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章,我把基督创造新人的工作,比喻成把一匹马变成带翅膀生物的过程。我用这样一个极端的例子来强调一点,它不仅仅是改进、而是转化。在自然界中,与它最接近的例子,是我们可以通过对昆虫施加某些射线,使它们发生显著的转化。有些人认为这就是进化的工作方式,进化所依赖的生物变化,可能是由来自外太空的射线产生的。当然,一旦发生了变化,他们所谓的「自然选择」就会对它们起作用:有用的变化会生存下来,而其他的会被淘汰。

  如果一个现代人将基督教思想与进化论联系起来,也许能最好地理解它。现在,每个人都知道进化论,虽然一些受过教育的人不相信它:每个人都被告知,人类是从低等的生命进化而来的。因此,人们经常想知道:「下一步是什么?超越人类的什么时候会出现?」富有想象力的作家,有时会尝试描绘下一步——他们称他为「超人」;但是,他们通常只会成功地想象出一个比我们知道的更糟糕的人,然后试图通过增加额外的腿或手来弥补这一点。但是,假设下一步与之前有更大的不同,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不是很有可能的吗?几千个世纪以前,巨大的、重盔甲的生物被进化出来。如果当时有人正在观察进化的过程,他可能会期待盔甲会越来越重。但他错了。未来有一个隐秘的计划,当时没有任何事情会让他期待,未来会突然出现一群小小的、赤裸的、没有盔甲的东西,他们的大脑更好;有了这些大脑,他们将要主宰整个星球。他们不但将拥有比史前巨兽更大的力量,而且还将拥有一种新的力量。下一步不但会有所不同,而且会有一种新的不同。进化之流不会按照他所看到的方向流动,它实际上将会急转弯。

  现在,在我看来,大多数关于「下一步」的流行猜测,都犯了同样的错误。人们看到、至少他们认为自己看到,人类正在发展出更强大的大脑,正在更好地掌控大自然。因为他们认为进化之流正在朝那个方向流动,所以他们想象它会继续朝那个方向流动。但是,我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下一步」将是全新的,它会朝着你做梦也想不到的方向发展。除非确实如此,否则几乎不值得称之为新的一步。我应该期待的不仅仅是不同,而是一种新的不同;我应该期待的不仅仅是改变,而是一种产生改变的新方法。或者,用一种自相矛盾的说法,我应该期待进化的下一个阶段,根本不是进化的一个阶段;应该期待进化本身作为一种产生变化的方法,将被取代。最后,如果事情发生的时候,很少有人注意到它正在发生,我也不应该感到惊讶。

  现在,如果你愿意用这些术语来谈论,基督教的观点就是:「下一步」已经出现,并且它真的很新。这不是从聪明人到更聪明的人的变化:而是朝着完全不同方向的变化——从上帝的受造物到上帝的儿子的变化。 第一个例子出现在两千年前的巴勒斯坦。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变化根本不是「进化」,因为它不是从各种事件的自然过程中产生的东西,而是从外部进入自然的东西。但这正是我应该期待的。我们通过研究过去,得出了「进化」的观念。如果有真正的新奇事物,那么我们基于过去的观念,当然不能真正涵盖它们。实际上,这一新步骤与以往所有步骤的不同之处,不仅在于来自自然外部,而且还体现在其他几个方面。

  (1)它不通过有性生殖进行。我们有必要对此感到惊讶吗?在性出现之前,曾经有一段时间,繁衍是通过种种其他的手段。因此,我们可能已经期待性会消失的时候;或者,就像目前实际上发生的,性虽然继续存在,但已经不再作为繁衍的主要手段。

  (2)在更早的阶段,生物体对于迈出新的一步,要么别无选择、要么很少选择。进步主要是临到它们身上的事情,而不是它们自己所做的事情。但是,新的一步,从作受造物到作儿子的一步,是自愿的,至少,在某种意义上是自愿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不是自愿的,不是说我们自己可以选择接受它,或者甚至可以想象它;但它是自愿的,因为当它提供给我们的时候,我们可以拒绝它。如果我们愿意,我们可以退缩,我们可以把脚粘在地上,不加入新人类的行列。

