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圣灵的出口

  在美国和加拿大,有成百上千的中国留学生,我们常常关心他们,为他们祷告,传福音给他们。「可是,你这么大年纪,怎么能跟现代的青年沟通呢?」有人这样问我,「你不觉得有所谓代沟的存在吗?」我很高兴地说,一点没有!生理上的年龄并不能造成人与人之间的鸿沟。中国留学生到这个国家来,在全国各地的大学寻求世界上的知识。有许多基督徒父母,不放心他们的儿女来美国留学。他们听到、读到许多大学校园里发生的事件,例如暴动、吸毒、凶杀、生活放纵等使他们害怕。可是上帝的灵用一种很特殊的方法,继续荫庇这些基督徒留学生;为了完成上帝自己的旨意,「在这弯曲悖谬的世代」(圣经《腓立比书》2:15)保守他们。近一二十年来,有好几个机构特别对中国留学生的属灵工作有负担,上帝也大大地使用他们,给他们广大的工场和丰满的果实。他们对中国留学生的异象,是传福音并且造就他们的灵性,使他们不但在此地能站立得稳,而且回本乡的时候,也能为基督作见证。

  这些机构事奉的圈子越来越扩大。他们在大学校园里组织中文查经,并出版专为知识分子阅读的属灵刊物,创设中国人推动的宣教事工,组织基督徒退修会和夏令会等。他们牧养北美中国留学生的工作,实在讨上帝喜悦,而我们居然也有份,这是多么快乐的事啊!

  我们从前在中国的工作,也有很多是针对学生的。因为我们自己就是做学生的时候悔改得救的,所以我知道学生的问题。我被邀请到一个个学校去,对大群大群的学生讲道。我和安汝慈教士同工的时候,她负责造就信徒,我对外传福音。还记得在广州的真光学校,一些基督徒学生劝校中的工友来听道。为了让工友有机会听福音,她们在聚会的时候代替工友做工。几天以后,差不多每个工友都接受了主,这些女学生多么快乐!

  在基督教传到中国的早期,你如果能说服一个妇女接受一本圣经,算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了。但后来,许多妇女情愿省下新年添置衣服的钱来买圣经,我们常常鼓励她们买圣经,很少叫她们接受免费分发的圣经。因为我们发现她们付了钱买的圣经,才会好好宝贵珍惜。虽然查经班里的许多女孩子,要用分期付款的方法购买。这些妇女真是宝贵,回家的时候,外面还用手帕小心再包一层,免得在路上弄脏了。

  现在,学生到我的床边来跟我接触时,我完全倚靠主耶稣基督和祂的道——圣经。在学术水平上,我不可能跟他们接近,我完全外行。而且基督徒的生活不是建造在知识上,乃是建造在与圣灵的交通上。圣经乃是我们人生的基础。

  「可是,你懂圣经上的每一句话吗?你全部明白吗?」有人问我。当然我不明白。圣经有六十六卷,我不能说全部懂得。但是我能说,圣灵懂得我,知道我,帮助我懂得关于圣经的事。我可以举一件事例:

  我父母有二十三个儿女,十一个儿子。有人送给父亲一个伦敦铸造的保险箱,漂亮得很。保险箱的锁是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组合的,母亲只要把钥匙放进字母U底下的小洞里,箱子就「唱歌」了,歌声一停。保险箱就自动打开。

  依照中国的风俗,所有的孩子们在过新年、端午节、中秋节、父母亲的生日等这样的时候都要穿新衣服。女孩子还要戴上珠花、戒指、手镯等首饰。母亲等我们孩子都睡了,才去开保险箱。第二天早上,她把首饰分给我们说,「你戴这个」或者「你戴那个」,等晚上用完了,我们把首饰交还母亲,她又等我们睡了,才把首饰放回保险箱。我从来没问过母亲,为什么她不让我们女孩子看看保险箱里藏的东西。

  过了许多年以后,我的兄弟姐妹都结婚了,只剩下我一个人陪着母亲。我记得很清楚,有一天下午,只有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她忽然把保险箱的钥匙放在我手中。「苏娟,你收好吧!」妈说。我不懂她的意思。她继续说:「你的兄弟姐妹都结婚了,只剩下你陪我。去把保险箱打开吧!里面的东西全部都是你的。」那一刻,我的感觉是不会有人了解的,我的手发抖地接受那把钥匙。

  当时,圣灵启示我一个深奥的真理,使我得益不少。圣经诚然比这个保险箱重要的多,圣经里的珠宝非常贵重。申命记二十九章二十九节告诉我们:有的事我们明白,有的事我们不明白。这件事情教训我,当我们读上帝话语的时候,我们决不应该怀疑天父的爱。有的事情,我们必须等待到一个时期,才能明白。好像这个装首饰的保险箱一样,到了母亲认为可以给我的时候,才将钥匙交给我。我们决不应该对圣经发生怀疑,对圣经的教训产生问号。上帝的时间到了,祂会把他要我们知道的特殊真理,从圣经中启示给我们。我们可能念一节圣经,念了十多次,还是只认得字而不能领会真正的意义。有一天,这节圣经的解释或者应用,突然使我领悟了,那多快乐!那个时候,这节圣经就成为活泼的道,存在我们心中。

  圣经里面有很多珠宝,我们必须信靠天父,才能获得。我相信圣经中的每一句都是圣灵默示的,虽然我不完全读得懂,我特别对学生分享这一点。慕迪、司布真懂得很多圣经,因为他们相信圣经,上帝就将更多的启示给他们。照样,我们若做信靠祂的儿女,上帝也会把圣经的真理多多启示给我们。

  有一年,圣诞节的第二天,早上邮差来的时候,我收到一个包裹,是一位我仅见过两面的朋友寄来的。那时,我们家有几位来过圣诞节的中国朋友,正预备要离开,我就把包裹放下,跟他们道别。晚上,朋友们都走了,我靠在枕上休息,让我的思想再次飞回中国,想到那儿的亲人和朋友,不知道今生还能否会面。当我的思想正在海阔天空地飞驰时,眼光却落在那个被冷落了的包裹上。我赶快打开来,里面是一盒信纸,散发着清香,还印了玫瑰花的图案。每张信纸都有一节经文,盒子里又有几个航空信封,还有一版邮票呢!这位朋友对我真好!想得真周到!我喜欢这种信纸的香气和精巧的设计。在收好这盒信纸以前,我觉得有一种诱惑力,要数数看有多少张纸,可以写多少封信。这是我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从来懒得去管的事。可是这次我莫明其妙地做了,居然在纸张里发现好几张崭新的一元钞票。真使我大大惊喜,我立刻想到上帝的书。在上帝的书中,每一页、每一行都隐有宝藏。可是,多可惜!我常常忽略了这本书。有多少宝藏我没有挖掘出来!

  有时学生们结队来看我。基督使者协会主办的夏令营,每年六月举行,有十八年之久,参加该营会的学生都来看我。他们挤在我的暗室里,有时我觉得只看见一片人海,我能跟这些青年学生分享什么呢?他们研究的是太空物理、数学、工程、哲学、医学,而我大学都没念完!可是,我又非常惊奇,当我跟他们分享圣灵启示给我的部分真理时,学生们常常依依不舍地含着眼泪,大受感动。我到现在还收到许多学生的来信,说读了《暗室之后》所受的感动。

  上帝似乎使用我这个卑微的教育背景和经历,来让青年学生有兴趣听我说话。愿荣耀全归上帝!有时得了博士头衔的人也跪在我床边祷告,或者坐在床边的小椅子上听我谈道!在上帝的眼光中,我们都是祂的儿子,在祂的学校中学习。有时我们以为学成可以毕业了,但有时我们又会发现自己需要回到幼稚园去,从基本课程学起。

  在我的苦难学校中,我从主那里学到许多功课。其中一个反复学习的功课是:当我精疲力竭到极点时,我可以安息主里面,依赖祂使用我。每隔几个礼拜,我就要吃一次药,治疗我骨髓里发作的疟疾。这种药很毒,吃了以后,我根本不可能跟客人谈话,因为我不能集中思想,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有一天,我刚刚服过这种药,头都抬不起来的时候,中国玛丽突然走进我房间说,有一辆公共汽车的学生,从某个夏令营会来,到了门口要看我。我昏头昏脑的喃喃地说,根本不可能嘛!她很清楚我的情形,可是她说,假使他们不能进来跟我打个招呼,会很失望的。我只好勉强同意了,心想,不知道到底眼睁不睁得开呢?当时我记起布道家葛培理说过,到处人家都认得他,想跟他谈话,所以他总是尽力给人机会。我的心灵固然愿意,但是肉体却软弱,我甚至体力不支呀,怎能给人机会呢?

  中国玛丽和我的同工黄惠慈小姐,把学生们带进我的房间,就到厨房去预备茶点去了。我现在还是不知道当时说了些什么,因为我那时脑子都不清楚。只恍惚记得说了一些关于「交托」和「安息」的话。

  学生群中,有一位显赫的中国教授章力生博士,他在哲学、神学方面都是著名的作家,又在一间神学院担任宣道工作的特别讲座。主拯救他以前,他曾经在政府任过要职。那天他离开的时候,热切地握住我的手说:「今天不是你讲话,是圣灵在讲。」不久,我听见客厅里有大哭的声音,真吓了一跳。从马尼拉来的蔡建中太太,那天早上正在楼上休息,听到哭声,她想一定是我过世了,急忙冲下楼梯,闯进了我房里。原来是有些学生听见章教授的见证而哭了。章教授虽是神学教授兼作家,那天他却谦卑地承认,他事奉上帝靠的是自己的聪明智慧,现在看见一个病人能够靠圣灵的能力讲话,他觉悟到了自己的缺欠。许多人因他的见证而省察自己正是同样的光景,常常忘记依靠上帝。他们跟他一同哭泣,答应主,从今以后要倚靠圣灵。然后他们一齐祷告,又哭了起来。这件事真正证实了我暗室墙上挂的名言:「非我,惟主!」

  一个主日的清晨,李曼家冬日的安静忽然被电话铃声打破了。电话是一个朋友打来的,她刚接到纽约市给她来的长途电话说:「有两个学生今天晚上从加拿大坐公共汽车来,明天要见你。」她在电话中继续说:「我告诉他们。你最近不舒服,而且没预先约好就来,可能见不到你。但是我没办法说服他们。他们说:我们碰碰运气看——我们非见她不可。」

  我那时特别虚弱,医生警告我不可接见任何人,我觉得真是不能见这两个人。于是说:「告诉他们不要来。」我的朋友说:「我没办法告诉他们了。他们是在车站的电话亭打来的,票都买好了,就要上车了。」

  我叹了一口气,只好听其自然了,这次必定会过度消耗我的精力,但也只好接受了。当时我再次想起中国玛丽的名言:安静候用!上帝替我们当天计划的,不论什么,我们都该用这种态度接受。虽然她疲倦极了,仍遵守她自己的格言:「上帝如果差了某人来,我们该为上帝的缘故接待他。」我心想,这两个年轻人来,一定有什么特别的目的,于是我请同工们来,一道为这件事祷告。

