感觉我懂,但说不出道理。

  Peter:(转向John)那到底怎么分辨「享受一个爱好」跟「被它控制」?有没有具体一点的信号?

  Tom:(抢话,有点不服气)我先说我的标准——如果我不打游戏还能正常过日子、按时交作业,那就没被控制,对吧?

  John:那是一个信号,但太晚了。我倒觉得更早的信号,是你被打断的时候的反应。比如你正刷着剧,室友叫你帮个忙,或者你想起该祷告了,那一刻你心里冒出来的是「好,等一下也没事」,还是一股烦躁、抗拒、几乎生气的感觉?

  Jack:还有一个信号,我自己也有——你愿不愿意让人看见你花在这上面的时间。我手机有个屏幕使用时间统计,我每次看到那个数字,第一反应是把它划掉,而不是给别人看。这算不算一个信号?

  John:(点头)这是个很好的信号。躲躲藏藏,往往说明心里已经知道这件事不太对劲了。

  Tom:(仍有点抗拒)可这样说的话,几乎所有让人开心的事都能被你说成「被控制」,那是不是什么都不能好好享受了?

  John:(认真地,不急着反驳)Tom,这个担心是对的,我要是给你的印象是「小心,什么都可能是偶像」,那我传达错了。享受一件好东西,跟被它控制,中间那条线不是「你多喜欢它」,是「它能不能被放下」,还有你愿不愿意让人看见。神造游戏、造剧、造朋友圈让我们享受,这些本身没有问题。出问题的时候,是这些东西变成了你确认自己「今天过得好不好」、「我值不值得被喜欢」的唯一来源。它们扛不住这个位置,因为它们从来不是为了扛这个位置被造的。

  Tom:(想了想,没有立刻反驳,但也没完全服气)……我需要再想想。这个屏幕使用时间的事,我其实也不太敢看我自己的。

  Peter:(想起什么)说到「什么才对」……我上周Philosophy 100的Tutorial,TA讲后现代那一段,说什么「宏大叙事」(grand narrative)都靠不住,每个文化、每个人对「好的生活」的定义都不一样,没有谁能说自己那套是唯一对的。我当时听着觉得挺有道理,下课路上就顺手把这套用在自己身上——那我说「我被手机控制了」,会不会也只是我给自己套的一个「叙事」?说不定对另一个人来说,天天刷两小时就是他的normal,谁有资格说这不对?

  Jack:(笑)你这是把哲学课当借口继续刷手机吧。

  Peter:(不好意思地笑)也不是完全没有,但我是真的会被这个说法绕进去——如果什么都是「对我而言」真实,那「逃避」 vs 「放松」这种分辨,是不是也只是我自己给自己贴的标签,没有客观对错?

  John:这个问题问得好,而且比Tom刚才那个还要往下扎一层。Tom问的是「哪种应对方式更有效」,你现在问的是「有没有一个不靠我自己定义的标准,来判断什么是对的」。这两个问题不一样。

  Jenny:(皱眉)那这两个有什么不一样?我平时根本分不出来。

  John:Tom那个问题,心理学、社会学都可以回答——冥想有效、运动有效、祷告对某些人也有效,这些都是可以观察、可以研究的。但你(看向Peter)问的是——「什么是对的」这件事本身,是不是也只是每个人自己编的故事。这个问题,心理学没办法回答,因为它已经不是「哪个方法有效」,是「有没有一个在我之外、不由我自己决定的真实」。

  Peter: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John:(诚实地)我没办法当场证明给你看,这不是三句话能说服人的事。但我想请你注意一件事——你说「什么都是各自的叙事,没有谁的更对」的时候,你自己心里其实还是分得出「逃避」跟「放松」的不一样,你今天一开始进门就说「我怕这不是放松,是逃避」,那句话里已经藏着一个判断——你认定「逃避」是不好的、「放松」是好的。如果真的什么都只是各自的叙事、没有客观对错,你为什么还会因为「逃避」而不安?

  Peter:(愣了一下)……因为感觉不对。

  John:那种「感觉不对」,往深里追,其实是在说——你心里知道有一个「应该」的样子,你现在的生活没有活出那个样子。这个「应该」不是你自己发明的叙事,如果是你自己发明的,你随时可以改写它、让自己心安理得。可你改写不了,你还是会内疚、会不安。这说明有一个不由你自己决定的标准,在你里面运作。

  Tom:(插话)可万一那个「应该」也是被家庭、教会、文化塑造出来的呢?我从小去教会,我这个「内疚感」会不会只是从小被训练出来的反应,不是什么「客观真实」?

