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西方宣教士被逐出中国,当教堂被关闭、圣经被焚烧,所有人都以为基督教在这片土地上将绝迹时,神如何从硅石中兴起祂的儿女?本课要回答:从马礼逊来华,到义和团、文革,再到今天的家庭教会,神如何以逼迫、苦难来炼净祂在中国的教会,并使其在两百年的血与火中奇迹般地成长?
一、历史事件
- 1807年:第一位新教宣教士马礼逊抵达中国广州。
- 1840-1842年:鸦片战争,中国被迫签订不平等条约,开放五口通商,宣教士获得在内地传教的合法权利。
- 1865年:戴德生创立「中国内地会」,凭信心深入内地,以本色化(穿中国衣、说中国话)方式传教。
- 1900年:义和团运动爆发,数百名西方宣教士和数万名中国基督徒被残忍杀害。
- 1919年:和合本圣经出版。
- 1920年代:非基督教运动高涨,指责基督教为帝国主义侵略工具。
-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西方宣教士全面撤离。
- 1954年: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正式成立(「三自革新运动」早于1950年由吴耀宗发起《基督教宣言》,1951年后强制推行,1954年正式成立委员会)。
- 1966-1976年:文化大革命,所有教堂被关闭,圣经被没收焚烧,公开的基督教活动绝迹。
- 1979年至今:改革开放后,教会重新复苏。家庭教会大量涌现并持续增长。中国基督徒总人数估计在数千万至上亿,成为全球最大的基督徒群体之一。
- 2015-2016年:浙江十字架拆迁运动。当局强制拆除数千座教堂顶部十字架,部分教堂遭强拆,引发国内外广泛关注,成为后习近平时代宗教管控收紧的标志性事件。
- 2018年:成都秋雨圣约教会遭大规模镇压,主任牧师被判「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处九年有期徒刑。此事件是中国城市改革宗家庭教会史上最重要的里程碑之一,其认信精神(《我们的声明》)与《巴门宣言》遥相呼应。
- 2018年至今:修订《宗教事务条例》实施,对未登记宗教活动的限制全面收紧,网络宗教内容受到严格管控,未成年人宗教教育被明令禁止,中国教会进入新一轮系统性压制时期。
二、历史处境
- 地理交通:广阔的内陆使得家庭教会在农村地区以血缘和地缘为基础秘密扩散。当代的城市化和高铁网络使民工潮将福音从农村带入城市,形成了新型的城市家庭教会。护理意义:地理的广袤为地下教会提供了生存空间。
- 气候农业:历史上,传教士的大量赈灾慈善(如华北大饥荒)是许多贫苦农民最初接触恩典的途径。护理意义:慈善事工是福音的敲门砖。
- 人口结构:世界第一的人口规模,加上后毛泽东时代无可比拟的庞大存在,使得即便只有极小比例的悔改,也能产生数以千万计的绝对人数。护理意义:人数不是判断真教会的标准,但神使用人口规模彰显祂的作为。
- 经济模式:改革开放后的市场经济一方面让人们更关注物质利益(成为成功神学的土壤),另一方面也创造了大量脱离土地、在异乡独立生活的打工者和知识分子,他们是教会增长的爆发点。护理意义:经济转型是社会流动和福音传播的契机。
- 政治体制:宗教政策的实施,以及宪法中由「三自」教会与国家间提供的合法路径,但家庭教会往往选择在体制外存在。这个处境迫使教会必须时常在政治上沉默,却在灵性上警醒。护理意义:逼迫是炼净教会的炉火。
- 哲学宗教:传统中国的儒释道和民间宗教仍构成深层的文化背景。许多自称基督徒的人,其思维方式仍然是在「拜拜」——期待通过行善、奉献来换取祝福。护理意义:文化预设必须被福音更新,而非简单包装。
- 社会阶层:中国的基督徒群体极度多元,包括农村的文盲老人、城市的中产阶级、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以及流动的商人。不同的社会经济地位也带来不同的神学需求。护理意义:社会分层是教会内部张力的来源之一。
- 军事体制:义和团运动(1900年)、抗日战争(1937-1945年)、国共内战(1945-1949年)以及朝鲜战争(1950-1953年)都深刻影响了宣教士的去留和中国教会的身份认知。护理意义:战争是宣教史上的断点和转折点。
- 科学技术:互联网、社交媒体、加密通信技术使家庭教会在压制下仍能进行内部联络和资源分享;基督教App和在线圣经平台成为许多年轻信徒的主要灵修渠道。护理意义:技术为逼迫中的教会提供了生存和传播的工具。
- 传播语言:和合本圣经(1919年)是现代汉语中最具影响力的文本之一。互联网和社交媒体使得讲道、神学资源和属灵书籍在官方渠道之外得以广泛但沉默地传播。护理意义:母语圣经是教会自立的核心。
