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算代价

  我发现,很多人对主耶稣基督的「你们要完全」这句话感到不安。有些人似乎认为,这句话的意思是「你若不完全,我就不帮助你。」因为我们不可能完全,所以,倘若主的意思真如我们所理解的,我们将处于非常绝望的境地。但是我认为主指的不是那个意思,我想他的意思是:「我给予的唯一帮助是帮助你成为完全的人,你的要求可能会低些,但我给你的不会少于此。」

  我来解释一下。我小时候经常牙痛,我知道如果去找妈妈,她会给我点什么,止住当晚的牙痛,让我入睡。但是,我不去找妈妈,至少不到痛得无法忍受时不去找她。原因在于:她会给我吃阿司匹林,这点我不怀疑,但是,我知道她还会采取其他措施,第二天早晨她要带我去看牙医。我若想从她那里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就不能不接受另外一些我不想要的东西。我希望牙痛立即得到缓解,可是,不让人彻底矫正我的牙齿,我就别想牙痛立即得到缓解。我知道那些牙医,他们会不停地捣鼓其他还没有疼痛的牙齿,睡着的狗他们也不肯让它安宁,得寸进尺。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说:主就像牙医,他会得寸进尺。许多人来到主面前,希望主能根治他某个特定的罪,他们为这个罪感到耻辱(如,手淫,怯懦),或是这个罪明显破坏了他的日常生活(如,脾气暴躁,酗酒)。当然,主会根治这个罪,但是主不会停留于此。你要求的或许只是这些,但是你一旦把主请入,他就会对你作全面的治疗。

  所以,主告诫人们,在做基督徒之前要「算计花费」。[16]「别弄错了,」他说,「你如果把自己交托给我,我就要成全你。从你把自己交到我手中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这样了,你不会达不到完全,也不会成为别的样子。你有自由意志,你若愿意,可以把我推开。但是,若不把我推开,你就要明白,我会把这项工作进行到底。这样做无论让我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不会停息,也不会让你停息,直到你确实成为一个完全的人,直到我父能够毫无保留地说,你是他所喜悦的,正如他说我是他所喜悦的一样。我能做到这点,也会做到这点,但不会少于这点。」

  可是,这位最终只对绝对的完全感到满意的帮助者,也会对你明天为了尽最简单的一项义务,挣扎着作出的一点微薄的努力感到高兴。这是他成全你的另外一个同样重要的方面。正如一位伟大的基督教作家(乔治·麦克唐纳)指出的,每一位父亲都为孩子第一次学习迈步感到高兴;但是,没有哪一位父亲会对成年儿子没有迈出从容坚定的男子汉的步伐感到满意。他同样也说:「让上帝高兴容易,令他满意很难。」

  这一点具有实际的意义。一方面,在你努力学好,甚至遭遇挫折时,你丝毫不必因上帝对完全的要求而感到气馁。每次你跌倒,上帝都会把你扶起来,他很清楚,你凭自己的努力永远不可能接近完全。另一方面,你从一开始就应该认识到,上帝即将引你奔向的终点是绝对的完全,在整个宇宙中,除你之外,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他带你到达那个终点,那是你注定要去的地方。意识到这点很重要,倘若意识不到这点,我们就很可能在到达某一点后开始后撤,拒绝上帝。我想我们当中有很多人,当基督赐予我们能力,克服了一两种以前显然令人厌恶的罪时,往往就认为(虽然没有用语言表达出来)自己现在已经相当不错,我们想要基督为我们做的一切他都做了,如果他现在就不再干涉我们,我们将非常感激。正如我们所说的,「我从来没有希望自己成为圣人,我只想做一个体体面面的普通人。」说这话时,我们以为自己很谦卑。

  但是,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当然,我们从来没有希望,也从来没有要求,变成上帝理想中的造物。可是,问题不是我们希望自己变成什么,而是上帝造我们时,他希望我们变成什么。他是发明者,我们只是机器,他是画家,我们只是图画,我们如何知道他对我们的计划?要知道,他已经使我们与以前大不相同了。很久以前,在我们出生以前,当我们还在母腹中时,我们就经历了各种不同的阶段,我们曾经一度颇像蔬菜,还颇像鱼,只是在后期才变得像婴儿。倘若我们在早期就有意识,我敢说,我们会对永远做蔬菜、做鱼感到很满足,不想变成婴儿。但是,上帝自始至终都很清楚他对我们的计划,并且决心要实施这一计划。同样的情况现在发生在更高一级的层次上。我们可能满足于永远做所谓的「普通人」,但是上帝决定要实施一个截然不同的计划。从这个计划前退缩不是谦卑,而是懒惰和怯懦,服从这个计划不是自负、妄自尊大,而是顺服。