  (3)我称基督为新人的「第一个例子」。但是,祂当然远不止于此。祂不仅是一个新人,一个物种的标本;祂就是新人,祂是所有新人的起源、核心和生命。祂自愿进入被造的宇宙,带着新生命Zoe;当然,我是指对我们来说是新的,Zoe在它自己的地方永远存在。祂不是通过遗传,而通过我所说的「好的感染」传递它。每个得到它的人,都通过与祂的个人接触得到它,人「在祂里面」得到更新。

  (4)这一步迈出的速度,也与以往不同。与人类在这个星球上的发展相比,基督教在人类中的传播就像是一道闪电——因为两千年在宇宙的历史上几乎算不了什么。永远不要忘记,我们仍然是「早期的基督徒」。让我们希望,我们之间目前有害和浪费的分裂是一种婴儿期的疾病:我们还在长牙。毫无疑问,外界的想法正好相反,它认为我们行将就木,但以前他们就常常这样认为。一次又一次地,它认为基督教正在死去,死于外部的迫害或内部的腐败,死于伊斯兰教的兴起、物理学的兴起、大规模反基督教革命运动的兴起。但是,每次都让世界失望了。它的第一个失望是在十字架上,那个人又活了。在某种意义上说——我很清楚这在他们看来是多么不公平——这种复活从那以后就不断发生。他们不断杀死祂所开始的东西:每次,当他们在坟墓上拍打泥土的时候,他们突然听到它还活着,甚至已经在一个新的地方发展起来了。难怪他们会恨我们。

  (5)赌注更高。因为在早期的各步中退后,一个受造物失去的,最多是地球上几年的生命,甚至连这些也不会损失。但在这一步中退后,我们失去的是最严格意义上的「无限」赏赐。因为现在,关键的时刻已经到来。经过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上帝将自然引领到这样一个阶段,(译注:本章是用进化论的术语来帮助非基督徒理解,并非作者认同进化论。)可以产生出能脱离自然、变为「众神」的受造物,如果他们愿意的话。他们会允许自己脱离吗?在某种程度上,这就像分娩的危机。在我们复活并跟随基督之前,我们仍然是自然的一部分,仍然在我们伟大母亲的子宫中。她孕育已久,非常痛苦、急不可待,但已经到了高潮。伟大的时刻已经到来,一切都已就绪,医生已经来了,分娩会「顺利进行」吗?当然,它与普通的分娩有一点重要的不同。在普通的分娩中,婴儿没有太多选择,这里有。我不知道,一个普通的婴儿如果有选择,会做些什么。它可能更愿意待在子宫的黑暗、温暖与安全中,因为它当然会认为子宫意味着安全。那就是错误的所在,因为如果它留在那里,就会胎死腹中。

  从这个观点上,事情已经发生了:新的一步已经迈出,并且正在迈出,新人已经遍布地球各处。正如我已经承认的那样,有些人仍然难以辨认,但其他是可以辨认的。我们时不时会遇见他们,他们的声音和面孔与我们不同:更洪亮、更安静,更快乐、更容光焕发。他们从我们大多数人离开的地方开始。我说他们是可以辨认的,但你必须知道要寻找什么。他们不会很像你从一般阅读中形成的「宗教人士」的观念。他们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当他们真的在善待你的时候,你往往会认为是你在善待他们。他们比其他人更爱你,对你的需要却更少。(我们必须克服被需要的欲望:在一些善良的人、特别是女性中,这是所有的诱惑中最难抗拒的。)他们通常似乎有很多时间:你会好奇这些时间是怎么来的。当你认出其中一个时,你会更容易认出下一个。我强烈怀疑(但我怎么知道呢?),他们能跨越肤色、性别、阶级、年龄、甚至信条的每个障碍,立刻并且准确地认出了彼此。这样一来,成为圣洁就如同加入了一个秘密会社,至少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但是,你千万不要想象,新人在一般意义上都是相同的。我在最后一卷中所说的很多内容,可能会让你认为那注定是这样的。成为新人,意味着失去我们现在所说的「自己」。我们必须离开自己、进入基督。祂的意愿要成为我们的,我们要想祂所想的,正如圣经所说的:「以基督耶稣的心为心」。如果基督是一位,如果祂要这样进入我们所有人里面,我们岂不就会完全一样了吗?听起来确实如此,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在这里,我们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例子;因为,当然,没有任何两件事物之间的关系,和造物主与其造物之间的关系完全一样。但是,我会尝试举两个非常不完美的例子,可能可以提示真相。想象一下,有很多人一直生活在黑暗中。你来了,努力向他们描述光是什么样的。你可能会告诉他们,如果他们进入光里,同样的光会照到他们所有人身上,他们全都会反射光,从而变成我们所说的可见的。你不觉得他们很可能会想象,既然他们都接受同样的光,并且都以相同的方式对它作出反应(即,都反射光),所以他们将看起来都一样吗?而你和我都知道,光实际上会带出、或显示他们有多么不同。或者再假设一个对盐一无所知的人。你给了他一小撮盐,他体验到一种独特的、强烈的味道。然后你告诉他,在你的国家,人们在所有的烹饪中都使用盐。他难道不会回答说:「那样的话,我想,你们所有的菜味道都一样,因为你刚才给我的东西味道太浓了,它会扼杀其他所有东西的味道。」但你和我都知道,盐的真正作用恰恰相反。它不但不会扼杀鸡蛋、牛肚和卷心菜的味道,实际上还把这些味道带出来了。在你放盐之前,它们不会显出真正的味道。当然,我警告过你,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因为你毕竟可以通过放太多的盐,来扼杀其他的味道;但一个人身上的基督再多,也不会扼杀自己人格的味道。这些例子只是尽我所能。