  John:这是个诚实的质疑,我不会假装它不成立。我只能说——如果连「觉得不对」这种感觉都能被完全解释成「被训练出来的」,那你此刻质疑我、质疑教会教导的这个念头,是不是也是被你的Philosophy课、被这个时代的文化训练出来的?如果一切判断都可以被「这是被塑造的」这句话推翻,那这句话本身也逃不过被推翻。相对主义如果彻底到底,会把它自己也吃掉。我不是要用这个把你说服,是想说——这条路走到最后,其实没有真的更自由,只是把「该信什么」从教会手里,换到了这个时代的另一套叙事手里而已。

  Peter:(慢慢地)……所以你不是说「不能怀疑」,是说「怀疑」这件事本身,也需要一个立足点,不然怀疑到最后连自己站在哪都不知道。

  John:对,我完全鼓励你怀疑、追问,福音经得起这些问题。我只是不希望你们把「后现代」这套工具,用来把所有让自己不舒服的真相都挡在外面,包括挡住神。

讨论:

  刚才几个朋友聊到了拖延赶due、刷短视频、比较别人的生活、打游戏输赢,也聊到了「什么都是各自的叙事,没有客观对错」这种想法。John提到了两个具体的信号:做完之后是「更有力气」还是「更空虚」,被打断时是「能放下」还是「抗拒到几乎生气」;Jack又补了第三个:你愿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你花在这上面的时间。请讨论:

  1. 用这三个信号——事后感受、被打断的反应、愿不愿意被看见——检视一下自己最近的手机、游戏、追剧习惯,你觉得自己更靠近「享受」,还是更靠近「逃避」?愿意的话,跟大家说说是什么让你有这个感觉。
  2. Peter提到,自己在哲学课上学到的「后现代」思路,会不会让他连「逃避不对」这种感觉都开始怀疑。你在学校的课堂上,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让你开始怀疑信仰或道德判断的说法?当时你是怎么处理这个张力的?

二、什么才能让我满足?

  Jack:(自嘲)说到「不敢看数字」,我跟你们说个更丢人的。上周末Canucks输了,我那一整天心情都是坏的,室友跟我说话我都爱理不理,晚饭也没什么胃口。我自己都觉得——这至于吗?一场球赛而已,我又不认识那些球员。

  Tom:正常吧,我上周排位掉了一个段位,一晚上心情全毁,第二天上课都没听进去。

  Jack:可我后来仔细想,我那天的反应,跟我上次微积分考砸了的反应,其实差不多重。这就有点奇怪了——一场球赛,怎么能跟我准备了几个月的考试占同样的分量?

  Jenny:(若有所思)可能不是球赛本身重要,是那场球赛那一刻,好像代表了「今天到底顺不顺」?

  John:这个观察很准。心情被一场比赛整个接管,往往不是那件事本身有多重要,是它悄悄坐上了一个不属于它的位置——那个决定「我今天过得好不好」的位置。

  Tom:(这次是真的不服气)那照这个逻辑,是不是打游戏看剧都要提心吊胆、时刻反省?「无论做什么都要为荣耀神而行」——难道打游戏之前还要先祷告一下才能玩?这不就是另一种规矩,跟我妈以前管我一样,最后谁还敢放松?

  Peter:(帮腔)对啊,这样听起来,信主之后好像什么都不能痛快享受了。

  John:我懂你们担心什么,如果「为神的荣耀而活」变成「打游戏前先做属灵体操」,那真的很累,也不是圣经原本的意思。

  Tom:那到底怎么理解?

  John:我问你,Tom,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刻——你在做一件很享受的事,心里完全没有愧疚、没有算计,就是单纯地开心,事后也没有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Tom:……有。上次我们几个通宵打完一局排位赛,赢了,一起在Discord里笑了半天,挂了电话我睡得也挺踏实的,第二天照样去上课。

  John:那一刻,你的心是自由的,不是被绑住的。我觉得那本身就是荣耀神——你在健康地享受神给你的时间、身体、还有朋友。问题不是「打游戏」这件事,是——你打游戏的时候,心是自由的,还是在靠它填一个洞?如果是前者,享受就是享受,不需要每次都做属灵检查。如果是后者,问题不在游戏,是那个洞需要被别的东西填。

  Jack:(想了想)所以不是「能不能做」的问题,是「靠什么活着」的问题。

  Peter:那如果我发现自己经常是「填洞」,是不是干脆就该把游戏卸载、把追剧App删了?