  我们还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来表述这一真理的两个方面。一方面,我们千万不要以为,无需帮助,依靠自己的努力,我们就可以做一个「体面的」人。我们自己的努力甚至无法保证我们在后二十四个小时内做一个「体面的」人,假如没有上帝的帮助,没有人能够避免犯这样那样的重罪。另一方面,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圣人,他们的圣洁、英雄品质无论达到怎样的程度,都没有超出上帝决心要在每个人身上最终成就的事业范围。这项事业此生不会完成,但是,上帝希望在我们去世之前尽可能取得更多的进展。

  所以,如果我们遇到困难,千万不要惊讶。当一个人归向基督,似乎进展顺利时(在坏习惯现在得到改正这个意义上),他往往觉得一帆风顺是很自然的事。疾病、经济困难、新的诱惑等烦恼来了,他就感到失望。他认为,这些东西在他过去堕落时也许必要,可以唤醒他,促使他悔改,可是,为什么现在还会出现?这是因为上帝在驱使他向前,或者向上,达到一个更高的层次。上帝将他置于这样的情境之中,要求他比梦中想象的还要勇敢、有耐心、有爱心。这一切在我们看来似乎没有必要,那是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上帝想要在我们身上成就怎样惊人的事业。

  我发现自己还得借用乔治·麦克唐纳的一个比喻。请你把自己想象成一座住宅,上帝进来重修这座住宅。一开始你可能明白他在做什么,他疏通下水道,修补屋顶的漏洞等等,你知道这些工作需要做,所以并不感到惊讶。可是不久,他就开始在房子四处敲击,让房子疼得厉害,而且好像也没有任何意义。他到底要干什么?回答是:他在建一栋与你原先想象的截然不同的房屋,在这里新建一幢副楼,在那里添加一层,再搭起几座塔楼,开辟几片院落。你原以为他要把你盖成一座漂亮的小屋,可是他在建造一座宫殿,他打算自己来住在里面。

  「你们要完全」,这一命令不是空想家的虚谈,也不是命令你去做一件不可能的事,上帝要让我们成为能够遵守这一命令的造物。他(在圣经中)曾说我们是「神」,现在他要让自己的话成为现实。如果我们允许(因为我们若愿意,也可以阻止他),他会让我们中间最软弱、最卑鄙的人变成男神或女神,变成一个光彩夺目的不朽的造物,浑身上下充满着现在无法想象的活力、快乐、智慧和爱,他会让我们变成一面明镜,毫无瑕疵,圆满地(当然,在较小的程度上)反映出他自己无穷的力量、喜乐和善。这个过程会很漫长,有些部分还很痛苦,但是不可避免。上帝说到做到。

好人或新人

  上帝说到做到。那些将自己交在他手中的人会变得完全,因为他是完全的,具有完全的爱、智慧、喜乐、美与不朽。人的这种改变在此生不会结束,因为死亡也是这个过程中重要的一部分,每个具体的基督徒在离世之前的变化程度因人而异,是不确定的。

  我想,现在我们该来考虑人们常问的一个问题,即,如果基督教是真理,为什么不是所有的基督徒都明显比所有的非基督徒要好?这个问题背后的想法有些非常合理,有些一点也不合理。合理的地方是:如果归信基督教对一个人外在的行为没有任何促进,如果他仍然像以前那样势利、嫉妒、心术不正、野心勃勃,我想,我们一定会觉得他的「归信」在很大程度上是假的。一个人在最初归信之后,每次认为自己取得了进步,都可以拿此来检验。感觉良好,对事物有了新的洞察,对「宗教」更感兴趣,这些若对我们实际的行为没有促进,都是毫无意义的,就像人生病,如果温度计显示你的体温仍在升高,「感觉好点」并无多大益处。在这个意义上,外界根据结果来评判基督教是很正确的。基督告诉我们,要根据结果来评判,凭着果子就可以认出树来,或者像我们说的,布丁好不好,尝尝便知道。当我们基督徒行为恶劣,或者没有做到行为端正时,我们就使得基督教在外界看来是不可信的。战时的标语告诉我们,不负责任的流言要以生命为代价,同样,不负责任的生命要以流言为代价也是真的。我们不负责任的生命会促使外界去传播流言,我们给了他们传播流言的根据,这样的流言让人对基督教的真理本身产生怀疑。