- 教育模式:在高压的意识形态教育体系之外,家庭在信仰传承中扮演着绝对核心的角色。许多孩子是偷偷被父母带到聚会中,听着一个和学校里完全不同的世界观长大的。护理意义:家庭是逼迫中教会传承的最后堡垒。
- 全球文明:中国教会的故事与全球华人散居社群密切相关。在东南亚,华人教会的历史与内地会宣教士紧密相连;在台湾,大陆基督徒撤退与长老会传统汇合;在北美和欧洲,留学生和移民催生了海外华人教会;在非洲,一带一路倡议带来华人移工,华人教会在约翰内斯堡、内罗毕等城市兴起。「福音传回耶路撒冷」的异象标志着华人基督徒从被动接受者转变为主动宣教参与者。护理意义:作为全球最大的基督徒群体之一,中国教会的存在是一个事实,但其真正意义需要从神主权护理和圣经预设的角度来审视。第一,逼迫中的增长印证了「凡立志在基督耶稣里敬虔度日的,也都要受逼迫」(提后3:12)。第二,中国教会在全球宣教中的新角色,使福音的扩张不再依赖军事和殖民力量,而只有圣道和圣灵的能力——这与早期教会在罗马帝国中的态势呼应。第三,华人散居教会的全球网络形成了一个跨越国界的属灵网络。第四,也必须面对真实的偏离:逼迫可能带来反智的基要主义和以「受苦即敬虔」为衡量标准的文化。逼迫是炼净之炉,但必须在神话语的规范下被解读,否则苦难本身也会成为偶像。
三、教会回应
- 顺服圣灵的举措
- 家庭教会在逼迫中的韧性与增长:文革期间,当所有公开的宗教活动都被铲除时,无数不知名的平信徒,在家庭、在山洞、在田间地头,靠着口传的经文和残破的诗歌本,持守信仰并传扬福音。他们证明了,教会在没有教堂、没有牧师、没有圣经印刷本的情况下,依然可以存活和倍增。
- 王明道的先知性见证:他拒绝加入三自,不是因为政治立场,而是因为他坚信「教会是基督的身体,不能被国家控制」。他为此坐牢二十余年,他的文字和见证成为其后几十年中国家庭教会拒绝政治捆绑的最重要典范。
- 倪柝声的地方教会与灵修贡献:他开创的「地方教会」运动,强调以城市为单位合一、反对宗派主义。他的著作《正常的基督徒生活》等,被全球华人教会广泛阅读,影响力巨大。
- 对普世宣教的异象:「福音传回耶路撒冷」运动,反映了华人教会不再仅满足于在本土生存,而是开始接过宣教的接力棒,向中亚、中东等地延展其影响和策略。
- 金牛犊式的偏离
- 三自教会中部分领袖的政治妥协:将爱国与爱神在对立点上混同,将当下的宗教政策体制等同于神的特殊安排(近似东正教「和谐」模式变成政权的附庸),在讲台上为政治背书。
- 反智主义与功利主义的结合:许多华人教会崇拜「生命」而轻看「神学」。他们以主观经验和个人见证为判断标准,对严谨的解经和系统的教义敬而远之。这种实用主义,会轻易地与只求地上的福气(功利主义拜拜化)、以及只想追求神秘经验的灵恩倾向结合。
- 成功神学在当代城市教会中的蔓延:温州等地的商人教会,以及某些大城市新兴的中产教会,非常容易受到成功神学(健康、财富、事业成功是信心的标记)的侵蚀。传统民间宗教的「有求必应」逻辑,在这里用了基督教的招牌。
- 教会对世界的影响
- 宣教:中国教会已经成为普世宣教中一支虽面临复杂处境但越来越不可忽视的力量,其宣教士在全世界各地的布局在增加中。
- 社会:基督徒在社会慈善(孤儿院、残障儿童事工、救灾)中扮演着沉默但有实质性的角色。在伦理道德的日益败坏中,基督徒化为一种社区性的良心之光。
- 文学:倪柝声、王明道的著作,以及当代一些知识分子信徒的写作,丰富了全球华人的灵修资源。
- 教会受世界的影响
- 政治:中国传统政治文化中「顺者为孝」和害怕与有权柄者正面冲突的心理,在教会内形成了巨大的张力。如何拿捏「驯良像鸽子」与「不与世界妥协」之间的分寸,始终是巨大的现实难题。
- 文化:祭祖问题、对家庭的重视与个人承受的羞耻感,深刻地形塑着华人信徒的实践。调和性思维使许多信徒容易同时接受圣经和民间信仰的逻辑。
- 互联网:年轻一代基督徒大量接触西方的改革宗、灵恩派、进步主义等不同甚至相互矛盾的神学资源,信息的大爆炸造成了对教义忠诚的冲击,反而难以建立起整全不变的世界观。
四、属灵分析
- 规范视角
- 圣经原则:「为义受逼迫的人有福了!因为天国是他们的。」(太五10)逼迫是基督应许给祂新妇的常态。十字架是得胜的记号,不是失败的记号。
- 教义核心:教会的主是基督,不是凯撒。家庭教会之所以存在,是建立在对「基督是教会的元首」这一规范的最基本认信上——这个认信就是家庭教会合法性的全部根基。
- 真理界线:任何混淆「神的物」与「凯撒的物」之间界线的企图,都是在攻打福音的核心。教会对国家的顺服,止于国家要求教会违背神的命令之处。
- 与处境及存在的互动:规范视角的「基督是唯一元首」直接对抗三自体制中部分领袖将国家权力置于教会之上的政治妥协。王明道拒绝加入三自,不是政治立场,而是基于「教会是基督的身体,不能被国家控制」这一教会论认信。他的坐牢二十余年,是中国家庭教会拒绝政治捆绑的集体标志。
- 思考问题:在我们的处境中,是否也存在「凯撒物」与「神的物」的混淆?规范视角如何帮助我们分辨何时顺服国家、何时「顺从神不顺从人」?
