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温吾德:

  一切显然进展顺利。我特别高兴地听到,这两个新朋友现在已经让病人熟悉了他们那一帮人。我从档案室查到,所有这些人都完全可靠。他们是稳定的、一贯的嘲讽者和世俗的人,没有任何重大的罪行,正在安静舒适地走向我们的父家。你说他们是那种特别能笑的人。我相信,这并不意味着你认为笑声总是对我们有利。这点值得注意一下。

  我将人类笑声的原因分为喜乐(Joy)、开心(Fun)、开玩笑(Joke Proper)和戏谑(Flippancy)。你可以在节日重聚的朋友和恋人之间看到第一种。成年人通常会因为笑话而发笑,但在那种时刻,连最小的俏皮话也很容易引起笑声,这表明它们并不是真正的原因。我们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类似的东西还在许多被人类称为音乐的可憎艺术中表达出来,类似的东西也发生在天堂——那是在天国体验的韵律中,一种毫无意义的加速,对我们来说是完全不透明的。这种笑声对我们没有好处,必须总是予以打压。此外,这种现象本身就令人作呕,直接侮辱了地狱的现实、尊严和严酷。

  开心与喜乐密切相关,它一种源自游戏本能的情感泡沫,对我们来说用处不大。当然,它有时可以用来转移人类的注意力,使他们忽略对头要他们去体会、或去做的其他事情:但它本身具有完全不受欢迎的倾向,因为它会助长仁爱、勇气、满足和许多其他可恶之处。

  真正的开玩笑,是把毫不相干的东西扯到一起,让人突然感到很可笑,这是一个更有前途的领域。我主要考虑的不是不雅或下流的幽默,尽管二流的诱惑者非常依赖这些幽默,但结果往往令人失望。事实是,人类在这个问题上泾渭分明地分为两类。一类人认为「情欲是最严肃的一种激情」,对于他们来说,一个不雅的故事只要变得有趣了,就再也逗不起淫念。另外一些人,则可以同时被同一件事激起笑声和情欲。第一类人拿性开玩笑,是为了让人觉得好笑。第二类人开玩笑,是为了给谈论性寻在借口。如果你的病人是第一种类型,淫秽幽默就一点用都没有——我永远不会忘记在我学会这条规则之前,在酒吧和更衣室里为一个早期病人浪费的时间,那对我来说是难以忍受的乏味时光。你要查明病人属于哪一类——并且确保他没有发现自己属于哪一类。

  笑话和幽默的真正用途,是在完全不同的方向,它在英国人中尤其大有可为之处。他们非常看重自己的「幽默感」,以致缺乏幽默感几乎是能让他们感到羞耻的唯一缺陷。对于他们来说,幽默是生活的恩典,可以抚慰一切,而且——请注意——可以开脱一切。因此,作为摧毁耻辱感的手段,它是无价之宝。如果一个人总是让别人为他买单,他就是「吝啬 mean」;如果他以诙谐的方式来吹嘘这事,并且嘲笑那些被揩油的同伴,他就不再是「吝啬」,而是一个滑稽的家伙。怯懦是可耻的,但若使用幽默的夸张和怪诞的姿态来吹嘘怯懦,就可以被认为是风趣的。残忍是可耻的——除非残忍的人可以把它作为恶作剧呈现出来。 一个人只要能让别人把自己的行为当作一个笑话,几乎可以为所欲为;不但不会招来反对,反而会得到同伴的钦佩。你只要让一个人发现这个窍门,那就比使他讲一千个下流或亵渎的笑话,更有助于他下地狱。由于英国人对幽默的看重,这种诱惑几乎可以完全隐藏在你的病人身上。 对于任何认为可能有点过头的建议,你都可以扣上「清教徒」或「缺乏幽默感」的帽子。

  不过,戏谑才是上好的佳品。首先,它的成本很低。一个人聪明人若是能讲出一个关于美德的真正笑话,就能开任何事情的玩笑。你可以训练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把美德当作笑话来讲。在一群轻浮戏谑的人中间 ,笑话总是不停。其实并没有人真的在讲笑话,他们只是用这种方式来谈论一切严肃的话题,好像自己已经发现了它们可笑的一面。久而久之,戏谑的习惯就会在一个人的周围建立起我所知道抵挡对头的最好盔甲,而且完全没有其他各种笑声所固有的危险。它离喜乐有十万八千里;它能使理智迟钝,而不是敏锐;它也不会在那些轻浮的戏谑者之间激起任何感情。

你深情的叔叔

思固歹