  外界还有另外一种要求结果的方式,这种方式也许很不合理。他们可能不仅要求每个人在成为基督徒之后生命都有长进,在相信基督教之前,他们还可能要求看到,整个世界清楚地划分为两大阵营——基督徒与非基督徒,在任何时刻第一阵营中的所有人都明显比第二阵营中的所有人要好。这种要求从几个方面看是不合理的。

  (1)现实世界的情形远比他们想象的复杂。世界不是由百分之百的基督徒和百分之百的非基督徒组成。有些人(这样的人数目很多),包括教士,实际上已慢慢地不再是基督徒,但是仍称自己为基督徒;另有一些人,他们虽然还没有称自己为基督徒,实际上已在慢慢地朝这个方向发展;有些人虽然没有接受基督教关于基督的全部教义,但是深受基督的吸引,在远比自己理解的深刻的意义上属于基督;有些人信仰其他宗教,但是受到上帝隐秘的引领,专注于自己的宗教中与基督教一致的部分,因此,不知不觉地属于了基督。如一位善良的佛教徒有可能受到引领,越来越专注于佛教中关于慈悲的教导,舍弃了其他方面的教导(虽然他可能还会说,他相信这些教导)。在基督诞生之前的很多好的异教徒可能都属于这一类。当然,总是有很多人,他们的思想很混乱,头脑中堆积着许许多多互相矛盾的信念。所以,要想从总体上评价基督徒和非基督徒,没有太大用处。从总体上比较猫和狗,甚至男人和女人,都有点用处,因为在这方面我们明确地知道谁是谁;再者,动物也不会(无论是渐变还是突变)从狗变成猫。但是,当我们将总体的基督徒与总体的非基督徒进行比较时,我们想到的往往根本不是我们认识的真实的人,只是来自小说和报纸的两个模糊的概念。你若想对坏基督徒与好无神论者进行比较,你考虑的必须是实际遇到的两个真实的人,不这样讨论实质性问题,都只是在浪费时间。

  (2)假定我们已经讨论到实质性问题,谈论的不是想象的基督徒和非基督徒,而是街坊中的两个真实的人,我们仍需谨慎,问恰当的问题。基督教若是真理,那么:(a)任何人做基督徒都比不做基督徒要好;(b)任何人做基督徒之后都会变得比以前要好。同样,如果洁齿公司的牙膏广告属实的,那么:(a)任何人使用洁齿牙膏都比不使用洁齿牙膏要好;(b)任何人使用这种牙膏后牙齿就开始变好。我从父母那里继承了一嘴坏牙,虽使用洁齿牙膏,牙齿也不比一个从未使用过牙膏的年轻健康的黑人要好,这本身不能证明广告失真。身为基督徒的贝茨小姐说话可能比非基督徒迪克·菲金尖刻,这本身不能说明基督教是否有改变人的力量。我们要问的是:倘若贝茨小姐不是基督徒,她的言语会怎样,倘若迪克成为了基督徒,他的言语又会怎样。贝茨小姐和迪克由于天生的原因和早年的成长环境,形成了一定的性格,基督教宣称,如果他们愿意,它可以对两人的性格进行新的管理。我们有权提问的是:如果两人同意基督教接管,这种管理是否改进了双方的性格。大家都知道,迪克现有的状况比贝茨「好」得多,但这不是关键。评价一个工厂的管理,你需要考虑的不仅是产量,还有设备。鉴于A工厂的设备状况,它能够生产出产品也许就已经是奇迹;鉴于B工厂一流的设备,它的产量虽高,也许还远远没有达到应有的水平。毫无疑问,A工厂的经理一旦有可能,就会更新设备,但这需要时间,与此同时,低产量并不证明他管理的失败。

  (3)我们来进一步探讨这个话题。A工厂的经理将更新设备,在基督结束他在贝茨小姐身上的工作之前,她就已经变得很「好」。但是若停留于此,我们就给人一种感觉,仿佛基督唯一的目标就是把贝茨小姐提高到迪克一直所在的那个水平,仿佛迪克没有任何问题,只有不好的人才需要基督教,好人没有基督教也可以,仿佛上帝要求于人的只是「好」似的。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实际上在上帝看来,迪克需要的「拯救」丝毫不比贝茨小姐少,在某种意义上说(我马上会解释在何种意义上),「好」与这个问题几乎无关。