- 处境视角
- 护理作为:神允许清朝闭关锁国和不平等条约同时发生,在极大的历史悖论中,将福音的种子埋进中华大地。神也允许文革这样的风暴,使表面信仰被吹去,真实的、经得起火炼的根基被存留下来——逼迫使稗子和麦子显明。
- 普遍恩典:宣教士留下的医院、大学和慈善模式,是神对中国社会的普遍恩惠。改革开放后经济的腾飞和生活水准的提高,也是普遍恩典,但也带来了对物质主义和安逸的试探。
- 历史安排:西方宣教士最终全部撤离,迫使了教会的本土化。神在旧约中允许北国和南国被掳,然后在被掳之地炼净他们——中国教会也经历了这样的「被掳」时期,然后从瓦砾中重新站起来。
- 与规范及存在的互动:处境中的逼迫和压制,其意义必须由规范来解释——「凡立志在基督耶稣里敬虔度日的,也都要受逼迫」(提后三12)。中国家庭教会在文革期间以家庭、山洞、田间地头为聚会场所,靠着口传经文和残破诗歌本持守信仰,证明了教会在没有教堂、牧师、圣经印刷本的情况下依然可以存活和倍增。秋雨圣约教会的《我们的声明》与《巴门宣言》遥相呼应,是当代教会对「凯撒妄图取代基督」的集体认信。
- 思考问题:我们如何看待逼迫作为「炼净教会的炉火」?我们的教会是否预备好面对可能的系统性压制?
- 存在视角
- 群体回应:中国家庭教会不是个别的忠心信徒,而是无数不知名的信徒和传道人构成的网络。文革期间,他们以家庭、山洞、田间地头为聚会场所,靠着口传经文和残破诗歌本持守信仰——这是教会在没有教堂、牧师、圣经印刷本的情况下仍然存活和倍增的集体见证。王明道不是孤立的先知,他的坐牢和文字影响了几代中国家庭教会拒绝政治捆绑。倪柝声的「地方教会」运动不是个人的宗派,而是以城市为单位合一的平信徒运动,其著作被全球华人教会广泛阅读。秋雨圣约教会的《我们的声明》是一个地方教会对「基督是教会元首」的集体认信,其精神与《巴门宣言》遥相呼应。
- 属灵状态:逼迫中的信仰会反复追问「我信的是什么?值得为之受苦甚至去死吗?」——这种存在性的紧迫感使许多信徒的信仰更深沉、更内化。但也有许多人在压力下放弃,或因恐惧不敢对子女谈及福音。逼迫可能带来反智的基要主义和以「受苦即敬虔」为衡量标准的文化——逼迫是炼净之炉,但必须在神话语的规范下被解读,否则苦难本身也会成为偶像。成功神学在当代城市教会中的蔓延(温州商人教会等),是传统民间宗教「有求必应」逻辑的基督教包装。
- 与规范及处境的互动:王明道的见证为规范提供了「基督是教会元首」在极权处境下的肉身注解。倪柝声的本土化模式为规范提供了「地方教会」在华人处境中的实践范例。中国教会在全球宣教中的新角色(「福音传回耶路撒冷」),使福音的扩张不再依赖军事和殖民力量,而只有圣道和圣灵的能力——这与早期教会在罗马帝国中的态势呼应。同时,逼迫中的偏离(反智主义、以受苦为敬虔标准)提醒我们:苦难本身不能成为偶像,必须被规范视角检验。
- 思考问题:我们在没有外部保障时,如何依靠「基督是元首」的认信站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