  基督和我们也像这样。我们越是脱离我们现在所说的「我们自己」,让祂接管我们,我们就越真实地成为我们自己。祂是如此丰富,以致成千上万个千差万别的「小基督」,仍然太少,无法将祂完全地彰显出来。祂创造了他们所有的人。祂发明了——就像小说家发明小说中的人物一样——所有不同的人,你和我是有意地彼此不同。从这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真正的自我,都在祂里面等待着我们。没有祂,试图「做我自己」是没有用处的。我越抗拒祂、试图靠自己生活,我就越会被自己的遗传、教养、环境和自然欲望所支配。实际上,我如此骄傲地称为「我自己」的那个东西,只不过是我从未开始、也无法停止的各种事件列车的交汇处;而我所谓的「我的愿望」,只不过是我的肉体抛出的欲望,或者是别人的思想灌输给我的,甚至是魔鬼向我暗示的。我把在火车包厢里向对面的女孩求爱,视为自己很有个性、极具鉴赏力的决定,而真正的起源可能是鸡蛋、酒精和一夜好觉。我所认为的个人政治理想,真正的起源可能是宣传。在我的自然状态下,我几乎很难像我想相信的那样:我称之为「我」的大部分东西,都可以很容易被解释掉。只有当我转向基督,当我把自己交给祂的人格时,我才第一次开始拥有自己真正的人格。

  在本卷的开头,我说在上帝里有人格。现在,我要进一步说,在上帝之外没有真正的人格。除非你已经把你的自我交给祂,否则你将不会拥有真正的自我。在最「自然」的人中间最能找到相同点,而不是在那些顺服基督的人中间。所有的大暴君和大征服者是多么千篇一律地相像,而那些圣徒却是多么荣耀地不同。

  但是,你必须真正放弃自我。可以这么说,你必须「盲目地」扔掉它。基督确实会給你一个真正的人格:但你不能为了那个去找祂。只要你在乎的还是你自己的人格,你就根本没有去找祂。第一步是尝试完全忘记自我。只要你还在寻找它,你真正的、新的自我就不会出现。它是基督的,也是你的;是你的,只是因为它是基督的。当你寻找基督时,它就会到来。这听起来很奇怪吗?你知道,同样的原则也适用于更多的日常事务。即使在社交生活中,除非你停止思考你正在制造什么样的印象,否则你永远不会给别人留下好印象。即使在文学和艺术领域,也没有一个在意原创的人会成为原创;然而,如果你只是试图说真话,却不关心以前已经被讲过多少次,十有八九你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原创。这个原则贯穿整个生活的始终。放弃自己,你会找到真正的自己。丧掉你的生命,你会拯救它。每天顺服于死亡,你的抱负、挚爱心愿的死亡,最终是整个身体的死亡:用你生命的每一根纤维去顺服,你会找到永生。什么都不要保留。你没有放弃的东西,永远都不会真正是你的;在你里面还没有死的东西,永远都不会从死里复活。寻找你自己,你最终只会找到仇恨、孤独、绝望、愤怒、毁灭和朽坏。但是,寻找基督,你会找到祂,以及在祂里面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