  那天晚上八点钟,电话来了:「我们到了,在直达乐园镇的公路上,司机叫我们在这儿下车的。」我们的朋友冒着冬夜的寒冷,去接他们,发现他们很年轻。他们全套徒步旅行的装备,背上背着行囊,脚上穿着皮靴。除了一张中国的笑脸外,十足像个加拿大的伐木人。他们在我们朋友家过夜,坐在火炉前取暖,又吃了一大餐面条。原来他们要省钱,整天都没吃东西。吃完马上切入正题:「我们想见暗室之后,想了六个月。现在是学校假期,我们才能来。我们的钱仅仅够来回车票,而且我们就要赶回去,因为我们回加拿大的签证只有两天就到期了。请告诉我们,暗室之后是什么样子?有她的照片吗?我们真兴奋极了,恐怕今天晚上会一夜都睡不着。」

  我们的朋友拿出照片来,他俩传来传去看得又高兴又紧张。「现在时候到了,我们反而怕见她!」其中一个说。

  「到底你们要见蔡小姐的目的是什么呢?」我们的朋友问。「我们实在不知道。」他们摇摇头说:「我们只知道该来。一定是上帝带领我们来的。」第二天,他们天刚亮就起身。「今天就是了!」他们一边说,一边匆匆忙忙地吃早餐。

  当他们走进我房间的时候,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么漂亮的年轻人,想看我这个老得可以做他们曾祖母的病人呢?他们一自我介绍完,我就跟他们做了一个祷告:求主基督引领我们交谈,使祂的名被高举。然后我问他们为什么远路来看我。他们解释说,因为听见朋友们提我的名字听得太多次了,他们决定亲自来看我一次。

  我与他们分享腓立比书三章八节:「我以认识我主基督耶稣为至宝。」我告诉他们:「我的名字并不宝贵,诗篇一百零三篇十五节说:至于世人,他的年日如草一样。我们中国人见面第一句就是『请问贵姓』,事实我们的姓名并不宝贵。根据启示录二章十七节,将来在天上有新名赐给我们呢!即使名人显要也会靠不住的,但是主耶稣绝不会叫我们失望,因此认识耶稣基督才是最宝贵的事。他是唯一能满足我们的心的,他能帮助你,解决你一切的问题和困难。」

  我又告诉他们一个故事:一次有个富人请客,大家请在座的一位名演员朗诵诗篇二十三篇。诵完,大家热烈鼓掌,赞美他戏剧化的天才。后来主人又请一位老牧师念诗篇二十三篇。这位牧师站起来,慢慢地尊敬地从心底一字一句地读了这章圣经。大家鸦雀无声,读完也无掌声。只见那位演员含着眼泪走到牧师面前说:「我只认得诗篇二十三篇的字句,但你认识这位牧者。」

  我告诉这两个青年,他们这么远来看我,我真感到荣幸,可是对他们来说,认识耶稣才是最好的事。

  「你们的访问,情形如何?」当他们将行囊再次背上肩头,当夜搭火车回加拿大时,人家这样问。他们感情冲动得一下子回答不出来,最后年纪大些的那个坦白地承认:「我离开她的时候哭了,上帝藉着她对我们说了话。」另外一个加上:「她对我们说话,好像跟我们一样年轻——像我们的姐姐、朋友;可是她指教劝告我们,又像母亲,像受尊敬的祖母。我们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日子,我们的生命得到了改变!」

08 事奉增长

  十二月的一个下午,三位中国青年乘火车到西岸去。他们被窗外的景象迷住了,兰开斯脱郡的冬日景色,随着夕阳的余晖留在后面。不久火车就从整洁、长列的现代工厂中驶过。然后,有好几里的路程,铁轨与一条热闹的公路平行而驰,中间隔着整齐的村屋,半隐在枫树的秃枝后面。接着,火车又在安静的田野间隆隆响过,起伏的田地点缀着一组组白得发亮的农舍,时而有礼拜堂的尖顶矗立在天际。

  「地球的这一角多美丽快乐!兰开斯脱!我们为你感到光荣,我们永远祝福你!」他们中的一位喃喃自语。

  「昨天我们跟七姑、祖姑告别。两星期以前,我们在她家中受洗。今天我们在回家的路途上。这几个礼拜的变动可真大!」另一位说,「我们再也不跟以前一样了。」

  「昨天离别的时候,真是铁石心肠也会溶化。」第三位说,「我现在还感觉到神的爱充满我心中。」

  「好极了!」他们三人都同意。于是每人拿铅笔和纸来,开始写他们自称的「打油诗」。在中国朋友分别的时候,如「参商不见」,彼此就可以诗相赠为纪念。下面就是他们寄来的三首诗:

   黄弟兄写道:

  你这美丽繁荣的地方:教堂、农庄、工厂,这是你的勋章,
  就是过路旅客也要留下深刻印象,何况,我们常来常往;
  这里有好客的孟尝。这里有全美第一的人情温暖,
  虽然我们来自遥远的异邦,却似重回自己的家乡。
  这里有通往天堂的桥梁,啊!天堂,天堂已在望,并非方梁高墙。
  对于生活在这片乐土上的朋友,我们为你们虔诚祈祷:
  「愿主赐福你们,永保身心健旺。」我们今日虽暂小别,
  来日还要欢聚一堂,兰开斯脱!我们永远为你颂赞,为你颂赞。

  曹弟兄写道:

  你是令人向往的地方,这里有和蔼可亲的美国家庭,
  曾招待过多少来自中国的青年,虽然,那仅是短短的几天,
  在我们的生命上却永志不忘。
  我们一群迷失的羔羊,走进了主的羊圈,
  有主的使者向我们,引导我们离开黑暗,
  而令我们获得重生,让快乐与欢欣与这里的老人共享。
  啊!祖姑与七姑,你们是那么慈祥,
  祈主赐福给你们,并祝你们长寿平安,
  因为那是主的权柄,一直归到永远,永远。
  兰开斯脱!我们为你骄傲,为你宣扬。

  郎弟兄写道:

  兰开斯脱!你是我们人间的天堂,
  你持有了主耶稣的钥匙,启开了我闭塞的心房,
  让我们共享天国的地方,直到永远!永远!永不相忘。
  这虽然是暂时的分别,我们却充满儿女心肠,
  愿主的引领,把我们的心系一堂。
  啊!兰开斯脱!你是我重生的地方,
  使我重见光芒,我纪念你,纪念你,在我心中永驻。
  啊!我要效法你,把主的钥匙,带到四方,
  启开那千千万,仍旧闭塞的心房。

  彼得军官走进我房间的时候,他心里已经背了好多次要说的话了。他站得笔直而骄傲地宣告:「我是从国外来的。我听毕军官说,您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我拜访您,可是我不是信教的。我不信基督教,您决不能叫我做基督徒!」

  这么一套开场白,我还能用什么预备好了的话去打动他的心呢!我只有默默地祷告,然后问他:「你是直接从国外来的吗?」「是的。」「你们早餐吃什么?」他回答:「吃饭。」「午餐呢?」「吃饭。」「晚餐呢?」他不耐烦地回答:「您是中国人,当然知道我们三顿都吃饭喽!」我再问:「你一天三顿都吃饭,吃不厌吗?」「当然吃不厌!吃饭都厌了,那就要生病了!」我的机会来了。我说:「我是基督徒。假使我不讲耶稣——那生命之粮,我就要生病了!」他笑起来,冰冷的场面就这样融化了。我知道圣灵现在可以继续工作了,事实证明果真如此!

  我们来听听彼得军官以后录下的见证:

  我不但不信耶稣,而且根本想也没想过死后要不要上天堂的问题。我只希望今生做个尽责的公民,替祖国做一番事业。我运用上帝赐的体格、智慧、力气,可是我从来没想过要听祂的命令事奉祂。我活得盲目无知,像一只迷途羔羊,不识分辨西东,无力自选道路。

  我第三次到美国,才遇见了祖姑和七姑这两位慈祥爱上帝的老人家。她们一直跟我谈救恩,谈耶稣的爱,都是我从来没听过的事情。她们的话,给我很大的启示,使我黑暗的心转向光明。那时,我才第一次知道我是个罪人,才明白我总是自己想办法,从来没有求问过上帝的引领。难怪我常常走错路,找不到快乐。这两位老人家真是上帝的「猎犬」,把我带回祂的羊圈。我在李曼小姐家接受了基督,而且受洗。从那个时候起,我心里充满了喜乐。现在我的座右铭是:「仰望耶稣,高举耶稣,至死忠心。」

  到阿伯顿受训的青年中,还有两位军官,一位是回教徒,一位是无神论者。他俩听到我们的事情,也常常来我们家,不过是想跟自己的同胞有来往罢了。渐渐地,主开始感动他们的心,对属灵的事情,他们比较愿意接受了。我们许多个周末举行的查经班,他们也要求来参加。

  葛培理在纽约开布道会的时候,我请胡先生夫妇帮助安排他们去听。他们听了回来,冲进我的房间问:「七姑!请解释给我们听葛培理说的『相信、悔改、得重生』是什么意思?」我真是欣喜万分,能指引他们到基督面前。

  我们对青年的工作开始的时候,中国玛丽曾经给友人写过这样的一段话:「想想看!就在这里,我们的老家,就在我父亲一百多年前出生的地方,也就是小时候他听见人家祷告,求上帝开中国福音的门,和八十多年前他到中国去终身传道,跟亲人道别的地方。就在这个地方,在中国大陆之门再度关闭的今日,主用祂无比的慈爱和恩惠,引领中国的许多青年们来听福音!」这些奇妙的机会,真使我们不停地赞美神!