  John:(摇头)如果只是删App,可能撑一个礼拜,但那个洞还在,你多半会换一样东西去填,可能是别的App,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Jack:(点头)我室友就是这样。他上学期发现自己刷Instagram刷到影响睡眠,直接把App全删了,还买了个Opal锁手机,狠了整整两周,我们都觉得他挺厉害。结果第三周他把App全装回来了,比之前刷得更凶,还多了个毛病——开始疯狂网购,说是「奖励自己坚持了两周」。

  Peter:(笑)这也太惨了。

  Jack:他自己也很崩溃,说感觉自己好像「戒断」了手机,却什么都没解决,只是换了个东西逃避而已。

  Jenny:不是所有的方法都不管用吧?我室友Amy也是因为刷手机刷到快挂科,她学期初就开始跟她们查经班的一个学姐做accountability,每周固定报一次自己的屏幕使用时间,学姐也不是审判她,就是问问、陪她祷告。这学期她真的好很多,屏幕时间从每天六七个小时降到两三个小时,人也精神很多。

  Tom:那不就证明这个方法有效吗?

  Jenny:(犹豫)有效,但……也没有完全好。上次期中周她还是整晚整晚地刷,跟学姐报告的时候,她说她其实有点想少报一点、或者干脆那周不报了,怕学姐失望。她自己也说,感觉像是从「手机」换成了「怕让人失望」在管着她,压力小了一点,但那个「靠外面的东西撑着才不崩」的感觉,好像还在,只是换了个形状。

  John:(点头)这正是我想说的下一件事。Amy找accountability,方向是对的,这不是白做的,神也真的会用这样的关系帮助我们——但如果只到这一步就停下来,很可能只是把「靠手机撑住自己」换成「靠不让学姐失望撑住自己」,那个「必须靠外面的东西才能撑过去」的核心,其实没有被处理,只是换了一个更体面、看起来更属灵的外壳。

  Jack:这么说,那些方法(删App、找人监督、锁手机)到底有没有用?

  John:有用,但它们的位置要摆对。它们是「拆掉手边的那根柴」,能帮你争取一点空间、少一点马上跌倒的机会,这是好的、是智慧的,我完全鼓励你们用。但它们解决不了「为什么我一空虚就要抓东西」这个更深的问题。这就是我等一下想跟你们说的——一个人没办法只单独处理一件事上的问题,却放着心里那个更根本的东西不管。

  Tom:(挑刺,带着点上课学来的腔调)可是这样讲会不会太绝对了?我们Sociology课教授上周才讲,每个人应对压力的方式不一样,有人靠祷告,有人靠冥想,有人靠运动,这些都只是不同的coping mechanism,没有哪个比哪个更「真」,只是对不同的人有效或没效而已。你凭什么说基督徒这套就比较对?

  John:(没有立刻反驳)这个说法我上大学的时候也信过一阵子。我完全同意,不同的应对方式确实对不同的人「有效」,冥想、运动这些确实能让很多人真的感觉好一点,这不是假的。我想问的不是「哪个更有效」,是「有效」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让你当下感觉好一点,还是真的解决了那个让你一直要抓东西填的洞。我刚才说的「填洞」,指的不是「有没有用」,是那个洞会不会真的被填满、你会不会真的不再需要一直去抓。这是两个不同的问题,前一个心理学能回答,后一个我不确定心理学能回答。

  Jenny:(想了想)我表姐去年开始看心理咨询,她说真的对她的焦虑有帮助,睡得比以前好很多。这个不算数吗?

  John:算,而且我觉得这是好事,不是要跟这个比赛。心理咨询能帮你看清楚很多东西、处理很多真实的情绪问题,但关于这些情绪问题的根源和根治方法,却未必和圣经一致。我不是说「咨询没用,只有祷告有用」,是说——即使一个人情绪很稳定、睡得很好、习惯也管理得很好,心里那个「我需不需要更多才能觉得自己够好」的问题,不一定会因此被回答。那是另一个层次的事,不是同一件事的替代品。

  Tom:(那接受了,但仍带点保留)……行吧,这个我能听懂,但没办法马上说服自己。

  Tom:(松动了一点,但仍有保留)……行吧,这个说法我能接受,比「什么都要小心」舒服多了。但我还是觉得,怎么判断「心是自由的还是在填洞」,很多时候我自己都分不清。

  John:说实话,我也常常分不清,这不是一次分辨完就一劳永逸的事,是要不断诚实地问自己的。

  Jenny:(转移话题,有点犹豫)那我可以问一个不太一样的吗……我最近花钱越来越大手大脚。温哥华什么都贵,我这学期光租房加保险就快一千二了,可我心里越焦虑,越想在网上买点衣服、买点护肤品让自己开心一下。买完是开心,但没多久又更焦虑,然后又想买。上个月我信用卡账单,光是网购就快四百刀,我都不敢跟爸妈说。