  你不能期望,上帝对迪克温和的脾气和友好的性格的看法完全与我们一致。这种好脾气、好性格来自天生的原因,是上帝自己创造的。既然纯属性格,迪克的胃口一旦发生变化,这些东西就会消失。「好」实际上是上帝给予迪克的礼物,不是迪克给予上帝的礼物。同样,那些在为数世纪的罪所败坏的世界上发生作用的先天因素,上帝允许它们造成了贝茨小姐的心胸狭窄、神经紧张(她的坏脾气大都由此所致)。上帝打算在适当的时候纠正她这些缺点,但对上帝来说,这不是关键,不会对上帝构成任何问题,不是他急于要解决的。上帝在观看、等待、努力的事对他来说都不易做到,因为就事情本身的性质而言,上帝自己通过单纯的行使权力也不能做到。上帝既在贝茨小姐也在迪克身上等待、观看这个东西的出现,他们可以自由地将它给予上帝,也可以自由地拒绝上帝。他们是否愿意转向上帝,因而实现他们被造的唯一目的?自由意志像罗盘的指针在他们的心中颤动。这是一个具有选择能力的指针,它可以指向真正的北方,但不是必须这样做。它愿意转动一圈,停下来指向上帝吗?

  上帝可以帮助指针这样做,但不能强迫它,不能伸手把它拨到正确的位置,因为这样便不再是自由的意志。它愿意指向北方吗?这是一切问题的关键所在。贝茨小姐和迪克愿意把自己的天性交给上帝吗?此时,他们交出或保留的天性是好是坏已是次要的问题,因为上帝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请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恶劣的天性在上帝的眼中当然是不好的、可悲的,良好的天性在上帝的眼中当然是好的,就像面包、阳光、水是好的一样。但是这些好的东西都是上帝赐予的,他给了迪克健全的大脑、良好的胃口,在他那里有丰富的供应。就我们所知,创造美好的事物不需要上帝付出任何代价,但是,扭转背逆的意志却让他上了十字架。因为涉及的是意志,所以,无论好人还是坏人都同样可以拒绝上帝的要求。迪克的「好」只是自然的一部分,这个「好」最终会解体,自然本身也会消逝。自然的原因在迪克身上汇聚,形成了一个正常的心理结构,就像它们在夕阳中汇聚,形成了一个美丽的色彩结构一样,这些自然的原因很快就会消散(这是自然的运行方式),两种结构都会消失。迪克曾有机会将这个暂时的结构转变成(勿宁说,有机会同意上帝将它转变成)永恒之灵的美,但是他没有抓住这个机会。

  在此有一个悖论。只要迪克不转向上帝,他就认为他的「好」属于自己,只要他这样认为,这个「好」就不属于他自己。只有当迪克意识到他的「好」不属于自己,而是上帝赐予的礼物,并且将它回赠给上帝时,这个「好」才真正属于他自己,因为此时迪克才开始参与自己的创造。我们唯一能保留的东西,是我们自由献给上帝的东西,我们极力想为自己保留的,恰恰是我们注定要失去的。

  因此,如果我们发现基督徒当中有些人仍然很坏,不要惊讶。仔细思考一下,转向基督的人当中,坏人可能多于好人,不无原因。基督在世时,人们反对他的就是这点,他似乎专门吸引「罪孽深重的人」,这也是人们今天仍然反对,将来也会始终反对的一点。你明白其中的原因了吗?基督说「你们贫穷的人有福了」,[17]还说「财主进天国是难的」。[18]他最初指的无疑是经济上贫穷和富足的人,这些话不是同样适用于另外一种意义上的贫穷与富足吗?[19]拥有大量财富的一个危险是,你可能会对金钱带来的幸福感到十分满足,以致意识不到自己对上帝的需要。如果一切可以通过签署支票获得,你就可能忘记,自己无时无刻不在完全依靠上帝。很显然,自然的禀赋也伴随着类似的危险。如果你拥有健全的大脑、智慧、健康、声望、良好的成长环境,你可能会对自己现在的性格感到十分满意,可能会问:「为什么硬要把上帝扯进来?」你很容易行出一定程度的善,不属于那些因性欲、嗜酒、神经衰弱或脾气暴躁而犯错误的坏人之列。人人都说你是好人,(私下里说)你自己也认同,你很可能认为,这些优点都是自己的功劳,很难觉得有进一步求善的必要。拥有这一切自然之善的人往往认识不到自己需要基督,直到有一天这种自然之善让他们感到羞辱,他们的自我满足遭到粉碎。换句话说,在这种意义上,「财主」难进天国。