  许多美国友人,奇怪我们为什么这样注重洗礼,人决志接受基督以后,为什么新信徒都看重受洗的礼仪?我们并不是相信受洗才能得救。我们相信洗礼是外面的记号,表示那灵里已经发生的事情,就是他们已经从死亡进入了永生的事实。可是,对有东方背景的人而言,外面的记号是非常重要的表示,他们要藉着受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决志。新信徒要公开宣布他所做的永远决定——清楚承认跟随基督。对他们来说,洗礼差不多像婚礼那么重要——「我放弃所有其他的人,单单贴近祂。」这就是决志信主的人,马上想到要受洗的原因。他们要表示他们的信仰,他们心中决定:绝不回头,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献给救主基督。悔罪的洗礼是圣经的教训。

  我们一直认为这些青年回到祖国以后的栽培工作,非常重要。我常常勉励他们:「你们是在美国接受基督的,也许你们以为回到家乡,没有人知道你们的行为。你们可能在家里脾气很坏,对家人很不好,你们要祷告,求主耶稣帮助你们做真正的基督徒。家里是最难为主作见证的地方。」

  赞美主!我们听到,这些信了主的青年中有十三位不久就全家归主。上帝使用一位可敬爱的牧师带领他们。这位牧师九十二岁了,还亲笔写信告诉我们:「我虽然年事已高,还是传福音。我与那些在李曼家认识主的青年,保持很密切的联络。你们结的果子是荣耀永存的。」

  对进一步的栽培工作,我们订了许多教会的杂志送给他们,介绍当地的基督徒跟他们做朋友,甚至替几位未婚的青年找基督徒对象。现在每年到春节,我们都收到一大叠美丽的卡片,挂满了我的房间。

  许多中国货轮航行于台湾、费城波地摩间。创办中国海员工作的扬六先生,是主的忠仆,他常常带海员来看我。虞美村牧师则常驻在波地摩,辛勤地牧养海员的家属。许多年来,我们都很荣幸地有机会对他们作见证。许多海员在我们家受洗,也有许多在船上,在别的地方接受洗礼。

  这些基督徒海员想尽方法,引领别的海员和他们的家人归主。他们在船上,每个礼拜都为未信主的人举行聚会。他们为海员选了许多属灵书籍,又用铜盒子做奉献箱,不单为海员工作奉献,也为宣教士奉献。

  有一位史船长在我的暗室接受了主以后,他领了他船上的轮机长、很多海员,还有他自己的太太来信主,并且都接受了洗礼。

  曾有一个礼拜,有三位货轮的船长跟我联系,有的用电话,有的亲自探访。一位郑船长的话大大鼓励了我:「七年前我来过你们家,还跟李曼小姐一道在客厅里照了一张相。主藉着你们二位对我说话,我的心大受感动而信了主。现在我为主的工作,献上一点点金钱,在属灵的事上,我实在欠你们很多。等我的船再回到美国,我会来看你们。」

  这件事帮助我明白,当我们听主的命令撒种时,我们应该信靠圣灵会叫它生长。我们也许看不见效果,但不该灰心。假使我们真的看见了效果,那也许是因为别人在许多年前撒的种,上帝给我们收割的机会而已。

07 镁光灯下

  农历新年的大除夕晚上,一位青年打电话告诉我说,有一班从各地来美国受特别训练的青年,想第二天来看我们,向我们拜年。「明天?」我急喘喘地问,「多少位?」「大约四十人。」我用手盖住电话筒,跟中国玛丽轻声地讨论一下,她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们既然主动要来跟我们一起过年,那就是出于主的旨意。我们不能拒绝这份光荣,请他们来吧!」我接下去在电话中说:「我们高兴极了,早点来吧!」这些青年的心情,正如同美国大兵驻扎在外国过圣诞节一样凄凉。他们离开了所爱的人、所熟悉的环境,「每逢佳节倍思亲」。现在知道有四位老人,住在兰开斯脱郡不远的地方,了解农历新年对中国人的意义,他们是多么快乐呀!

  我确信他们一定没想到,这么多人来过年,对我们是一项惊人的事。我们要在十二个小时内,准备四十位青年吃的两顿新年筵席,他们决没想到,这不是简单的事啊!在中国,粗重的工作都是熟练的佣人担任的,家中的女主人只要发令,监督就行。可是在美国这里,我们是四个老残废,平日最基本的需要都要依赖别人帮忙。我们生活的这块土地上,传统的思想是每个女人都以自己做家事为光荣。这里没有人愿意当佣人,各种新式的电气用具,取代了佣人的位置。然而,我们早已停止向上帝发问:为什么不让这些人谅解我们的老弱呢?我们只觉得这是无比的光荣,是特殊难得的机会,付上任何代价都值得。「喂!让他们吃热狗、冰淇淋就够了。」一位朋友这样提议,想把工作简化,中国玛丽没回答,却消失在她那办公室兼卧室的小房间里。她关紧房门,开始列食物清单。等她拿起电话来吵醒店主的时候,差不多下午七点钟了,她竟敢要店主当晚把清单上的所有食品送来。第二天是个礼拜天呀!当晚不送怎么行?然后她又打电话去火鸡场,订好了几只巨形的火鸡,打电话去牛奶公司订冰淇淋。她决定要弄一顿正正式式的新年大餐,各色配料一应俱全。已经深夜了,我还是打了几个电话,请朋友帮忙招待。有一位朋友不相信地说:「你在开玩笑吧!这哪里可能?根本不成话嘛!」是的,是不成话,可是,是为主做的。我又打电话给一位新泽西州的中国基督徒朋友,她很高兴地回答说:「我们刚从中国街回来,买了好多食品。我现在就开始烧菜,反正今晚是大除夕,要守岁的,我可以通宵烧菜,明天一早就送来。」

  朋友们都忠心合作,但现在除了大餐以外,我们还得安排一个中文礼拜。因为大多数的青年听不惯英文,我们必须找一位会讲国语的主领聚会。第二步是打电话请邻居们来帮忙准备大餐,到时还要招待,当然,事后又有一大堆的碗盆要洗。幸好李曼家代代相传下来一碗橱一碗橱的美丽瓷器,尽可够用。邻居们不但自己答应来,还赶紧预备一大盆一大盆点心来。第三,我们又请了一些热心爱主的朋友,远至费城的都请,让他们在宴会中跟青年们作个人谈道。除此之外,还有两件不可少的工作,包一辆公共汽车接送青年,借折椅来为聚会用。

  晚上,过了半夜我们才诸事弄妥,熄灯就寝。我们已经打电话打得好像电线都烧断了,把那么多人从床上吵起来,又回答了一大箩数不清的「什么」、「为什么」、「怎么」。那晚,餐具都摆好了,有的食物也已经开始煮了。第二天,我们并非请五千人,但却真的请了一百人,而且不止一餐,是两餐!当大型客车驶进院子时,司机看见院子里已经停满了私家汽车。他把车门打开,青年们鱼贯而出,一式笔挺的绿褐色军服,胸前佩带着光荣的勋章。每一种食品都象征新年的一个愿望,如长寿、健康、发达、多子多孙、全家福。他们军帽在手,鞠躬微笑,走进了我们的寒舍。他们虽然彼此严守军制的礼仪,对外却不摆官架子。我们觉得他们正像一群回家度假的大孩子,他们也像老朋友似的跟我们打招呼。有的是湖南人,有的是北京人,有的是上海等地的人。

  餐桌上摆设的是典型的美国式火鸡大餐,这么短的时间我们实在没办法变出一桌中国筵席来。但还是有很多中国菜,更有典型的农历新年吃的各式各样糕饼果点、吉祥物等。中国玛丽用基督徒的观点来解释这些传统的象征,并且劝他们做「天父的好孩子、乖孩子」。出自这么一位年高德望的母亲型人物口中,这些训示使青年们听了都乐意接受。事后,那位军官当着一大群朋友的面说:「我晓得怎样命令一万军士服从我,现在我要学习怎样听从天父的命令。」

  那天,我们这幢大房子真是挤得水泄不通。客人与帮忙的朋友们,几乎摩肩接踵地转动。青年们看见基督徒表现出这样的爱心和款待,都深受感动。他们看见女士们忙来忙去地服侍他们,完全是为了基督的缘故,也非常感激。基督实在活生生地表现了出来!等他们坐下来吃的时候,个人布道工作就开始了。每一个基督徒都拿了食盘坐在一位青年身边,跟他们做朋友,分享自己的信仰。我们的一位朋友,送给他们每人一本《暗室之后》,基甸会送给他们每人一本新约圣经。

  那天聚完会,除了一个青年以外,他们全体都举手表示愿意信耶稣,当时,我不太看重这种公开的表示,心想他们不过是客气,用这种方法来答谢我们的友情罢了。而且他们之中,只有几位是从前听过基督教真理的。可是事后,他们的长官(本身也是基督徒)交给我一张张的名单,是那些诚心要接受基督之人的自愿签名。他们之中,有许多位以后我们都没有再见过。但有好几位从乡下写信来告诉我,他们现在去做礼拜了。有的带全家去,有的已经正式加入教会。我知道在那次宴会中,圣灵与我们同在,是他自己在那儿对许多人说话。

  「你怎么知道,那些在你暗室中说要接受主的人,真正得救了呢?」朋友们有时这样问。这不是归我判断的事情,我只管忠心向人传讲基督。让我举一个实例:

  1919 年,当我开始在中国凭信心事奉主的时候,我为一家报纸和许多杂志写稿。我请了一位能干的陈小姐做秘书,可是这位小姐就是不肯信主,无论我怎么劝她都没有用。有一次我到北戴河去领会,没想到她偷偷地跑到上海去登报征婚。果然有一个男人来应征,不久他们就结婚了。她把所有的财物都交给了他。度蜜月的时候,他带她到一个名胜地——江苏省镇江的金山去。选了一个僻静的地方,他抱着她的腰说:「看这江水多美!」他们走近江边俯视,他突然用力把她推下江去。幸好她没死,事后她告诉我当时的情形。她不会游泳,当她在水里快要淹死的时候,过去一生的事情似乎都呈现在眼前。她记起我向她传的福音,基督怎样愿意拯救罪人。她就在那时作了垂死的决定,要接受主耶稣基督。虽然她同时在尖叫:「报仇!报仇!」当她第三次浮出水面,快到死亡门口时,一条渔船上的人忽然发现了她,赶快把她救了起来。她差不多要断气了,话根本说不出,只做手势说要写字。她终于写了那家旅馆的名字和地址,还写说她那新婚三天的丈夫意图谋杀她。警察赶到旅馆的时候,那新郎正在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要搬出旅馆,当场就捕获了。后来陈小姐去法庭作证,因为基督的新生命在她里面,她就一反以前要报仇的态度,只要回财物算数。她在庭上供证说,因为上帝赦免了她的罪,所以她也赦免这个流氓。这个经验成为她生命的转折点。从那时起,她完全为主而活。

  我们怎么知道,一个人口里承认基督就真的得救了呢?我们又怎么知道,一个人听了我们的见证以后,终有一天来到主前呢?假设我那位秘书当日淹死了,当然她是会得救的,可是我就直到今天都不会知道,她在临终的时候,像十字架上的强盗那样接受了主。因此,我们必须在圣灵里忠心将上帝的道撒出去,把结果交在祂手中。

  我们招待客人到第十五六年的时候,来宾众多,费用甚贵。有一天晚上,我为这件事思想祷告。我记起一位基督徒,是一间大商业机构的主管。他只看过我一次,我决定写封信给他,问他愿不愿意在这件工作的经济上有份。当我修改信稿时,忽然觉得上帝在拦阻我。「1919年起,你就凭信心事奉我,」主提醒我说,「现在你要向人乞讨吗?这是我的工作,我会照料。」虽然困惑,但我顺服他,把信撕掉了。可是帐单堆积起来的时候,我又受不了试探,想写信给他。这样来来去去的,我写了又撕了五封信。「女儿,静坐!」主这样向我保证。

  几个月之后,我很惊喜地收到一封信,就是这位先生寄来的。信上说:「从几份不同的刊物上,与一些帮助你招待的中国青年的朋友口中,我现在看出你这份事业的价值,我决定分担一点经济上的责任。」

  我回信谢谢他,并且告诉他,我五次写信五次撕的事,谢谢主亲自感动他的心。他回信说,这证明上帝悦纳了他的决定,来帮助我们的工作。他又说,假使我寄出了这些信,他就不能出面帮助这件工作。他要求我答应一个条件:除了李曼小姐以外,我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关于他奉献金钱的事。如果我说出来了,他就不能继续奉献。我们的工作一天天展开,这位先生又跟我们建议,最好向政府正式注册,使别的奉献者可以因此享受扣税的利益。我们不想弄得这么复杂,因为最少牵涉到一位秘书、一位财政,还有许多办公室的工作,跟政府来往的正式公文等。「我可以负责你们会计师和秘书的费用。」他献议。可是我们表示:「我们事实上没有工作。上帝只是随祂美意,有时将机会赐给我们。」这位仁慈的朋友以后被主召回天家的时候,仅仅比中国玛丽早四个月。