  Peter:这不就跟手机一样吗?焦虑→做点什么→短暂舒服→更焦虑。

  Jack:而且你也不敢让人看见那个账单,跟我不敢看屏幕使用时间一样。

  John:(点头)你们已经看出规律了,这就是敬拜的规律——不管是手机、球赛、还是购物,人心一旦焦虑、空虚,就会本能地伸手抓一个东西来填。抓到的那一刻会舒服,但那个东西撑不住你,很快你又空了,又要再抓一次,而且越抓越不敢让人知道。

  Jack:那我们是不是应该一个一个来?先把手机这件事处理好,再处理购物,再处理别的?

  John:这个想法很自然,但我要老实说,我不太相信这样行得通,而且不只是我个人的经验,十七世纪有一位叫约翰·欧文(John Owen)的牧师,专门写过一本讨论「治死罪」的书,他里面有一句话我一直记着,大意是——一个人不可能只单独治死一样罪,却放着别的罪不管;因为你若不是真心追求在神面前全面的圣洁,那你在某一件事上看起来「戒掉了」,其实也不是真的被治死,只是暂时被压下去、或者换了个地方冒出来而已。

  Peter:(想到Jack室友的例子)就像Jack室友那样,手机戒了,网购冒出来了。

  John:对,就是这个意思。欧文的意思不是说「你不用努力戒手机了,反正没用」,他其实特别强调要认真、具体地对付每一样具体的罪,不能笼统地说「我要变得更圣洁」就算了。他要说的是——如果你处理手机这件事的时候,心里真正在意的只是「我要把这一件事管好」,而不是被那个更根本的问题——我到底信不信神真的顾念我、我需不需要靠别的东西证明自己够好——挑战到,那手机这件事就算暂时压住了,那个根还在,它一定会从别的枝子长出来。网购、拼命刷成绩证明自己、甚至看起来很「属灵」的忙碌服事,都可能是同一个根的不同枝子。

  Tom:(认真起来,不再是抬杠的语气)那照这个说法,是不是意味着,永远没有真的「戒掉」的一天?

  John:(诚实地)在这辈子,那个根不会被彻底铲除,我们会一直在跟它打交道,这是诚实的说法,我不想给你们一个「信主之后就再也不被这些东西缠住」的假承诺。但欧文说的不是「没有盼望」,他反而是说——治死罪不是靠「管好一件事」的技巧,是要一直被福音本身摸到那个更深的地方:我到底信不信,神已经完全接纳我了,不需要我靠手机、靠球赛、靠购物、靠成绩去证明什么。这件事没有一次做完,是要一直被提醒、一直回到这一点上。

  Jenny:所以就算我把购物这件事管好了,如果心里那个「我不够好、要靠东西证明自己」的问题没有被处理,它还是会从别的地方冒出来?

  John:很可能会。这不是要吓唬你们,是想让你们知道——如果哪天你们发现自己「戒」掉了一样东西,却在别的地方更失控,不要觉得奇怪,也不要因此就否定自己「完全没有长进」,这恰恰说明你们摸到了那个更深的根,这时候更需要的不是换一套新的自我管理方法,是重新回到福音——神接纳我,不是因为我管好了自己。

  Tom:(沉默一下,没有反驳,只是若有所思)……我不知道我信不信这个,但我承认,我确实没有从游戏里得到过那种「够了」的感觉。

  John:(不追问,让这句话留在那里)那就够了,今天不用马上信,先带着这个问题回去想。

  Peter:(沉默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可是……知道了这些道理,下次我又想刷手机逃避的时候,我具体要做什么?总不能就靠「想起来神爱我」这一句话吧,那时候脑子根本转不过来。

  John:老实说,没有一招就灵的办法,我要是给你们一个技巧清单,那又变回另一种「必须做对才行」的规矩了。但我自己会做几件很笨的事,可能对你们有用。第一,那个想逃的冲动上来的时候,先别急着划手机,就老实跟神说一句:「我现在很累,很怕,我想靠这个逃开。」

  Jenny:这个我试过。上次期中考前我真的这样说了,结果呢?我还是把手机拿起来了,照样刷了一个多小时。说了又怎样,感觉没什么用。

  John:(没有立刻反驳)这个反馈很真实,谢谢你说出来。我想澄清一下——说这句话,不是一个能马上让你放下手机的开关,如果我给你的印象是这样,那我说错了。它的作用不是「阻止你划手机」,是让你在划手机的时候,心里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不是麻木地滑下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这两者感觉上差不多,但一个是继续骗自己,一个是清醒地知道自己在挣扎。

  Tom:(挑刺)那这跟自己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有什么区别?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跟自己说「没事的,冷静一下」,这算不算也是「祷告」?神到底有没有真的在听,还是我只是在自言自语让自己感觉好一点?