  对不好的人,即那些地位低下、胆怯、乖戾、冷漠、孤独的小人物,或那些情欲强烈、耽于酒色、易走极端的人来说,情况就大不一样。只要试图行善,他们立刻就会发现,自己需要帮助,需要基督,否则便一无所成。他们需要背起十字架跟从他,否则只会绝望。他们是迷失的羊,基督来到世间,特意是要寻回他们;他们(在一种极其真实和可怕的意义上)是「贫穷的人」,他赐福给他们,他们是他交往的「罪孽深重的一群人」。当然,法利赛人仍然会像当初一样说:「基督教若能分辨一点是非,就不应该接受这些人做基督徒。」

  这对每个人都是一个告诫或鼓励。如果你是好人,也就是说,如果你很容易拥有美德,要当心!给予你的越多,对你的期望也越高。如果你错把上帝赐予的天赋当成自己的美德,如果你满足于仅仅做个好人,你仍然是叛逆者,所有那些天赋只会使你堕落败坏得更甚,产生的坏影响更大。魔鬼曾经是大天使,他的天赋远远超过你,就像你的天赋远远超过黑猩猩一样。

  可是,如果你是一个不幸的人——在一个充满了庸俗的嫉妒和毫无意义的争吵的家庭中长大,深受其害;并非出于自己的选择,患有令人憎恶的性变态;整天为自卑感困扰,对自己最好的朋友也要予以攻击——不要绝望。上帝知道这一切,你是他赐福的不幸的人之一,他知道你努力驾驶的那辆车有多破。继续努力,尽自己所能,将来有一天(也许在另一个世界,也许要大大提前),他会把那辆车丢进垃圾堆,给你一辆新车。那时,你可能要令我们所有人,尤其是你自己大吃一惊,因为你是在一所艰苦的学校里学会了驾驶。(有些在后的将要在前,有些在前的将要在后。[20])

  「好」,即健全完整的人格是非常美妙的。正如我们必须努力创造一个人人都能丰衣足食的世界一样,我们必须利用一切医学的、教育的、经济的、政治的手段,创造一个能让尽量多的人成长为「好人」的世界。但是,我们千万不要认为,让每个人成为好人就是拯救了他们的灵魂。好人若以自己的善为满足,不再努力向前,背离上帝,这样的世界和悲惨的世界一样急需拯救,甚至可能更难拯救。

  因为单纯的改进不等于救赎,虽然救赎总能够(甚至此时此地就能够)使人改进,最终使人改进到我们无法想象的地步。上帝降世为人是要将造物变成儿子,不只是改良旧人,而是要创造新人。这不同于驯马——教马跳得越来越高,这就像将马变成有翼能飞的造物。当然,马一旦长上双翼,就能飞越以前不能逾越的栅栏,在比赛中一举胜过自然之马。但是在双翼刚开始生长,马还未能飞越栅栏之前,可能有一段时期,它肩上的隆起部位会让它显得不伦不类,没有人知道这隆起的部位会长出双翼。

  在这个问题上也许我们已经耽搁了太久。你若想寻找反对基督教的论据(我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开始担心基督教是真理时,曾怎样急切地寻找这类的论据),你很容易就可以找到一个愚蠢、讨厌的基督徒,说:「这就是你引以自豪的新人!我宁愿要旧人。」但是,一旦你开始认识到基督教在其他方面是可能的,你在内心就会承认,这样做只是回避问题而已。你对别人的灵魂——他们所面临的诱惑、机遇、挣扎能有什么真正的了解?在整个的创造中,你只认识一个灵魂,那是唯一一个命运掌握在你手中的灵魂。如果有一位上帝,从某种意义上说你是独自与他面对,你不能用对隔壁邻居的猜测或在书本中读到的内容来推却他。当所谓的「自然」或「真实世界」令人麻醉的迷雾消退,你一直站立在其中的现实存在显现、近在咫尺、无法回避的时候,一切的无稽之谈、道听途说(你还能记得其内容吗?)还有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