06 笨驴

  一位张姓青年到马里兰州的阿伯顿来,学习近代战术。到了那儿的军校,他才发现自己的英文程度不够,上课听不懂。一位美国青年太太愿意替他补习,并且采用《暗室之后》做课本。不久他就明白,这本书是一个中国人写的,然后他又发现我住的地方并不远,可以开车到达。于是他请求那位太太:「你可以带我去见这位女士吗?」

  事后他在一本中文杂志上登载他访问我们的情形:

  蔡小姐已经在病床上躺了许多年了,我进到一间暗室去见她。我坐在她床边的幼稚园小椅子上,我经历到急涌出来的平安、喜乐和希望。就在那个时候,我真正重生得救了。从那时起,我受蔡小姐的鼓励,过真基督徒的生活,并不是因蔡小姐本身的能力,而是圣灵藉着她的口对我的内心说话。

  上帝真奇妙!祂藉着这次与中国青年第一次的接触,扩大了我们作见证的范围,直达到大海的彼岸。

  小张回到基地后,把这次的访问很兴奋地报告给其他中国青年听。一个礼拜后,希尔小姐开车带了五位中国青年来。希尔小姐是当地军校的秘书,她热心爱主,读过我的书,也想来见我。我们意识到这些接触的重要性。他们信主了,可以影响他们的家人及部属,那些部属又影响他们的亲戚朋友。这么一来,可能成为一支「福音军」,那该多奇妙!每一位信主的青年,都能为万军之耶和华传美好的佳音,在祂永世的旅程里,拯救世人免去罪恶与死亡。而我们住在美国的穷乡僻壤,居然有机会在中国人之间工作,继续我们的宣教事业!

  真没想到,《暗室之后》引起了这么大的效果!这些青年与后期受训的青年,常常来看我们,而且带了朋友来。忠心的希尔小姐,还有别人,常开车送他们来。我们要他们把我们的家,当成他们海外之家,把我们当成他们在美国的亲戚。

  于是,中国玛丽变为他们的「祖姑」,我是「七姑」。我们每次都向他们讲道,跟他们一同祷告,引导他们读圣经。我们从来不勉强他们参加任何教会。但每个决定信主受洗的人,要写一篇见证,说明信主的原因。然后我们请他们录音,录他们的经历和祷告。这样,后来的人可以听见他们的见证,而得到帮助与祝福。

  这样过了许多年,差不多每个假期和每个周末,都有三五成群的青年来我们家,他们的军事训练通常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但是他们多次来看望我们,说:「家乡是美丽的,我们也想看看美国美丽的地方,可是我们宁愿来见你们,听圣经教训。」因此,他们周末一有机会就来。在阿伯顿军校十五年间,有七十二位中国青年受洗,由九位不同的牧师主礼。

  给我们最大的满足是,知道他们之间有些人回家后,真的在亲友中传福音。这些中国青年为上帝的名做了美好的见证。上帝的福音工作在中国土地上继续前进!

  上帝给我们机会,特别器重这些青年人。我们祈求上帝,使他们能从我们身上确实感到那看不见的上面的能力,那超乎我们自己的支持力,使他们在我们身上找到那优异于人类情感的爱,从瓦器中透射出来。而且由此引致他们信仰天上的父亲,那比现实的物质更真实存在的天父。他们到美国来,是要学习使用人类发明的科学技术。可是军校没有教他们怎样生活,怎样迎接死亡。他们最需要的不是战争的技术,而是生活上的信仰,值得舍命的信仰,总而言之,他们所需要的是认识上帝的爱。

  这些离乡背井的青年,是一群极其寂寞的大孩子,妻子儿女不在身边,又只有仅可度日的饷银。因此圣经上的信息对他们非常需要:有天父爱护看顾他们,有慈悲的主为他们而死,有圣灵永远住在他们心中,有天上的家乡在等待他们,在各种试炼中有极大极宝贵的应许安慰他们——这些信息足可溶化他们的怨恨,消除他们的烦恼,赐给他们满心的喜乐。信仰也把他们联系在一起,产生新的兄弟之情,替他们开辟了更好的人生道路,给予他们一个值得舍命的目标。

  这些青年们,到底为什么愿意跟我们四个有病的老人做朋友呢?他们用「温暖」这个常用的名词来总括一切的原因。虽然他们知道我们是为主的缘故招待他们,然而他们也知道,我们确实爱他们,了解他们。他们跟我们真像一家人一样,就是这么简单。他们的知识水平远超过我们,但是他们坐在我床边,很热切地听我讲主耶稣。我讲的简单比喻,他们听了印象最深。我常设身处地地教他们,怎样做一个「十字架的勇士」。

  这种工作虽然要花费很大的精神,却是甜美的。我真高兴我是个老人!假如我年轻的话,有许多事就不方便去做了。因为我年老,他们把我看成姑姑,用中国人一向尊老敬贤的风尚来对待我。可是他们很快就超速地进步了!他们问了许多问题,有的简直使我不知道怎样答复。后来他们又说,要来跟我一道查经,更加叫我着急。我当圣经教员?机会是有了,可是我觉得不够资格「应付」他们。晚上我流着泪对主说:「我根本就不是圣经教员,而且我这么多年都不能用眼睛了,怎么能教他们呢?我只是一头笨驴!」主的回答非常清楚:「我用过驴子向巴兰说话,也能用你!」

  赞美主!祂的话何等真实!上帝真的使用了我这头笨驴!我同这些青年人一道查考上帝话语的时候,圣灵就显明祂自己的带领,教导我们。许多朋友也用他们的祷告和爱心的服事,支持这项工作。这十五年面向这些青年的工作,是极其辛劳的,我们付出了不少的心血。然而,报偿也是多么大!多么使我们心满意足!

05 各方的反应

  我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可是我的书《暗室之后》是用英文写的。中国朋友们感到一定要译成中文才行。1955 年中文译本出版了,非常畅销。

  一天,我收到一封中文信,是个女人写来的,告诉我一则比小说更曲折动人的故事。这个女人曾在中国做了六年的秘书。后来她奔到香港,凄凉无依。但她不肯读基督教的书报,也不愿意跟基督教或礼拜堂有任何的接触。她自杀两次,幸好都被邻居及时救活。一天,有个女人来看她,顺手放了一本《暗室之后》在她衣柜上,就匆匆离开了,她要拒绝已经来不及了。

  她还是决定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她预备了双份的毒药,当她正准备吃的时候,似乎有一个声音对她说:「先看看那本书再服毒。」她真的拿起那本书来,一口气读了两遍。她的罪一件件显在她眼前,她仆倒在地板上,流泪悔改达数小时。她信上说:「我的疑惑全消失了。以前,耶稣好像离得很远——不过是个神话。现在,祂突然变得非常真实。我的心涌出说不尽的感谢,我接受了他做我的救主。」她从一个教会打听到我的地址以后,我们一直通了好多次的信。后来她不但成为热心的基督徒,而且在家中开始了一个查经班,日后成为一个聚会点。

  在喜玛拉雅山脚下,有一间小礼拜堂,有几位宣教士住在那儿。他们看见逃难的喇嘛,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就给他们东西吃。又看见有些孩子在难民中间,就快饿死了,于是向大人们提议:「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帮助你们的孩子,免费供养他们,教育他们。」

  这些孩子中,有一个七岁的男孩,依照他们的风俗,他的年龄已足够进喇嘛庙了,而且他母亲也早早决定好了,要送他去做喇嘛。但是他都饿得半死了,母亲看见有这个救命的机会,就让他跟宣教士去念书。这个孩子很聪明,书念得很好,到十一岁的时候,他决定接受基督做他的救主。他学的是印度文,我那本书的印度译本传到他手中时,圣灵在他心中大大动工。他想:「等我念完书,如果神引领的话,我要把这本书译成西藏文。我们同胞除了几本喇嘛经,几本念告文以外,根本就无书可读,无文学可言。」他曾经看见别人家里有圣经和属灵书籍,非常羡慕,他希望他的同胞也有这种书读。

  后来,有一位宣教士帮忙,安排他去加拿大念圣经学院。他真的利用空余时间,把我的书译成了西藏文。我写到此,刚好收到他的一封信,说已经译完了。他有一位朋友,在印度开印刷所,他写信去问那位朋友肯不肯印,朋友答应替他印一千本。他信上说:「我的同胞都很穷,他们没钱买书,所以我们也许要送给他们,请您为我们祷告,求上帝引领我的同胞读这本书,像您那样离开佛教接受基督。」

  《暗室之后》这本书引起的反应中,最动人的是我侄儿从台湾写来的信。晤主是在我书里描写的情景中长大的,我寄书给他的时候,真有些害怕。我们蔡家亲戚当中,与我有联络的已几乎没有了。但他信中说:「姑姑,刚收到您的书。恭喜您了!真漂亮——书名漂亮,又写得漂亮。昨天晚上我有应酬,但是晚宴还没吃完,我就向主人致谢告别,赶紧回家来会见『皇后』。我花了三个小时读完您的书,这一顿比刚刚吃的筵席还丰富!您一定收到许多读者的赞词,可是我这个在您书中被称为『永乐』的人,是熟悉您内幕的。我愿意在此作证:您书中所提到的每件事都很真实很中肯。这是写自传最要紧的一点。您说您是用向朋友谈话的方式写的,我认为更像一篇向主报告的论文。主会按照您所领到祂面前的人,评判您的成就。您一定会得头奖的。」

  有一天,我收到一封加拿大寄来的信,真喜出望外。信封上的地址是那间以海外宣道著名的教会——多伦多的民众教会。信是那教会的著名牧师史密斯博士写的,其中一段说:「你的书使我很激动,我一拿起来读,就几乎放不下来了。想到你为基督经受了这么多苦难,我觉得自己真做的太少。祂实在以手中的奇妙引领你,而你也忠心到底的跟随祂。你领了许多人归主,冠冕必定为你存留。我想起你受的苦,心中深受感动……我要你知道,我一直切实地为你祷告。你的书使我对中国人民有新的认识,我真正希望中美两国的人民,能恢复友好。我们两个国家的人民,应该成为最好的朋友。你的书能帮助医好这个伤口,能消除我们对中国人民的偏见,我们误会了这些可爱的民众。他们接受主耶稣在心中以后,显出单纯的、美丽的、超越的圣徒模样来。在你的身上,我们看到他们的影子,看到他们之中最崇高的形象……不久以前,我为你题了一首小诗,表示我心中因你的画像而起的激动。现抄在下面:

  我要你知道,你永远不会被遗忘;救主与你同在,祂看见你一切忧伤。请记住,祂关心、不丢弃你,不久祂会回来带给你释放。

  我每天想念你,常为你祈求;多少次我看见你,在黑暗痛苦中。你虽必须受苦,祂的恩典够用,他日你将与主同掌权至无穷。

  主与你同在,亲爱的暗室之后;地上的阴影,将全部消散。许多人在天上,为你的忠心要称赞你,因你使他们从黑暗转向光明。

  你的书带来祝福,又使我感到渺小;因你成就如许多,靠着祂的恩典。有一天,你要步出你的暗室,因耶稣没忘,你要亲见祂慈颜!