  John:(诚实地)这个我没办法拿出证据向你证明。但区别不在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什么,是在于我把这句话讲给谁听——我是在说服自己撑住,还是承认自己撑不住、把这件事交给一个我相信真的在听的对象。信不信这个对象存在,是更前面的问题,我今天没办法替你们解决。

  John:第二件事,是不要一个人扛。像今天Jack愿意说出他不敢看屏幕使用时间,Jenny愿意说信用卡账单不敢让爸妈知道——你们刚才做的,其实就已经是在往外走了。刚才Jenny讲Amy的例子也是——不是说accountability没用,是不要让它变成唯一撑住你的东西,要一起指向神,而不是取代神。

  Tom:(皱眉)我是觉得吧,每次都要跟人说「我又刷手机逃避了」「我又控制不住自己了」,那种感觉挺怪的,好像在团契里要交作业、汇报进度一样,甚至有点像博同情。而且万一说出去的事变成八卦怎么办?

  Jack:(有点被戳到,但也认同)说实话我今天说屏幕使用时间那一下,心跳是有点快的。但也没有很可怕,大家没有笑我。

  John:Tom说的风险是真实的,团契如果变成「汇报进度」或者传闲话,那是团契本身出了问题,不是这件事本身错了。我说的「不要一个人扛」,不是要你逢人就交代自己的挣扎,是至少让一两个信得过的人知道——你自己选,选那个不会拿你的软弱去说三道四的人。

  John:第三,是花时间常常提醒自己,福音到底在说什么——不是你表现好、成绩好、没有搞砸,神才接纳你;是你什么都还没做对,神已经先要你了。

  Tom:(叹气)这句话我都听过不下一百遍了,从小听到大。「神爱你」「神先接纳你」——听多了跟鸡汤有什么区别?我妈也常说这些,但该管我的时候一样管。

  John:如果只是把这句话当成一句可以反复播放的slogan,那确实会变成鸡汤,我同意。真正有用的时候,是你抓着这句话,去对付一个很具体的、你正在相信的谎言——比如「我这次没考好,我很没用」「我这周又逃避了,我大概不是真基督徒」。这句话不是用来让你感觉良好的口号,是用来直接反驳那个谎言的。如果没有对上具体的谎言,确实只是空话。

  Peter:(老实说)那我说实话,我觉得我下次可能还是会刷手机。

  John:(笑,没有否认)我也觉得会。这些不是保证书,我没办法跟你说「做到这三点,你就再也不会逃避了」,那是骗你们的。我能说的是,这是我自己一直在做、也一直做不好的事,而且我做了十年,还是常常做不好。

  Tom:那如果十年都做不好,图什么?

  John:(沉默一下,认真地)不是为了「做好」,是因为每一次这样做,哪怕当下没什么感觉,那种「必须靠它才能撑过去」的东西,会一点一点松开一些。不是马上,是很慢。我没办法向你证明这个,只能说这是我自己十年下来,能诚实告诉你们的。

讨论:

  这几个朋友聊到了球赛输赢左右一整天心情、「为神的荣耀而活」会不会变成另一种规矩、花钱买东西却越买越焦虑、越不敢让人知道,也听到了两个室友的故事——一个删App后换成网购,一个找了accountability但压力换了个形状。John引用约翰·欧文的话说,不治死所有的罪,就不能治死任何一个罪,因为很多看起来不一样的行为,可能是同一个根长出来的不同枝子。请讨论:

  1. 想想你最近一次因为一件「小事」(一场比赛、一局游戏、一次网购)整个心情被左右的经历,那件小事是不是也悄悄坐上了「决定我今天好不好」的位置?
  2. 你有没有过「戒掉」一样东西、却在另一件事上更失控的经历(不一定跟手机有关,可能是别的)?听完欧文那句话,你觉得那两件事背后,会不会是同一个根?
  3. John说,「不是靠管好一件事的技巧,而是要一直被福音摸到更深的地方」。对你来说,「神已经完全接纳我,不需要我证明什么」这句话,具体能反驳你心里哪一个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