  以基督的爱,我的中国姐妹,我寄赠你此信息。你的祈求祂垂听,我要你知道上帝的慈悲覆庇你。被遗忘?决不会!你的救主常靠近!

04 假期栖所

  美国各地的大学里,有成千上万的中国留学生,假期的时候,他们大多数都不能像美国同学那样回家团聚。渐渐地,他们听到我们的消息,知道乐园镇有「一小块中国」的存在,于是许多留学生开始在感恩节、圣诞节、复活节等假期到我们这儿来,把我们的家当成他们的家。

  感恩节的时候,他们学烤火鸡、切火鸡、烘南瓜饼。烹调许多传统的美食。更要紧的是他们学到庆祝的真正意义,在于感谢为他们所得到的许多恩典颂赞上帝。

  圣诞节的时候,中国留学生将我们的房间都挂上五彩小灯泡又用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装饰圣诞树。女孩们穿上美丽的旗袍,男孩都系好领带,等待一队队来报圣诞佳音的人。他们站成一排欢迎来宾,客人走的时候鞠躬为礼。圣诞前夕,远近的佳音队都来了,学生们赶快开亮全院灯光,请他们进来喝点热的饮料。最重要的是,他们认识了基督生在伯利恒的马槽,为的是到世上来拯救所有的人。

  复活节,我对一群留学生讲耶稣的复活。一个漂亮的女孩突然宣布:「我来美国七年了,今天才顺服圣灵的感动,要在众人面前承认我是个罪人。我要相信主耶稣,并且受洗。」她是菲律宾一位富商的女儿,正在攻读博士学位。不久,她就在一个安静而美丽的主日下午受洗了。两位强壮的朋友扶我走出暗室,坐在客厅旁边坐卧两用的大椅子里。这是我病后第一次离开房间,参加聚会。我觉得自己好像是拉撒路,从坟墓中走出来。               

  牧师讲完道,中国玛丽就陪这位年轻的小姐走到前面,接着她跪下来受洗礼。她脸上发光,似乎有一大队天军在敬拜主耶稣,将荣耀归与祂,因为一只迷失的羊已带进了羊圈。她走上这一步,实在需要相当大的勇气,因她不久就要回去面对家人的反对,她家人不信主。在我们家中给信徒行洗礼,这是第一次。以后有许多留学生、海员、军人都在我们家中接受了主,并且受洗。

  我们家,也是兰开斯脱郡第一对中国基督徒结婚的场所。将近二百人来观礼,真是宾客满盈,济济一堂。中国玛丽早把地板和地下室的横梁重修了一次,这幢二百多年的古宅,现在要经常支撑这么多人的重量,必得加强其支柱。我们也经常到附近的殡仪馆去借折椅,才够这么多人坐。那次婚礼非常隆重。西敏市大学的校长特意派了一组「国际四重奏」的团员来,为婚礼演奏。我们当地的长老会牧师证婚,礼台就设在客厅,用棕树鲜花蜡烛布置,美丽辉煌,新郎新娘互换戒指。

  请看这位新娘日后的回忆:

  我第一次访问李曼村是在 1949 年的圣诞节,那年蔡小姐和李曼小姐刚从中国回来。我母亲曾经在上海见过她们,对她们的爱心和工作,印象非常深。因为她们健康那么差,母亲叫我们常去看望她们,尽量帮助她们。可是至今二十五年已经过去了,我们一点也没帮过她们,反而是我们常常得到她们的帮助和鼓励。

  我在普林斯顿念书的时候,每逢假期,我们全家连同朋友,就都往乐园镇跑。1954 年,我遇见了我结婚的对象。1955年正月,我的未婚夫在李曼家客厅里接受了主,接着我们一起把我们的生命奉献给主。那年2月19日,我们在李曼家结婚,一切筹划的工作都由这两位老人家担当。结果参加婚礼的人,都深受感动,都蒙受属灵的祝福。

  后来我们一连有了三个孩子,这两位老人家像亲祖母一样爱他们,每一次我们去,总有玩具给孩子们玩。等到孩子们大些,又总是有糖果给他们吃,又寄书到家里来给他们做礼物。后来李曼小姐视力衰退,她写了最后的一封信给孩子们,劝他们要敬爱父母,要领人归主。我们最后一次去,她眼睛完全看不见了,但是她还叫每个孩子的名字,抚摸他们,跟他们一起唱诗,背圣经章节,问每个孩子学校的情形。她要他们回家以后,写信告诉她一路上看见的景物。

  当李曼小姐回天家的消息传来时,三个孩子决定要去参加她的追思礼拜,并且自愿贡献一个音乐节目。从前我们每次去李曼家都是节期,带着愉快的心情去的。这次却是去赴葬礼,但似乎有节期的气氛。是的,这是快乐的节期,庆祝上帝的一位忠心女儿进入乐园,一定有千万天使欢呼迎接她。我们离开基地的时候,我家老大说:「我很快乐!最低限度我们能为祖母献上音乐节目!」我们都不应该为她的离去悲伤。

03 我的同工们

  房子不会自动打扫,饭菜不会自动出现,碗盘也不会自动洗涤,像我们这样四口病人之家,怎能一天到晚招待这么多的客人呢?我们可以邀请人来吃饭,但是一定要有人去买菜、做饭、招待才能呀!客人一天二十四小时随时光临,一定要有人花费额外的时间来照应他们才行。

  这些人就是门诺会中的朋友们。自从我们定居美国以来,她们真是深切地关怀我们的生活,做我们最亲爱最得力的同工。没有她们,我们真不可能活下去。任何客人来到,必定先请她们到我们家来帮忙,有时客人还会被请到她们家里去。门诺会的女士们,是我们「服役的天使」。她们不但脸上现出从主那儿来的安详,心中也保持着安静。她们生命中拥有的那种喜乐,平安和镇定,正是多数人所想望的。她们素以整齐清洁著名,她们的房子、庭院、篱笆、花园都是井井有条的。因为她们不怕辛劳,而且热爱做家庭工作,所以她们立刻向我们伸出援手。无论是烹饪、洗扫,还是身体方面的照顾,她们都尽力帮忙,而且还慷慨地招待许多上帝差来访问我们的人。她们在我们客人面前活出了基督的样式,同时也将上帝的话供应他们。在中国的时候,一位知道我们的情形的朋友,曾经坚决而预言式地说:「我为你们祷告,求上帝预备一些门诺会的人,在美国与你们同工。」没想到真是这样成就了。

  苏珊娜小姐,我们的邻居,是一位门诺会的女士。她忠心事主,知道我们的需要以后,就来替我们管家。她很快就学会了中国人的生活方式,习惯于应接不同国籍、不同阶层的人士。朋友们常常告诉我说,她多么和善、细心,善于接待客人。她是祷告同伴,又是护士、厨师、管家,这些还不过是她许多服事中的几种。每次有不速之客在吃饭前后来到的时候,总是苏珊娜放下手头的工作去预备饭菜。过去,她照顾过生病的家人,得了许多经验。现在她帮忙照顾我们四个病人,尽心尽力。

  《暗室之后》出版之后,收到许多读者的信件,急需人帮助处理。上帝又预备了第二位门诺会的友人。她是司徒自福太太,丈夫务农,有3个子女。她自己家务很忙,还来回开十六英里的车,一个礼拜几次到我这儿来,风雨无阻地帮我做秘书的工作。因为她这样的牺牲,我才能扩展我的通讯网,把书推销到全世界去,以至发行外文版。她坐在我的床前,在昏暗的灯光下笔录。她录的比我讲的还快,然后到客厅里去。在一架轻便的打字机上,打出信件来。许多年来,她替我包装、邮寄了几千本的书,又像个私人秘书,替我处理了许多事务。在我们同工的早期,每次她要离开的时候,我都只能交给她一个用过的信封,说:「这是给你买汽油的。」有时,我只能给她四角六分钱。这么小的数目真不好意思,但那个时候,我只有这么多的钱。

   一天,大出我意料之外,她交给我一个没用过的信封,里面有六十六块钱。她说她的主日学班知道我这么虚弱,还凭信心事奉主,他们就决定烘制糕饼,腌制罐头食物出卖,将盈利拿来帮助我的工作。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爱心礼物,实在鼓励了我继续在主的葡萄园中的工作。然而,还有更使我惊喜更鼓励我的事情在后面呢。我们同工十五年以后,她亲笔写了下面一首诗送给我:

  谨向我的皇后致敬——
  她的寝室也许幽暗,当你刚置身其中,
  但你坐下不久,就会看见救主慈容!
  我看见了真实的忍耐、顺服、信靠及爱心。
  当她一而再地求问:「要我做什么,我的上帝?」
  我要感谢天父,差我到她身边。
  让我们人生互织,共享快乐同担试炼。
  求主使我能更像,我所敬爱的这位。
  若能见她在天上加冕,该多奇妙美丽!
  因此我祈求亲爱的天父,在她余下的年日,
  多多施恩赐福,成就祢最美好的旨意!

  感谢主!在我们如此密切同工的过程中,我们从来没起过冲突,也没发生过误会。许多时候,我们都各自怀着难以告人的重担。照理说,这些重担,可能拦阻我们的活动,但当我们祷告,把重担卸给主,就能继续和谐地工作下去。然后我们又发现,我们不需要再背起那些重担了,我们把重担留给那背负我们重担的主耶稣基督。

  过了些时,上帝又奇妙地引领一位中国友人——黄惠慈小姐来参加我们的事奉。黄小姐在美国神学院修完四年宗教教育,曾在菲律宾的一间教会学校任校长,兼在教会事奉主二十多年。1971年暑期,她为感念我们的关照(在她念神学的假期中,总到我们家中住),故特来探望病中极虚弱的李曼小姐,不料1972年元月,李曼女士安返天家,她顺服主留下来,一同负责这小工场,帮助我应付中文信件与个人谈道等工作。

  近几年来,因邻居青年姐妹有的搬家,有的结婚,不能继续帮工,黄小姐竟也靠主加给力量,学习做不少难务。她在此全不为名利,故蒙主感动在港、菲的亲友,非常关心顾念她,深信主也必记念她。

  黄小姐在此不能多出门参加聚会,故深觉该多用祷告事奉主,经常有长途电话从各地打来,请她解决属灵祷告的问题,并代祷。每天早晚她一定花不少时间跪下祷告,什么事也不能打扰她祷告的时间。她渴望每一位未信主的访客进到我们房子里来,都能接受耶稣。因此主也用她帮助一些对重生没有清楚认识的人,而同蒙救恩。

  我们有时也请一些阿米什的妇女,来帮助我们做大扫除的工作。她们一到,就马上卷起黑色宽裙和长袖,做最辛苦的洗刷、擦拭、清洁工作。她们用简单的扫帚、拖把、水桶和能干的双手,做成许多美妙的工作,她们做得又快又静,对我真是大有帮助,因为我敏感的耳朵实在受不了吸尘器的隆隆声,而她们用的只是安静而熟练的双手。

  一天,一位阿米什女士出现在我们屋前。她下了马车,把马拴在屋前的树上,然后进来大声宣告:「蔡小姐,我刚刚看完你的书,所以现在来看你。」我们很高兴地谈了一阵以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小皮包来,倒出里面的铜板,在我床上一个个地数给我。一共是五十六个一分钱的铜板。她说:「蔡小姐,我要帮助你的工作。」我永远不能忘记她的真诚和热情的微笑。

  至于轻省一些的日常工作,如洗碗、晚饭后的收拾工作,以及需要年轻人跑腿的工作等,中国玛丽就请附近地区的中学生来担任,她知道这些年轻的中学生,常有临时要参加的校外活动,因此她请了好几个女孩教她们做同样的工作。每当我们有额外客人,特别聚会,或者健康的紧急需要时,她就有一大队的后备军可以调动。

  可是最主要的愿望,还是领这些女孩到主的面前。她常常叫她们放下工作到她房间里去,要她们念一段圣经给她听,特别是她视力衰退后的那段时间,有时是要她们念一篇教会杂志上的文章,听一篇收音机里的讲道,或者带一张宗教唱片或录音带回家,以后再回来报告给她听。她花了很多时间和祷告在这些女孩身上,相信上帝的话必不至徒然返回,到了时候就必收成。正如中国俗话说:雨后春笋。主接中国玛丽回天家的时候,还有些种子没发芽,但后来,一个接一个,有五个女孩迫不及待地跑来告诉我,基督怎样进入她们心中。她们又多么渴望别人也认识耶稣,跟随他。后来又有人告诉我,这些女孩怎样影响了她们的父母、亲戚,朋友。有一个女孩写了一篇文章纪念中国玛丽,其中一段说:「她是我所认识的人中,最受我敬佩的一位。她将生命完全奉献给主,是每个基督徒该效法的榜样。我总是觉得与她同在的时候,每天都是在基督里的一个新经历。虽然我只十多岁,她已经九十二岁了,她的信仰对我并不觉得老旧,因为她在每天的生活中都将信仰更新了。」

  好几次大聚会中,客厅里挤满了中国友人、军官和留学生,我就想到,如果没有本地的教会及基督徒朋友来帮忙,这些聚会根本就不可能举行。这些朋友好像是主赐给我们的珍宝,她们不但与我们同工,而且以她们的信件及访问,大大地鼓励了我们。

02 畅销书

  从1953-1976年,《暗室之后》的英文版由慕迪出版印刷了三十六次,另外出版了三十多种不同的译文,还有三种盲人文字。许多畅销书都有更大的发行数量,但我们确信,上帝将这本小见证,送到每个祂已经预备好的人心中。同时上帝也祝福我们,给我们许多朋友,恢复了我们对人生的兴趣。无数的朋友从远到近——事实上是从世界各地——来看我,使我的生活过得更充实、更甜美、更仰望主。因为我书中的某些信息,打动了他们的心,所以他们不远千里,开车来我们的「茅庐」。书销量大,杂志上的书评也有了热烈的反应,我们信箱里跟着也塞满了读者来信。有一封是从首都华盛顿寄来的,一位古格林先生这样写着:

亲爱的蔡小姐:

  我看了你的书——《暗室之后》。当我看的时候,我忽然明白过来,我正在再次见到我童年时代见过的光明之殿的「皇后」呢!记得是一位使我无法忘记的、可爱的福音使者,突然戏剧般地出现在我们小孩圈中。她说服力很强,把我整个人都征服了。然后,她又消失在4.5亿的中国人群里,不再出现,但今天,从您的书中,我推断您一定就是那个人。我想您一定愿意知道我们那次见面的情形。

  应该是1915-1916年间,我十岁的时候,那时我在湖北省宜昌县的瑞典学校念书。我父母是瑞典差会派出的宣教士,当时在武昌,我因为要上学,寄宿在宜昌,由范牧师夫妇管理我们。一天,这位美丽的中国小姐出现了,她住在我们教会里,主领特别的布道会。

   您不但奋兴了宜昌英差会和瑞典差会的中国会友们,您也奋兴了我们这些瑞典儿童们,使我们知道认罪悔改,成为「活」的基督徒。记得您常常在「妇女楼」的走廊上,坐在小风琴旁,教我们唱您心爱的诗歌。我们跟着您一遍遍地唱,就像中国小学生跟老师读书那样。现在想起来,当时我也不完全懂得歌里面的意思。正如中国孩子背起书来,也不一定完全懂得书上的意思一样。但是您教的歌,这些年来都一直存在我的记忆里。可见得我是乖学生,您也是好老师。记得那首歌的词,好像是对那些仍去信偶像拜菩萨的人唱的,劝他们要破除迷信,求天父的保佑。我们孩子们并不是想到庙里去唱这首歌给他们听,我们学这首歌的原因,只因为是您教的。您一领唱,我们就高兴地跟上去了。我们都(我是的的确确的)被您传福音的热诚抓住了,被您的奋兴的灵感动了。更有甚者,您清晰的影子从来没在我记忆中暗淡过。对于我这个当日的男孩来说,您是中国仙境出来的公主,今日进入二十世纪的现实中,您真符合您书上所写的,您是皇后。

  看了您的书,不但使我回忆起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和第二次世界大战前,我们所热爱的中国;也使我个人在追溯您献身于同胞的爱心,对基督福音的坚定信心上,得到属灵的帮助。我知道这种坚定不移的信心,既然在过去许多病痛的年日里支持了您,在以后的日子里也会继续支持您,读到您病的那部分,我心中很难过,但我又显然看到虽然医学还无法医治您,您的心灵及信仰会支持您忍受一切痛苦,同时使您不至失去对生命的热诚,反而使您在基督里与人们有进一步的沟通。

  忽然之间,生活大为改观了。中国玛丽和我早年开始同工时献上的祷告,现在因面对着主带给我们的广大群众,变成更大的心灵呼求了。

  我们祷告说:「我们所爱所事奉的主啊!愿祢引导、提示、管理我们所说的一切话,所做的一切事,都荣耀祢!」

  我们不再是停泊在港口的过时而生锈的货轮了,我们不久就必须把房子侧边的车路修宽。有许多访客是做宣教士时的老朋友,很高兴再找到我们。他们路过的时候,便不拘礼节地顺便来看看我们。有许多教会团体打电话来预约时间。有时有些主日学的孩子来看望并唱歌给我们听。有的人阖府光临问候我们,留下来吃顿饭才走。有的人旅行经过,看见我们外面「信耶稣得救」的中英文牌子,就进来跟我们讨论他们的难处。有的是大学生,假期结伴旅行来到此地。有的是教会领袖去赴特别聚会,由此路过进来茶叙一番。

  一个十岁的小男孩,跟他祖父一道来看我们,他祖父是美国陆军部的退休将军。小男孩答应要每个月寄一块钱给我,我称他为「我的差会董事长」。我对我的小董事长说:「自从1919 年以来我都是凭信心事奉主,现在我每个月要定期接受你一块钱!从今以后我不能说不接受薪水事奉了!」

  我们感到很荣幸,有无数的要人——政治界、教育界、军事界、宗教等各方面的——来访问我们,还有印度、日本、韩国等地来的,特别许多从菲律宾来的,不辞劳苦地找到我们。访客有的从前门进来,有的从后门。有时只有一位客人,但通常是同时有几组客人。特别节日的时候,前边的大厅、中间的客厅,后面的厨房都挤满了人。我房间里连站的地方都没有,许多人要挤在门口听我讲话。有一位朋友好奇地查阅我们的宾客签名簿,一个月之内,我们的客人平均是每天四十三名。许多客人是热心爱主的基督徒,带给我们鼓励与美好的团契。有的是病人,来请代祷;有的心灵中满是重担,要我们为他祷告;还有一部分人,完全是为了好奇,要来看看他们听说过的「中国小女孩」。孩子们睁大眼睛,要来看看这位终年住在暗室里的上帝的「皇后」。说老实话,我的一生虽然特殊,但他们听起来,好像多神奇,多美丽似的。我当然不是小女孩,也不是什么皇后,不过是个普通人,而且已经六十多岁了。

  访客来,我们一概不拒绝,但是你可以想得到,我们应付得精疲力竭的情形。我常常都怕得不敢接电话:露西根本受了医生的嘱咐,保持安静;堂妹玛丽一生都过的是隐蔽式生活;唯有中国玛丽,交织着钢铁般的意志和单纯的信心,从不动摇。她宣告:我们一定要用最佳的基督徒精神和李曼家的风范,来迎接、招待每个客人。可以说没有一样好东西舍不得给客人享用的。幸好我们都喜欢客人,我们便保持这个原则——招待客人;客人也实在带给我们许多喜乐和安慰,值得我们招待。他们给予我们的,远远超过我们所付出的。因此一听到门铃声,我们这四个足不出户的病人,就会找到那用之不尽取之不竭的源头,给我们灵性上的能力,身体上的精力,去应付这一场紧张的服事工作。许多邻居出来帮助我们弄点心,招待客人。我们又买了很多食物储存起来,以备急时之需。饭厅的餐桌一直是拼得大大的,给川流不息的客人进餐。然后,吃完了饭,又不可避免地要洗一堆的碗盆。

  中国玛丽从早忙到晚。她还是穿中国旗袍,通常是深蓝色的,围了一条围裙,几乎没时间解下来过。她总是安静地、微笑地,从容地、专心地招待每个人,不管他是谁。屠夫、烤面包的师傅、货车司机、修理匠等离开的时候,她总在门口与他们一起祷告。虽然这些人都很匆忙,但大部分都很感激她的关怀。至于招待客人,她是最完美的女主人。亲切地问候他们,安静地同他们一道坐下,跟他们谈到主的事情,如果客人在吃饭的时候到来,不用说就是请他们一道吃。客人要走了,她又请他们早日再来。「安静候用」是中国玛丽的座右铭——等候主使用她,引领她去接触他人的生命,荣耀上帝的名。

  有一个人开车经过的时候,注意到我们的福音牌子。他是个酒鬼,「你牌子上说,信耶稣得救。这位耶稣能救我吗?」他问。中国玛丽花了两个钟头,跟这个完全不相识的人,一同坐在客厅里谈话祷告。第二天,他回来谢谢她:「灵验了!真的灵验了!」他满心感激地说,「耶稣救我脱离了酒了!」

  我的医生常常警告我,要把访客减少到最低数目,免得我脆弱的身体、精神过分疲劳。可是经过对我多年的照顾,他开始明白,我的外体虽然日见衰弱,神的灵在我里面仍然满了活力。每次当中国玛丽到我房里来说「亲爱的,有几位客人要见见你」的时候,不管一分钟以前,我是多么疲累,多么疼痛,我会立刻打起精神来梳头,换衣服,把丝被盖在床上,遮住一些零星物体,请人把椅子排好。然后我拿出圣经和一切有关的书籍来,衷心地欢迎客人进来,款待他们好像款待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

  我的眼睛没瞎,只是受不了强烈的光线,因此床头灯和窗边的灯都罩着黑绸。客人进来的时候,我看不清他们的脸面,单单看见他们模糊的轮廓而已。我房里最多只可容三十人坐在折椅上,但常常有四十多人一齐挤进来。好几次,我这张百年以上寿命的古董床,都给客人坐得吱吱响。他们挤到我身边来坐,门外餐厅里还有许多客人站着,探头向内张望呢。

  我们的客人不论男女老幼,不分尊贵卑贱,我们都喜欢让他们把自己的心事告诉我们。结果许多有趣的谈话、各式各样的问题都出来了:有的是神学理论,有的是世界大事,还有灵性问题,甚至还有医药方面的问题。

  我虽年纪这么大了,想到有不识之客光临,还是会紧张的,我知道自己对他们没有多大帮助。甚至有时觉得实在不够资格,向那些受过高等教育、知识渊博的人传讲基督,向传道人、神学教授更不用说了。但主提醒我说,并不是在人前表现自己,我要显扬的是基督。这么一来,我那生来惧怕见人的恐惧和心中七上八下的吊桶,才得以平定下来。上帝的话不是早宣告过吗?「你不要怕见他们的面。」(圣经《耶利米书》1:8)

  有一年春天,费城地区的各医院中,有二十二名医生和护士约定来见我,其中有一位医生曾经来过,我们在主里短短的交通后,就熟悉起来,好像从小就认识的老朋友一样。他们买了一百二十本《暗室之后》送给朋友。他们相信许多病人和遭受苦难的人,读了我的见证以后,会受感动,会因而相信上帝的大能,勇敢地活下去。

  三天以后,基督教大学团契的二十五位学生领袖来见我,虽然我们从来没见过面,但同样地,在主里我们奇妙地连合在一起。西门孟诺先生是我们的好朋友,他是门诺会的人,也是一个著名的商人。他病得很严重,住在离我们相当远的医院里。中国玛丽天天打电话给他,在电话里为他祷告。三礼拜之久,他的痛苦越来越厉害,简直到了不可忍受的地步。

  中国玛丽问我:「你有感动为他祷告吗?求主不但除去他的痛苦,并且医治他!」他自己曾经祷告,求主让他知道生活上有什么过失,以致引起这场病痛,他要在主面前好好对付,否则的话,求主将痛苦除去。

  我回答说:「好的,可是他也该跟我们同心信靠。」于是,我们打电话给他,告诉他,我们的心意。他也同意,我们三人就组成了一个祷告团。他已经好几个礼拜痛得晚上睡不着觉了,全靠镇静和止痛针来得到短暂的休息。那晚,中国玛丽和我彻夜为他祷告,恳求上帝照着祂的话语和旨意,赐下平安和医治!

  第二天,孟诺打电话来,将这个奇妙的恩典告诉我们:「昨晚,虽然还是很痛,我忽然睡觉,睡得很甜。可是不久又醒了过来,我躺在那里不敢动,因为我不敢相信,我的痛苦已经消失了。护士进来,要照常给我打止痛针,我不肯。『我不痛了。』我再三跟她说。我马上下床走动,她简直不能相信。不久医生来了,我说:『我要报给你一个好消息。』他严肃地摇摇头说:『我们不知道你生的是什么病,可是我们知道不能再给你四个小时一次的止痛药了,因为你的生理系统已经坏了。』我告诉医生说:『没关系,我不需要,我完全好了!』他大为惊奇。」

  我们一同在电话里,感谢上帝的医治。两天以后,他就出院了,再没有痛过。西门孟诺先生以前就是个真诚、勤劳的基督徒,现在他重新献上自己,献上一切从上帝那儿得来的恩典,常常向人作见证,更加忠诚地事奉祂。

01 暗室之后

  中国玛丽和我只不过是从中国漏出来的两颗水滴,滴在宾州乐园洞里。然而跟她们合起来却成为奇怪的小水潭,不肯干涸,总要起点什么作用。我们的环境最不可能、但又最理想。这幢棕色的大房子,安全却又受限制。我们四个老弱「残兵」住在一起,有伴却是无用。

  我们感到上帝要我们把流离在外的中国人,聚集在一起。从中国来的老朋友(像我们一样的流离者),路过此地,常停下来与我们叙旧。我们有一个共同的信念,相信上帝喜欢使每一位愿意信耶稣基督的人,都成为上帝的儿女,在他里面,都是兄弟姐妹,不拘种族、语言或职业。

   对于中国的生活方式,好客厚礼的优良传统,我们都有共同的喜爱,这样也引起许多美丽的回忆——过去共享的好事物好时光,现在这些都隔得远远的,我们就觉得加倍的宝贵。我们共同欣赏、钟爱、效忠的中国,现在暂时失去了,留在中国的基督徒朋友,我们为他们的遭遇一起忧伤。中国还有亿万的同胞,我们深切地关心他们。这些事情打开了我们心中爱的源泉,我们永远挂念那些微笑友善的群众——我们亲爱的同胞,前途会如何呢?那古老不变的中国,现在可有些什么样的变动呢?

   中国,涌流在我们的血液里,镂刻在我们的骨节间,凝结在我们的思想中,回响在我们的嘴唇上。我们怎能忘记那细格子的窗,那朱红色的墙,那房顶飞翘的屋角,那翠玉似的稻田,那青山,蜿蜒的河道,河上那美丽精巧的拱桥,河中扬着帆篷的小船?我们怎能抹去记忆中那笑逐颜开的年轻小伙子,拉着人力车热切等客的影子;那满载货轮的苦力,弯腰弓背哼出歌声;那文雅潇洒的学者,挥动着毛笔练书法:那苗条而有光滑黑发的女人,带着几个结实的孩子,定睛看着我们的眼睛?还有记忆中的满布皱纹和微笑的乡民,善于经营的生意人,随处都在的群众,弄不清的各种土话,叫化子、阔佬,各式各样的人物,对于我们来说,他们都像今日的新朋友一样真实。

  「我们的朋友在中国不知怎样了?」这个问题常常在我们焦急的心中跃出。可是,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我们不敢给任何亲友写信,怕对他们不利。从香港得到的一点点蛛丝马迹,我们都拿来热切讨论又转告亲友。然而还有一个问题,虽然没说出口,却是我们清楚感觉到的,最后又激励我写书信的,就是:「差派宣教士到中国去,值得吗?花掉的经费,投下的人力,献上的祷告,流出的血汗,都是白费的吗?」我必得作见证!我们得确定宣告,鼓励呼喊道:「没有白费!赞美主!是值得的!」可是我不得不承认,当我们打开了行李在李曼老家安顿下来以后,隔离生活的真实感开始抓住了我。我要无限期地困在这间十二尺宽十五尺长的房子内了。我曾经答应主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必事奉祂,只要有机会,我都要传讲福音。现在我有一口气,却没有机会到什么地方去为他作见证。下面这首诗可以反映出我的心情:

  我流露出热烈甘心的爱,
问:「父亲,我该去哪儿工作,今天?」
祂说:「替我去那儿牧养。」手指着一个微细的小点。
我急急回答:「啊!不行!
那地方没人看得见,工作做得最好也无用,
我不要那个小地点!」
祂温柔地回答,
并没有严厉的字眼:「小子呀!
察验你的内心,工作是为我呢,还是人前?
拿撒勒是个小地方,加利利也同样微贱。」

  宾州的乐园镇更是如此!你在第30号公路上开车,无论往东往西,一下子就容易开过了头,找不到乐园镇在哪儿,我大半生都是在在中国的大城市里,现在好像住在乌有之乡。我怎么能去传福音呢?躺在床上走都不能走的病人!我把这个问题摆在主的面前,就安心了,因为现在成了祂的问题,不是我的了。

  然后,上帝开始在我的朋友身上动工,他们知道我的事情,就一个个传开了。那时上帝的呼召很清楚地来到:「写一本书,向全世界见证我的作为。」主啊,我怎么能写?谁要看?我是个无名小卒,谁知道我的名字?很多年前在中国,有人知道。但现在过了这么多年,还有谁知道我蔡苏娟呢?上帝似乎很温柔地责备我说:「你要写书,不是写你的成就,而是写我的作为。我的名重要,不是你的。」

  两年过去,我要作见证的事,毫无头绪。我什么也不能做,因为疟疾还常常发作。发作起来,我的头痛得像要炸开似的。有时又昏得天旋地转,好像晕船那样大呕大吐。既不能吃又不能睡,一点点小声音就会使我痛得醒过来。我常常想到我的老佣人,「要是苗妈在这里替我按摩就好了!」我这样叹息着,「她知道怎样帮助我,使我有勇气面对无休止的痛苦,使我躺在床上不觉厌烦。」有时身体好过些,我就唱圣诗,将心思意念安息在主里面,我知道上帝的手在训练我,在造就我。后来,在不太痛苦的瞬息中,我开始在笔记本上,一鳞半爪地记下我早期的生活和上帝这些年来在我身上所行的奇事。好几个月以后,我的笔记本居然写满了。在我们离开中国差不多两年以后的一天,董海伦小姐来到我们这里。她也是从中国撤退的宣教士,也是在我们那一带工作的。我们已经是老朋友了,在基督里有非常密切的交通。来美国以前的那两年,我们曾同住在上海的一座受过炮火摧残的房子里。那个时候,在中国那么拥挤的城市中,我们能够头上有屋顶,周围有四面墙已经是感恩不尽了。

  董小姐也是第二代的宣教士,她父母来南京比李曼夫妇迟些。现在她也跟我们一样,受疾病的缠扰。于是我们中间加多了一个软弱的同伴,不过她还能在户外活动,我把要写自传的决定告诉她,她说愿意帮我的忙。她现在退休了,所以有时间,况且她跟我这么熟,我童年时代的环境,生活情形,她都了解。对我来说,困居在暗室中,似乎只有一个方法传福音,就是把我个人的见证写出来。我要述说上帝藉着宣教士,在我、我的家人,我的同胞身上所成就的大事。

  既然我不能像二十年代那样,随心所欲地旅行美国各处,传讲上帝的恩典,我只能用笔来表达我的感恩。我的生活小史可以用书本的方式,传到各处,进入人的家中、心中。

  也许这本书可以鼓励许多信徒,他们曾经忠心为中国的宣教事工,献上恳切的祷告、大量的金钱。现在正在怀疑所付出的一切劳苦是否值得,有否枉费?

  我的小书,要以上帝的大能为主题,述说圣灵在中国的大地上所动的善工。我要见证,虽然我出生在贵族家庭中,又是在悠久历史文化中的中国名门家里,佛教并不能满足我心灵的需求 。少女时代,我心里就没有平安没有光明。我几乎要进灵隐寺当尼姑了,寺中的住持已经替我取了新佛名,削发入空门的日子也选好了。可是我当时未识的真神,却另有安排,他也替我取了一个新名。记在羔羊的生命册上,引导我绕过异教的礁石,直达「万古磐石」之前。

  自从认识基督以后,我最大的快乐就是领人归主。所以从我自己的大家庭开始,我着手做领人得救的工作,我知道美国也有许多人,虽然物质丰富,却没有平安,许多人失望痛苦,许多人觉得孤单无用。我知道他们可以从基督那儿得到平安,而我的真实故事可以帮助他们。因此,在董小姐的协助下,我们开始了这份见证的工作。

  说出来真难叫人相信,在上帝的不断帮助及我们不停的写作之下,居然短短的两个月,就完成了初稿。我们第一步把活生生的事一件件串连起来,这些事情像投在水中的石子,引起了一圈比一圈更大的涟漪,甚至到今天还在向世界各地扩展中。当然,这份初稿还不足交到出版者的手中,我们还需要一行行地修改、润饰,这项工作花了我们四个病人一年的时间,每天早晨,用过早餐后,我们就聚在我房中祷告,求上帝在每一段,每一个思想,每一句话上引导我们。然后,我们很谨慎地在事件的正确和连贯上下功夫。我们要在记下的每项事件中,荣耀上帝不是荣耀人。堂妹玛丽常说:「这本书真出版了的话,该是一本祷告的书。」

  我的眼睛看书不能看得太久,因此三位李曼小姐要耐着性子,轮流着念给我听,我还常常说:「请再念一遍!」

  我终于把稿子修改完了,现在到了需要一位打字专家把稿子打完定稿的时候。有一位二十九岁的法官太太,是兰开斯脱人,她很壮健灵活,从事编写兰开斯脱历史故事的工作。有时她也来看看我,每次来都是她侄女开车送她来。这位年轻的女士是很讲究的职业女性,长得漂亮,穿得也很时髦。她坐在我床边的幼稚园小凳子上时,我就跟她谈到宣教事工。她很冷酷很鲁莽地说:「我不是基督徒,我对宣教事工不感兴趣。」

  碰到这样的反应,我只能默祷:得人的渔夫啊!也许我这个钓铒,不适宜于这条鱼。我没有再向她说什么,她就起身到客厅跟别人谈话去了。过了一会儿,中国玛丽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进房来说:「那位年轻的女士答应免费替你打稿子。她说她每个礼拜六来,跟你一道校对。」以后的每个礼拜六,她都真的来了,每次都穿着不同的时装,十分漂亮。她很仔细很内行地校对稿子上的每个标点符号。过了不多久,她对我说:「你的故事很生动,我办公室的人都围到我桌前来,要我念给他们听。」这真使我惊喜不已。又一个礼拜六,董海伦小姐陪她走出我的房间时,听见她说:「任何不相信耶稣的人,看了这本书都不得不相信。」又过了些时间,她做了一个更惊人的宣告:「我已经报名受洗了。」她说,又赶快加上一句:「可是我不要做宣教士,我不要离开我的祖国。」「亲爱的女士,我们都是宣教士啦!」我说。

  她睁大了双眼,惊奇地问:「我不做不行吗?」「对了!」我再问她,「你爱你丈夫吗?」「当然!」她困惑地回答。「你因为爱你的丈夫,所以在厨房里忙,对不对?现在你也可以从做厨房的宣教士开始,」我告诉她,「像我不能出外旅行,但我还是床上的宣教士呢!」

  靠着上帝的恩典,我们把稿子完成了,不过还没有决定交哪一家出版。我自从多年前在中国参加慕迪函授学校以来,就一直向往慕迪圣经学院。因此我的第一选择,就是把稿子送到慕迪出版社去。一位在一间著名书局任职过七年的牧师,警告我说:「出版事业好像赌博一样。像你这样的书,寿命很短一一六个月至一年罢了。慕迪出版社只出版名人的著作,谁认识你?」

  「人也许不认识我,」我回答说,「但是我的上帝认识我。听说英女王伊丽莎白和玛格丽特公主小的时候,有一次迷了路,走到一个乡下人的家里。『你们是谁?』一个老头儿问她们。『我们是无名小卒。』她们回答,『可是我们的父亲是英王!』」

  中国玛丽和我再一同为这件事祷告,然后我们把稿子寄去慕迪出版社。两个月后,他们来信说接受了。1953年8月《暗室之后》正式出版。七个月之后,就重印了三次。到如今竟然重印了三十七次。

11 百合花

  中国玛丽和我,现在住在美国这么愉悦的环境中了,有许多物质上的便利,可是我们却像离了水的鱼那样不自在,因为我们过惯了中国的生活。美国这里没有帮助我们做家务的人。我们两人都不大懂得做饭,也没有力气做粗重的家务。宣教士在中国,通常都没有什么时间料理家务。他们是蒙上帝呼召到那儿去的,应该首先注重在人群中做传福音的工作。既然佣人这么容易雇,薪酬又低,又听话,如果他们每天还花大量时间做家务,把精力与时间用在这方面,实在不能算是上帝的好管家。

  中国玛丽虽然是美国人,但待人接物非常中国化。她热爱中国人民,像圣经中伯大尼的马利亚,她极其属灵,完全将她的生命倾注于祷告、个人谈道、文字工作上。我们在中国一向吃中国饭,是我吩咐佣人预备的。中国玛丽向来不在意吃什么东西,而且,如果有重要的事等着办的话,还常常忘记吃呢!她一点也不在乎东西好吃不好吃,只要有营养就够了。但如今,她是我们四人中,最年长、最少病痛的一位,自然成为一家之长,还得挑起圣经中马大的担子来。她必须「为许多的事」(圣经《路加福音》十41)忙碌,可是,她的脑子一时还转不过来。最难学的功课,是要记住炉子上在煮的东西,那时真不知烧焦了多少次!她还要自己学做饭。从她做的几道拿手好菜中,你就知道她还是爱好中国的一切食物。许多配料还特地到纽约的中国城,甚至香港去订购呢!

  中国玛丽常常用创世记四十五章二十四节提醒我们三人。那是约瑟的弟兄们到埃及去买粮食的时候,约瑟打发他们回去接父亲,警告他们说:「你们不要在路上相争。」我们也要求上帝帮助我们四个人,在这段人生路途上,不要相争,要彼此谅解。所以我们的共同语言非常简单:决不互相批评,决不探询动机,也决不放弃为上帝做见证的机会。因此上帝也做祂那方面的工作,从来没有不在我们的工作上祝福我们。

  我们开始学习怎样简单化自己的生活,我房间里只摆着必要的用具:床、小茶几、床头桌,给客人坐的沙发、椅子,书架,还有黑布罩着的灯。房间有一个窗户,也用深色的窗帘盖着,这间暗室是我的办公室、餐厅,也是祷告台,许多肢体来看我的时候,我就在床上对他们证道。每天我要布置两个场景:早上布置成公共场所,把晚上用的东西都拿走,自己也换衣梳头妥当,常常有些不速之客很早就到的。晚上,我又把暗室改成医院里的病房,把一切需要的东西都放在身边拿得到的地方,免得惊动别人。时常经过疼痛失眠的一夜,我早上觉得好虚弱,真是流着眼泪,来做白天的布景,可是我不敢让中国玛丽知道,怕她替我担心。时常我听见微小的声音似乎在我耳边说:「只要数算你主的恩典!」

  每逢客人来了,我们就请他们坐在床边的小木椅上,这些小椅子还是我们从中国带回来的,露西教幼稚园用的。每一件东西都放在原定的地方。我通常都知道在哪儿找,甚至人家还来跟我借东西呢!看见我居然拿得出来,不胜惊奇。我还是每天早上起来坐在床上,像小时候那样「等饼干吃」。中国玛丽总是把邮件连饼干一齐都拿进来,我们在拆信以前,先向天父祷告,求祂祝福每一位寄信的人,也求祂使我们接触他们的时候,成为他们的祝福。

  信件与访客成为我们生活中的要务。人声,走动声,对于我们单调死板的困居生活,是多么受欢迎的插曲!有时候也会碰到一些难以应付的客人,可是大体说来,都是使我们快乐的音调。我们衷心欢迎每一位客人。每天早晨,中国玛丽和我都这样祷告:「主啊! 求祢引导那些祢要他们来的人,阻挡那些只来消耗我们的精力和时间的人,免得祢的圣工受到亏损,使需要祢的人得不到帮助。」

  当客人来到的时候,我们很热情地欢迎接待他们。坚立在上帝的应许上,相信这些人就是祂打发来的。受打扰是我们生活中的常事,吃饭的时候,邻居们顺便进来看看,陌生人开车路过,也要进来见见我们,可能碰在一起,同时将车停在树下,同时来按门铃。成百上千的客人,为我们开了门户,通往更广大的天地。像我们这样周身病痛的人,要不是集中精力帮助他人的话,很容易落到自怜的地步。我们不久就明白,前面有两条路,一条是屈服在病痛之下,将自己抛弃在世界之外,一条是凌驾于病痛之上,欢迎受打扰,甚至利用这些「打扰」益己益人。

  虽然我们开始向后面这条路迈进了,很多时候我还会自问,我怎么能在这间孤立的房间里事奉主呢?离开人群那么远,我是藏匿在一个无人知晓的黑暗里呀!那时,主鼓励我,使我想起早年的一个经验,发生在我悔改不久的时候。那时我们在中国九江的牯岭避暑。牯岭是中国的避暑胜地,风景优美。医生嘱咐我每天要出去散步,所以,每天清早,我向属灵的母亲——中国玛丽说再见以后,就在女佣的陪同下,出外散步。我穿着草鞋,手拄拐杖,女佣带了一小包食物,一个小茶壶,一盒火柴,我们每次都走到一条小溪边,看着清澈的泉水从山头潺潺流下。我们在溪边用石头搭个小灶,捡些细树枝,生火,烧早饭。

  晨星在天上闪闪发光,松枝在微风中摇摆,多美丽!水花四溅的溪涧两旁,还有许多不知名的高树挺立,都在欢迎那即将升起的光芒万丈的朝日。「啊!我的创造者,天地的主宰,我敬爱祢,我崇拜祢。」刚被基督的爱唤醒的我,不由自主地从心中发出这样的祷告。

  一天早晨,女佣人留在溪边找新奇古怪的小石头玩,我一个人涉过清凉的小溪,爬上岩石,走入一条小径。附近的瀑布声告诉我,我并非独自一人,是的,我一直感觉到主与我同在。祂真是全然可爱!我一路走,一路仰起脸来向着蓝天唱那首《耶稣领我》。忽然,一股芬芳的清香扑鼻而来,使我四处寻找香气的来源。找来我去,终于让我找到了,原来香气来自一堆丑陋不堪的垃圾。还有些碎石片混在一起,想必是凿石的工人顺手抛在那儿的。那根本是无人注意、无人理会,人迹罕至的地方。但使我惊奇不已的是,就在那堆污垢、孤立的垃圾堆中,长了一朵清秀的百合花,亭亭玉立,美丽非凡。这朵百合花自由自在地散放着她的香气。「感谢上帝,常率领我们在基督里夸胜,并藉着我们在各处显扬那因认识基督而有的香气。」(圣经《哥林多后书》二14)但愿我主耶稣自己的香气,藉着我沉重的担子、长期的病痛、人们的误会、日见衰弱的身体、经济的困顿,对未来的茫然,在这个黑暗的小角落里,自由放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